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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造声明:本文内容源自网络,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人物、事件关联对号
婚礼前夜被未婚夫和闺蜜背叛,我却闪婚京城最有名的周律师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李昊和夏琳的聊天记录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割在我心口。还有十二个小时就要举行的婚礼,新郎却和我最好的闺蜜商量着私奔。我删掉通讯录里所有来宾的号码,拨通了那个只见过三次面的男人的电话:"周律师,你上次说想娶我,还作数吗?"
第一章
婚纱挂在衣帽间最中央的位置,鱼尾设计,蕾丝从腰线蔓延到裙摆,是我看了半年才决定的款式。我摸了摸面料,滑腻的手感在指尖打了个转。明天上午十点十八分,我就要穿着它走向李昊。
化妆台上摆着夏琳送我的婚礼礼物,一条蒂芙尼钥匙项链,盒子底下压着张卡片:"把幸福的钥匙交给你,我最爱的闺蜜。"
我爱夏琳吗?爱的。我爱她爱到高中替她背了抽烟的处分,大学帮她写了四年论文,工作后把她安排进我们公司。她想要什么我都给,除了李昊——而她也从来没表示过想要。
十二点整,李昊发来消息:"宝贝早点睡,明天要做最漂亮的新娘。"
我回了个月亮的表情。他大概不知道,我把他手机里和夏琳的对话都录下来了。从三个月前开始,到今天下午五点二十七分,每一条。
"阿昊,我真的受不了了,看着你们试婚纱我快要崩溃。"
"再等等,琳琳,等婚礼结束我就跟她摊牌。"
"什么叫等婚礼结束?你要跟她结婚?那我算什么?"
"形式而已,林家那套房子和公司股份我必须拿到手。拿到之后立刻离,我发誓。"
"你发誓你发誓你每次都发誓……好吧我再信你一次,明天晚上八点,机场T3见。"
我关了手机,把那条项链连同卡片一起扔进了马桶。冲水的声音很大,大到盖过了我自己的哭声。
窗外下起了雨,夏天的暴雨说来就来。我光着脚走到阳台,雨点溅在我脸上,冰冰凉的。楼下有个男人撑着黑伞在打电话,声音模模糊糊飘上来,听不清说什么,但那个侧脸轮廓我认得——周淮安,京城最有名的离婚律师,上个月我刚陪同事去他律所咨询过离婚事宜。
当时他递给我一张名片,说:"林小姐,你很有法律意识,如果以后需要帮助,可以找我。"
我同事在旁边笑:"人家要结婚了,找你干嘛?"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很深:"法律意识强的人,往往是最需要帮助的那一个。"
现在看来,他说对了。
我转身回房间,从包包里翻出那张名片,上面的号码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之后我莫名其妙背了下来,就跟他讲话时那种笃定的语气一样让人忘不掉。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边很安静,不像在外面。
"周律师,我是林语棠。"
"我知道。"他说,声音低沉平稳,像在念一份诉状,"你那边雨声很大,在室外?"
"嗯,阳台上。"我攥紧手机,"你上个月说的话,还作数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可能是四秒,我数不太清,心跳太吵了。
"哪一句?"
"你说,我如果想结婚,可以考虑你。"
他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透过电波传过来,带点电流的杂音:"作数。明天上午十点,民政局门口见。带好户口本和身份证。"
"你知道我明天原本——"
"要结婚。"他打断我,"所以呢?"
雨更大了,我打了个寒颤。"所以我明天不结婚了,换个人结。"
"行。九点半,我等你。"
挂了电话我才发现自己浑身发抖。走回屋里,沙发上还放着李昊明天要穿的西装,旁边是夏琳帮我整理的婚鞋。我靠在墙上喘了好一会儿,然后打开手机备忘录,把明天要做的事一条一条列出来。
第一条:早上六点,去民政局排队。
这大概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疯狂的决定。
但我不知道的是,更疯狂的还在后面。
第二章
凌晨五点半我就出了门,婚纱还挂在衣帽间,李昊的西装和婚鞋都整整齐齐留在原地。我只带了户口本、身份证,还有一个小行李箱,里面装了两件换洗衣服。
雨后的北京空气里有种湿润的草腥味,天刚蒙蒙亮,街上没什么人。我打了辆车去海淀民政局,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好几眼,大概是我脸色太难看了,像个刚从太平间跑出来的。
到的时候六点十分,民政局还没开门。门口台阶上坐了个人,穿深灰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间,手里拿杯咖啡,腿边还放着一杯,见了我就站起来,把咖啡递过来。
"没吃早饭吧?先喝点东西。"
我接过咖啡,手指碰到他的,有点凉。"你来这么早干吗?"
"怕你跑了。"他笑了笑,眼角有细纹,但不显老,反而有种让人安心的沉稳,"毕竟是我主动求的婚。"
"你什么时候求过婚?"
"上个月你来找我咨询,走的时候我问你,'林小姐,你觉得我怎么样?'你说'挺好'。按照法律,这可以算口头要约。"
我被咖啡呛了一下,咳了几声。"周律师,口头要约需要有明确的缔约意向和具体内容。"
"那你觉得我那天晚上发的朋友圈算不算?"
我愣了。他发了什么朋友圈?我点开他的头像,最新一条是上个月底发的,只有一张图,拍的是他家书房的落地窗,窗外是CBD的夜景,窗户玻璃上倒映着一个模糊的人影。配文是两个字:遇见。
那个模糊的人影穿着我的驼色风衣。
"偷拍我?"
"不是偷拍。"他喝了一口咖啡,"你站在窗前看外面,我问你要不要留下来吃饭,你说晚上约了人试婚纱。我当时就在想,这么好看的人,嫁给谁啊。"
我鼻头一酸,别过脸去。"周律师,你知道我今天本来要结婚吧?"
