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企纷纷撤离中国，中日制造业博弈或迎重大反转

日本贸易振兴机构近日完成一项调查，受访的784家在华日企当中，仅有21.3%打算扩大经营业务，这一数值直接创下有相关统计记录以来的最低水平。

与此同时，有14.4%的企业计划缩减经营规模、异地搬迁甚至直接撤出国内市场，该占比同样刷新历史最高纪录。

日本帝国数据银行统计数据显示，眼下在华开展业务的日企大约1.3万家，对比巅峰阶段的数量足足少了接近一成。

表面看上去大量日企扎堆撤退，不少人直言中日制造业的竞争格局恐怕要迎来彻底反转。

但另一边，中国日本商会近期对外发布白皮书，里面提到大约85%的在华日企选择继续扎根国内市场。有人撤离，有人坚守，中日制造业博弈究竟谁能笑到最后？事情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JETRO开展的这份调研，一共覆盖784家规模各不相同的在华日企。

21.3%计划扩张、14.4%打算收缩或是撤离，剩余64.3%选择维持现有经营规模，这组数据释放出十分明确的信号，日企在华疯狂扩张的黄金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

日企总数较高峰时期缩水近一成是不争的事实，但要分清一点，下滑的只是企业绝对数量，整体业务规模并未同步萎缩。

大批离开国内市场的基本都是中小型企业，难以继续经营主要两大难题，一是人力成本持续上涨，二是国内本土同行竞争力愈发强悍。

日本商业咨询公司Quick就是极具代表性的例子，早年落地上海设立分支机构，核心业务就是协助想要进军国内市场的日企布局。

往后愿意来华发展的日企持续变少，这家公司生意急速遇冷，营收大幅下滑还陷入亏损困境，最终只能关停在华网点彻底离场。

可如果简单把日企撤离解读成日本制造业整体崩盘，这个看法未免太过片面。64.3%的企业选择维持经营，足以证明绝大多数日企依旧保持正常运营。

中国日本商会近期发布相关行业白皮书，调研收集了8102家日资企业的反馈。

商会会长本间哲朗说得十分直白，接近85%的在华日资企业选择持续坚守，绝大部分企业依旧十分看好国内市场，打算长期深耕布局。

真实现状其实是明显两极分化。低端制造、劳动密集型企业陆续向外转移，高端制造、新能源、医疗设备赛道的日企非但没有撤走，部分还持续加码投入。日企撤离不是整体溃败，而是行业内部新一轮大洗牌。

这样的局面和数十年前美国制造业向外迁移的逻辑有着不少相似之处。

上世纪八十年代，美国把附加值偏低的服装、玩具、家电生产线转移到日本与东南亚地区，半导体、航空航天、制药这类高利润核心产业牢牢把控在自己手中。

如今日企在国内市场的操作本质相差不大，将组装生产线迁往越南、印尼等地，研发中心和核心零部件生产基地，要么留在中国，要么迁回日本本土。

这不能单纯定义为撤退，而是产业不断升级后自然出现的筛选结果。

要说当下日企在国内遭遇最大冲击的行业，汽车领域毫无疑问排在首位。

本田如今处境尤为艰难，近期交出数十年以来首份年度净亏损财报，在华销量大幅下滑，上半年整体销量同比锐减超三成。

早前本田已经关停两座整车工厂，近期又对外宣布削减广州、武汉两地燃油车产能。

广汽本田广州黄埔工厂停产，东风本田武汉工厂也计划关停，两座工厂合计年产能接近48万辆。

倘若全部计划落地，本田在华燃油车年产能将会大幅缩减，直接砍掉四成。本田还准备提前开启大规模裁员行动，完整方案预计不久之后对外公布。

本田CEO三部敏宏此前来华考察后坦言，面对国内竞争对手，他们几乎没有取胜的把握。

上下游零部件供应商日子同样难熬，全球电机龙头尼得科近期宣布，终止和广汽集团在纯电驱动装置领域的合资项目。

尼得科社长岸田光哉表示想要撤出竞争白热化的赛道，相关业务产生巨额亏损，压力难以承受。

日本发条清算湖北座椅子公司以及广东销售机构，线束巨头矢崎总业也计划分阶段关闭广东厂区。

日系汽车销量持续走低原因不难看懂，国内新能源车更新迭代速度快，智能化配置拉满，定价还十分有优势。

日系车企依靠燃油车积攒多年的技术优势与品牌溢价，在电动化浪潮冲击下不断缩水。

摩根大通证券分析师岸本章提出担忧，国内零部件厂商持续崛起，业务不再局限车灯、座椅这类内外饰产品，逆变器、电动车桥等核心电子部件也实现突围。

他预判往后就连日本企业长期占据优势的发动机配套零部件，都有可能被国内厂商逐步抢占市场。

日系汽车在国内市场份额持续走低，如今已经萎缩至10.5%左右，反观十年前占比超过两成。

和汽车行业惨淡景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半导体设备赛道，东京电子近期财报显示，中国市场营收占比依旧高于四成，全年净利润实现明显增长。

