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3日,布伦特原油期货蹿到了78.82美元一桶,创下6月22日以来的新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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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尔木兹海峡里的油轮通行量一天只剩六艘,往常这个数字是十八到二十二艘。全世界的能源买家都在捏一把汗,生怕明天加油站的价格又要往上跳一截。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中国做了一件让很多人没想到的事——把成品油出口的闸门拧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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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小打小闹地放一点,而是一口气取消了7月剩余时间的成品油出口限制,甚至连停了四个月出口的民营炼厂浙江石化都重新拿到了出口资格。消息一出,亚洲的柴油和汽油现货市场应声而动,绷了好几个月的供应焦虑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事儿要放在平时,可能也就是个行业新闻。但放在眼下这个全球能源格局剧烈震荡的当口,中国这一手的分量就完全不一样了。
说回来,这事儿得从今年3月讲起。
3月初,美国和伊朗的冲突骤然升级,霍尔木兹海峡的通航受到严重影响。这条窄窄的水道,平日里承载着全球大约百分之二十的石油和天然气贸易量。打个比方,这就像是一座城市唯一的高速公路入口突然封了一半车道,整个物流体系瞬间堵得水泄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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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价的反应是立竿见影的。从2月底到3月9日,布伦特原油价格从71美元一路飙到94美元,短短十天涨了百分之三十多。全球各地的加油站价格跟着水涨船高,中国国内的汽柴油零售价也涨了将近百分之三十。
面对这种局面,中国的第一反应是——保自己。
3月份,中国几乎全面禁止了成品油出口。所有炼厂,不管国企还是民企,接到的指令很明确:暂停新的燃油出口合同,已经签了的也尽量取消。只留了极少量的出口配额,仅限于向周边少数面临燃料短缺的东南亚国家供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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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决定在当时看起来合情合理。中国是全球最大的原油进口国,每天的进口量超过一千万桶。霍尔木兹海峡一旦出问题,首先要确保的就是国内的燃油供应不能断。
但这个决定也产生了一个连锁反应:亚洲市场上的成品油供应一下子少了一大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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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中国不只是全球最大的原油买家,同时也是亚洲最大的成品油出口国之一。过去几年,中国每个月的成品油出口量通常在两百五十万到三百万吨之间。这些汽油、柴油和航空煤油,大量流向了东南亚、南亚和东北亚的市场。
中国一收紧出口,这些市场的供应立刻吃紧。新加坡的炼油利润率在2025年全年就已经攀升了百分之一百六十四,进入2026年之后更是居高不下。日本因为自身炼化能力有限,在3月份甚至出现了部分加油站停供的情况。
事情到这里还没完。
进入4月,局势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中国的战略石油储备发挥了关键作用。
过去二十年,中国一直在默默地、系统性地建设石油储备体系。从2004年启动第一批战略石油储备基地开始,到舟山的沿海储罐、大连和锦州的地下水封洞库,一张覆盖全国的储备网络已经成型。2025年,中国仅在这一年就往储备里注入了大约一亿一千万桶原油,平均每天超过一百万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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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意味着什么呢?当霍尔木兹海峡出了问题,别的国家在慌张地到处找油的时候,中国的储备体系给了自己一个巨大的缓冲空间。叠加国内每天四百万桶的原油产量和通过陆路管道的进口量,中国在极端情况下有大约六个月的缓冲期。