"知道。"
"你都不问问我为什么临时换人?"
"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他把咖啡杯捏扁扔进垃圾桶,"现在,先把证领了。"
民政局开门的时候我们是第一个进去的。工作人员让我们填表,我看着"婚姻状况"那一栏,犹豫了一下,周淮安在旁边轻声说:"未婚就填未婚,你还没结过,法律意义上就是未婚。"
我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还没领证?"
"因为你的婚礼在明天。"他低头填自己的表,笔尖很稳,"我查过你的婚宴预定记录。'
"周律师,你这是侵犯隐私。"
"嗯,所以我会在后续的法律服务中给你减免费用。"
填完表拍照的时候我才发现他没穿西装,就一件衬衫,胡子刮得很干净,头发稍微有点乱,但整体看上去很清爽。拍照的大姐说:"笑一个,结婚照喜庆点。"
他转过头看我,眼睛很亮:"林语棠,笑一个。"
我笑不出来,嘴角扯了扯,眼眶却热了。他伸手过来握住我的手,掌心很暖:"没关系,先有个形式,感情可以慢慢培养。"
这句话后来我记了很久。一个在法庭上向来凌厉到让人害怕的律师,跟我说感情可以慢慢培养。
红本本拿到手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四十二分。我翻开看了看,照片上的我笑得有点勉强,但眼神很干净,不像一个刚在婚礼前夜遭遇双重背叛的人。
"走吧。"他接过我的行李箱,"先带你回家。"
"回哪个家?"
"我家。"他看了我一眼,"你那个家,现在应该挺热闹的。"
我这才想起来,今天是我和李昊的婚礼日。现在快十点了,婚庆公司、酒店、宾客应该都到位了,而我这位新娘和伴娘以及新郎,都在别处。
"你要不要……"我犹豫了一下,"陪我回去一趟?"
"好。"
出租车开往酒店的路上,我手机开始疯狂震动。我妈打了十七个电话,我爸打了八个,闺蜜群炸了锅,还有李昊他妈发来的语音条,点开就是哭腔:"语棠啊,你在哪啊,怎么还不来化妆啊,阿昊也不接电话,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一条都没回。周淮安坐在旁边翻手机,忽然说:"你未婚夫在一个小时前发了条朋友圈,说婚礼取消,向各位致歉。"
"一个小时前?"我拿过他手机看,李昊的朋友圈确实发了,配图是一张机场停机坪的照片,时间是八点四十六分。
"应该是想赶九点的航班,但延误了。"周淮安说,"查了一下天气,今天上午首都机场大面积延误。"
我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李昊和夏琳在机场困住了,而我在这边领了证。我们四个人在同一个城市的同一片雷雨里,各自走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车停到酒店门口的时候,我深吸一口气。周淮安先下了车,绕到我这边拉开车门,把手伸给我:"周太太,准备好了吗?"
我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愣了好一会儿。他的手一直伸着,耐心地等。我握住他的手下了车,酒店旋转门里冲出来一个人,是我妈。
她看见我先是松了口气,然后看见周淮安,表情凝固了:"语棠,这、这是谁啊?"
"妈,这是我丈夫。"
"什么丈夫?你今天结婚,新郎是李昊——"
"不是了。"我从包里拿出结婚证给她看,"今天早上九点零三分,我跟这位周先生领了结婚证。李昊跟夏琳跑了,我不可能原地等着。"
我妈看了结婚证,又看了周淮安,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拉着我的胳膊把我拽到一边,压着嗓子说:"语棠你是不是疯了?李昊跑了你就随便找个人领证?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你就嫁?"
"知道,他叫周淮安,律师。"
"律师?你就因为他是个律师就嫁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
"阿姨。"周淮安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声音不急不缓,"我跟语棠认识三个月了,不是随便找的。她现在情绪不稳定,我先带她回去休息,宾客那边麻烦您帮忙处理,礼金我来出。"
我妈瞪着他看了好半天,忽然说:"你是不是那个——周淮安?京城打离婚官司那个?我在电视上见过你。"
"是我。"
我妈的表情忽然变得很微妙,说不上来是满意还是担心,但语气软了几分:"那你们……先回去休息吧,这边我来处理。"
后来我才知道,我妈之所以态度转变,是因为她前年被我爸一个朋友的女儿离婚案折腾了大半年,那案子就是周淮安打的,女方拿到了远超预期的补偿。在我妈心里,周淮安的名字等于"靠谱"。
从酒店出来的时候,外面又开始下雨。周淮安撑了把黑伞,把我罩在伞底下,自己半边肩膀露在外面淋着。我说你把伞打好,他说没事,走快点就淋不着了。
我们走过酒店门口的喷泉时,我回头看了一眼。大厅里面人影憧憧,穿着礼服的宾客三三两两往外走,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大声议论。那些花和彩带我布置了整整一个礼拜,现在大概正在被人踩在脚下。
而我的手被周淮安握着,温热而有力。我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我的人生从这一刻才真正开始。
第三章
周淮安住在东三环一个很老的小区,但里面装修得极好,一看就是花了大价钱改造过的。进门是个玄关,摆着一排黑胡桃木鞋柜,柜子上方挂了幅字,写着"不畏"两个字。
"谁写的?"我问。
"我爷爷。他以前是法官,退休以后练书法,每年给我写一幅。"
我换了拖鞋走进客厅,落地窗外是CBD的楼群,雾蒙蒙的雨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沙发很软,我坐下去就陷在里面不太想动。
"客房在左边,主卧在右边。"他给我倒了杯热水,"你住客房,缺什么跟我说。"
"周淮安。"
"嗯?"
"你为什么要娶我?"我抬头看他,他站在沙发边上,居高临下地回望着我,"你了解我什么?就因为我上个月去你律所咨询了一次?"