尼康光刻机业务来自国内的订单同步上涨，同样是日本制造业，汽车板块节节败退，半导体设备企业却持续盈利。

核心差距就在于技术壁垒，光刻机、蚀刻设备等产品国内暂时难以自主量产，日企掌握议价主动权；新能源车赛道国内厂商成功实现赶超，日企只能被迫卷入价格厮杀。

强烈反差印证一个关键结论，日企是否选择撤离，核心取决于国内企业能否实现技术替代。

但倘若只盯着撤离的企业案例，很容易忽略市场另一面的动向。

丰田不久前官宣投入重金在上海成立独资电动车企业，主攻雷克萨斯纯电车型研发以及电池技术攻关。

本田选择另一条发展路径，计划从国内采购电动汽车运回日本本土销售，直接打破日系车企优先本土生产的传统规则。

日产的动作更加出人意料，宣布启用海外工厂为中国汽车品牌代工整车，这也是日系主流车企首次在欧洲为国内品牌代工。

零部件行业同样出现反向合作。丰田合成拿下智己汽车安全气囊订单，本田旗下武藏精密工业，向比亚迪混动MPV供应悬架与转向零部件。

武藏精密工业社长直言，希望依靠对接国内整车厂商订单稳固业务根基，住友电工也持续扩大对国内新能源车企的线束、高端连接器供货规模。

一系列动向足以说明，日企绝非全面撤出中国市场，而是出现明显K型分化，低利润低端产能向外搬迁，高附加值高端板块持续深耕布局。

服装产业的转移趋势最有说服力，近期日本进口服装纺织品当中，中国货源占比跌破五成，创下三十一年来新低。

巅峰时期这一比例高达八成，优衣库已经把部分生产线转移至印尼。

日本服装企业WORLD持续扩大越南、柬埔寨生产规模，东南亚产能占比大幅提升，但转移出去的只是基础缝纫工序，高端面料与核心技术依旧牢牢掌握在日本手中。

中日制造业博弈早已不能简单用谁胜谁负概括，还有一个愈发突出的难题，日本不断尝试在关键矿产领域制造限制。

国内近期收紧对日两用物项出口管控之后，稀土相关产品对日出口持续遇冷，稀土磁铁出口量环比出现明显下滑。

用于军工部件生产的钼粉暂停对日出口，钨原料供应同步收紧，越来越多日本企业坦言相关原材料根本采购不到。

企业库存不断消耗见底，只能四处寻找替代供应渠道。

野村综合研究所测算，如果相关出口限制长期维持，日本经济将会承受巨额损失，负面影响会随着时间持续放大。

中日制造业博弈正式迈入深度交织的新阶段。日本政客在国际会议上大肆鼓吹摆脱对华依赖，日本企业却用实际行动给出不一样的答案。

嘴上高喊脱钩，现实却截然相反。近期日本对华实际到位直接投资不降反升，同比实现增长，喧嚣许久的脱钩论调，在真实数据面前站不住脚。

日企撤离中国的确真实发生，但远远达不到全线崩盘的地步。向外转移的是对成本高度敏感的低端制造业，愿意持续加码布局的，大多是依靠技术立足的高端产业。

与此同时，中国制造也谈不上彻底取胜，高端半导体、精密机床、前沿新材料领域，日本依旧保有领先优势。

真正迎来巨大转变的，是中日制造业格局，从过去日本主导、中国代工，转变为相互竞争、深度交织的状态。

这场制造业大洗牌，是全球市场追求经营效率与供应链安全重新平衡的必然走向。日本企业急于分散供应链风险，国内企业全力向着产业链上游冲击。

双方都在持续调整布局，现阶段没有任何一方能够宣称自己取得最终胜利。

当下能够确定的一件事，依靠低廉人力、简单组装加工发展的时代彻底终结。未来能够站稳脚跟的赢家，一定是同时掌握核心技术、牢牢抓住庞大市场的参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