这六个月的底气,让中国有了从容调整策略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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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份,中国开始小幅放松出口限制,允许国有炼厂少量出口。到了6月,出口量恢复到了大约六十万吨。而到了7月8日,路透社披露了那条让市场为之一振的消息:中国全面取消了7月剩余时间的成品油出口限制。
这一次放开的力度远超预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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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份,中国的炼厂计划出口大约三百万吨汽油、柴油和航空煤油,这个规模基本回到了去年的平均水平。其中汽油出口可能从此前计划的不到四万吨猛增到超过四十万吨,翻了十倍都不止。柴油出口预计达到六十万到七十万吨,航空煤油出口接近一百九十万吨。
更值得注意的是,由荣盛石化控股的浙江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也获准在7月恢复出口。这是四个多月来第一家重新获得出口资格的民营炼厂。
把一家民营炼厂重新放出来,这个信号很清楚——中国对国内燃油供应的信心已经充分恢复。
说到这里,有个细节不能漏。
中国之所以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全面禁止出口"切换到"大规模恢复出口",靠的不只是储备充足,更关键的是炼化产能。
中国的炼油能力有多强?一个数据就够了:每天一千八百五十万桶,全球第一,已经超过了美国。而且这个数字还在往上走,预计到2028年会达到每天一千九百七十万桶。
这意味着中国不仅能满足自己的需求,还有大量的富余产能可以用来出口。当全球市场因为霍尔木兹海峡的问题而供应紧张的时候,中国的炼厂就像一台巨大的转化器——把进口的原油加工成汽油、柴油、航空煤油,然后输送到需要的地方。
而且,中国的原油来源高度多元化。不只是中东,还有俄罗斯、非洲、美洲。当霍尔木兹海峡受阻的时候,中国通过中俄原油管道、中亚天然气管道等陆路通道,以及绕道好望角的海运路线,依然能维持相当规模的原油进口。
更妙的是,过去几个月里,伊朗为了赶在制裁收紧之前尽可能多地出货,突击出口了大约四千万到五千万桶原油,其中绝大部分流向了中国。这批原油进一步充实了中国的库存,也为恢复成品油出口提供了充足的原料。
这套操作的精妙之处在于:中国用自己的储备能力和炼化产能,把"全球能源危机"这道难题变成了一道选择题——什么时候出手、出多少手、卖给谁,全由自己说了算。
说到这个能源博弈的另一头,不得不提欧洲这边的情况。
就在中国打开出口闸门的同一周,欧盟在布鲁塞尔陷入了一场让人头疼的内部争吵。
7月14日,欧盟未能通过第21轮对俄制裁方案。核心分歧包括俄罗斯液化天然气的运输限制、对奥地利联合信贷旗下的莱夫艾森银行的制裁措施,以及最紧迫的问题——俄油价格上限的冻结。
这个价格上限机制是这样运作的:欧盟设定了一个浮动上限,目前是每桶44.1美元。每六个月自动调整一次,下一次调整日期是7月15日。如果不采取行动冻结这个上限,按照当前的全球油价水平,上限将自动跳升到大约58到75美元一桶。
对欧盟来说,这是一个非常尴尬的局面。
当初设定价格上限的初衷,是为了限制俄罗斯的石油出口收入,同时维持全球市场的供应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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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霍尔木兹海峡的冲突推高了全球油价,结果按照公式自动计算出来的新上限,反而会给俄罗斯更多的利润空间——这完全违背了制裁的初衷。
保加利亚因为不同意将俄罗斯东正教大牧首基里尔列入制裁名单而表示反对,希腊、马耳他和塞浦路斯这几个航运大国对液化天然气运输的限制有异议。七嘴八舌之下,整个方案卡住了。
如果7月15日之前不能达成协议,欧盟只能启动"B计划":把价格上限的冻结单独拿出来审批,其余制裁内容推迟到夏季休会之后再谈。
这件事揭示了一个更深层的矛盾:西方制裁体系在设计之初就存在一个天然的漏洞。
制裁的目的是压缩俄罗斯的石油收入,但制裁国自身也是全球能源市场的参与者。当霍尔木兹海峡出问题、全球油价上涨的时候,同样的涨价也在推高制裁国自己的能源成本。你想压低俄罗斯的卖价,但市场的基本面在往反方向走。
这就像是两个人坐在同一条船上,一个想把船晃翻让另一个掉下去,结果自己也站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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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公开数据来看,制裁对俄罗斯确实产生了影响。2026年1月,俄罗斯油气行业的国家税收收入降到了三千九百三十亿卢布,是2020年新冠疫情以来的最低水平。但到了3月,随着全球油价飙升和各种规避手段发挥作用,俄罗斯的化石燃料出口收入又反弹了百分之五十二。
