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儿童的军事化”——当英国自由民主党议员汤姆·戈登上周在议会下院抛出这个词时，他说的不是哪帮孩子突然扛起了枪，而是一部卡通片里的熊。
戈登联合50多名跨党派议员，共同递交了一封信，要求封杀一部他们认定是“俄罗斯宣传工具”的儿童动画。被盯上的就是《玛莎和熊》，一部面向学龄前儿童的俄罗斯节目。片中红头巾小女孩玛莎和棕熊伙伴在偏远林地里闹出种种奇遇，这动画在YouTube上是顶流，在英国也能通过ITVX和Netflix观看。可议员们的眼，却死死盯着玛莎身上那些翻出来的苏联时代军装——乌克兰反虚假信息中心、爱沙尼亚外交部长也持同样看法，直指这是在展露俄罗斯的“软实力”。
别急着惊讶，拿卡通当宣传武器这件事，历史跨度远不止这一百年。肯特大学现代史名誉教授戴维·韦尔奇直接把源头追溯到一战，“所有交战国都用卡通做文章”。1914年英国最火的动画师兰斯洛特·斯皮德，专门画些荒诞漫画短片：德皇威廉二世被鬼魂纠缠、被迫穿上裙子，甚至被做成香肠。韦尔奇说，那些片子在电影院一放，观众简直爱疯了。
不过，卡通宣传真正的爆炸期是在二战。韦尔奇分析，动画产业逐渐成熟，那些伸缩自如、打打闹闹的角色，天然适合上世纪40年代初靠幽默驱动的政治宣传片。再加上动画电影的技术飞跃，以及一批全球公司——主要是美国的——专门做起了这门生意。于是我们看到华纳兄弟贡献了《鸭仔元首》，希特勒、墨索里尼、东条英机被画成三只亟待“被收拾”的鸭子，最终挂在壁炉上头成了填充标本；《达菲鸭敢死队》里，希特勒正对着镜头演讲，达菲鸭跳起来就是一槌猛敲他脑袋。
迪士尼也没闲着，成了美国战争机器里一支“肌肉丰满”的卡通部队，帮政府拍了一堆宣传片。最出名的要数拿下奥斯卡的《元首的面孔》，唐老鸭做了个噩梦，梦见自己活在纳粹德国，一次次对着几十幅希特勒画像喊“Sieg Heil”，直到精疲力尽。梦醒后，他一把捧起自由女神像小模型猛亲，高喊：“我可真庆幸自己是美国公民！”可这些片子也充满了种族主义漫画和侮辱性言行。就拿《兔八哥》来说，华纳拍过一部《兔八哥暴打日本仔》，直接让这只日后被奉为经典的兔子对日本人甩出多个种族歧视词汇，如今自己也被禁了。
从一战草稿到二战胶卷，从军装小熊到用大槌的鸭子，卡通片在哄笑间埋下的种子，远比我们想得多。而今天对一只熊的封杀呼声，不过是这场百年无声“宣教战”最新的一段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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