他在我旁边坐下来,沙发垫微微下陷。"上个月你来了三次。"
"三次?"
"第一次是陪你同事咨询,第二次是你自己来,说要了解夫妻共同财产的相关规定,第三次——"他顿了顿,"你坐在我办公室哭了四十分钟,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我愣住了。第三次我想起来了,那天我无意间看到李昊手机里一条夏琳的消息,说"那天晚上我好想你"。我崩溃了,但又不敢当面质问,就跑去找周淮安——我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找他,大概是觉得他是个律师,能给我一些专业上的建议,告诉我如果婚姻出现问题该怎么保护自己。结果我话都说不完整,就开始哭,哭完就跑了,连再见都没说。
"那天你走了以后,"周淮安的声音放得很轻,"我查了你未婚夫和夏琳的公开信息,发现他们是高中同学,而且夏琳入职你公司的时间节点,刚好是你跟李昊确定关系之后。再往上查,夏琳名下有一套你们公司附近的小公寓,全款付的,资金来源查不到明细,但你未婚夫名下一个账户在同期有笔数额相近的支出。"
我后背一凉:"你查他们干什么?"
"因为你在乎他们。"他说得很平静,"你在乎的人,我最好先了解一下。"
我沉默了很久,热水杯在手心里慢慢变温。"所以你知道李昊要跑?"
"猜到了。"他苦笑了一下,"但我不确定你什么时候会发现,也不确定你发现之后会怎么做。我甚至想过,你可能发现了也会继续跟他结婚,因为你是那种会把委屈往肚子里咽的人。"
"你怎么知道我是这种人?"
"你哭了四十分钟,声音都没出。"
我眼睛又湿了,这次没忍住,眼泪掉进杯子里,溅起小小的水花。他抽了张纸巾递过来,我接了,擦完眼泪擤了鼻涕,难听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明显。
"对不起。"我说。
"哭不用道歉。"他站起来,"我去做饭,你休息一会儿。"
"你会做饭?"
"一个人住久了,什么都会。"
厨房传来洗菜切菜的声响,我窝在沙发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像做梦。昨天这个时候我还在婚庆公司确认最后流程,夏琳坐在旁边帮我挑捧花的颜色,李昊打电话过来说伴郎礼服改好了。他们俩演得真好啊,好到我一点破绽都没发现。
也许不是没发现,是不想发现。
我打开手机,微信未读消息已经跳到99+。李昊给我发了二十多条,从一开始的"你去哪了"到后来的"语棠你听我解释"再到"我跟夏琳真的没什么"。夏琳一条都没发,但她朋友圈更新了一张照片,机场候机厅的玻璃窗,窗外是雨,配文是"冲动的代价"。
冲动的代价。我盯着这五个字看了很久,然后给李昊回了一条:"你说的对,是冲动的代价。我冲动了三年,今天终于醒了。"
发完我就把两人拉黑了。
中午周淮安做了三菜一汤,清炒虾仁、蒜蓉西兰花、糖醋排骨和西红柿蛋汤。味道竟然很不错,尤其是糖醋排骨,甜酸正好,肉炖得酥烂。
"你以前是厨师?"我夹了块排骨。
"大学在餐馆打过工。"他给我盛了碗汤,"趁热喝。"
吃着吃着我忽然想笑,他问我笑什么,我说:"我今天本来应该在婚宴上吃鲍鱼龙虾的。"
"那明天补上。"他说,"请你吃更好的。"
我没有当真,但他第二天真的带我去了京城最贵的那家日料,两个人吃了小四千。我说太奢侈了,他一边往我碟子里放金枪鱼大腹一边说:"结婚第一天,该有仪式感。"
那是我们领证后的第三天,我已经从他家客房搬到了主卧,因为第二天晚上我做了噩梦尖叫着醒过来,他穿着睡衣冲进来抱着我拍了好半天。后来他说:"要不你睡主卧吧,我睡客房,你有个什么事我听得见。"
我说不用,然后当晚我又做了噩梦。这次我没尖叫,直接抱着枕头去敲他门,他开门看我一眼,什么都没说,侧身让我进去了。
主卧床很大,被子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干净清爽。我躺下去的时候他去了客房,我说你就在这睡吧,床这么大。他站在门口想了一会儿,说行。
那晚我睡得很好,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起了,床头柜上放了杯温水和一张纸条:"我去律所,冰箱里有早餐,中午回来接你吃饭。"
我捏着那张纸条,字迹很工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忽然觉得,这辈子能收到这样一张纸条,好像也挺好的。
第四章
领证后的第五天,我回了趟自己的公寓收拾东西。周淮安要陪我,我没让,我说有些账得我自己算。
公寓门上还贴着双喜字,我撕下来的时候胶留在了门上,抠了半天才抠干净。客厅茶几上摆着婚礼流程表,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项事宜,旁边是没拆封的伴手礼,整整两百份,每份里面有一小罐蜂蜜和一块手工皂——那是我和夏琳一起挑的。
卧室里李昊的东西已经搬空了,衣柜空了一半,梳妆台上少了他常用的那瓶香水。书桌上留了一封信,手写的,字迹潦草:
"语棠,对不起。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我跟夏琳很早就在一起了,比你想象的要早。我本来打算婚礼后跟你坦白,可她等不了了,我也等不了了。房子和车子留给你,算是我的一点补偿。祝你幸福。"
我看完把信撕了,扔进垃圾桶。然后打电话叫了搬家公司,把李昊剩下的东西全部打包寄到了他公司,到付。
处理完这些已经下午两点,我饿得胃疼,下楼找了家面馆吃碗牛肉面。正吃着,对面坐下来一个人,是夏琳。
她看起来比我狼狈多了,头发乱糟糟的,眼下一片乌青,身上穿的还是那天参加婚礼准备的小礼服裙,皱巴巴的。
"语棠……"
我低头吃面,没理她。
"我知道你恨我,但是你能不能听我说几句?"
