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文:男秘书发孕检单挑衅,我直接转发总裁未婚妻:这就是你娘家的陪嫁?)
声明: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本文已完结)请放心阅读
6
“我在听。”
陆知衍终于说了三个字。
电话那头的呼吸像被猛地拽住,短促、凌乱,隔着电流都能听出温念汐那一一下子的狼狈。
陆氏顶层办公室里,手机外放的声音清晰落在每个人耳中。苏特助站在一侧,平板屏幕停在录音界面,红点一闪一闪。陈屿没有出声,只把刚送来的缴费记录往桌面中央推了半寸。
陆知衍看了一眼,没有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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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合同摊开在他面前,最后一页的签字栏空着,旁边压着一支黑色钢笔。笔帽上的金属光冷冷映着屏幕,像一道没落下的判决。
温念汐听见他说“我在听”,像抓住最后一根绳子,声音立刻急起来,“知衍,你听我说,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江弈帆疯了,他造谣挑衅,我根本不知道!孕检单是他偷偷拍的,那些话也是他自己发的,他就是故意要破坏我们的婚约。”
陆知衍没有打断。
沉默给了她继续往下说的空间,也像把她一点点推到更窄的地方。
温氏集团总裁办公室里,温念汐站在办公桌后,桌面已经乱成一片。城西项目补充协议被她抓出褶皱,医疗基金的资料散在地上,碎瓷片还没来得及收拾,湿掉的纸张边缘卷起,隐约能看见“婚礼执行确认”几个字。
手机屏幕上,江弈帆的名字还停留在最近通话第一位。
那三个字这会儿像一块烫红的铁,烙得她眼皮发疼。
她死死盯着陆知衍的通话界面,声音压得发颤,“他一直对你有敌意,你也看到了,宴会上他就不懂分寸。我警告过他,可他不听。他以为拿一张报告就能逼你退婚,逼我选他,他根本是在发疯!”
“所以,”陆知衍语气平稳,“他发疯,你不知情。”
“对。”温念汐几乎立刻接上,“我不知情。”
“医院,也是他替你去的?”
温念汐喉咙一堵。
陆知衍的声音不高,却像刀尖抵在她每一句话的缝隙里。她刚想开口,陆知衍又随意地补了一句,“挂号人是你本人。”
温念汐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刮过手机壳,发出细微的刺响。
陆氏办公室里,苏特助垂眼看着平板,心底那股畅快几乎压不住。
第一刀,挂号。
温念汐还想把自己摘出去,陆知衍却根本不给她把谎话铺event error开的机会。
温念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我是去过医院,可那只是普通检查。报告被人动过手脚,江弈帆能接触到我的行程,也能接触到医院那边的人,他想陷害我太容易了。”
“嗯。”陆知衍应了一声,“检查项目是产科早孕筛查。”
温念汐脸色一下子白了。
她刚刚堆出来的解释,被这几个字砸得粉碎。
苏特助的唇角几乎要压不住,连忙低头假装核对文件。陈屿更干脆,端起咖啡杯挡住表情,眼底却亮得惊人。
爽。
太爽了。
平时温念汐在陆氏来往,永远一副未来陆太太的姿态,连对他们这些工作人员说话都带着命令口吻。现在隔着电话被陆总一句一句钉在墙上,简直让人心花怒放。
温念汐听见那声“早孕筛查”,脑子嗡地一声,几乎站不稳。
她扶住桌沿,声音发紧,“那又怎么样?知衍,我承认,是我一时糊涂,我只是……我只是没有想好怎么告诉你。可这不代表我对陆家没有诚意。我们两家联姻,是长辈定下来的,是大局,不该被一个孩子影响。”
陆知衍终于抬手,指尖落在那份婚礼合同边缘,一推。
合同滑出去半寸。
“一个孩子?”
他语气里没有怒意,却比怒意更让人发冷。
温念汐咬住唇,立刻改口,“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这件事让你难堪,可江弈帆已经疯了,他就是故意把事情闹大。只要你肯给我时间,我会处理掉他,也会处理掉这个意外。婚礼可以照常,外面不会知道。”
陆氏办公室里,空气安静了一秒。
苏特助握着平板的手指一紧,眼睛都亮了。
她自己说的。
“处理掉这个意外”,这句话清清楚楚录了进去。
陆知衍看向平板上跳动的红点,眼底一片冷淡。
“孩子的事,你可以处理。”他缓声问,“那江弈帆发给我的那些照片和聊天记录呢?也是意外?”
温念汐嘴唇颤了颤。
“他伪造的。”
“包括你们在酒店地下停车场拥抱的照片?”
“角度问题!”
“包括你让他别来婚礼现场,等联姻稳定再说的语音?”
温念汐胸口剧烈起伏,眼前一阵发黑。
陆知衍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道,“包括你说,陆家只看利益,我不会因为这种事退婚?”
这句话落下,温念汐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她当然说过。
她甚至记得那天江弈帆闹脾气,她不耐烦地安抚他,说陆知衍这种人冷血理性,最看重商业回报,只要温氏还有价值,婚礼就不会停。
她以为那只是哄江弈帆的话。
可现在,它被陆知衍原封不动地摆了出来。
温念汐指尖发冷,掌心却全是汗。
她终于不再狡辩,声音低了下去,“知衍,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真的要因为这些毁掉婚约吗?”
陆知衍没有说话。
温念汐像是抓住机会,急急往下说,“我可以道歉,可以公开说是身体原因推迟婚礼,等风头过去,我们照样可以结婚。陆氏和温氏的合作已经铺开,城西项目也离不开温家。现在取消婚约,对谁都没有好处。”
“对谁都没有好处。”陆知衍重复了一遍。
温念汐眼眶一红,语气终于带上哀求,“是。温氏最近资金链紧张,你知道的。只要婚礼照常,银行授信不会撤,合作方也不会动摇。知衍,我求你,别在这个时候断了婚约。”
这一次,办公室里几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先前的畅快像烟花炸开,明亮又痛快,此刻听见温念汐亲口承认真正害怕的东西,那股喜悦反沉淀成更扎实的满足。
原来她怕的不是失去陆知衍。
是怕温氏撑不住。
陈屿把缴费记录往前又推了一点,低声提醒,“陆总,温氏今天上午已有三笔应收质押申请被驳回。”
声音不大,却足够让电话那端听见。
温念汐呼吸一滞。
她猛地攥紧手机,几乎失态,“陈屿?你也在?知衍,你开着外放?”
