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免疫学家赌脂肪干细胞，挑战慢性溃疡治疗

Nicolò Costantino Brembilla拥有一份漂亮的履历：洛桑大学免疫学博士，日内瓦大学皮肤病学研究实验室负责人，专注研究IL-17细胞因子与皮肤基质细胞、免疫细胞之间的复杂互动。他的搭档Olivier Preynat-Seauve同样来头不小，法国格勒诺布尔-阿尔卑斯大学细胞与分子免疫学博士，在干细胞、免疫学、再生医学领域浸淫超过二十年。这两个人2021年做了一件事——从日内瓦大学和日内瓦大学医院共同孵化出一家名为HekeTiss的公司，方向只有一个：用脂肪干细胞做成皮肤贴片，治疗那些怎么都长不好的慢性溃疡。

慢性溃疡这个病说起来并不复杂，但处理起来相当棘手。正常皮肤受伤后，会按顺序走过炎症、血管生成、组织增殖、重塑几个修复阶段。但如果患者本身有糖尿病、静脉功能不全、外周动脉疾病或者其他心血管问题，这套流程就会卡壳。局部血液循环跟不上，炎症迟迟不退，修复细胞功能异常，最关键的是伤口区域缺少能够正常供血的功能性血管网络。没有血管输送氧气、营养物质和修复细胞，伤口就困在炎症阶段出不来，反反复复无法愈合。长期卧床或者坐轮椅的人，由于伤口持续受压，同样容易形成慢性溃疡。全球大约1%到2%的人口患有慢性溃疡，65岁以上人群的患病率能到5%。随着人口老龄化和糖尿病、血管疾病患病率持续攀升，这个数字预计还会往上走。

现有的治疗手段不少，清创、控制感染、减压、改善动静脉循环、用保湿或抗菌敷料，必要的时候植皮或者做外科手术。这些方法各有用处，能保护伤口、吸收渗液、控制感染、改善局部环境。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的盲区——很难从根本上重建受损的微血管系统。全球高级伤口护理市场规模已经超过200亿美元，可直到现在，严重慢性溃疡仍然缺乏一个被普遍接受的治疗标准。临床上大约10%到20%的溃疡，对现有疗法根本不买账。这正是Brembilla和Preynat-Seauve看到的机会。

两个人的技术思路很清晰：既然问题的核心是血管网络被破坏了，那就想办法重建它。他们瞄准了脂肪来源间充质基质细胞，也就是ASC。脂肪组织被公认为获取基质细胞最便捷、创伤最小的来源。HekeTiss的做法是从健康捐赠者身上提取脂肪组织中的干细胞，再通过专有技术进行改造，增强这些细胞的血管生成与再生活性，让它们修复血管网络的能力再上一个台阶。根据创始团队参与发表在《Biomedicines》上的研究，ASC发挥修复作用，主要靠的是产生一种再生性分泌组。这套分泌物里含有胶原蛋白、层粘连蛋白、纤连蛋白这些细胞外基质蛋白，还有在愈合过程中扮演重要角色的基质金属蛋白酶。具体来说，ASC通过旁分泌方式释放血管生成素、血管内皮生长因子、成纤维细胞生长因子、血小板衍生生长因子、转化生长因子、肝细胞生长因子等一系列生物活性因子，直接促进新血管形成；同时它们自己还能分化成内皮细胞，进一步支援血管网络重建。在此基础上，ASC还会产生FGF、EGF、KGF、IGF等细胞生长因子，推动真皮成纤维细胞和角质形成细胞增殖，加速受损皮肤组织再生。

把ASC单纯注射到伤口区域，效果并不稳定。研究团队发现，将ASC负载于交联明胶支架上，能显著增强其再生修复能力。交联明胶担当了两个角色：既是ASC的局部递送载体，让细胞在创面区域稳定分布不流失；又像一个浓缩和储存装置，把ASC产生的再生性分泌物留在局部，加强对伤口修复过程的调控，特别是促进与血管生成相关的基因表达上调。这层协同关系构成了HekeTiss产品的基础。他们研发的脂肪干细胞皮肤贴片是一种即用型产品，贴片内的ASC负责增强生物活性、局部富集促愈合因子，明胶支架则为ASC提供稳定的三维微环境，优化细胞间相互作用、旁分泌事件以及氧气供应，同时明胶本身还有促进肉芽组织形成和吸收渗液的能力。两边打配合，各司其职。

2025年这条技术路线迎来了关键节点。当年5月，HekeTiss的首次人体Ⅰ/Ⅱa期临床试验拿到了瑞士药品管理局的授权；11月，第一位患者在日内瓦大学医院完成治疗。产品正式进入人体临床验证阶段，试验目前仍在日内瓦大学医院持续推进。在资金方面，HekeTiss走得不快但稳。2022年，公司拿到了FONGIT Innovation Fund提供的5万瑞士法郎无偿资助，用来支持早期技术开发；2024年6月，同一支基金又给了10万瑞士法郎种子贷款，主要用于推进细胞贴片的产品开发和临床转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