"你说。"我夹起一块牛肉。
"我跟阿昊……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们高中就在一起了,后来他家里不同意,让他相亲,他遇到了你。他说你家里条件好,能帮他,但他心里一直有我——"
"夏琳。"我放下筷子看着她,"你高中跟李昊在一起的时候,你不是跟我同桌吗?你每天跟我一起吃饭一起回家,你谈恋爱我会不知道?"
她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你们根本没有高中就在一起。你编这个,是想告诉我你跟李昊才是真爱,我是那个插足者,对吧?好让你自己心里好受点。"
"不是的——"
"你大学论文是我帮你写的,工作是我帮你找的,你妈做手术的钱是我借给你到现在都没还的。夏琳,你从我这拿了多少好处,你心里没数吗?你就这么对我?"
她哭了,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桌上,那件小礼服裙的胸前洇开一片深色。"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是爱情这种事控制不住的——"
"控制不住?"我笑了,"那你把欠我的二十三万还了,现在就还。"
她愣住了:"什么二十三万?"
"你妈手术我垫了八万,你爸去年生意周转我给了五万,你信用卡逾期我帮你填了三次窟窿加起来四万,还有你租房的首付六万。"我一笔一笔报出来,"拢共二十三万,零头我抹了。还完你再跟我谈爱情。"
"我现在没有那么多钱——"
"那就闭嘴。"我重新拿起筷子,"从今天起咱俩算清账,钱你分期还,每月最少五千。我会列个还款协议发给你,你签了字咱们就算完。至于李昊,你喜欢你就拿去,反正我不要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我手机响了。周淮安打来的,问我收拾完没有,要不要来接我。我说在吃面,他说那他也来吃一碗。
十分钟后他走进面馆,看见对面坐着的夏琳,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在我旁边坐下,点了一碗牛肉面,加了个荷包蛋。
夏琳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问:"语棠,这位是……"
"我老公。"我说,"上周领的证。"
她脸色刷地白了:"你说什么?"
"比你和李昊早一天。"我把结婚证从包里掏出来亮了一下,"所以严格来说,李昊想娶我的时候我已经结婚了,他最多算个未遂。"
夏琳站起来的时候带倒了椅子,哐当一声响,面馆里的人都看过来。她脸上又红又白,嘴唇哆嗦着,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踉踉跄跄地跑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空荡荡的,没有想象中那种报复的快感,也没多少难过,就是空。
周淮安把荷包蛋夹到我碗里:"吃吧,面要坨了。"
"你不好奇我跟她说了什么?"
"不好奇。"他低头吃面,"你赢了就行。"
"你怎么知道我赢了?"
"她走了,你还在。"他抬起头看我,眼睛里带着笑意,"坐着吃面的赢了。"
我被他这句话逗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他也没慌,把纸巾盒推到我手边,继续吃他的面。
那天下午我们沿着街走了很久,从东四走到南锣鼓巷,又从南锣走到后海。北京夏天的傍晚很热,空气黏糊糊的,但走着走着心里那团堵着的东西好像松动了一点。
"周淮安。"我在后海边上的石凳坐下来。
"嗯。"
"你以后会不会也骗我?"
他站在我面前,夕阳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金色的边。"会。"
我抬头看他。
"我会骗你说我不累,骗你说我不饿,骗你说我一点也不在乎你的过去。"他在我旁边坐下,"但我不骗你感情,不骗你钱,不骗你时间。这是我的底线。"
我看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他转过头来:"看什么?"
"看你说真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他笑了:"那你记住,我每次说真话,耳朵会红。"
那天晚上回去以后我查了他的资料,百度百科上写着:周淮安,京城律师事务所合伙人,擅长婚姻家事领域,从业十五年代理案件超千件。百科下面有很多采访链接,标题都是什么"铁面律师""婚姻杀手""法庭上的冷面判官"之类的。
但我看着旁边睡着的人,呼吸均匀,睫毛很长,嘴角微微翘着像在做什么好梦。我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耳朵,温热的,没红。
"周淮安。"我小声说。
他眼皮动了动,含糊地"嗯"了一声。
"谢谢你娶我。"
他没说话,但手从被子底下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指,捏了捏。
第五章
领证一个月后,我收到了法院的传票。李昊起诉我,说我在婚礼当天不告而别导致婚礼取消,给他和家人造成了巨大精神损害和财产损失,要求我赔偿五十万。
我拿着传票看了半天,然后笑了。
周淮安下班回来看到我在笑,问笑什么。我把传票递给他,他扫了一遍,表情没什么变化:"交给我。"
"你是我老公,你不能当我的代理律师,有利益冲突。"
"我知道。"他把传票收进公文包,"我让所里最好的同事帮你打,我在后面指导。"
"你同事知道我是你老婆吗?"
"现在知道了。"他打开冰箱拿水,"全律所都知道了,前台小姑娘还给你订了花,明天送到。"
"为什么给我订花?"
"庆祝我结婚。"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他们以前都觉得我这辈子结不了婚。"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口松开一颗扣子,头发有点乱,应该是开了一天会。但他在家里这样随随便便的样子,比那些采访视频里西装革履的"铁面律师"帅多了。
"周淮安。"
"嗯。"
"你以前为什么一直不结婚?"
他想了想:"没遇到合适的人。"
"那你怎么知道我是合适的人?"