陆知衍平静道,“不然呢?”
温念汐脸上最后一点血色彻底褪去。
她所有的慌乱、甩锅、求饶,都被陆氏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那种被剥掉体面的羞耻感让她眼前发红,声音尖了一瞬,“陆知衍,你一定要这样羞辱我吗?”
“是你打来的电话。”
一句话,把她所有愤怒堵回喉咙。
温念汐肩膀发抖。
她从来没这么狼狈过。过去她站在陆知衍身边,所有人都默认她会成为陆太太,可现在,那层光鲜像碎瓷一样散了一地,她连捡都捡不起来。
她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哑了,“我错了。知衍,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想怎么罚我都可以,但婚约不能断,温氏会撑不住的。”
陆知衍看着那支黑色钢笔。
几分钟前,它还压在婚礼合同旁边,等着落下名字。
现在,他拿起笔,却没有签字。
笔尖一转,落在合同首页右上角,划出一道干脆利落的横线。
纸面被黑色墨迹撕开,像给这场荒唐的联姻判了死刑。
苏特助眼中瞬间浮起难以掩饰的欣喜,整个人都快欢呼雀跃起来。陈屿也松了口气,连眉眼都舒展开。
陆氏这边的压抑一扫空,像终于推开一扇闷了太久的窗。
“温念汐。”陆知衍开口,“你不是想解释吗?”
温念汐屏住呼吸,“我在听。”
“明天上午十点,陆氏会召开临时发布会。”
温念汐眼睛一瞪,“发布会?你要做什么?”
陆知衍声音冷静得近乎残忍,“取消婚约,终止婚礼,暂停与温氏所有非必要合作。”
“不要!”温念汐失声喊出来,“知衍,你不能这样!城西项目已经,”
“城西项目会重新评估。”陆知衍打断她,“至于你说的江弈帆。”
他顿了顿。
温念汐忽然有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话音刚落,陆知衍淡声道,“既然你说一切都是他自作主张,那我会让法务把相关材料一并递交。伪造证据、恶意勒索、损害陆氏商誉,他承担得起最好。”
温念汐心口狠狠一跳。
江弈帆那个人根本扛不住事。
她刚才为了自保,把所有脏水泼到他身上。可一旦陆氏真的追责,江弈帆绝不会乖乖认下,他一定会把更多东西抖出来。
温念汐终于慌到极点,“等等!这件事还有别的处理方式,我们可以私下谈,我去找你,我现在就去陆氏,”
“不必。”
陆知衍看向苏特助。
苏特助立刻会意,脸上的笑意几乎藏不住,声音清脆利落,“陆总,录音已保存,备份完成。”
温念汐听见“录音”两个字,整个人彻底僵住。
“陆知衍……”她声音发抖,“你录我?”
陆知衍没有回答,只道,“通知温董,半小时后,我要和他通话。”
苏特助忍着狂喜点头,“好的,陆总。”
电话那端传来温念汐急促的呼吸声,像终于意识到自己亲手把最后一条退路也撕碎了。
陆知衍指尖落在挂断键前,最后说了一句,“温念汐,你该担心的不是我退婚。”
温念汐喉咙干得发疼,“那是什么?”
陆知衍眸色。
“是江弈帆会不会继续替你闭嘴。”
话音落下,通话被干脆挂断。
7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温念汐的指尖还僵在半空。
办公室里空调开得很低,她却觉得后背一层冷汗贴着衬衫,像有细密的针扎进皮肤。桌上的文件被她抓皱,城西项目几个字歪斜地露在纸角,旁边碎掉的瓷杯还渗着茶水,茶香混着冷掉的苦味,堵得人胸口发闷。
她还没来得及喘出第二口气,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下比一下重。
高跟鞋、助理慌乱的劝阻声,还有男人压着怒火的喘息,全部撞在门板外。
“江秘书,温总现在不方便,”
“滚开!”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被人从外面狠狠推开。
门把手撞上墙壁,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墙边挂着的装饰画都震了一下。
江弈帆站在门口,衬衫领口歪着,眼底布满红血丝。他像是一路冲上来的,胸膛起伏得厉害,手里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明摆着,刚刚也接到了什么消息。
温念汐脸色一变,“谁让你进来的?”
江弈帆盯着她,嘴角扯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
“我不进来,怎么听你把我卖得这么干净?”
温念汐心口一跳,下意识看向门外。
秘书站在门边,脸色发白,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温念汐厉声道,“出去,把门关上!”
秘书如蒙大赦,立刻退了出去。
门合上的一晃,办公室里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
江弈帆往前走了一步,鞋底踩过地上的碎瓷片,发出刺耳的碾压声。
“温念汐,你刚才说我造谣?”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咬着血。
“你敢再说一遍?”
温念汐握紧手机,指节泛白,“你现在发什么疯?”
“我发疯?”江弈帆像听见了天大的笑话,猛地把手机砸在她办公桌上,“陆氏法务联系我,说要追究我伪造证据、恶意勒索、损害商誉。温念汐,这几句话是谁递给陆知衍的?”
手机屏幕磕在桌面上,弹出一道裂纹。
温念汐的视线扫过那条法务通知,脸色更难看。
陆知衍动作太快了。
快到她根本没有时间把江弈帆稳住。
她压着声音,“你先冷静。现在不是吵的时候。”
“不是吵的时候?”江弈帆猛地倾身,双手撑在桌沿,眼神像要把她撕开,“你在电话里说我偷偷拍报告,说我擅作主张,说我是外人。温念汐,我陪你去医院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是外人?”
温念汐眼神变了。
“闭嘴。”
江弈帆笑了,笑声里全是怒火,“你现在知道让我闭嘴了?”
温念汐绕过办公桌,几步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字字带刀,“江弈帆,你最好弄清楚现在是什么局面。陆知衍已经要开发布会,温氏合作都在被撤回。如果你继续闹,毁掉的不只是我,还有温氏。”
江弈帆盯着她,“那我呢?”
温念汐一顿。
江弈帆眼眶发红,声音一下子拔高,“我算什么?你让我跟着你,陪你熬夜,陪你应酬,陪你去医院。你说婚礼只是温家的局,说等温氏稳住,一切都能重新安排。现在陆知衍翻脸,你就把我推出去顶罪?”
