刘爱琴拎着那个已经磨掉漆的假LV,站在那栋独栋别墅前,按了三次门铃。
没人开。
她从猫眼往里望,玄关的灯亮着,鞋柜上放着一双限量版的AJ。
那是她32岁的儿子赵一鸣最喜欢的那双。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女儿赵思雨发来的微信语音,声音透着不耐烦:“妈,你回去吧,今天中秋节,爸这边真没你的位置。”
刘爱琴盯着屏幕,干裂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把语音又点开听了一遍。
她用涂着劣质指甲油的手指戳着屏幕打字:“我给你们包了饺子,猪肉芹菜的,你小时候最爱吃。”
消息发出去,红色感叹号。
被拉黑了。
玄关那头,忽然传来赵一鸣爽朗的笑声,还有一个小男孩咿咿呀呀喊着“爷爷抱”。
刘爱琴眼底最后一点光,彻底暗了下去,她从包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房产证复印件,攥紧。
33年,这房子还是她当年和赵建国一起凑的首付。
现在,她连门都进不去。
她抬起手,这次不是按门铃,是用指关节直接砸门。
“赵建国!你开门!你凭什么不让我回家?!”
门猛地从里面拉开,赵建国穿着挺括的灰色羊绒衫,戴着金丝眼镜,63岁的人看起来像五十出头,他身后是摆满菜肴的红木餐桌,三岁的孙子赵乐阳正好奇地探出头。
餐桌上坐了九个人。
儿子、儿媳、女儿、女婿、孙子、亲家母、亲家公,还有赵建国。
九口人,其乐融融。
唯独没有她的位置。
“刘爱琴,大过节的,别在门口喊。”赵建国压低声音,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嫌弃,“协议我让律师寄给你了,离婚手续周一民政局办,你要点脸。”
“我要脸?”刘爱琴声音尖锐起来,眼泪刷地就下来了,“赵建国,33年前我瞎了眼跟了那个男人,我是错了,可我没跟你离婚!我还是你老婆!这房子有我一半!”
赵建国没说话,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屋里。
客厅沙发上,一个穿藕色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的女人正端着茶,微笑着望向门口,那气质,那仪态,跟穿着起球毛衣、头发花白染了一半的刘爱琴形成鲜明对比。
那是赵建国的初恋,孙婉清。
寡妇,退休大学教授,一个月前,赵建国公开带着她住进了这栋别墅。
“你…”刘爱琴手指发抖,指着孙婉清,“赵建国,你真跟她搞到一起了?”
“注意你的用词。”赵建国挡在门口,语气冷淡得像在打发一个上门推销的,“是婉清在帮我照顾乐阳,至于你,过去33年你照顾过谁?”
“我怎么没照顾?一鸣和思雨不是我带大的?”
“你带的?”赵建国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直接举到刘爱琴面前。
照片是扫描的,一张泛黄的信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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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爱琴的字体,她认得。
上面写着:“建国,我找到了真爱,两个孩子归你,这套房子我出了首付,也算对得起你们了。”
落款时间:33年前。
刘爱琴瞳孔猛地一缩,伸手就要去抢手机,“这…这你从哪翻出来的?我当时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了33年。”赵建国把手机收回口袋,平静地看着她,“刘爱琴,你跟那个男人同居的时候,一鸣发高烧40度,是婉清连夜帮着送医院的。思雨高考,你在哪?在三亚跟那个男人度假。”
“从你拎着箱子走出这个家门的那天起,这个家就已经没有你的位置了。”
屋里传来赵一鸣的声音:“爸,别跟她废话了,让她走!”
是她的亲生儿子。
刘爱琴感觉胸口像被人狠狠攥住,喘不上气。
她当年走的时候,赵一鸣才三岁。
33年了,那个男人死了,卷走了她所有的积蓄。
她60多岁了,无家可归,想起赵建国的好,想起这双儿女。
她以为只要她肯回来,这个家总会给她留个位置。
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
刘爱琴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声音忽然冷静下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赵建国,你非逼我是吧?”
赵建国眉头微皱。
“你以为我这33年,真的就只会在外面鬼混?”刘爱琴从她那破旧的假LV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直接摔在赵建国胸口,“你自己看看。”
赵建国接住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
只看了第一行,他手指就顿住了。
那是一份银行转账记录的复印件,密密麻麻几十页。
收款方:赵建国。
转账金额:每一笔少则两千,多则三万,累计超过600万。
转账时间:从20年前开始,几乎每季度一笔,从未间断。
赵建国脸色终于变了。
“这…这是什么?”
“不认识转账记录?”刘爱琴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了三十年的痛快,“赵建国,你想不到吧,那个你说的‘废物男人’,他确实没什么钱,可他不蠢。我跟他在一起之后,他在澳门做叠码仔,赚的每一分干净钱,我都打给你了!”
“33年前我是对不起你,可我走的时候,你是什么?你是个欠了一屁股赌债、被高利贷追得连家都不敢回的烂赌鬼!”
赵建国握着文件的手微微颤抖,额头青筋跳起。
他身后,赵一鸣和赵思雨对视一眼,满脸震惊。
“妈…你说什么?”赵思雨站起身,声音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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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什么?”刘爱琴眼眶通红,却没让眼泪掉下来,“我说你们的爸爸,赵建国先生,当年在外面赌博,欠了将近两百万!高利贷三天两头上门泼油漆,我带着你们东躲西藏!”
“那个男人…是我找来帮我们还债的。”
赵建国脸色铁青,猛地转头打断她:“你胡说八道!这转账记录是假的!”