"你在我办公室哭了四十分钟没出声。"他把水瓶放下,认真看着我,"一个能在那么难过的时候还不给别人添麻烦的人,不会差到哪去。"
我鼻子一酸,赶紧岔开话题:"那李昊的官司怎么办?他凭什么要我赔钱?婚礼定金是我出的,酒店是我订的,婚庆公司也是我签的合同。他跟我结婚本来就是为了我家房子和公司股份,现在婚礼取消,他什么都没拿到,急眼了呗。"
"你放心。"周淮安走过来,手按在我肩膀上,"我同事姓方,是我带出来的人,打这种案子绰绰有余。而且——"他低头靠近我耳边,声音压低了,"李昊跟夏琳的关系,我留了证据。"
我转头看他,他离我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瞳孔里我的倒影。"什么时候留的?"
"你领证那天晚上,我让人调了机场监控。他们俩在候机厅搂搂抱抱,画面很清楚。还有夏琳名下那套房子的转账记录,银行那边我托人查到了,是李昊转的账,备注写的是'购房款'。"
"你那时候就知道他们会打官司?"
"猜的。"他退开半步,"一个为了钱能跟你不爱的女人订婚的男人,失去利益之后一定会反扑。我只是提前做了准备。"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太可怕了。他在我哭的时候就已经布好了局,在我还不知道自己要离婚的时候就已经替我准备好了证据。他把什么都想在了前面,包括我。
"周淮安,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李昊会跑?"
"不确定,但想过这种可能性。"
"那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你得自己走到这一步,才能真的放下。我提前告诉你,你只会替他们找借口。"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泄了气,把脸埋进他胸口。"周淮安,你真的很讨厌。"
"嗯。"他的手轻轻拍我的背,"但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开庭那天我没去,周淮安也没去,他同事方律师去的。我在家等消息,坐立不安,把厨房收拾了三遍,地板拖了两遍,连冰箱都清了一遍。
下午三点周淮安打电话过来,说赢了。法院驳回了李昊的全部诉讼请求,还判他承担诉讼费。方律师在庭上放了机场监控视频和李昊转账记录,李昊当场脸就绿了,最后连答辩都结结巴巴的。
"他还想反诉你隐瞒已婚身份。"周淮安在电话里说,"方律师告诉他,领证时间在婚礼前一天,你当时未婚,不构成隐瞒。"
"那他怎么说?"
"他撤诉了。"我听见周淮安那边有翻文件的声音,"语棠,晚上想吃什么?庆祝一下。"
"你回来再说。"
挂了电话我瘫在沙发上,胸口那口气终于吐出来了。这一个月我表面上过得挺好的,但心里那根刺一直扎着,一碰就疼。现在李昊的官司输了,那根刺好像被人拔掉了,虽然还留着个洞,但至少不疼了。
晚上周淮安带回来一瓶红酒和两盒寿司,我们在客厅地毯上坐着吃,电视里放着没什么营养的综艺节目,嘻嘻哈哈的声音填满了整个房间。
"我有个事要跟你说。"我夹起一块三文鱼。
"你说。"
"我想创业。"
他放下筷子看我:"做什么?"
"甜品店。我大学学的就是烘焙,后来为了上班赚钱放弃了。现在我想重新捡起来。"我看着他,有点紧张,"你觉得怎么样?"
他端起酒杯想了想:"预算多少?"
"我算过,启动资金大概需要八十万,我自己有四十万存款,剩下的需要贷款。"
"别贷款了。"他从沙发缝隙里摸出张银行卡放在桌上,"这里面有两百万,你拿去用。不够再跟我说。"
我愣住了:"周淮安,我们才结婚一个月。"
"嗯。"
"你就敢给我两百万?"
他喝了口酒:"你在我办公室哭了四十分钟都没出声的人,不会拿钱跑路的。"
"万一呢?"
"万一你跑了,我就把你告到倾家荡产。"他笑了笑,"开玩笑的。你要是真跑了,钱就算了,但我会难过。"
我低下头扒拉寿司,假装在认真吃饭,其实眼眶热得不行。过了一会儿我闷声说:"周淮安,你别说这种话,你一说我就想哭。"
"那我不说了。"他给我倒了杯酒,"来,喝点,助眠。"
那天晚上我们都喝得有点多,靠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我说起大学时候在面包房打工的事,说起我第一炉烤糊了的曲奇,说起我想开一家有落地窗和木质吧台的甜品店,店里要放爵士乐,柜台上摆新鲜雏菊。
他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头靠在我肩膀上,呼吸很轻。我低头看他,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眉眼都柔和了。
我轻轻碰了碰他的耳朵,热的,红了。
第六章
甜品店的筹备比我想象中难得多。选址、装修、设备采购、原料供应、人员招聘、许可证办理……每一件事都能让人崩溃。好在我有个律师老公,所有合同和证照都有人把关,省了我不少事。
店开在三里屯一个拐角的位置,不大,六十平,但我花了很多心思装修。落地窗、木质吧台、暖黄色的灯光,进门就能闻到黄油的甜香。开业那天周淮安送了我一束雏菊,插在柜台上的玻璃瓶里,跟我想象中一模一样。
名字叫"棠",就一个字。
开业头一个月生意惨淡,每天就零星几个客人,流水连房租都不够。我急得嘴上起了泡,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周淮安也不催我,也不问我赚钱没有,就是每天下班过来坐一会儿,点一杯美式,坐在窗边看文件。
有一天晚上打烊了我在后厨收拾,他进来帮我洗碗。水声哗哗的,我忽然说:"周淮安,我是不是不适合做生意?"
他把洗好的盘子放到沥水架上:"你才开一个月。"
"可是都没什么人——"
"我当年刚当律师的时候,头半年一个案子都没有。"他拿干布擦手,"后来靠一个法律援助的小案子慢慢做起来的。林语棠,你把蛋糕做得那么好吃,一定会有人来的。"
我抬头看他,他站在后厨昏黄的灯底下,衬衫上沾了一块面粉印子,大概是刚才帮我端蛋糕的时候蹭到的。这么好看的一个人,穿着这么贵的衬衫,帮我在后厨洗碗。
我走过去抱住他,脸埋在他胸口。"周淮安,谢谢你。"
他拍了拍我的头:"谢什么,你是我老婆。"
"你当初娶我的时候,想过会帮我洗碗吗?"