温念汐眼神冷了下去。
那一一晃,她所有慌乱都被逼成了狠意。
“你只是秘书。”
江弈帆整个人僵住。
温念汐盯着他,一字一句,“别把自己看得太重。”
空气像被这句话劈开。
江弈帆眼底最后一点期待彻底碎了。
他原本还抱着一丝荒唐的幻想。
温念汐会解释,会说刚才只是权宜之计,会说她不会真的把他交出去。可她没有。她连一句安抚都懒得给,只剩冷冰冰的取舍。
秘书。
这两个字像巴掌,狠狠抽在他脸上。
江弈帆缓慢地直起身,笑意一点点浮出来,“秘书?”
温念汐咬牙,“是。你现在必须承认,孕检单是你偷偷拍的,消息是你擅自发的,所有挑衅都跟我无关。只要你扛下来,我会想办法保你。”
“保我?”江弈帆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裂纹,声音轻得可怕,“你拿什么保我?拿你那句‘他只是秘书’保我?”
温念汐伸手去抓他的胳膊,“江弈帆!”
他猛地甩开。
温念汐被甩得后退半步,小腿撞到茶几边沿,疼得脸色一白。
这边,她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
苏特助的工作号。
温念汐心神大乱,原本想按掉,指尖却因为刚才那一下撞击滑了一下,误触了接听。
电话接通。
她没出声,也没意识到屏幕右上角的通话计时已经开始跳动。
陆氏顶层办公室里,苏特助看着接通状态,抬眼看向陆知衍。
陆知衍坐在桌后,没有说话。
红色录音点再次亮起。
温氏办公室内,江弈帆已经被那句“秘书”烧穿了理智。
他忽然低笑起来,“温念汐,你真以为只有我手里有东西?”
温念汐脊背一僵。
江弈帆从口袋里掏出另一部手机,屏幕解锁,指尖飞快划过相册和录音文件。
“南湾酒店地下停车场,凌晨两点十七分,你让我先走,说陆家人盯得紧。”
“温氏办公室休息间,你说陆知衍只看利益,只要城西项目还在,婚礼就不会停。”
“还有医院那天,你拿着报告说要处理干净,我劝你留下孩子,你骂我别做梦。”
每一句落下,温念汐脸上的血色就少一分。
她扑过去想抢手机。
江弈帆早有防备,侧身一躲,抬手挡住她的手腕。
这是第一下试探。
温念汐咬牙,另一只手去按他手机屏幕,想把录音界面划掉。
江弈帆退到茶几旁,肩膀撞上文件柜,柜门晃了一下,里面几只奖杯磕碰出清脆的响声。
第二下,谁也没占到便宜。
温念汐眼神发狠,直接伸手去夺他另一只手里的手机。
江弈帆猛地扣住她手腕,指腹用力,温念汐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放手!”
“你不是要我闭嘴吗?”江弈帆逼近她,“来,抢啊。”
温念汐抬膝撞向他小腿。
江弈帆吃痛,手臂一松。
她趁机抓住手机边缘。
两人一晃撞在一起。
桌上的文件被手肘扫落,纸页哗啦啦散了一地。茶几边角被撞歪,半杯冷咖啡翻倒,黑褐色液体沿着玻璃面淌下来,滴在白色地毯上,像一块迅速扩散的脏污。
“江弈帆,把手机给我!”
“怕了?”江弈帆咬着牙,反手把手机举高,“现在怕了?当初算计陆家的时候你怎么不怕?”
温念汐脸色骤变,“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江弈帆一把甩开她,顺手按下播放键。
手机里立刻传出温念汐自己的声音。
“只要孩子在,陆家就不敢不要这场婚。陆知衍再生气,也要顾两家的股价和脸面。”
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温念汐整个人像被定住。
陆氏办公室里,苏特助握着平板的手指猛地一紧。
陈屿抬头,眼底冷光一闪。
陆知衍依旧没出声,只是把桌上的录音设备往前推了半寸。
电话那头,温念汐终于反应过来,尖声道,“关掉!”
她冲过去。
这一次不再试探。
她右手直抓江弈帆的手机,左手推向他的胸口。江弈帆被推得后腰撞上办公桌角,疼得闷哼一声,随即反手攥住她肩膀,把她往旁边一带。
温念汐脚下踩到纸页,鞋跟一滑,整个人撞向书架。
书架剧烈一晃。
一本厚重的项目册砸下来,啪地落在地上,封面“陆温合作框架”几个字被冷咖啡溅湿,边角卷起。
江弈帆喘着气,脖颈青筋凸起,干脆把播放音量调到最大。
下一段录音脚跟脚地响起。
仍是温念汐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也更冷。
“婚礼前不能出错。你别去刺激陆知衍,等温氏拿到医疗基金入局权,再谈你的事。”
江弈帆冷笑,“听见了吗?我的事。你从头到尾都在拖我。”
温念汐扑上来,指甲划过他的手背,留下几道红痕。
江弈帆吃痛,怒火彻底爆开。他一把扣住她手腕,另一只手将手机举到她眼前,屏幕里是一段视频暂停画面。
休息间昏暗的灯。
温念汐侧脸半露,江弈帆的衬衫落在沙发扶手上。
画面不堪,却足够让人看懂。
温念汐脸色变了。
“你拍了视频?”
她的声音抖得几乎变调。
“你不是也一直防着我吗?”江弈帆眼中全是报复的快意,“你怕我粘上你,怕我闹,怕我坏了你温大小姐嫁进陆家的好事。我不留点东西,等着今天被你一脚踹进监狱?”
温念汐扬手就要打他。
江弈帆没躲,反一把抓住她的手,往旁边狠狠一甩。
她撞上办公桌,桌角磕到腰侧,疼得闷哼。钢笔滚落地面,笔尖断开,在地砖上划出一道黑线。
短暂的喘息里,两个人都红了眼。
温念汐头发散了几缕,精致的妆面被冷汗冲出一道淡痕。江弈帆手背渗着血,胸口起伏,领带歪到一边,再没有半分平日温顺秘书的样子。
温念汐终于看见桌边亮着的手机。
通话界面上,计时已经走过一分多钟。
来电人,苏特助。
她脑子轰的一声。
还没等他缓过来,所有血液像被抽干。
她扑过去想挂断,却已经晚了。
电话那头,苏特助的声音平静传来,“温小姐,陆总在听。”
办公室瞬间死寂。
江弈帆也僵住。
温念汐的手悬在屏幕上方,指尖抖得厉害。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氏那边终于传来陆知衍的声音。
很淡。
“继续。”
这两个字像最后一根火柴,点燃了江弈帆满腔怨毒。
他忽然笑出声,笑得肩膀发抖,“好啊,既然陆总也在,那我就说清楚。”
温念汐猛地转头,“江弈帆,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江弈帆指着她,声音嘶哑,“温念汐,是你说陆家要的是体面,是你说只要婚礼办了,孩子月份可以改,产检记录可以处理。是你让我别急,说等陆氏资源进了温氏,再让我从秘书位置上退下来,换个身份。”
“闭嘴!”
