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里的囚徒：三起少女囚禁案纪实

一、洛阳：地下6米的囚笼

2011年9月的一天，23岁的女子小晴走进洛阳市公安局。她对民警说，自己刚刚从一个地窖里逃出来。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和另外五名女子被一个叫李浩的男人囚禁在地下，沦为性奴，“其间，‘大哥’还杀了两个人。”

警方随即展开行动。

他们找到的是一间隐藏于居民楼中的地下室。地下室的洞口直径约60厘米，仅够一个人通过。先下到一个3.4米深的竖井，顺着悬梯到底部，再爬过一条4.7米长的横井，才能到达地窖。整条通道中，装着六道上了锁的铁门。一根白色管子从室外通入地窖，保证氧气供给。

地窖不足20平方米。地面之上1.1米处用木板隔成两层，上层是床，下层放着液化气罐、煤气灶、热水壶。电从外部接入。最多的时候，这里关了五个人。吃喝拉撒全部由李浩负责运进来或清理出去。

李浩，34岁，洛阳市技术监督局执法大队工作人员，南阳市新野县人。2008年，他以妻子名义在小区购买了一间车库，开始挖掘地下室。挖出的泥土用尼龙袋装好，白天用摩托车带走。为了不让妻子起疑，他谎称在外找了份工作，晚上住单位。

2009年8月，地窖基本完工。同年10月，李浩从洛阳的KTV、美容美发店、按摩店骗来第一个女孩。此后两年间，他陆续诱骗了六名女子。有女孩被带来后，还被强迫参与继续挖地窖。

地窖里阴暗潮湿，空气污浊。被囚禁的女子多次遭受强奸和虐待。曾有受害人激烈反抗想要逃脱，被李浩勒颈致死。后来又有一名女子反抗，被李浩和其他几名被囚女子活活折磨致死。两具尸体被就近埋在她们睡觉的床边。

此后，剩下的女孩再也不敢有任何反抗的念头。她们开始想方设法讨好李浩，甚至争风吃醋。

李浩的同事说，他平时按时上下班，看不出异常，只是很少参加同事聚会。邻居们说，李浩和妻子感情很好。直到警方抓捕当天，周围邻居都不知道地下室发生了什么。

小晴报案后48小时，洛阳警方将试图外逃的李浩抓获。地窖里救出了小美、丹丹、可可等女子，随后又挖出两具尸体。

2012年11月30日，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宣判：李浩犯故意杀人罪、强奸罪、组织卖淫罪、非法拘禁罪等数罪，决定执行死刑。2014年1月21日，经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李浩被执行死刑。

二、武汉：150米外的深渊

2009年7月2日晚上10点，武汉市青山区北湖农场胜英村，18岁的红红出门后再也没有回来。她的家距离同村曾强保的家，只有150米。

曾强保，39岁，武汉精鼎工业炉公司工人。此前一年——2008年9月16日晚10点——他已在白玉山地段用绳子勒住一名叫丽丽的少女，持刀威胁、捆绑后，将她挟持到自家地窖中施暴，然后用铁链长期锁在地窖里。

曾强保家的地窖有两间，呈S形分布，入口在房间正中。邻居说，两年前曾强保准备扩建楼房被阻止，随后用挖掘机掏了地窖。地窖里摆着床铺、棉絮、电视机和音响。

红红被关进地窖后，和丽丽一样赤身裸体，双脚被铁链锁住。她们分别被囚禁了590天和317天。在此期间，小菲被奸淫近百次。

2010年5月7日，曾强保因强奸案被捕。他没有招供地窖里还关着人。

7天后——5月14日上午，汉口前进四路一家电视修理店。修理工拆开一台15英寸“乐信”牌彩电的后壳，发现机箱里有一张折叠的纸条。巴掌大小的纸条上写着“救命”两个字，然后是周华的名字和电话，最后写着她现在的位置——离她们家200米，还画了地图，准确标明了地窖的位置。