"没想过。"他笑了,"但也不亏,你店里的蛋糕我可以免费吃。"
甜品店在第三个月的时候忽然火了。起因是一个美食博主路过,随手拍了我做的焦糖海盐蛋糕发了条微博,配文说"在三里屯拐角发现一家宝藏甜品店,蛋糕好吃到哭"。那条微博转了两万多,第二天我的店就被挤爆了,排队的人从门口排到街对面。
我忙得脚不沾地,雇了三个店员还是不够用,周淮安下班就过来帮忙打包。他西装革履地站在柜台后面递蛋糕盒子的画面被客人拍下来发了小红书,标题叫"最帅打包员",又给我招了一波客流。
到了第五个月,我算了下账,发现居然回本了。我把银行卡还给周淮安,里面两百万一分没动,我自己赚的钱已经够周转了。
他把卡推回来:"你留着,万一要扩店呢。"
"周淮安,你不能老给我钱。"
"那你去给我买件衬衫。"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袖口磨了,该换了。"
我去商场给他买了三件衬衫,都是深色的,他穿深色好看。他收到的时候嘴里说"买这么多干吗",第二天就穿了一件去开庭,回来跟我说对面律师夸他衬衫好看。
生活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着,我觉得挺好的。李昊和夏琳的消息偶尔会从共同朋友那里传过来,说他们在一起了但过得不太好,李昊家里因为婚礼取消的事跟他闹翻了,夏琳也辞了职,两个人搬去了郊区租房住。我听了也没什么感觉,就像听别人的故事。
直到那天,我在店里遇到了一个不想遇到的人。
第七章
那天是周六下午,店里正忙,我在后厨烤蛋糕,前厅传来店员小周的喊声:"棠姐,有人找你。"
我擦了手出去,看见柜台前站着一个中年女人,穿墨绿色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个爱马仕的包,浑身上下写着"有钱且有品位"几个字。
是李昊的妈妈,王慧。
她看见我,脸上挤出个笑来:"语棠,好久不见。"
我站在原地,围裙上还沾着面粉。"阿姨,您找我什么事?"
"能不能找个地方坐坐?阿姨跟你说几句话。"她看了看周围,低声说,"就几句。"
我领她到角落的卡座坐下,给她倒了杯柠檬水。她端起来没喝,先环顾了一圈我的店,然后说:"这店真不错,你自己开的?"
"嗯。"
"有出息。"她点点头,"比我们家李昊强,他现在啥也不是,整天在家待着。"
我没接话。她沉默了一会儿,放下杯子,忽然拉住我的手:"语棠,阿姨知道李昊对不起你,可是你能不能看在我们老两口的面子上,帮他一把?"
我抽回手:"怎么帮?"
"他跟你爸公司那个项目的事,你知道吧?你爸原本说好让他负责的,现在不给了,他在圈子里抬不起头来。语棠,你好歹跟他处了三年,不能这么绝情——"
"阿姨。"我打断她,"他带着我闺蜜跑路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绝情这两个字?他跟我在一起三年,转头跟我闺蜜好了,还打算婚后才告诉我,这叫不叫绝情?"
王慧的脸色变了变:"他年轻不懂事——"
"他三十一了。"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了。过了会儿眼圈红了,声音也开始发抖:"语棠,我们家就这一个儿子,你爸项目不给他,他连工作都找不到。阿姨求你了,你去跟你爸说说——"
"阿姨,你们家的事,我管不了。"
"你怎么这么狠心——"
"我狠心?"我笑了,"阿姨,你儿子跟夏琳的事您早就知道吧?婚礼前一个月您来我家吃饭,看见夏琳跟李昊在厨房里抱着,您什么都没说。您以为我不知道?我看见了,我在门口都看见了。"
王慧的脸刷地白了。
"我当时跟自己说,可能是看错了,他们就是普通朋友。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想吗?因为我信了你们三年,我觉得李昊不会骗我,您也不会帮着骗我。结果呢?"我站起来,"您今天来求我帮他,您有没有想过,那天婚礼上所有宾客看着我一个人缺席的时候,您儿子在哪?"
王慧也站起来了,嘴唇哆嗦着,眼泪终于掉下来。周围的客人开始往这边看,我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说:"阿姨,您走吧。以后别来了。"
她站在那看了我一会儿,然后拎起包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咚咚响,每一步都带着怒气。
我回到后厨,靠在冰箱上喘了好一会儿。手在抖,心口闷得疼,我以为我已经放下了,可看见王慧那张脸,那些事又全部翻上来,像打翻了的调料瓶,酸甜苦辣混在一起分不清。
晚上周淮安来接我下班,看我脸色不好,问怎么了。我说李昊他妈来了。
他没问聊了什么,先去前厅给我倒了杯温水,等我喝完了才说:"她是不是来求你爸的项目?"
"你怎么知道?"
"李昊最近在找人托关系进你爸的公司,你爸那边拒了,他走投无路了。"周淮安坐在我对面,"语棠,你要是不想管就别管,你爸那边我跟他说。"
我看着他,忽然说:"周淮安,你知道吗,婚礼前一个月我就看见李昊和夏琳抱在一起了。在我家厨房,我妈在客厅,王慧在门口,都看见了,但谁都没说。"
他安静地听着。
"我后来一直在想,我到底是瞎了还是傻了,那么明显的事我都没当回事。我甚至还帮夏琳找借口,说她就是跟李昊关系好,就是朋友那种抱一下。"
"你不是瞎也不是傻。"周淮安说,"你是太信任他们了。"
"信任有什么用?"
