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爷爷身边的周勤务长。
他朝我微微欠身,标准地敬了个礼:二小姐,老爷子让我来接您。车已经在楼下了。
不是询问,是命令。
老宅还是那副样子,庄重而死气沉沉。
餐厅长桌上摆满了菜,吊灯把每一道菜都照得色泽诱人,但桌边坐的人让我的胃一瞬间拧紧。
三年不回来,连人都不会叫了?
老爷子坐在主位,拐杖点了点地。
爷爷。我叫了一声。
他哼了一声:你爸迁葬这么大的事,你不提前回来操持,卡着日子才落地。你是真不把你爸放在心上。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直直戳进胸口最软的地方。
我没有解释。
行了,回来就好。我妈难得打了圆场,下一句就拐到了宋若水身上:你姐姐身体不好还操心这些,你也不跟她说声辛苦。
宋若水连忙摇头,声音温温柔柔的:妈,没事的。清漪刚下飞机,时差都没倒过来呢。
她拿起公筷,隔着半张桌子给我夹了一块糖醋排骨。
你瘦了,在西北肯定没好好吃饭。多吃点。
糖醋排骨,是我最讨厌的菜。
曾经的我会应激发作直接把排骨扫下桌。
谢谢。如今的我会这么说。
宋若水表情微怔。
她的台词被打乱了,准备好的下一句没有了着落。
好了,说正事。老爷子放下酒杯。明天迁葬的事,阿野都安排好了。仪式之后,清漪也别回西北了,女孩家家的,整天在训练场像什么话!
爷爷……我攥了攥手指,我在部队还有任务。
老爷子根本不听:你张伯伯家的老二,张扬,你还记得吧?我跟你妈商量过了,明天仪式完了,你们见一面。
我握着筷子的手指节发白。
原来这才是这场家宴的重头戏。
爷爷,我不需要相亲。
不需要?老爷子皱眉。你今年23了,身边连个人都没有。你姐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婚事早就定了。”
我的胸口一下被沉沉压住,下意识抬眼看向裴野。
他就坐在那里,指节微蜷,表情纹丝不动。
我闭闭眼,直接道:我不想去。
这几个字落在餐桌上,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
你说什么?老爷子放下筷子,声音沉下来。
我说,我不会去。我看着他,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意外。我不是姐姐,不需要您来为我安排人生。
整个餐厅的空气都变了。
没人想到我敢直接硬对上老爷子。
你姐姐的婚事是我安排的,老爷子盯着我,一字一顿,你是觉得,我安排得不好?
好吗?
我的目光扫过沉默的裴野和不知何时又红了眼眶的宋若水。
我妈出声了:清漪!
她的声音急促而尖锐。
你恨你姐姐,你觉得她抢了你喜欢的人。可清漪,有件事你可能一直不知道,当初不是老爷子非要安排这门婚事。
她顿了一下,是裴野自己来求的婚。他说他想娶你姐姐,老爷子才点的头。
我转过头看向裴野。
他低着头,无名指上那枚铂金素圈在灯光下折射出一线微弱的光。
是真的吗?我问他。
裴野很干脆地回了一个字:是。
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没有。
我怔怔地看着他。
这个在我十六岁那年说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站在你这边的男人;
这个在太平间门口抱着我说我会永远照顾你的男人……
在我爸头七那天,自己走到老爷子面前,开口求娶了我的亲姐姐。
宋若水靠在椅子上,妈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裴野站在她身边,像一座沉默的守护神。
多么完整的一家人。
而我就像走错了门的陌生人。
我走了。
我站起身离开,走到玄关时,从无名指上摘下了一枚银戒指,放在门厅柜上。
这是十六岁那年在小摊上买的,不值几个钱。
但那天是裴野陪我逛的夜市,是他站在我身后替我挡开拥挤的人流。
那是我心里偷偷许下的、关于他的所有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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