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认识的，发生关系后，他说她私生活混乱

那家酒吧坐落在威海一条老街上，门口招牌的灯管坏了好几根，到了晚上看过去，像那个“酒”字少了一横。

我曾经多次路过那家酒吧，但始终没有进去过。

它并不是那种相对干净整洁的地方。

地板黏鞋底，沙发皮面裂了口子，空调的制冷效果不太够，但到了晚上，里面还是乌央乌央挤满了人。调酒师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手上纹了一条龙，他说那是他自己拿针扎出来的。

我跟酒吧老板吃过饭，他说开这种店，最怕的事情有两件：一是有人闹事，二是小姑娘出事。

我问他，出什么事。

他笑了一下，没有继续往下说。

后来我就明白了，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一

这件事是上了新闻之后，我才看到的。

一个19岁的姑娘，在那家酒吧打工，认识了一个21岁的男的。

两个人认识才两天，就发生了关系。

姑娘第二天买了避孕药，她当时以为，这件相对糟糕的事情已经算是翻篇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认识几个在酒吧工作的女孩，她们对此往往非常警惕。有的人随身带着安全套，有的人下班就走人，不跟客人喝第二场。

但这个姑娘，她终究还是大意了。

两个月之后，她发现自己出现了怀孕的情况。

没当过妈的人，不太懂得那种身体的感受。我表姐怀第一胎的时候，到了四十天才知道。她说浑身不对劲，闻着油烟味就反胃，总是想睡，肚子偶尔还会抽疼。

一个19岁的姑娘，可能根本就没往那方面想。她明明吃了药，怎么会怀上呢。

但她就是怀了。

二

她给那个男的打了电话。

男的第一反应，不是问她的身体状况，也不是问她有什么打算，而是让她去打掉。

那个语气肯定不好。新闻上写的是“强硬要求”，我想象那个场面——一个21岁的男人，对着一个刚怀孕的19岁姑娘说“打了。跟我没关系。”

我当时看评论，有人说那个男的不是东西。

说句实话，他确实挺不是东西的。

但说句公道话，一个21岁的男人，自己都养不活自己，突然知道姑娘怀了，他当然会怕。他怕的不是姑娘，而是那份责任。

我也是个男的，我懂得那种恐惧。

但懂归懂，不能因为害怕，就当王八蛋。

姑娘最后还是做了流产手术。她刚成年，没有收入，手术费是东拼西凑才凑出来的。术后营养费、误工费、还有内分泌紊乱留下的后遗症，她算了一笔账——总共两万九千五百块。

她去找那个男的协商。

男的不认了。

他说她在酒吧上班，私生活不检点，那个孩子不一定是他的。

三

我看到这里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翻脸，这种事翻脸的人多了去了。是因为他给出的理由：“你在酒吧上班，你私生活不检点。”

这话你听着耳熟不？

我听过太多次了。

老家村里有个姑娘，在洗脚城上班，过年去相亲。男的一听她的工作，当场没说什么，回去就发消息说不合适。媒人去问，男的说“那种地方上班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那种地方”。

好像从酒吧、KTV、洗脚城出来的女人，她们的身体就不是自己的，谁都能碰。

我前年去过那个酒吧，帮朋友的朋友打下手。保安说，有个客人喝多了，去拉服务员的手，服务员不肯，客人就骂“装什么装，在这种地方上班不就是卖的。”

服务员哭了。

保安把客人轰了出去。

老板说报警。

后来也没报。

问我为什么不报？我也说不清。可能报了警也没用，客人会说“她先勾引我的”，监控只拍到女生抽手，但这种事情，往往说不清楚。

就像那个姑娘一样。

她在酒吧认识那个男的，两人之间发生了关系，吃了药，最后还是怀孕了。她有什么错？她最大的错，就是信了那个男的说的“没事的”“我会负责”这种话。

但男的现在说：你在那种地方上班，你私生活混乱，孩子不是我的。

四

法院判了做亲子鉴定。

鉴定结果出来了，那个孩子，就是那个男的的。

新闻上写“证据摆在眼前，男子再也无法辩驳”。我心里想，辩不了才怪。鉴定都出了，他还说“我们只发生了一次关系，谁知道她跟多少人……”

