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7月16日深夜，阿姆斯特丹港区一处微软超大规模数据中心工地被悄然侵入。来自“反抗灭绝”组织（Extinction Rebellion, XR）的成员没有推倒围栏，也没有堵塞入口，而是向围栏内已浇筑好的钢筋混凝土基础抛入一个个装满化学液体的小气球。这些气球破裂后，液体弥漫开来，覆盖在刚刚完成的地基上。该组织随后声称，他们使用的混合物包括过氧化氢、醋酸、盐和丙烯酸漆，目的是削弱地基结构的强度。
在反抗灭绝看来，这是一种精密计算的腐蚀操作：醋酸直接侵蚀混凝土，过氧化氢则让暴露出来的钢筋加速锈蚀，而盐分充当催化剂，令整个化学反应进一步加快。丙烯酸漆的加入，或许是为了让渗入的破坏痕迹更难以被常规检查发现。组织发言人马尔蒂恩·德克尔向科技工作者媒体Techwerkers解释了这次行动的意图：不再只是喊话或封路，而是直接对支撑AI计算基础设施的物理建筑下手。
德克尔观察到，荷兰社会对数据中心的怨声正在快速累积。“讨论升温得非常快，好像所有人都在抱怨它们。现在荷兰正面临严重的水资源短缺，我一打开社交平台BlueSky，就看到人们在说越来越多的水被浪费在数据中心的冷却上。可这一切图的是什么？产生更多的AI垃圾。”他的语气里充满困惑与愤怒。这种情绪并非孤立。就在今年6月，另一个当地组织“Geef Tegengas”已经在这处工地发起过抗议，占领入口和工程机械，让工地几乎停工一整天。反抗灭绝的行动，像是接过了一个早已点燃的火把。
荷兰民众对数据中心的生态代价越来越警觉。荷兰《NRC报》当周披露，位于Middenmeer小镇的单个微软数据中心，竟占到荷兰全国电力消耗的1%。这些巨型设施的扩张，几乎完全由席卷全球的AI热潮驱动。而AI狂热被指为科技行业大规模裁员的借口，冲击创造力与认知，让普通人的生活堆满无意义的信息残渣。在这种叙事下，德克尔及其同伴似乎不再满足于举牌游行，而是尝试一种更直接、更具破坏性的干预。
荷兰的这次行动还将本地抗争与一场全球运动连接了起来。在美国，对数据中心的无序建设已经有了系统性的追踪。据“数据中心观察”组织最新报告，仅2026年美国就有至少75个项目、总价值约1300亿美元，因当地社区的反对而受阻。反抗灭绝的发言人暗示，荷兰行动者正是在呼应这股全球浪潮，用物理破坏的方式阻止“能耗巨兽”继续扎根。
值得注意的是，反抗灭绝荷兰分支过去几年的策略一直锁定在“大规模扰乱日常秩序”上。自2022年起，他们超过四十次封锁A12高速公路，以逼迫政府削减化石燃料补贴。那次抗争的逻辑是：堵塞道路、给通勤者造成不便，从而向政客施压。而这次转向直接攻击微软工地的物理资产，则标志着一种战术跃迁——从制造社会摩擦，到直接损坏企业财物的边界试探。德克尔说：“我觉得这显示了……”他最后的话没有被完整记录，但行动本身已经将这种犹疑推向了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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