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警察该不该把决策权交给算法？今年5月，在得克萨斯州沃思堡市一场被标榜为“数字时代警务未来”的科技展会上，这问题不再是哲学假设。那是一座庞大的玻璃砖建筑，数千名执法人员从全美赶来，却被告知媒体禁止入内。我从会场周边接触到的与会者那里获知，AI产品正被当作警务核心去兜售——从数据采集到最终决策，背后的生意究竟多大？
这场国际警察局长协会技术年会的展厅里，人脸识别摄像头、自动车牌读取器、执法记录仪、非紧急911聊天机器人、枪声检测平台、无人机、报告自动生成工具一字排开。卖点听起来和商界流行的那套话术如出一辙：把琐碎的例行事务交给机器，人员就能专注更“有意义”的任务。然而警务领域的“琐事”——比如花时间仔细填写一份出警报告，或审阅嫌疑人的案卷历史——恰恰是法律程序里关键的环节，自动化这些步骤，对人的生活可能产生巨大影响。
这还不是最让人警觉的。越来越多的警察局正在把决策过程本身移交给算法。一系列初创公司如今兜售的AI，就像一个自动化的“空中交通管制系统”，一颗中央数字大脑：它能处理海量数据——这些数据常常就来自同一家公司售卖的监控和自动化工具——然后帮助警局调配警力资源。按这逻辑，警官将来不是依据经验和现场判断行动，而是听从算法派单。连警察自己都未必买账。
佐治亚州布鲁克黑文市的警监阿布雷姆·阿亚纳对我说：“很多都是销售噱头，根本兑现不了承诺。”由于缺乏统一的联邦监管和行业标准，加上技术本身太新，像阿亚纳这样的执法官员往往别无选择，只能听信公司的一面之词，认为产品安全且真如广告所说那样有效。没有机构去验证算法是否公平，当决策出错时，最终买单的却是具体的人。
警方用技术辅助分析数据、在理论上让现场决策更明智，已持续了几十年。可一旦玩脱，后果严重。比如早期的CompStat和PredPol——分别代表“计算机比较统计”与“预测性警务”——这两项实验本意是用号称无偏的统计取代易出错的人为判断，却适得其反，反而加剧了那些原本想要避免的偏见。今天这批急于把AI植入警务中枢的公司，正重蹈覆辙：把问题包装成技术能解决的效率缺陷，却对背后的历史教训避而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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