"有用。"他伸手过来握住我的手,"你看你现在,不信他们了,信我了。"
我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他抽了纸巾帮我擦,动作笨笨的,差点戳到我眼睛。
"周淮安,你什么时候学会哄人的?"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哄过你?"
"你每天给我留蛋糕,就是哄我。"他认真地说,"你都不知道我多喜欢吃你做的提拉米苏。"
那天晚上回去的路上,我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北京的夜景,灯火连成一条金色的河。周淮安开得很稳,车里放着很老的爵士乐,萨克斯的声音慵懒地流淌着。
我忽然开口:"周淮安,你给我讲讲你以前谈过的恋爱呗。"
他手扶方向盘,沉默了几秒:"没什么好讲的,都分了。"
"为什么分?"
"太忙了,没时间陪人家。人家要逛街我得开庭,人家要吃饭我得见客户,谈着谈着就散了。"
"那你现在不忙?"
"也忙。"他转头看了我一眼,"但你有店,我也忙你也忙,忙到一块儿去了,就不觉得亏欠。"
我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我们俩都是不太黏人的人,他在律所打官司,我在店里做蛋糕,晚上回家一起吃个饭,聊聊今天遇到的事,周末偶尔去看个电影逛个公园,平平淡淡的,但心里踏实。
"周淮安。"
"嗯。"
"我们这样算不算感情好?"
他想了想:"算吧。至少我没想跑。"
"你敢跑试试。"我假装凶他,"我认识全北京最厉害的离婚律师,告到你倾家荡产。"
他大笑起来,笑声在车厢里震得嗡嗡响。我从没见过他笑成这样,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脸上那点一直绷着的严肃全不见了,像个终于放松下来的大男孩。
笑着笑着他收了声,安静地开了一会儿车,然后轻轻说了句:"语棠,谢谢你嫁给我。"
我看着他的侧脸,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去,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
"不客气。"我说。
第八章
甜品店开了一年以后,我盘下了隔壁那家服装店,扩了一倍面积,又招了三个员工。生意稳定了,我反而没那么忙了,开始琢磨新产品,每周推出一款限定蛋糕,什么桂花栗子、茉莉蜜桃、柿子芝士,跟着季节走。
周淮安成了我的首席试吃官,每款新品必须经过他点头才能上架。他嘴刁得很,太甜了不行,太淡了也不行,口感不对也不行。我经常跟他吵架,吵完他改意见,我改配方,最后出来的东西往往是最好的那个版本。
有一天他在店里试吃新做的抹茶千层,咬了一口放下,说:"这个不行。"
"哪里不行?"
"抹茶味不够。"
"我放了很多抹茶粉了。"
"但不够。"他认真地看着我,"语棠,你尝一下。"
我切了一小块尝了,确实不够。不是因为抹茶粉放得少,是奶油太重,把抹茶的味道压下去了。我改了三版才满意,那款抹茶千层后来成了店里的招牌,每天限量二十份,十点开门十点半就卖完。
有天下午我在吧台后面算账,小周过来跟我说:"棠姐,你看那边那个人,已经来了三天了,每次都点一杯美式坐一下午,也不说话,就一直看你。"
我抬头看了一眼,角落卡座坐着一个年轻男人,戴眼镜,穿浅蓝色衬衫,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我有点印象,确实最近几天都来。
"认识吗?"小周问。
"不认识。"
又过了两天,那个男人在打烊前走到吧台前,递给我一张名片。我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陈叙,xx投资公司经理"。
"林小姐,我观察你的店有一段时间了。"他说话很客气,"你的产品定位和客群运营都非常好,我们公司最近在关注餐饮赛道,想跟你聊聊合作的可能性。"
我有点意外,但还算镇定。把名片收好,说可以约时间详谈。他走后我发消息给周淮安:"有人想投资我的店,你觉得靠谱吗?"
周淮安很快回:"哪家公司?"
我把名片拍给他,过了十分钟他回:"公司背景干净,经理陈叙从业五年,投过三个餐饮项目都还不错。你想聊就聊,我陪你去。"
后来我们约在一家咖啡馆见了面,周淮安坐在隔壁桌假装看文件,其实耳朵竖着听我们说话。陈叙给出的条件很好,投两百万占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不参与经营,只做财务投资。
我看了看隔壁的周淮安,他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好,我回去想想,下周给你答复。"我跟陈叙握了手。
回去的路上周淮安说:"条件没问题,合同让他发给我看就行。"
"你觉得他是真心想投?"
"他对你的店感兴趣是真的,至于有没有别的意思……"他顿了顿,"我看他看你的眼神,有点别的意思。"
我转头看他:"吃醋了?"
"没有。"他开车,目视前方,"我老婆招人喜欢很正常,说明我眼光好。"
我笑了,伸手过去捏他耳朵:"那你耳朵红什么?"
他不说话,但嘴角翘起来了。
后来我接受了陈叙的投资,但条件里加了一条:重大决策需双方同意。周淮安帮我拟的合同,条款清晰严密,陈叙看了都说"林小姐你这律师水平太高了"。
新店开张那天,陈叙送了花篮,周淮安送了我一条项链,吊坠是一把小钥匙,白金的,细细的一根链子。
"什么意思?"我问他。
"把你锁住的意思。"他给我戴上,低头扣链扣的时候小声说,"也把我的钥匙给你。"
我摸了摸胸口的钥匙吊坠,冰冰凉的,但心口是热的。
店庆那天来了很多人,认识的、不认识的,把我那小店挤得水泄不通。我在后厨做蛋糕做到手软,周淮安在前厅帮忙招呼客人。等我出去的时候看见他正跟一个老太太说话,老太太拉着他的手说:"小伙子你真有福气,娶了个这么能干的老婆。"
他笑着点头:"是是是,我福气好。"
老太太又说:"那你老婆做蛋糕这么好吃,你肯定很胖吧?"