“你还说,陆知衍这种人不会为了感情赔掉利益。”江弈帆一步步逼近,眼底全是被羞辱后的疯狂,“你不是最会算吗?算温氏资金,算陆氏资源,算孩子时间,算我能不能忍。现在算错了,就把我推出去?”
温念汐抬手捂住手机听筒,声音破碎,“不是这样的,知衍,你别听他胡说,他现在就是报复我,他疯了!”
江弈帆猛地拍开她的手。
啪的一声,手机险些从桌边掉下去。
“我疯?”他咆哮,“你让我带你去医院的时候,我疯了吗?你让我把挂号信息避开温家司机的时候,我疯了吗?你怕陆知衍查到,连报告都不敢让助理碰,是我替你缴费,是我替你挡监控!”
温念汐脸色惨白,“那是你自愿的!”
“是,我自愿。”江弈帆笑得眼眶发红,“我以为你至少会认我。结果呢?你在陆知衍面前说我是外人,说我是秘书,说孩子是意外,说要处理掉。”
他看向电话屏幕,声音忽然低下来,却更毒。
“陆总,你听清楚了吗?她不是一时糊涂。她从一开始就想把你、陆家、温氏、还有我,全都放在棋盘上。她要你的婚约,要你的项目,要你的钱,还要我闭嘴给她当见不得光的影子。”
温念汐怒火中烧,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抓起桌上的文件夹砸向他。
江弈帆偏头躲开,文件夹砸在玻璃隔断上,啪地散开。白纸纷飞,像一场狼狈的雪,把两人脚边铺得凌乱不堪。
“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温念汐终于彻底崩溃,指着他怒吼,“你不就是想借孩子上位吗?你拍报告、发消息、挑衅陆知衍,不就是想逼我承认你?江弈帆,你也配谈真心?”
江弈帆脸色铁青。
“我不配,那你配?你穿着陆知衍送的婚纱去试样,晚上回办公室跟我纠缠。你拿着陆家的聘礼,戴着陆家的表,肚子里怀着我的孩子,还想让陆知衍给你收拾温氏烂摊子。”
温念汐嘴唇颤抖,眼底几乎烧出杀意。
“你毁了我。”
“是你先毁了我。”江弈帆一字一句,“你把我当狗,招手就来,出事就踢出去顶罪。温念汐,我今天就算完了,也要拉你一起下去。”
电话另一端,陆氏办公室安静得只剩录音设备细微的运行声。
苏特助看着不断跳动的音轨,胸口那股压抑许久的愤慨终于化成痛快。
这不是解释。
这是供词。
陈屿已经将刚才提到的关键词逐条标注,刻意隐瞒、月份可改、产检记录处理、陆氏资源、孩子碰瓷婚约。
每一条,都足够把温氏所谓的体面撕碎。
温氏办公室里,温念汐终于扑到手机边,按下挂断。
屏幕黑下去。
可黑下去之前,陆知衍的最后一句话还是清清楚楚传了出来。
“都录下来了。”
温念汐的手僵在屏幕上。
江弈帆也不再说话。
办公室里满地狼藉,碎瓷、纸页、冷咖啡、断掉的钢笔混在一起。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那份被踩出鞋印的婚礼流程表上,“新郎陆知衍,新娘温念汐”几个字被咖啡浸透,糊成一片肮脏的灰褐色。
温念汐不紧不慢地抬头,看向江弈帆。
江弈帆也看着她。
刚才还绑在同一条船上的两个人,此刻眼里只剩恨意。
桌上的内线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尖锐的铃声撕开死寂。
温念汐机械地按下接听。
秘书颤抖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温总,温董到了,正在上楼。
8
“拦住他。”
温念汐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内线电话那头的秘书愣了一下,“温总,温董已经出电梯了……”
“我说拦住他!”温念汐猛地抬高声音,嗓子哑得不像自己的,“不管用什么理由,先拦一分钟!”
电话被她重重按断。
办公室里只剩她急促的呼吸声。
江弈帆站在满地狼藉中,手背还在滴血,血珠沿着指节滑到手机边缘。他盯着温念汐,忽然笑了一声。
“拦温董?”他嗓音发冷,“你现在还想拦谁?陆知衍已经听见了,录音也有了,你以为关上这扇门,就还能装什么都没发生?”
温念汐猛地回头。
她眼里的慌乱在那一刻变成狠意。
“江弈帆,你闭嘴。”
江弈帆往后退半步,把另一部手机塞进口袋里,“我偏不闭。你想让我顶罪,我就把所有东西都交出去。”
温念汐眼神一缩,立刻扑过去。
她右手直抓他的西装口袋。
江弈帆侧肩一避,手肘撞开她的手腕。
第一下,温念汐指尖只擦到他的衣料。
她咬牙,左手攥住他的领带往下一拽。
江弈帆被拽得弯腰,喉间闷哼,反手扣住她手腕,拇指压在腕骨上。
第二下,两人都没退。
温念汐抬脚踩向他的皮鞋鞋面,高跟鞋细跟狠狠碾下去。
江弈帆疼得脸色一白,手上力道一松。
第三下,她趁机摸到手机边缘。
“给我!”
“做梦!”
