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周京城不在丰镐，而在周原

作者：杨瀚章

我曾经转述过陕西社会科学研究院杨署明先生观点：秦国在雍立都不是19君294年，而是20君326年。秦迁都咸阳不是秦献公，而是他儿子秦孝公。献公为争“河西之地”，一度时期把战争指挥部驻扎栎阳（西安阎良）。宗庙社稷在雍城未迁，三公九卿——只有主管军事的太尉随迁，丞相、副丞相，九卿中的八卿没有随迁。所以，栎阳从来没有做过秦都。

今天与大家分享一个同样的主题：西周都城在哪里？

有人说，西周都城是丰镐，也就是西安，这是定论。但有些学者却是否定的。例如宝鸡作家吴万哲就认为：周的历史分三个阶段：周方国、西周、东周。西周都城与方国是同一都城——宝鸡市岐山县与扶风县之间的周原，东周都城是雒邑（洛阳）。虽然自周成王时期就建立雒邑，但是，是陪都，主要为方便诸侯朝会。西周从来没有迁都丰镐（西安)，西周都城延续方国都城，仍然是周原，跨现在的岐山县京当镇与扶风县的黄堆镇。名曰“京”，是中国“第一京”，后世因袭，都城就叫“京”。西周延续方国都城而从未迁都丰镐。

前1139年周太王营建京城到前1046年周武王伐纣，历太王、王季、文王3君93年，文王死后，武王就地继位，前1046年从此出发伐纣成功，周不再是“方国”。“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武王回京执政三年而殁，成王继位，周公辅政，延续12代天子，史称“西周”，到前770年周幽王为“犬戎”所灭，儿子平王在秦襄公护送下东迁雒邑，延续25个天子，到前256年，秦灭周赧王，史称“东周”。平王之前，雒邑只是陪都。平王之后，雒邑是周都无疑。西周都城在岐山县扶风县之间的原方国都城京当，理由如下：

一、丰镐为都，史无所载，考古无凭

有人用所谓“文王在丰，武王在镐”之词，证明西周都城在丰镐。这种说法，既没有正史记载，也没有考古凭证。“二重证据”一个也不具备。西周都城是丰镐，不能成立。《诗经·大雅·文王有声》说周文王：“既伐于崇，作邑于丰。”说武王：“考卜维王，宅是镐京。”“作邑”“宅是”，不是“建京”，中国尊（何尊）上周成王说：“宅之中国”，并不能说明这里是周京，只能说他在这里建立“馆舍”，为行事方便而已。《诗经》是“文艺作品”，不是历史著作，钱钟书先生认为，“史诗不能互证”“诗不能做史”，所以，这两句诗不能做为丰镐为都的凭据。《史记·秦始皇本纪》是正史之首，这样记载这件事：“吾闻周文王都丰，武王都镐。”借秦始皇之口，用“吾闻”即“道听途说”之词，可见司马迁对西周之都丰镐，持否定态度，至少不十分肯定。相反，《史记•周本纪》却详细记载周太王从豳“度漆沮，逾梁山”“率西水浒，至于岐下”的过程，诗虽不能做史，但是《诗经•绵》却与之呼应，堪为旁证。铁定“岐下”之京，也就是周原是周之都城，没有东迁丰镐的蛛丝马迹。

二、周原考古与《周礼》规定吻合

作家吴万哲是宝鸡地方史志研究大家，数度考察周原考古现场，他认为：“周原京都，考古证明面积达30km²，人口达50000多人，有祖祠宗社、有宫殿，有衙门、有太医署，有城门，甚至有监狱。规划形制符合《周礼•考工记》规定之都城设计。”但是，传说中的西周都城丰镐，数千年持续建设过程中，至今没有任何相应的城阙遗址之发现。俩相对比，孰为京，孰不为京，一目了然。

三、青铜器之乡

汉宣帝神爵四年(前58年)在周原中心美阳村发现尸臣鼎

迄今发现彝器达3万件，扩大到宝鸡市，平均6m²就有一件，平均一个星期出土一件，而周原本地则30km²就有一件。大多属天子级别，是周天子自用或诸侯给天子“朝贡”的贡品。“礼藏于器”，彝器多属礼器，其象征意义远大于实用作用，从其形制规格可以判定周天子就住在这里。彝器多“窖藏”而不是陪葬明器，是犬戎（匈奴）北下，周人仓惶辞庙“南渡”时，有组织有秩序的集中窖藏，等复国后再用，摆放整齐，有些还搭有木棚。可惜一去不复返，留待后人发掘。在丰镐与其他任何地方，别说丰镐，就是雒邑、安阳，都没有如此密集的彝器储藏。密度大，规格高，有文字，如此彝器宝库，举世无双。周礼规定，“唯名与器不可假人”，这么多“不可假人”的国之重器，足以证明周原就是西周之都，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西周曾经迁都丰镐。

四、《诗经》旁证

《周风》《大雅•绵》《大雅•民劳》《大雅•文王有声》《大雅•甘棠》《大雅•卷阿》以及大量的《小雅》和《颂》都写于京当地区。例如《卷阿》就是周成王登上周原制高点“箭括岭”（后世误称岐山)祭祀先王之诗。《诗•民劳》四次重复“惠此中国，以绥四方。”一次说“惠此京师，以绥四国。”这是“中国”一词最早的文献出处，与《尚书•梓材》“皇天既付中国民”出现“中国”一词同时同地。也说明这里是“京师”“中国”之所在焉。周公成王联袂建雒邑，只是为了落实文王遗训，为诸侯国朝贡提供便利罢了，西周天子既没有迁都丰镐，也没有常驻雒邑。

五、地名佐证

地名蕴含文化密码与历史信息。岐山周原地名有：京当（京城当央）、岐阳（岐山之阳）、宫里（后宫娘娘）、衙里（监察御史）、土城（东西对称之城门口）、黄堆（夯土筑的瞭望台，京字本意）、揖武（兵部）、净宫（太监）、驸马庄（天子女婿）、太方（太医署）、礼村（礼部）、云塘（宫中自流取水工程），凤雏（丹塗国给成王献凤凰）等等，包括毛公鼎、克鼎、来盘、白盘在内的无数国宝，就出土于这些村庄之间。

综上所述，笔者有充分理由认为，吴万哲先生“西周都城在周原，不在丰镐”之论是正确的。《诗经》虽有“文王在丰，武王在镐”之词，只能说明文武父子去过丰镐，乃临安之都。正如秦献公在栎阳一样，是国君孤身一人暂住而已，周朝从公元前1139年古公亶父定都周原到公元前256年周赧王亡国，宗庙社稷以及庞大的官僚系统并没有随迁。周朝共40天子，方国三天子，西周12天子，东周25天子。享国883年，以公元前771年犬戎杀死周幽王，秦襄公立周平王于雒邑为界，分西周、东周。西周都城一直在宝鸡市岐山与扶风之间的周原京当，东周首都则是雒邑。

这是毫无疑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