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西有个废砖窑。
但那里离赵瘸子家不远。
也离杜梅花回娘家的小路不远。
上一世我做鬼时,常看见他们偷偷在那儿碰面。
我人小,做不了太多事。
但小孩也有小孩的办法。
我先偷了我爸剩下的半瓶米酒。
他怕我妈看见,常把酒藏在柴堆后头。
我抱不动瓶子,就用小碗一点点舀出来,倒进旧葫芦瓢里。
又趁下午没人注意,抓了几把干稻草,塞到破篮子里,慢慢拖去砖窑边。
一路上,我摔了好几次。
膝盖磕破,手心也扎了刺。
可我不敢哭。
我把稻草藏在砖窑外头坍塌的石缝里,又把酒泼上去。
还留了一小截灶膛里捡的火绒,用瓦片压着。
做完这些,我累得坐在土坡上喘。
太阳快落山了。
废砖窑黑洞洞的,像上一世那条河的嘴。
我打了个哆嗦。
但我没有回头。
晚上吃饭时,我故意趴在门槛边,看天。
狗娃跑过来找我玩。
我指着村西,神神秘秘地说:
“那边晚上会亮。”
狗娃问:“哪里?”
“砖窑。”
“为啥会亮?”
我眨巴眼。
“床底男人要去藏鞋子,天爷会点灯看他。”
狗娃听得一愣一愣。
第二天,村里就传开了。
“阿糯又说胡话了,说砖窑晚上有天灯。”
“还说床底男人要去藏鞋。”
“那娃烧过一场,说不准真看见啥。”
杜梅花听见后,果然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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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午来我家摊前,表面买两个包子,眼睛却一直盯着我。
“阿糯啊,你又跟别人说啥了?”
我躲在我妈身后,怯怯地说:
“黑男人会被火烧出来。”
我妈皱眉。
“嫂子,阿糯病刚好,你别吓她。”
杜梅花挤出笑。
“我吓她?她吓我还差不多。”
她走后,我看见她绕到村东小路,脚步很快。
我知道,她要去找赵瘸子。
她怕了。
怕我那些胡话越传越真。
怕舅舅哪天真翻她床底。
所以她一定会把红布包转移。
而她只能晚上。
那天夜里,我又去了水缸边。
这一次,比上次更冷。
我把脚伸进水里,冻到牙齿打战。
我知道这样很危险。
可我必须让自己病得像真的。
我妈很快发现我不见,冲出来把我抱回屋。
“阿糯!你怎么坐这儿?你要吓死娘啊!”
我缩在她怀里,浑身发烫又发冷。
她给我盖了两床被子,还是止不住抖。
半夜,我烧到迷糊。
屋里又围满了人。
因为上次的事,大家都想听我会不会再说什么。
杜梅花当然没来。
她正忙着去砖窑。
我等的就是这刻。
我忽然从床上坐起来,睁大眼睛尖叫:
“火!”
“砖窑起火了!”
“黑男人抱着红布跑!”
我妈吓得魂都没了。
“阿糯!”
门口有人笑了一声。
“这娃又开始了。”
可下一刻,外头狗叫疯了。
有人喊:
“村西头真亮了!”
“砖窑那边冒火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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