江弈帆猛地甩开她。
短句像碎玻璃一样炸开。
温念汐撞上办公桌。
桌沿震动。
半截断掉的钢笔滚到地上,墨水被鞋底一踩,拖出一道黑黑的痕。江弈帆伸手去掏手机,温念汐却比他更快,抓起桌上的水晶镇纸,朝他手背砸下去。
咚的一声。
江弈帆手指一麻,手机差点脱手。
他眼底猩红,猛地抬臂挡开,另一只手攥住她肩膀,把她往文件柜方向一推。
文件柜砰然撞响。
柜门弹开,里面几只奖杯滚落下来,金属底座砸在地砖上,清脆刺耳。温念汐的肩膀撞在柜角,疼得脸色煞白,却仍伸手去抢。
江弈帆用身体挡着口袋,喘得厉害。
温念汐头发散乱,指尖发颤,眼里却只剩一个念头。
抢下来。
毁掉。
只要还没交出去,就还有余地。
可门外忽然传来秘书慌乱的声音,“温董,温总真的在处理急事,您稍等……”
紧跟着,拐杖敲地的声音逼近。
一下一下。
沉重,冷硬。
温念汐的动作僵住。
江弈帆也停了。
两人隔着一地碎瓷和文件对视,胸膛剧烈起伏,像刚从水里拖出来。
喘息短暂得只够听见彼此狼狈。
桌上的手机却在这时亮了。
来电显示,陆知衍。
那三个字像一柄刀,稳稳落在两人中间。
温念汐盯着屏幕,瞳孔猛地缩紧。
江弈帆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电话震动声在死寂里一阵接一阵,贴着桌面发出嗡嗡的低响,像催命。
温念汐迟迟没敢碰。
她不知道陆知衍为什么还会打来。
是最后通牒,还是还有一线机会?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终于扑过去,手忙脚乱地接起,声音一出口就带了颤,“知衍……”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应。
几秒钟的沉默,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陆氏集团顶层办公室里,陆知衍坐在桌后,手机开着外放。婚礼合同摊在他面前,封面压着一支没再动过的钢笔,旁边是城西项目补充协议、医疗基金入局文件和一沓刚打印出来的证据清单。
苏特助站在左侧,平板上的录音文件已经完成三重备份。
陈屿则把刚刚整理出的关键词标红,逐条推到陆知衍手边。
办公室里没有人说话。
可每个人眼底都亮着一种难以压抑的痛快。
像憋了太久的一口浊气,终于被狠狠吐出去。
陆知衍看着手机屏幕,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够了,你们自己已经说清楚了。”
温念汐的手猛地一抖。
她几乎能听见自己心口塌下去的声音。
“不是的,知衍,不是你听到的那样。”她立刻开口,语速快得发乱,“刚才江弈帆是在报复我,他疯了,他故意刺激我,故意把事情说得那么难听。我承认,我有错,我一时糊涂,可我没有想害陆家,我真的没有……”
江弈帆听见这话,冷笑刚要出口。
温念汐猛地瞪过去,眼神像要将他钉死在原地。
她捂着听筒,压低声音,“你敢再说一个字,我保证你出不了温氏。”
江弈帆嘴角抽动,最终没出声。
因为他也听见了门外温董越来越近的脚步。
温念汐松开听筒,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顾不得体面,声音哽得破碎,“知衍,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婚约不能作废,温氏真的会完。你知道温氏现在是什么情况,银行授信、城西项目、医疗基金……只要陆氏一撤,所有人都会踩上来。”
她抓着手机,指节白得发青,“看在两家这么多年交情上,看在爷爷的面子上,你别把事情做绝。孩子的事,我会处理,我马上处理。江弈帆我也会让他离开,他手里的东西我会全部拿回来。只要你愿意,这场婚礼还可以照常,外面不会知道,没人会知道。”
陆知衍听完。
苏特助眼底的冷意更深。
她看了一眼那份婚礼主桌名单,上面陆家长辈、温家长辈的名字排得整整齐齐。几天前,陆知衍还亲自确认温老爷子的车程和药箱,连宴会厅通风温度都吩咐过。
他给过温家体面。
给得太足。
所以此刻收回时,才格外让人扬眉吐气。
陆知衍抬手,指腹点了点桌面。
苏特助立刻会意,将退婚函模板调出,推到法务工作群,附上“待陆总确认,即刻发出”。
陈屿则拿起另一部电话,低声吩咐,“通知财务,温氏相关未付款项全部暂停复核。城西项目组待命,不再对接温氏口头需求。”
这一句从外放里透过去。
温念汐听得脸色惨白。
“陆知衍!”她失声喊道,“你不能这样!”
陆知衍终于开口。
“从现在起,陆家和温家没有联姻。”
每个字都很轻,却像一枚枚钉子,钉进温念汐最后的幻想里。
“婚礼筹备即刻停止。南湾酒店、婚庆、礼服、宾客接待,全部由陆氏单方面撤回。已发生费用,陆氏承担陆氏部分,温氏自行承担温氏部分。”
温念汐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知衍,你听我说,我可以公开道歉,我可以去陆家向爷爷赔罪,我可以……”
“陆氏与温氏所有未落地合作,暂停复核。”
陆知衍没有被她打断。
他的声音越平静,越像一场早已写好的判决。
“城西项目补充协议撤回。医疗基金入局时间无限期顺延。海外渠道开放暂停。温氏正在申请的三项联合授信,陆氏不再提供任何背书。”
电话另一端,温念汐像被抽空了力气,整个人扶着桌沿,才勉强没倒下。
江弈帆也白了脸。
他终于明白,自己想用孩子逼陆知衍退让,结果逼来的不是退让,是一刀斩断。
温家失去陆家,他什么都不是。
孩子也不再是筹码,只会变成证据。
他喉结滚了滚,终于忍不住开口,“陆总,孩子是无辜的……”
陆知衍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你没资格跟我谈无辜。”
江弈帆嘴唇一颤。
陆知衍继续道,“孕检单是你发的,挑衅信息是你写的,医院缴费是你刷的。你要拿孩子敲陆家的门,就该想到门后是什么。”
这句话落下,陆氏办公室里安静了半秒。
随即,苏特助垂眼,唇角几乎压不住。
痛快。
不是吵赢的痛快。
是那些被算计、被背叛、被羞辱的东西,终于被一条条摆上桌面,变成反击的刀。
陈屿按下发送键,第一批内部通知发出。
陆氏法务群瞬间弹出回复。
“收到。”
“退婚函拟定中。”
“合作暂停函同步起草。”
“证据附件编号完成。”
一条条消息跳出来,像整齐落下的鼓点。
温念汐听不见那些字,却能从陆知衍的沉默里感到可怕的执行力。她忽然意识到,这不是威胁,也不是争吵。
陆知衍没有给她讨价还价的场地。
他已经在执行。
她彻底慌了,膝盖一软,撞到地上的项目册。封面被咖啡浸湿,黏在她裙摆边。她顾不上疼,几乎是哀求,“知衍,求你,别现在发。至少等我爸来了,我们可以坐下来谈。温氏不能现在被撤,消息一出去,股价会崩,合作方会追债,银行会抽贷。我爸身体不好,他受不了……”
“你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有想过他受不受得了。”
温念汐喉咙一哽。
陆知衍说,“你穿着陆家选的婚纱,拿着陆家给的资源,算孩子月份,算产检记录,算陆氏会不会为了利益忍下这口气。”
他停了半秒。
这半秒,比任何怒斥都让人窒息。
“温念汐,你不是求我原谅,你是在求我继续替你的贪心买单。”
温念汐泣不成声,“不是……我只是没办法,温氏真的需要陆氏,我也只是想保住温家……”
“所以你可以骗婚。”
“我……”
“所以你可以拿一个不属于陆家的孩子,碰瓷陆家的继承人。”
温念汐再也说不出话。
江弈帆站在一旁,脸色从白转青。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每一句话都会变成新的罪证。他刚才的疯狂、录音、视频、坦白,已经把所有后路亲手烧干净。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怒喝。
“让开!”