周华是丽丽的父亲。他的女儿失踪已近一年。

杜师傅——这位修理店的师傅——拨通了纸条上的电话。当天下午，警方在曾强保住所发现了两个隐秘地窖。两名少女被救出时赤裸着身体，奄奄一息。19岁的丽丽被裹上毯子背出地窖。16岁的红红被抬出来时，“身上一块块淤青，背部有些皮肤已经溃烂，有发烧的迹象”。

警方随后查明，从2007年7月至2010年5月，曾强保以持刀威胁、喷辣椒水等手段，共强奸妇女11名。

2011年1月30日，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处曾强保死刑。曾强保当庭上诉，称自己“社会危害有限”“罪不至死”，理由包括自己有精神病、未致受害人怀孕、未致受害人死亡或重伤。法院未采纳精神病辩护意见。2011年7月，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维持死刑判决。

三、奥地利：24年不见天日

1984年8月28日，奥地利阿姆施泰滕镇，18岁的伊丽莎白被父亲约瑟夫·弗莱茨勒骗进地下室。49岁的约瑟夫用浸有迷药的布蒙住她的脸，待她昏迷后用手铐铐住她的双手。

第二天，约瑟夫和妻子报警称女儿失踪。一个月后，他们收到一封“伊丽莎白”的来信，说加入了某个宗教组织，让父母和警方不要再找她。警方相信了，停止了调查。

事实上，伊丽莎白从未离开过那间地下室。

地下室入口藏在一个碗橱后面，门锁带有安全密码，只有约瑟夫知道如何打开。地下室有一系列狭窄无窗的房间，天花板只有1.68米高。伊丽莎白在这里被囚禁了24年。她频频遭到父亲的虐待和强奸，先后生下7名儿女。其中一名双胞胎出生几天后夭折，约瑟夫将婴儿遗体带出地牢秘密焚烧。

六个存活的孩子中，三个一直和伊丽莎白生活在地窖里。最大的19岁、最小的5岁，自出生以来从没见过太阳。另外三个出生后没几天就被约瑟夫带离地窖，“遗弃”在家门口，每个婴儿身边留有一封“伊丽莎白”写的遗弃信。约瑟夫和妻子随后“收养”了这三个孩子。

2008年4月19日，19岁的大女儿病危入院。院方急于找到女孩的母亲了解病史。约瑟夫出示了一封女儿的信，要求人们不要找她。警方开始调查，发现女孩的母亲自1984年便失踪了。

4月27日，警方突击检查约瑟夫的住宅。他们发现了一道带有密码装置的暗门。约瑟夫被捕后说出了密码。警方进入地窖，救出了伊丽莎白和三个孩子。

2009年3月，73岁的约瑟夫·弗莱茨勒被判终身监禁。

写在后面

三个案件，三座地窖，横跨欧亚大陆，发生在不同年代。但它们的构造惊人地相似：隐蔽的入口、狭长的通道、多道铁门、与世隔绝的空间。建造者都经过了周密的策划和漫长的施工——李浩挖了一年，曾强保用了挖掘机，约瑟夫设计了带密码锁的暗门。

地窖的物理结构，恰恰映射了人性中某种幽暗的构造：精密、隐蔽、难以察觉。这些人在日常生活中扮演着正常角色——公务员、工厂工人、工程师——邻居和同事都说“看不出异常”。他们正常地上下班，正常地与妻子相处，正常地送孩子上学。直到地窖的门被打开。

更令人不安的是地窖里的生存状态。洛阳案中，被囚女子从反抗到顺从，再到争风吃醋讨好施害者；奥地利案中，三个孩子从未见过阳光，把地窖当作了整个世界。极端的权力不对等和长期的封闭环境，会如何改变一个人的认知和情感，至今仍是心理学研究的重要课题。

三个案件的结局都是死刑或终身监禁。法律给出了它的答案。但地窖留下的问题远比法律能够回答的要多：一个人要经过怎样的心理演变，才能将同类囚禁于地下？一个社会要建立怎样的预警机制，才能在悲剧发生前发现那些“看不出异常”的危险？而那些从地窖中走出来的人，又将如何面对地上的阳光？

这些问题没有简单的答案。也许唯一能确定的是：地窖的门可以被打开，但地窖投下的阴影，会留得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