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最硬气的藩镇：一个对着旧主画像痛哭，一个握十万雄兵自焚

公元960年正月初三，陈桥驿。

晨雾还没散尽，汴梁城里传来消息：赵匡胤黄袍加身，后周没了。

消息传到各地藩镇，有的节度使立刻写表称贺，有的节度使观望等待。

只有两个人，一个在山西，一个在扬州，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举火，自焚，殉后周。

一、第一个站出来的人：李筠

李筠，后周昭义军节度使，治所在潞州（今天的山西长治），管辖着泽、邢、洺、磁五州，相当于今天的山西和河北大片地区。

他是个老将。

早在后唐时期，李筠就已经是禁军里的风云人物。他能拉开百斤重的强弓，箭无虚发，秦王李从荣一见他就把他招入麾下。此后的后晋、后汉、后周，他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

后周太祖郭威称帝，他是开国功臣。

后周世宗柴荣北伐，他是前锋猛将。

他对后周的感情，是一刀一枪打出来的，是用命换来的。

所以当赵匡胤的使者到了潞州，李筠的反应很明确：

不去。

使者好说歹说，李筠就是不肯入朝面圣。最后在左右亲信的劝说下，勉强接受了一个中书令的虚衔，算是给了赵匡胤一个面子。

但他的"面子"，到此为止。

使者走了之后，李筠在自己府邸的正堂里，挂上了一幅画像。

不是赵匡胤的画像。

是后周太祖郭威的画像。

他让人在画像前摆上香案，然后跪下去，对着那张画，放声痛哭。

哭了多久？史书上没写。但跟着他的人说，李筠哭的时候，整个府邸都能听见他的声音。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将军，跪在故主的画像前，哭得像个孩子。

旁边有人小声问他：“将军，哭完了，下一步怎么办？”

李筠擦了擦眼泪，说了四个字：

“以死报周。”

二、一场准备不足的起兵

李筠哭完郭威，开始秘密筹划起兵。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派人去北方的北汉联系，想借北汉的兵力一起南下。

北汉皇帝刘钧一听，好事啊！中原内乱，正是我北汉的机会！立刻答应出兵配合。

李筠信心满满。他觉得自己在后周经营多年，旧部遍布各地，只要他振臂一呼，一定会有很多人响应。

但他忘了一件事：时代变了。

五代乱世，忠臣少，变节多。赵匡胤陈桥兵变的时候，后周的禁军将领几乎一面倒地拥护新主——因为他们跟着赵匡胤，得到的只会更多，不会更少。

愿意跟李筠一起造反的，有，但不多。

建隆元年（960年）四月，李筠在潞州正式起兵，杀掉了宋朝派来的泽州刺史张福，占据了泽州城。

赵匡胤得知消息，立刻派遣石守信、高怀德率军讨伐，自己随后御驾亲征。

李筠迎战。

两军在泽州南展开激战，宋军"破筠众数万，降者三千余"。

李筠大败。

他退入潞州城内，坚守了一个月。

一个月后，粮尽，援绝。

城破之前，李筠站在城楼上，看着城下黑压压的宋军，忽然大笑起来。

他对身边的亲兵说：“我李筠一生忠于后周，今日城破，宁死不辱。”

说完，他命人在城楼上堆起柴火。

然后，他走进了火里。

建隆元年（960年）四月，李筠自焚于潞州城头。

三、那个手握十万雄兵的人：李重进

李筠起兵的同时，另一个人在扬州按兵不动。

他不是不想动，是在等。

等什么？等一个信号。等李筠在北边先把赵匡胤拖住，他在南边同时举兵，南北夹击。

这个人叫李重进。

李重进，后周淮南节度使，治所在扬州（今天的江苏扬州），管辖江淮大片富庶地区。

和李筠相比，李重进的来头更大。

他是后周太祖郭威的外甥，是后周世宗柴荣的表兄弟。

他和后周皇室，是血缘关系。

更重要的是：当时后周的军事格局里，李重进手握最精锐的部队，驻扎在最富庶的江淮地区，手中粮草充足，兵强马壮。

当陈桥驿的消息传到扬州时，李重进正在校场操练新军。

他听到赵匡胤黄袍加身，冷笑了一声。

然后说了一句话：

“黄口小儿，也敢称帝？”

黄口小儿，说的是赵匡胤。

当时的李重进，有充足的理由看不起赵匡胤：

论资历，他跟着郭威打天下的时候，赵匡胤还是个基层军官。

论战功，他在高平之战中与白重赞力挽狂澜，救了后周；赵匡胤那时候还只是禁军里的一名将领。

论地位，他是后周皇室的至亲，手握十万精兵，占据江淮粮仓。

在他看来，这场仗，没理由输。

但是他等啊等，等了三个月，等到的消息是：李筠兵败，自焚。

北边的援军，没了。

四、八个月后的扬州城头

李筠死后四个月，建隆元年（960年）八月，李重进在扬州正式起兵。

他发布檄文，历数赵匡胤"篡位"之罪，号召天下后周旧臣起兵响应。

檄文写得慷慨激昂，读的人却不多。

为什么？因为赵匡胤的控场能力太强了。

他在陈桥兵变之前，就已经把后周禁军的主要将领全部换成了自己的人。侍卫亲军里，除了远在扬州的李重进，其他重要位置全是赵匡胤的结义兄弟。

李重进的檄文发出去，石守信、高怀德、王审琦等人的名字，全都在上面——全是赵匡胤的人。

檄文发给谁呢？

没有人响应。

李重进独自起兵了。

赵匡胤的反应也快：立刻下诏亲征。

这一次，赵匡胤御驾亲征，没有让手下代劳。

宋军开到扬州城下，把这座江淮第一富庶之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李重进守了四十天。

四十天里，他派人突围求救，没有人来。

四十天里，他拆房子当柴烧，煮马匹当军粮，没有人送一粒米。

城破的前一天夜里，李重进把全城的将官召集到一起。

他说的第一句话是：

“我对不起周太祖。”

周太祖，就是他的舅舅郭威。

他说不下去了。

所有人都低着头，没有人说话。

第二天，宋军攻城。

城破之前，李重进没有犹豫。

他登上扬州城头，命人堆起柴火。

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这座他守护了多年的城市，然后走进了火里。

建隆元年（960年）八月，李重进自焚于扬州城头。

和他四个月前的李筠一样：举火，自焚，不做俘虏。

五、尾声：忠臣，还是愚忠？

李筠和李重进死后，后周再也没有成规模的反抗了。

赵匡胤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平定了这两场叛乱，彻底坐稳了皇位。

后周世宗柴荣的七个儿子，后来都被赵匡胤迁居软禁，有的早夭，有的不知所终，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从结果来看，李筠和李重进的"忠"，似乎毫无意义——他们既没能复周，也没能保住自己的命。

但历史的吊诡之处就在这里。

五代的乱世里，藩镇节度使们换主，比翻书还快。今天效忠后晋，明天投身后汉，后天又拥立后周。忠诚这种东西，在那个时代几乎是奢侈品。

而李筠和李重进，是那个时代极少数把"忠"字当真的人。

李筠对郭威哭，对柴荣忠，至死不渝。

李重进手握十万精兵，完全可以跟赵匡胤谈条件、保全富贵，但他选择自焚。

他们不是不知道成功的概率极低。

他们只是觉得：有些事，不能因为成功率低就不做。

五代十国五十三年，换了五个朝代，平均每个朝代活不过十年。

但就在这五十三年里，出现过两个宁死不跪赵匡胤的人。

这大概就是历史最让人动容的地方：总有一些人，不问值不值得，只问应不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