温董的声音隔着门板砸进来,带着压不住的震怒。
秘书急得几乎哭出来,“温董,您不能,”
砰。
办公室门被从外面推开。
温董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名董事和脸色惨白的秘书。他的目光先扫过满地碎瓷、咖啡污渍和散落文件,又落在温念汐凌乱的头发、江弈帆带血的手背上。
最后,他看见桌上亮着的手机。
外放里,陆知衍的声音清晰传出来。
“苏特助,通知法务代表,退婚函十分钟内发给温氏董事会、温家主事人以及婚礼执行方。”
温董脸色骤变。
“知衍?”他上前一步,拐杖重重敲在地上,“这是怎么回事?有什么事不能两家坐下来谈?”
温念汐像抓住最后一根绳,“爸,你快跟知衍说,不能退婚,真的不能退……”
陆知衍没有给他们父女搭戏的机会。
“温董,证据稍后会随函件一并发送。包括孕检报告、医院监控、江弈帆发送的挑衅信息、温小姐亲口承认的处理记录及刚刚温氏办公室内的通话录音。”
温董的脸色一寸寸灰下去。
“录音?”
江弈帆下意识后退。
温念汐的嘴唇彻底没了血色。
陆知衍的声音依旧平稳,“陆家不会替任何人遮丑,也不会继续为温氏背书。至于你们内部如何处理,是温家的事。”
温董握着拐杖的手抖了一下,目光猛地转向温念汐。
那一眼里没有心疼,只有震怒和难以置信。
温念汐哭着摇头,“爸,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温董扬手。
啪!
一个耳光狠狠落在她脸上。
清脆的声音在办公室里炸开。
温念汐偏过脸,整个人僵住。
江弈帆也僵在原地。
陆氏办公室里,苏特助听见这一声,眉心小心翼翼地一动,却没有半分同情。她只把退婚函初稿推到陆知衍面前,指着最后一行,“陆总,是否加上即刻生效?”
陆知衍扫了一眼。
拿起钢笔。
笔尖落下,没有犹豫。
“加。”
两个字,像判决书最后的红章。
苏特助接过文件,眼里那点压抑不住的欣喜彻底亮起来。她快步转身,将确认指令发出。
“法务,按即刻生效版本发送。”
陈屿紧跟着拨通项目办公室,“城西项目停止温氏对接权限,所有资料归档封存。没有陆总签字,任何人不得放行。”
陆氏这边的指令一道接一道落下。
干净。
利落。
不拖泥带水。
温念汐听着电话里的动静,终于崩溃,“知衍!求你,别这样!我可以补偿你,你要什么都可以,股份、项目、公开道歉,我都给你!”
陆知衍垂眸,看着那份被划掉的婚礼合同。
曾经空着的签字栏旁,已经多了一道锋利的黑线。
“不必。”
温念汐哭声一滞。
陆知衍最后道,“别求我,去求你们自己的贪心。”
话音落下,他直接挂断。
嘟……
冰冷的忙音从手机里传出。
温念汐怔怔站着,像被抽走了魂。
几秒后,她疯了一样重新拨回去。
一次。
两次。
三次。
屏幕上只剩无法接通。
陆氏顶层办公室里,苏特助把手机调成拒接名单,随后将退婚函发送记录投到大屏。
第一封,温氏董事会。
第二封,温董私人邮箱。
第三封,南湾酒店执行方。
第四封,陆氏法务备案。
发送成功的绿色提示一个接一个亮起,整齐得令人心花怒放。
陈屿看着屏幕,长长吐出一口气,低声道,“总算断干净了。”
陆知衍靠回椅背,脸上没有笑,眼神却前所未有地清明。
“还没。”
苏特助立刻看向他。
陆知衍抬眼,声音冷淡清晰,“把温氏相关风险报告发给合作银行和项目风控部。照实写,不添油加醋。”
苏特助心口一震,随即点头,声音都比平时更亮。
“明白。”
她转身去执行时,屏幕右下角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南湾酒店回函。
“确认收到陆氏退婚通知,婚礼执行即刻冻结。”
苏特助看着那行字,唇角终于扬起。
这一刻,陆家收回的不只是婚约。
还有被温家当成理所当然的所有体面。
9
屏幕上绿色提示刚亮完,新的邮件回执又接连弹出。
苏特助还没来得及把那口痛快的气吐尽,风控部负责人已经把电话打了进来。
“苏特助,合作银行那边刚回了消息。”对方声音压得很低,却难掩兴奋,“他们说温氏的授信复核今天下午提前启动,要求我们同步全部风险材料。”
苏特助看向陆知衍。
陆知衍没有抬头,只把证据清单最后一页合上,“发。”
一个字落下,苏特助指尖敲下确认键。
同一时间,温氏集团总裁办公室里,温念汐的手机从掌心滑落,砸在地毯上,闷响一声。
她像没听见。
半边脸还留着温董那一巴掌的红印,头发散着,裙摆沾着咖啡,整个人瘫坐在办公椅旁,眼神空得吓人。
江弈帆站在办公桌另一侧,手背的血已经凝成暗红。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孩子。
他原以为这个孩子是他翻身的梯子。
现在那张孕检单像一块烧红的铁,烙在他手里,烫得他连攥都攥不住。
桌上的内线电话忽然尖锐地响起来。
一下。
两下。
像刀背敲骨头。
秘书几乎是哭着冲进来,“温董,几位副总都在找您,财务部、项目部、董秘办电话全爆了。陆氏那边暂停合作的函件已经发到董事会邮箱,外面都在问……”
温董脸色铁青,“问什么?”