更值得关注的是"影子船队"的角色。2026年6月,接近一半的俄罗斯海运石油是由被制裁的"影子船只"运输的。这些挂着各种方便旗的老旧油轮,在全球海域穿梭,事实上绕开了大部分制裁限制。虽然欧盟已经把超过六百三十艘船列入了黑名单,但实际效果距离预期还有不小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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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内少烧一吨汽油,炼厂就多出一吨的出口能力。当亚洲邻国因为霍尔木兹海峡的问题而买不到油的时候,中国的炼厂恰好有富余的产能和原料来填补这个缺口。
这种"内消减少、外供增加"的模式,某种程度上让中国在全球能源版图中占据了一个独特的位置——既是最大的石油买家,又正在成为亚洲最重要的成品油供应商。
7月3日,中国国家发改委宣布下调国内汽柴油价格,汽油每吨下调九百五十元,柴油每吨下调九百一十五元。这是6月18日调价以来的又一次下调,反映的是国际原油价格在此前一段时间的回落。
这个时间点非常值得玩味。就在国内油价下调的几天之后,成品油出口闸门全面打开。国内价格降了,出口利润空间反而更大了——7月的成品油出口利润维持在每吨一千元人民币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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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句话说,中国的炼厂在这个窗口期既能保障国内供应、稳定国内物价,又能通过出口赚取可观的利润,还能在客观上帮助亚洲邻国缓解供应压力。一手三赢,算盘打得相当精。
再把目光投向更大的棋盘。
OPEC+在7月初确认,八月将继续增产每天18.8万桶,这已经是连续第五个月上调产量目标。自4月以来,OPEC+累计增产接近每天八十万桶。沙特、俄罗斯、伊拉克、科威特、哈萨克斯坦、阿尔及利亚和阿曼,七个国家一起开闸放水。
增产的背景是双重的:一方面是霍尔木兹海峡的出口在逐步恢复,另一方面是油价已经从3月的高点回落到了72美元附近。OPEC+需要在"保价"和"保份额"之间找平衡点。
但这里面有个微妙的张力。OPEC+增产意味着全球供应在增加,按理说油价应该往下走。但7月中旬美国和伊朗再次交火,伊朗宣布霍尔木兹海峡"直到另行通知前关闭"——虽然这个说法遭到了美国中央司令部的否认——油价又应声反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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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3日,布伦特原油一天之内涨了百分之四,WTI原油涨了百分之四点一。一周之内,油价的涨幅接近百分之五。
在这种高度不确定的市场环境下,中国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大规模恢复成品油出口,其实传递了一个很重要的信号:中国对自身的能源安全有足够的信心,不需要通过限制出口来应对外部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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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信心不是凭空来的。它建立在三个支柱之上:第一是充足的战略和商业石油储备,总量估计超过十二亿桶;第二是全球第一的炼化产能,能够快速把原油转化为终端产品;第三是多元化的原油进口渠道,不把鸡蛋放在霍尔木兹海峡这一个篮子里。
二十年的布局,到今天开始兑现红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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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能源市场正在经历一场深刻的重构。老牌的能源秩序——中东产油、欧美定价、全球买单——正在被新的力量格局所改变。在这个过程中,谁拥有炼化产能、谁拥有储备能力、谁拥有多元化的供应链,谁就能在动荡中占据主动。
当别人还在为"这桶油能不能通过海峡"而焦虑的时候,中国已经在用自己的方式给出答案:不只是通得过,还能加工好了再卖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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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盘能源棋还远没有下完。霍尔木兹海峡的风波还在继续,OPEC+的增产游戏还在进行,各方的制裁与反制裁还在你来我往。但有一点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在这张不断变化的能源版图上,中国已经从一个单纯的买家,变成了一个拥有定价话语权和供应调节能力的关键玩家。
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是二十年磨一剑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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