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岩文丛 | 道坚法师：《禅宗决疑集讲记》（二十九）

《禅宗决疑集讲记》

——道坚法师

禅宗决疑集（29）

今昔叢林中，多舉“萬法歸一，一歸何處”。此一法余杜田説破[1]，然後會歸一處，使學人易解易曉。

注释：[1] 杜田，指并未真实明了佛法的禅徒。又作杜禅和、杜田禅、杜撰禅和。禅和，即指禅僧、禅徒。《碧岩录》第六十四则之夹注：“可惜放过，一队漆桶，堪作什么？杜撰禅和，如麻似粟。”

又在禅林中，对不能领会真实佛法的和尚，或是修习禅法多年却悟不透佛法真义的人，称作杜撰长老；另外对不熟典故，却动不动就大发高论的人，称作杜撰家、杜家。杜田的来历：汉代田何精通易学，迁居杜陵，世人称他杜田生，有人却说他的易学并无正统师承，所以当时人们多用 “杜田” 或 “杜园” 讥讽这类无凭无据、凭空发挥的说法，后来辗转讹传成了 “杜撰”。

讲解：智彻大师认为，古往今来，禅林中参 “万法归一，一归何处” 公案的不少，但真正明白说破的却并不多。智彻大师自谦，说自己不懂装懂，将这个法门杜口说破，并将诸般修行方法的核心汇为一处，使后学的修学者容易理解容易明白，以免走入歧途。

故《法華經》云[1]:“惟此一事實，餘二則非真。”此一法，乃衆生之本源[2]，諸佛之妙道[3]，亦是萬法之母[4]，衆聖之尊[5]。迷之者則輪迴不息，悟之者則了死超生。

注释：[1]《法华经》，即《妙法莲华经》。妙法，意为所说教法微妙无上；莲华经，比喻经典洁白完美。据推测，其原典的成书可追溯至纪元前后。该经主旨认为，小乘佛教各派过分看重形式，背离教义真意，因此为把握佛陀的真实精神，采用诗歌、譬喻、象征等文学手法，赞叹永恒的佛陀（久远实成之佛）。经中称释迦牟尼成佛以来，寿命无量，示现各类化身，以种种方便宣讲微妙法门；核心宗旨是弘扬 “三乘归一”，也就是声闻、缘觉、菩萨三乘同归一佛乘，调和大小乘各类教义，主张一切众生皆可成佛。经文行文虽富于文学色彩，但核心义理契合佛陀教法的本怀。各品成书年代虽有先后差别，但从整体来看浑然一体，在佛教思想史、佛教文学史上拥有不朽价值。本文引用的是隋代阇那崛多与达摩笈多重新勘校梵本所译的《添品妙法莲华经》七卷二十七品中第一卷的内容。

[2] 众生，又名有情，即一切有情识的动物。由众缘所生，名为众生。又历经众多生死，名为众生。十法界中，除佛之外，九界有情，皆名众生。

本源，指自性清净心，也就是根本之处。众生的自性本来清净，只是被后来生出的客尘烦恼所污染。听闻圣法的贤达之人明白这个道理，便勤勉修持心性，恢复清净本性而获得解脱。《梵网经》卷上：“雨时，卢舍那佛即大欢喜，现虚空光体性本原成佛常住法身三昧。” 裴休《圆觉经略疏序》：“所谓真净明妙，虚微灵通，卓然而独存者也；是众生之本源，故曰心地。”

[3] 妙道，即最上道、无上道。通常也用作佛道、佛陀教法等名称的代称。

[4] 万法之母，指能生起万法的心体。万法，统摄一切事理的统称。法，有自体、轨则两层含义，世间一切事理，各有自体、具备轨则，所以都称作法。就连龟毛兔角这类实际不存在的事物，也称为法，因为它们存有 “无” 的自体与 “无” 的规则。相比外道典籍所说的万有、万事、万物，“万法” 一词涵盖范围最为宽泛。

[5] 众圣，指小乘初果以上、大乘初地以上，断除烦恼、证悟真理的诸位圣人。《唯识枢要》上本记载：“道超群典，誉光众圣。”《行宗记》卷上之一：“众圣非一。”

讲解：智彻大师引用《妙法莲华经》关于一乘真实的论点，论述万法归一的本源，也就是心地法门。除了这一乘之外，其余一切都不是真实，只是假象罢了。归一之法，是生命的本源，是诸佛菩萨修行的核心妙道，是微妙无上的法门，同时也是万法的源头，所有圣贤都依此而成，所以称为众圣之尊。在这真实的一乘教法之上，执迷不悟之人，便会轮回六道，无法解脱；能够悟入真实一乘的人，当下就能了生脱死，证得究竟涅槃。

再舉“萬法歸一，一歸何處”，用疑時，祗疑這一法(於此注明學人易人)。一即是心(此心是靈知之心[1]，非肉團心[2]、分别心)，心即是一(一者衆聖之王，故號爲心王也[3])。

注释：[1] 灵知，灵知不昧之心，指灵妙的觉知，明朗不昏暗。澄观、宗密分别是华严宗四祖、五祖，二人也都属于菏泽禅体系。其中澄观在所著《华严心要法门》中，依据禅修体验阐发华严思想，“无住心体灵知不昧” 便是他体悟禅理的最高表述。“灵知不昧” 代表佛道与本心究竟觉悟的境界；宗密将其解释为明净纯粹的真性。所谓灵知不昧，本体即是众生的如来藏心；这个 “知” 凡夫与圣人同具，因此和圣智有所区别。同时此 “知” 不是分别妄念的觉知，而是无念的真实知见。北宋天台宗山外派十分常用 “灵知” 二字，衍生出灵知心性、真净灵知、灵知一念等相关术语。

[2] 肉团心，即意根所依托之处，外形由八片肉瓣构成。《圆觉略钞》卷一记载：“纥利陀，谓肉团心。”《翻译名义集》卷六记载：“纥利陀耶，此云肉团心，即意根所托也，故云意如幽室见。”

[3] 心王，心的主体作用，称作 “心王”；心的从属作用，也就是依附于心而生起的各类思想现象，称作 “心所”。

讲解：此处重申参万法归一话头的关键，是提起疑情，参究这一法。万法归一的 “一” 是什么呢？一即是心，但这个心不是肉身的肉团死心，也不是起分别执著的妄心，而是一切众生个个本自具足、灵知不昧的心体。所谓一即是心，心即是一，因为心能生出一切万法，所以万法所归的那个 “一”，就是这一念灵知灵觉的心。由此可知，这一法便是无上心法，是一切圣贤的根源，也称作心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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