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进校门,穿过水泥操场,上三楼找到高三七班的教室。
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一大半学生,齐刷刷抬头看我。
四十多双眼睛落在我身上。
我攥紧了书包带子,低着头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桌面上刻满了各种字迹和涂鸦,抽屉里还塞着上一届不知道谁留下的半包辣条。
同桌是个戴眼镜的男生,瞥了我一眼,就转回去继续做题。
新书翻开第一页,我拿起笔,在扉页上写下“沈夏夏”三个字。
学校的生活和我在孤儿院时没什么不同。
大家各学各的,没人搭理一个转学来的插班生。
老师讲课讲得飞快,我拼命记笔记,手写酸了都不敢停。
中午去食堂,我站在打饭窗口前数了数口袋里的零钱,最后买了一个馒头和一碗免费紫菜蛋花汤。
回到教室,坐在位置上把馒头掰碎了泡进汤里,一口一口吃掉。
忽然有人推门进来,是个戴眼镜的男生。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嚷道:“哎你就是那个新来的吧?校门口有人找你!说让你出去一下。”
我放下筷子往外跑,到校门口的时候看见铁栅栏外头站着阿火和刚子。
两个人手里举着个塑料袋,冲我挥舞。
“夏夏!过来!”阿火把塑料袋从栅栏缝里塞进来,“中午没吃饭吧?给你带的,刚子去老王头那儿炒的粉,加了好多肉,趁热吃!”
塑料袋里的炒粉还是热的,香气从缝隙里钻出来。
我看着他们两个靠在铁栅栏外面,一个头顶绿毛,一个板寸,旁边路过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都不自觉地绕了两步。
“你们怎么来了?”
我接过塑料袋,抱在怀里,热乎乎的。
“怕你饿着呗,”刚子伸手隔着栅栏揉了一下我的头发,“行了行了赶紧回去吃,凉了就不好吃了。晚上慧子来接你,别乱跑啊。”
“嗯。”我点头。
他们转身走了,阿火的绿毛在太阳底下晃眼得很,边走边打打闹闹,互相踹屁股。
我抱着那袋炒粉站在校门口,看着他们两个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才转身回去。
回到教室,我把塑料袋放在桌上打开,满满一盒炒粉,上面盖着厚厚一层肉片。
同桌的眼镜男生瞥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我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子,什么也没说。
我低头吃炒粉,眼睛有点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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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过得很快。
高三的节奏密不透风,每天六点起床去学校,晚上十点下晚自习回来。
阿正他们六个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张破书桌摆在仓库里最干燥的角落,上面还放了盏台灯,是潘哥从废品站淘来的,灯管有些闪,但能用。
我每天回来就坐在那张书桌前继续做题,他们在后面打牌也好,胡侃也好,声音都不自觉地压低了。
偶尔阿正骂刚子出牌太臭,骂一半也会刹住,瞥一眼我的方向,把后半截咽回去。
慧子会在旁边给我倒杯热水,放了点白糖,说是补充能量。
“你好好学,”慧子把搪瓷杯放我手边,“其他的你别操心。”
我知道他们在想办法赚钱。
阿正不知道从哪接了个夜班保安的活儿,凌晨去守工地,早上才回来。
阿火和刚子去菜市场给人搬菜,天不亮就出门。
潘哥跟人学修电动车,老吴去网吧给人当通宵网管。
连慧子都在夜市摆摊卖袜子,每天晚上到凌晨两三点才收。
七个人里只有我一个坐在书桌前。
有时候我半夜做题做到头晕,抬起头,看见仓库角落里他们的铺盖卷叠得整整齐齐,人却都不在。
桌上多了个罐头瓶子,里面插着几支路边摘的野花,应该是慧子放的。
我摸了摸那几支花,继续低头做题。
十二月月考成绩出来的时候,班主任在讲台上念了前十名的名字。
“第一名,沈夏夏,总分六百三十二。”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同桌的眼镜男生转头看了我一眼,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有点意外。
我没什么表情,把成绩单折好放进口袋里。
放学的时候,我走出教学楼,看见铁栅栏外头六个花里胡哨的脑袋排成一排杵在那儿,慧子还从路边摘了一捧不知名的黄花举在手里。
“夏夏!”阿正朝我喊,“听说你考了第一?”
我走出去,慧子把那捧花塞进我怀里:“行啊你!我们义女真他妈的争气!”
六个人围着我,阿火直接把我扛起来转了一圈,我手里的花撒了一地。
刚子赶紧蹲下去捡,嘴里骂骂咧咧地说“你小心点摔着我们闺女”。
那天晚上,阿正破天荒地买了一只烤鸡,七个人坐在仓库门口啃。
冷风呼呼地灌进来,烤鸡已经凉了,但每个人脸上都是笑的。
慧子把两个鸡腿都撕给我,我没推,接过来咬了一大口。
“以后,”阿正啃着鸡脖子,含含糊糊地说,“你上什么大学,我们几个就去那个城市找活儿干。反正我们这种人,去哪儿混不是混。”
我嘴里塞着鸡肉,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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