秘书看了一眼温念汐,又看向江弈帆,声音发抖,“问陆氏是不是真的撤了。还有……还有合作方在打听,婚礼为什么突然冻结。”
话音未落,温董的手机响了。
他看见来电显示,脸皮抽了一下,接起时还强撑着声音,“刘总。”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大,办公室里却人人听得清楚。
“温董,陆氏撤回城西补充协议是怎么回事?我们这边刚收到风控提示,温氏关联项目风险上调。你总得给我们一句实话吧?”
温董握紧手机,“只是内部流程复核,没到外面传的程度。”
“内部流程?”对方笑了一声,冷得像冰块碰杯,“南湾酒店都冻结婚礼了,陆氏法务函也发出来了。温董,大家合作多年,我不想难看,但下午两点前,如果温氏不给出说明,我们这边的追加款暂缓。”
电话挂断。
温董的脸色彻底沉下去。
第二通电话随后进来。
第三通。
第四通。
每一通都像往温氏胸口捅一刀。
“陆氏真撤了?”
“医疗基金还进不进?”
“银行那边要求我们补材料,温董,你们温家到底出了什么事?”
“如果联姻取消,我们先前谈的优惠条件恐怕要重议。”
温念汐终于有了反应。
她猛地抬头,抓起桌上手机,“爸,我们可以发声明,就说婚礼延期,不是取消。陆知衍只是气头上,我去找陆爷爷,我去陆家跪着求他们……”
温董抬手一挥。
文件夹砸在她脚边,纸页炸开。
“你还嫌不够丢人?”
温念汐肩膀一缩。
温母赶到时,门口已经围了一圈高层。
她原本还想护女儿,一进门看到满地狼藉和江弈帆,眼里的心疼瞬间被惊慌压下去。
“念汐,你跟妈说,外面那些话不是真的,对不对?”她快步过去,抓住温念汐的手腕,“什么怀孕,什么秘书,什么拿孩子逼陆家认继承人……这些都是谁传出来的?”
温念汐脸色一白。
温母的手慢慢松开。
她看着女儿的肚子,又看向江弈帆,声音尖了起来,“真有孩子?”
江弈帆喉咙发干,“温夫人,我……”
“你闭嘴!”温母抓起茶杯就砸过去。
江弈帆侧身躲开。
杯子砰地撞上墙,碎瓷飞溅,热茶沿着墙面往下淌,像一道脏污的水痕。
温董重重敲了一下拐杖,“都去会议室。”
他看向温念汐,眼神像要把她钉穿,“你今天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会议室门关上时,走廊外已经传来员工压低的议论声。
“陆氏函件是真的?”
“听说婚礼方都冻结了。”
“江秘书怎么也在里面?他手上还有血……”
玻璃门隔开声音,却隔不开那股窒息的慌。
中午十二点,温氏会议室坐满了人。
温董坐主位,温母坐在旁边,几位副总、财务负责人、公关部负责人和董秘办的人全都到了。温念汐坐在左侧第一个位置,江弈帆被迫站在靠墙处,像一件脏东西,被所有目光反复刮过。
公关部负责人把平板推到桌中央,屏幕亮起。
财经媒体群里,一条消息被截图转发。
“陆氏继承人婚约突停,温氏总裁疑似婚前怀孕,孩子父亲为贴身男秘书?”
下一条更刺眼。
“知情人士称,温氏曾试图借腹中胎儿稳住陆家继承权。”
温母倒吸一口凉气,“谁放出去的?”
公关负责人满头冷汗,“源头还在查,但圈层传播速度太快。最先是几家婚礼执行方收到冻结通知,有人拍到了南湾酒店撤下主背景板的视频。之后就有人在群里爆料,说温总和江秘书……”
他不敢往下说。
温董一掌拍在桌上。
砰!
水杯震倒,茶水泼湿了会议资料。
“你亲手把温家的路断了!”
温念汐眼眶通红,“爸,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稳住温氏。陆家给的资源太关键了,我不能让婚约出问题……”
“所以你就让问题变成丑闻?”温董胸口剧烈起伏,“你当陆家是什么?当陆知衍是什么?你以为他给温家体面,就是任你踩着陆家的脸往上爬?”
温念汐被骂得脸色惨白。
江弈帆忽然开口,“温董,这件事也不能全怪念汐。陆知衍太狠,他明明可以私下解决,却非要把合作全撤掉……”
话没说完,财务副总猛地站起来。
他走到江弈帆面前。
第一步,鞋底碾过地上碎纸。
第二步,指尖戳到江弈帆胸口。
第三步,声音压得发冷,“你还敢说话?”
江弈帆后退半步,“我只是……”
“你只是个秘书。”财务副总一把揪住他的领口,把他往会议桌边推,“你发孕检单挑衅陆知衍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温氏三百亿项目盘子?”
江弈帆撞上桌角,闷哼一声。
他抬手去挡。
财务副总甩开他的手。
啪。
一叠资料砸在江弈帆脸上。
“你刷的缴费卡,你发的挑衅短信,你还敢把自己当受害者?”
江弈帆脸色涨红,想反扑,另一名高层已经按住他的肩。
短促的推搡在会议室里爆开。
椅子后滑。
桌角撞响。
温母尖声喊停。
温董却没有阻止。
他只是盯着江弈帆,眼里没有半点温度,“把他带出去。法务立刻保全他在温氏期间所有电脑、邮箱、门禁和通讯记录。”
江弈帆猛地抬头,“温董,你这是要把我也推出去?”
温念汐指尖一颤。
公关负责人手机忽然又响。
他接起两秒,脸色就变了,“温董,股价异动,交易群在传陆氏风险报告已经同步给合作银行。”
会议室一静。
所有人同时看向大屏。
还没等他缓过来,董秘办把实时行情投了上去。
温氏股价从开盘的微跌,变成一条陡直下坠的红线。
3.8%。
5.2%。
7.6%。
数字不断刷新,像失控的心电图。
午后的阳光落在屏幕上,红色跌幅刺得人眼睛发疼。
财务负责人声音发涩,“有两家机构在抛。还有一笔大单撤了买入。”
温念汐撑着桌沿站起来,“只是短期情绪,马上发澄清。说陆温合作仍在沟通,婚礼因私人原因调整……”
董秘办负责人冷声打断,“陆氏函件写的是即刻生效,合作暂停复核。南湾酒店也已经确认冻结。温总,你让我们澄清什么?澄清陆氏发的是假函?”
