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南生去世：她，不只是“徐克前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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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3日，著名制片人施南生与世长辞。

谈及施南生这三个字，很多人可能一脸茫然。

因为大多数时候讲到她，人们总爱加上一个前缀——徐克前妻。

如果你对她的认知也止于此，那你一定不要错过今天这篇文章。

今天十点君会跟你聊透这位在香港电影界堪称传奇的女性。

她重情，却绝不囿于情；

她优雅，却比很多男性更锋利。

她是作家亦舒笔下独立女郎的灵感原型。

就连风华绝代的林青霞都曾坦言：

“她是我唯一一个会为之自惭形秽的女人。”

施南生是一个怎样的女子？

先讲一个小故事。

数年前，某次日本影展期间。

香港著名美术指导张叔平与大导王家卫夫妇约在一家餐厅聚会。

三个人正大谈艺术与美学。

各自倾吐自己的满腔认知，大有种华山论剑的架势。

此时此刻，一个女子突然推门进来。

她戴一副黑色太阳眼镜，径自走到一张桌旁坐下，悠然地拿起一支烟点上。

两只手指夹着烟，手肘支在餐桌上，微微地扬起下巴。

明媚而利落，像法国电影里的女郎。

瞬间让画面定格。

记录下这个故事的作者回忆——

“刹那间，张大师和大导演夫妇都感觉自己好渺小。”

施南生就是一个这样的女子。

无需刻意，出现在哪里，都会自动成为焦点。

施南生年轻时照片

有人说她是“侠女”。

在于她的短发永远清爽，行动从不拖泥带水。

永远腰杆挺直，衣服件件有型，像是从时装杂志里走下来的人。

那个年代有很多对女性的规训：不能抽烟、不能喝酒。

这样的规训在她身上起不了一点作用。

与她共坐一桌，你递烟过去，她会笑着接过，然后立马点上；

再慢悠悠地和你侃大山。

你如果自恃才学过人，那可要当心了。

聊着聊着你会发现，眼前人不仅思维敏捷、逻辑缜密，还精通5国语言。

比抽烟的姿势（帅气程度）、比脑袋里的积累，她都可以胜你一筹。

时不时还来点小幽默。

强韧而从容。

这个时候有人就想转战饭桌，跟施姐姐拼拼酒量。

想着这下，你总该怯场了吧？

殊不知，酒桌之上的施南生，才是罕逢敌手。

蔡澜讲过一个故事。

1983年，金像奖请来日本著名导演大岛渚做嘉宾。

大岛渚是个著名的“酒痴”。

拍戏的时候，总会放一瓶酒在跟前，从开机一直微醺到收工。

当晚一行人到餐厅吃饭。

大家知道大岛的酒量惊人，必定得同是高手才能坐在旁边与之对饮。

于是当晚，坐在大岛旁边的就是施南生。

酒会开始，大岛举杯，施南生就开始猛攻。

两人一杯杯下肚，几无间断。

其间你来我往，笑语不断，如武林高手山巅切磋。

最后大岛先生酣然而归，对施南生敬佩不已。

蔡澜后来记录这件事时形容她是“女人中的女人”。

人的外表，很多时候是性格的外显。

在香港电影的黄金年代，施南生绝对是一抹靓丽的风景。

她藏锋于内，不失霸气。

令所有男性和女性，都纷纷折服。

好友们在为施南生（左三）庆祝生日

施南生是一个怎样的人物？

先来说几部电影，不知道您有没有看过——

《倩女幽魂》《英雄本色》《无间道》《黄飞鸿》。

这几部电影不仅代表了香港电影的至高水准，并且也开创了独属自己的系列。

试问咱们多少人年轻时候，不会唱《倩女幽魂》里的“人生路，美梦似路长”。

不能讲出那句“我不做大哥好久了”，没看过梁朝伟和刘德华的天台对峙，没学过黄飞鸿那个“大鹏展翅”的动作。

这些电影，几乎承包了我们几代人的青春。

而这些电影背后都站着一个人，那就是施南生。

她不是演员也不是导演，但角色却至关重要——

她是全港最棒的制片人之一。

当徐克在导筒前天马行空地想象，吴宇森不断地祭出暴力美学，黄百鸣和麦嘉自得于自己的喜剧包袱时。

施南生只默默地站在幕后。用极其缜密细致的职业态度，为他们拉投资、找演员、控预算。

这些导演们最不喜欢做的事情，都是施南生在包办。

上世纪80年代初的香港影坛，嘉禾与邵氏两大巨头争霸。

其他公司想分一杯羹，难如登天。

那个时候，麦嘉、黄百鸣、石天、徐克几个海归撺掇了一个小作坊。

想着靠几颗喝过洋墨水的脑瓜，杀出一片天。

但很快，他们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在桌上聊概念、吹牛皮、讲段子容易，真的要拍电影可不是这样。

