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安全通道那扇门缓缓关上。
门缝里,傅承渊的眼睛。
恐惧、犹豫。
他没有冲出来拉我。
门关上了。
七年了。
我总是想——如果那天他冲出来呢?
也许他也会被抓。
也许他会死。
但至少说明,在那个瞬间,他有那个念头。
可他没有。
我现在终于确认了——
他是那种人。
在安全和我之间,永远会选安全。
在死人和活人之间,永远会选活人。
在我和一个能替代我的人之间……
他会选那个更方便的。
想明白了,反而舒坦。
对一个懦夫,不需要恨。
只需要碾过去。
第二天,我五点醒的。
生物钟改不了。在那边的时候,五点不起来,可能就永远不用起了。
洗漱完,我在客房窗台上看了一会儿天亮。
六点半,下楼。
厨房里已经有人了。
许晚棠。
她穿着一件家居的碎花裙,头发松挽起来,正在煎鸡蛋。
煎蛋的滋声和油烟的香气弥漫整个一楼。
看到我下来,她手里的铲子顿了一下,然后笑了。
“姐姐起得真早。我做了早餐,你吃什么口味的蛋?溏心还是全熟?”
“全熟。”
“好嘞。”
她的态度自然得像个真正的女主人。
一切举止都在告诉我:这个家的秩序里有她的位置,而我是那个插入的变量。
我坐在餐桌旁,看着她忙碌。
不得不承认,她做得很好。
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七年的熟练——她知道碗在哪个柜子里,知道调料瓶的排列顺序,知道傅承渊喜欢把蛋黄戳破拌在饭里。
这些事,七年前我也知道。
但现在,这些记忆被她覆盖了一层新的皮肤。
傅临舟先下来了。
他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头发还有点乱。
看到我坐在餐桌旁,他脚步明显慢了。
“……早。”
这声“早”不是对许晚棠说的那种自然随意。
这声“早”带着试探,带着小心翼翼。
“早。”我回他,语气松弛,“昨晚睡得好吗?”
“嗯。”他含糊应了一声,在我对面坐下。
眼睛没有看我,但也没有看许晚棠。
他在夹缝里。
我知道这种感觉。
许晚棠端着盘子走过来,把煎蛋和面包放在他面前。
“临舟,今天考试别紧张啊。妈妈给你带了巧克力在书包侧袋。”
“知道了。”傅临舟应声,语气平淡。
他对许晚棠的态度不算亲热,但也不抗拒。
是一种长年累月养成的习惯性接受。
念安第二个下来的。
小姑娘梳了两个丸子头,蹦跳跳地冲进厨房,搂住许晚棠的腰。
“妈妈!今天给我带草莓味的酸奶好不好?”
“好好,放了放了。”许晚棠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念安的笑容灿烂极了。
她打从心底把许晚棠当妈。
五岁分离,十二岁重逢——对她来说,“妈妈”这个概念从来就不是我。
她甚至没看我一眼。
不是刻意忽视,是真的没有那个意识。
我对她来说就是一个陌生的亲戚。
这比恨更让人疼。
但我面上什么都没有。
七年前我在丛林里断了两根肋骨,自己拿绷带缠上继续走了三天。
这点疼,不算疼。
傅承渊最后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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