我看了一眼周淮安,他腰细腿长的,哪来的胖。他尴尬地挠了挠头:"阿姨,我吃不胖。"
老太太哈哈大笑,拍着他肩膀说好福气好福气。
我端着一盘新烤的黄油曲奇走过去,递给老太太尝了一块,她吃了连连夸好,又拉着我的手说:"姑娘,我孙女跟你差不多大,到现在还没对象呢,你这老公还有没有兄弟?"
周淮安赶紧摆手:"阿姨,我是独生子。"
老太太失望地走了。我戳了戳他胳膊:"你行情挺好的嘛,阿姨都看上你了。"
"那是人家看上你做的曲奇了。"他把剩下半块曲奇塞嘴里,"这盘别卖了,留给我。"
"你刚才不是说你吃不胖吗?"
"吃不胖跟嘴馋不冲突。"
那天晚上客人散尽,我们俩坐在吧台边上吃剩下的蛋糕。店里关了大灯只留了一盏暖黄色的壁灯,整个空间安安静静的,只有爵士乐在轻轻响。
"周淮安。"我咬了一口叉子上的蛋糕。
"嗯?"
"你当时为什么选我?别跟我说什么哭了四十分钟那种话,我要听真话。"
他放下叉子认真想了想。"因为你眼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一种劲头。"他比划了一下,"你第一次来找我的时候,问的是夫妻共同财产怎么分割。你那时候还没发现你未婚夫出轨,但你在做准备了。一个愿意提前做准备的女人,不会轻易被打倒。我喜欢这种劲头。"
我看着他,忽然发现我好像从来没真正了解过这个男人。他表面上是那个法庭上冷冰冰的周律师,实际上他比谁都细腻,比谁都懂得看人。他娶我,不是因为可怜我,也不是因为一时冲动,而是他看准了我这个人。
"那你呢?"我问他,"你眼里有什么?"
他笑了,耳朵又开始泛红。"我眼里有你。"
"敷衍。"
"真的。"他把手伸过来握住我的,"我以前以为我这辈子就一个人过了,工作、吃饭、睡觉,日复一日。但你来了以后,我发现有人一起吃饭挺好的,有人一起睡觉也挺好的,有人一起过日子——"他停下来,似乎在找合适的词,"比一个人好太多了。"
我握紧他的手,十指交扣。窗外的北京城灯火辉煌,但在这个六十平的小店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周淮安,以后老了我们还开甜品店吗?"
"开。"他说,"你烤蛋糕,我帮你洗碗。"
"那说好了。"
"说好了。"他把我们的手举起来,像法庭上宣誓那样认真,"我周淮安,愿意跟林语棠一直开甜品店,直到烤不动蛋糕也洗不动碗为止。"
我被他逗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伸手帮我擦,这次擦得很准,一次就擦掉了。
"周淮安,你学东西真快。"
"那当然。"他凑过来,嘴唇轻轻碰了碰我的额头,"我学什么都快。"
尾声
两年后,我的甜品店开了第三家分店,在朝阳大悦城。开业那天周淮安给我发了条消息,说恭喜周太太,晚上请你吃大餐。
我回他:吃什么?
他回:你猜。
我猜了七八样他都说不对,最后晚上他带我去吃了一碗牛肉面,就是当初夏琳来找我、他去陪我的那家。老板还认得我们,笑着说你俩还在一起呢,周淮安说对啊,都两年了。
老板多给我们加了两个荷包蛋,说送你们的。
吃面的时候我问他:"为什么来这吃?"
他把荷包蛋夹到我碗里:"因为这是我们开始的地方。"
我看着碗里那个荷包蛋,煎得焦焦的,边上一圈脆边。两年前坐在这吃面的时候,我还没想到日子会过成这样。
李昊后来听说跟他爸去了外地做生意,夏琳还留在北京,偶尔会给我的支付宝转钱,每月五千,还她欠我的那二十三万。我每次都点收款,从来不跟她多说一个字。
王慧没再来找过我,但我妈说她在一次饭局上碰见王慧,王慧问起我,说"语棠那孩子现在过得好吧",我妈说好着呢,开了好几家店,老公对她也好。王慧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句"那就好"。
"周淮安。"我把面吃完,擦了擦嘴。
"嗯。"
"你说当初我要是在婚礼上忍了,跟李昊结了婚,现在会怎么样?"
他想了想:"那我们现在就不在这吃面了。"
"那在哪儿?"
"可能在法庭上。"他笑了,"你告他离婚,我当你律师,然后你输了一屁股家产,哭着求我收留你。"
"我有那么蠢吗?"
"不蠢。"他站起来去结账,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瓶北冰洋,"所以你没嫁给他,你嫁给我了。"
我拧开瓶盖喝了口汽水,橘子味的,气泡在舌尖炸开,冰冰凉。
"周淮安。"
"又怎么了?"
"没事。"我把汽水瓶跟他碰了一下,"就喊喊你。"
他笑了,耳朵在面馆暖黄的灯光下有点红。我伸手碰了碰,热的。
"走吧,周太太。"他站起来帮我拿外套,"回家了。"
面馆门口的风铃响了一下,我们并肩走进北京的夜色里。街上人来人往,霓虹灯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我挽着他的胳膊,大衣口袋里他的手握着我的,掌心温热。
两年了,这双手牵着我走过的路,比过去二十几年所有加起来的都安心。
我没告诉他,其实那晚在民政局门口,他说"怕你跑了"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人是对的。一个会怕你跑的人,一定在乎你。
而我,也再没想过要跑。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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