投资谁来拉？

预算谁来控？

宣发怎么搞？

公司如何管？

这几位天才是一问一个不知道，一聊一个不明白。

咋办？

这个时候他们想到了施南生。

施南生大学学的是电脑和统计，从英国留学归来，当时在业内已经小有名气。

如果把她请过来“试试看”，不知道效果如何？

拿定了主意之后，他们玩了一招“先斩后奏”。

不问施南生愿不愿意，直接把一个月的工资打到了施南生的卡里。

当时施南生在另一家公司拿着高薪，正处于事业黄金期；

一看这卡里的余额，瞬间哭笑不得，但也被这几个人的天真和纯粹给打动。

于是毅然放弃高薪，加入了他们的小作坊。

那么这波“试试看”，效果如何呢？

结果就是施南生直接完善了香港电影的制片制度；

并且搞定预算、协调拍摄、统筹宣传；

把每一个流程步骤都理得井井有条。

一波操作，直接让这个小作坊一飞冲天。

拍出了红极一时的《最佳拍档》《鬼马智多星》《我爱夜来香》，创造了香港电影票房记录。

这个小作坊就是后来的新艺城，90年代香港最棒的影视公司之一。

“新艺城七怪”，左一为施南生

施南生的卓越，也让她在2017年，获得柏林电影节终身成就奖，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位获奖的女性制片人。

许多人们只记住了那些演员的惊艳，导演的才华，却不知一直默默付出的无名英雄。

就像施南生，早期很多的影片，甚至连制片署名都没要。

但总有明白人看到，所以评价——

有些大导演离开了施南生不一定还是大导演，但施南生离开了大导演一定还是施南生，甚至会比现在更好。

谈施南生，总免不了要聊到她和徐克的爱情。

施南生之于徐克有多重要呢？

可以说，没有施南生就没有今天的徐克。

很多人评价徐克总爱用那四个字——

天马行空。

他镜头下的仙侠世界，绚烂多彩，五花八门。

满足了所有人对武侠、对修仙的想象。

但天马行空的代价是什么？

是预算超支，是票房亏本。

早期的徐克，一度有票房毒药的名号。

因为除了内容本身，他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顾。

但是后来，他有了施南生。

两人在新艺城感情升温后，徐克离开原公司单干，施南生继续和他在一起。

为他包办统筹规划。

所有徐克不懂或者不想回答的问题，他都会丢过去一个标准答案：

“去问施南生。”

年轻时的施南生与徐克

是她帮助徐克，将想法落地，成为观众的记忆。

如果说徐克是一个肆意高飞的风筝，那施南生就是那根线，让风筝不至于脱缰失控。

他们从27岁恋爱，一直到45岁结婚，拍拖了18年。

婚后，徐克说自己性格有缺陷，不适合养孩子，提出丁克。

喜欢孩子的施南生于是为爱妥协。

婚后，徐克依然绯闻不断，两人最终于2013年离婚。

在这样一段持续半生、伤筋动骨的感情里，施南生无疑是大众眼里的受害者。

按照今天流行的爽文剧本，她有充足的理由上演“手撕渣男”的戏码。

但离婚后，施南生依然在给徐克提供了许多助力，二人后续又合作了《龙门飞甲》《狄仁杰》系列、《奇门遁甲》等多部电影。

面对各路媒体的追问，她从未说过前夫一句不是，而是轻描淡写地归于“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不关第三个人的事。”

甚至每一次站上领奖台，施南生也都会感谢前夫徐克。

很多人替施南生不值。

好友张艾嘉就曾说：

“徐克是她的情劫，平日里再怎么英明神武，只要他对她笑笑，她就乖乖做回他身边的女人。”

2009年，施南生与徐克一同出席领取了“亚洲电影杰出贡献大奖”，颁奖人是好友林青霞

但十点君觉得，施南生自己或许并没有那么不甘。

正如她在柏林电影节的颁奖礼上所说：

“我感谢他，因为他从来没真正明白过我在说什么，我说‘我们没有更多预算了’，他听不懂；

我说‘我们这样的拍法是完不成这部电影的’，他也不明白。

正因为他永远‘听不懂’我的话，才迫使我成为了比我自己预想中更出色的一名制片人。”

施南生太懂徐克，这份懂得，促使她发挥了自己的所有潜力。

成就了徐克的电影，也成就了自己的事业。

但徐克不懂施南生。

施南生爱他，但也爱自己。

施南生从不是为了别人而成为电影人，感情不过是她人生的装饰，与其怨恨和声嘶力竭，她总愿意去投入新的工作和新的热爱中去。

当初林青霞在《刀马旦》拍摄后，因为行程变动，想找施南生抱怨几句，结果没说几句施南生居然哭了。

一问之下才知，原来那天是她和徐克的结婚周年纪念日。

但施南生哭完，眼泪一擦也就过去，依然陪着林青霞大街小巷地逛街。

没有声嘶力竭，也不要撕扯纠缠。

即便再爱，也依然要以自己为先。

天大的事情不过眼泪一擦，人生还有太多其他乐趣。

施南生与林青霞及其女儿们

在某次采访中，施南生总结了自己最大的人生感悟，那就是——

“Do something about it.”

后悔没有关系。

重要的是，不要让同样的遗憾发生第二次。

她随后补充道：

“如果想见一个人，就赶快约他出来吃饭；

想做一件事，就赶快去做。

聚在一起，拍几张照片，又多了一个回忆。”

如今，故事落幕。

极其精彩。

作者 | 海边的渔车夫

主播 | 闻悦，爱唱歌的主持者，公众号：听闻悦。

图片 | 视觉中国，网络（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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