“假的?”刘爱琴冷笑,又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那你去查,每一笔转账都有银行流水号。赵建国,这二十年,是我在养着这个家,是我供赵一鸣出国留学,是我给赵思雨付的婚房首付!”
“我以为我把钱还完了,把孩子们供出来了,你赵建国能重新做人,这个家还能保住。”
“结果呢?”
刘爱琴目光越过赵建国,死死盯住孙婉清,声音忽然拔高:“我他妈在外面拼死拼活赚钱,你跟这个贱人,在这别墅里,享清福?!”
“妈!”赵一鸣霍地站起来,脸色复杂到扭曲。
他一直以为,母亲是个抛夫弃子的荡妇,是父亲赵建国一个人含辛茹苦把他养大。
可这份转账记录,从时间到金额,清清楚楚。
他留学那八年的学费生活费,刚好对得上。
“一鸣,别听她胡说!”赵建国猛地回头,厉声呵斥,“转账记录可以造假!她在外面混不下去了,想回来讹钱!”
“造假?”刘爱琴没给他狡辩的机会,直接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打开免提。
“喂?张律师吗?30分钟前我发给您的那份银行流水原件,您确认过了吗?”
电话那头,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传来:“刘女士,确认过了。2000年至今,您通过海外账户向赵建国先生名下建设银行账户转账总计603.8万人民币。另外,根据您提供的录音证据,赵建国先生在33年前确实存在赌博欠债行为,且有伪造您出轨证据、试图在离婚中污蔑您并侵占房产的嫌疑。”
“如果您需要,我们现在就可以启动诉讼程序,控告赵建国先生诽谤、恶意侵占财产。”
赵建国脸上的血色,在这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张律师,那是他公司合作多年的法律顾问。
他猛地转头看向刘爱琴,目光里终于出现了恐惧。
她什么时候联系上的张律师?
这33年,她不是一直在跟那个男人鬼混吗?
“你…你怎么会有录音?”赵建国声音嘶哑。
刘爱琴从手机里,点开一段音频。
滋滋的电流声后,赵建国压低的声音传出来,所有人听得一清二楚。
“只要让刘爱琴以为是我抓到了她出轨的证据,她就得净身出户。那个贱人以为我不知道,她跟那个叠码仔,是我故意安排接近她的,要不然当年那两百万高利贷,我怎么还?”
录音里,赵建国点了根烟,又说了一句:“等把她扫地出门,房子卖了,我跟婉清就去国外。”
整个客厅,死一般的寂静。
赵思雨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赵一鸣脸色铁青,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沙发上,一直端着茶的孙婉清,茶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茶渍溅在她那身藕色旗袍上,狼狈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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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国…你…”孙婉清嘴唇哆嗦。
“闭嘴!”赵建国猛地打断她,转向刘爱琴,声音已经不复之前的冷漠,只剩下慌乱,“爱琴,你听我解释,这录音是剪的!是合成!”
“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刘爱琴收起手机,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直接拍在赵一鸣面前。
“赵一鸣,看清楚了。赵建国名下所有银行卡和房产证,都在我这锁了三十年。你现在住的婚房、你开的奥迪、你结婚的彩礼,全是我当年在国外打工,一分一分攒出来的。”
“跟这个被你叫了三十年‘爸’的人,没有半毛钱关系。”
赵一鸣看着那张泛黄的房产证复印件,上面产权人一栏,写着刘爱琴的名字。
赵思雨猛地扑过来,一把扯过那张复印件,只看了两眼,眼泪就涌了出来。
她忽然想起什么,跑到二楼卧室,翻出自己上高中时用过的旧手机,开机,打开银行短信。
一条条转账记录,被她翻出来。
金额和时间,跟母亲手里那份一模一样。
她跌坐在楼梯上,手机屏幕映着她苍白的脸。
“爸…你真的…”她声音发颤,“你真的欠过赌债?”
赵建国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完了。
刘爱琴有录音,有原件,有律师。
他以为刘爱琴是回来摇尾乞怜的,没想到她带回来的,是足以把他碎尸万段的证据。
“赵先生。”张律师的声音从手机里再次传来,“根据目前的情况,我的当事人刘女士有权追回所有被您侵占的财产,包括但不限于这栋别墅的全部产权、603.8万转账的本金及利息、以及精神损害赔偿。”
“您名下账户会在24小时内被冻结,建议您主动自首,配合调查。”
赵建国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玄关的地板上。
赵一鸣冲过来,从他口袋里掏出车钥匙和钱包,直接扔在刘爱琴面前。
“妈…对不起…”他眼眶通红,声音哽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错?”刘爱琴看着自己养了三十年、却拉黑她微信的儿子,嘴角扯出一抹笑,“一鸣,你知道吗,当年你高烧40度,不是我不管你,是我在国外刷盘子,两手冻得全是冻疮,想回来,买不起机票。”
她脱下手套,露出那双布满疤痕、关节变形的手。
赵一鸣瞳孔骤缩。
赵思雨从楼梯上扑下来,攥住刘爱琴那双粗糙如树皮的手,哭得浑身发抖。
孙婉清趁着所有人不注意,拎起包,踩着高跟鞋踉踉跄跄冲出门,连外套都没拿。
刘爱琴没拦她。
这个家,该收拾的,从来不是孙婉清。
她慢慢地,慢慢地蹲下身,看着地上如一滩烂泥的赵建国,从包里掏出最后一样东西。
一份离婚协议。
她两根手指捏着那份协议,拍在赵建国脸上。
“周一民政局办手续,房子归我。现在,带着你的东西,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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