法官没有理他，判了他赔钱。

我看到这里，才觉得稍微解气了一点。但也就是解气了一点。

两万九千五百块。

姑娘的手术费、调理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算下来两万九千五。法院判了，男的得赔。

但换个角度想，姑娘以后的身体状况，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内分泌紊乱不是小事，我姐生完孩子一年多才调正常。一个19岁的小姑娘，还没结婚，身体就被折腾成这样，万一影响生育呢？她找谁去？

男的赔了两万多块钱，这件事情就算完了。

她呢？

五

我看完这个新闻之后，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然后不知道为什么，想起来了二叔。

二叔养了头猪大半年，拉去卖的时候，猪跳车摔断了腿。他蹲在猪圈旁好半天，说“没啥，就是白养了。”

后来他把猪卖了，价格少了一半。

我觉得这件事，跟二叔的猪一样，白养了。19岁到25岁，是女孩最好的六年。她身体垮了，心理也得缓，等缓过来，该读书的年龄错过了，该攒钱的也耽误了。

你说这亏不亏。

但话说回来，这件事到底该怪谁？

怪那个男的？肯定要怪。他不负责，不出钱，还往人身上泼脏水。

但我又觉得，不全对。那个女的也有责任——认识两天就发生关系，你认识两天，知道他什么底细？家住哪？做什么？有没有对象？什么都不知道就上床，对自己太不负责任了。

我跟我女朋友在一起半年，才敢说真话——我很穷，没车没房。

她听了也没说什么，就是笑了笑说“我早知道了。”

但这个姑娘，她连对方的真面目都没看清，就把自己交出去了。

我不是说，穿了衣服就是受害者。自己做的选择，自己得认。她认了，一个人做手术，扛下了后果。她找男的要赔偿，因为这是两个人共同造成的结果——不是她一个人的错。

这个道理，我觉得没问题。

六

但我又想，假如她不是在酒吧上班，而是在超市当收银员，或者还在读书，那男的还会说她私生活混乱吗？

可能会换个说法。“她这个人本来就不检点”“她跟很多人都有过。”

反正只要他想推卸责任，他总能找到理由。

就像网上说的——不要去酒吧夜店，不要穿太短，不要喝太多。好像不去，就不会被伤害。

我有个朋友在派出所，他说有次出警，一个女的回家路上被尾随，差点出事。邻居说“那条路黑，她走夜路也不知道怕。”她上班到晚上九点，不走夜路怎么回去？飞回去吗？

你看吧。你穿少了是你的错，你走夜路是你的错，你去酒吧上班更是你的错。

错来错去，错的永远不是那个动手的人。

七

法院的最后判决，我没有仔细看，新闻上就写了几行字。

判了赔偿。

男的应该掏钱了。

但我总觉得，这件事还没完。

那个姑娘，以后还去不去酒吧上班？会不会被亲戚朋友指指点点？谈恋爱了，要不要说这段经历？说了，人家介意怎么办？不说，自己心里又不舒服？

男的赔了钱就完了。他不用养孩子，不用面对后遗症，不是名人，传不到他同事朋友耳朵里。

我说不出什么大道理。

就是觉得，19岁，才刚开始呢。干啥不好。

我换了个台，电视上播相亲节目。男问女嘉宾“谈过几个男朋友”，女说“三个”。男皱眉说“有点多”。女说“那你希望是几个”。男不说话了。

弹幕飘过去一排字：“人家女生的事关你屁事。”

我看着那排字，觉得挺解气的。

但我知道，台上的女嘉宾和她的父母，心里肯定也在想——三个，是不是真的有点多。

算了。不说了。

反正，法院判了赔了。

这也算是个结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