温念汐嘴唇抖了一下。
屏幕上又跳出一封邮件提示。
“恒远资本,鉴于温氏重大合作不确定性提升,暂停参与下一轮项目资金安排。”
随后是第二封。
“瑞景地产,城西配套项目需重新评估温氏履约能力。”
第三封。
“明德银行,请温氏于今日十七点前补充授信风控说明及重大事项披露。”
一封接一封。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抽干。
一名温氏股东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董事代表。他连招呼都没打,直接把股东会临时提案拍到桌上。
“温念汐必须暂停总裁职务,接受内部调查。”
温念汐猛地看向他,“周叔,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清楚。”周股东冷声道,“联姻没了,项目也没了,你拿什么稳股价?”
他扫了一眼江弈帆,眼神厌恶得毫不遮掩,“拿这个男秘书?还是拿那个不知道该算谁家的孩子?”
温母脸色一白,“老周,话别说得这么难听。”
“难听?”周股东笑了,“外面说得比我难听十倍。”
公关负责人僵硬地把另一块屏幕切出来。
豪门太太的茶会群聊天记录被人转发到媒体号后台。
“听说温家那位大小姐怀的是秘书的?”
“陆知衍可真是干净止损,够狠也够体面。”
“把秘书的孩子往陆家塞,温家真敢想。”
“怪不得先前要城南江景婚房改女方名下,原来算盘打到这份上了。”
配图是一段南湾酒店工作人员撤掉婚礼花墙的视频。
镜头晃动里,原本写着两人姓名缩写的银色装饰被拆下,摔进纸箱,发出清脆一声响。
那声音透过会议室音响传出来,像当众打在温家脸上。
公关负责人手忙脚乱关掉,“已经在压热度了,但几个圈层账号不肯删,说陆氏那边没有否认,他们不怕。”
温董咬牙,“加钱。”
“不是钱的问题。”公关负责人嗓子发干,“对方说,陆氏法务已经完成备案,谁乱洗温氏,谁就可能收到律师函。还有两家媒体直接问我们,是否承认温总试图让陆家接盘非婚生子。”
温念汐坐回椅子里,手指冰凉。
她终于明白,陆知衍最狠的不是挂断电话,也不是撤回婚约。
他什么都不用添油加醋。
只要把事实摆出来,温家自己就会被事实拖下水。
她曾经笃定陆家要脸,笃定陆氏顾股价,笃定陆知衍会为了大局咽下去。
可现在,所有人都在夸他止损干净。
所有人都在笑温家荒唐。
她胸口忽然疼得厉害,连呼吸都带着咖啡冷掉后的苦味。
温董看着她,声音像磨过砂纸,“从现在开始,你交出总裁印章、项目权限和对外发言权。”
温念汐猛地抬眼,“爸!”
“你没有资格再代表温氏说一个字。”
周股东把提案往前推了推,“下午三点,临时董事会。温董,如果你还想保住温氏,就别再护短。”
江弈帆脸色惨白,转身想往门口退。
法务经理已经带着两名保安堵住门。
“江先生,请把公司配发的电脑、手机和门禁卡交出来。”
江弈帆攥紧口袋里的私人手机,眼神发狠,“我要见律师。”
“可以。”法务经理盯着他的手,“但在那之前,请你不要再删除任何记录。”
温念汐看着他被堵在门边,第一次没有替他说话。
她也说不出话。
大屏上,温氏跌幅刷新到9.8%。
会议室里不知道是谁低低吸了一口气。
紧跟着,交易系统弹出提示。
“温氏股份触及跌停。”
红色数字定格。
温董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他抓起拐杖,站稳,声音嘶哑却决绝,“通知所有董事,三点会议提前。今天之内,必须给市场、银行和股东一个交代。”
他转身往外走,经过温念汐身边时没有停。
温念汐坐在原处,听见走廊外的电话铃、脚步声、压低的议论声混成一片。
曾经那些围着她转的秘书、高层、合作方,此刻都绕开了她。
她低头,看见自己无名指上的订婚戒指还没摘,钻石在惨白灯光下闪了一下。
那点光像最后一块碎掉的体面。
她伸手去拔,指节因为用力泛白,戒圈却卡在红肿的手指上,怎么也拔不下来。
门口,江弈帆被保安拦住,狼狈回头。
两人的目光隔着一张会议桌撞上。
没有情意。
没有同盟。
只剩彼此眼里同样清晰的怨恨和绝望。
墙上的时钟,正一格一格走向三点。
10
“温总,这枚戒指,您最好也摘下来。”
公关负责人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根针扎进会议室。
温念汐动作僵住。
所有人的视线落到她无名指上。
那枚订婚戒指原本象征着陆温联姻,是温氏最近几个月最拿得出手的筹码。可现在,它卡在她红肿的手指上,像一圈摘不下来的羞辱。
温母下意识想替她说话,“现在摘不摘,有什么要紧?”
“要紧。”董秘办负责人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条刚刷新的媒体后台私信,“已经有人问,温总是否还佩戴陆氏订婚戒,试图对外释放婚约未破裂信号。”
周股东冷笑,“到了这时候还想蹭陆家的体面?陆知衍没让法务公开完整录音,已经算给温家留了最后一块布。”
温念汐脸色白得像纸。
她盯着戒指,指尖继续用力。
戒圈勒进皮肉,红痕越陷越深。
拔不下来。
她越急,手越抖。
温母看不下去,伸手去帮她,“念汐,别硬拽,先用肥皂水……”
“够了。”温董拐杖重重一顿,“一枚戒指都要陆家给你退路?”
温念汐眼眶猛地泛红,“爸,我已经知道错了。”
“你知道错,是因为陆家撤了,银行逼了,股价跌停了。”温董盯着她,“不是因为你真觉得自己错。”
会议室门口传来一阵推搡声。
江弈帆被法务和保安拦着,仍攥着那部私人手机。他手背的伤口又裂开,血蹭在黑色手机壳边缘,像一条脏污的线。
“你们凭什么扣我?”他声音发哑,“我是温氏员工,不是犯人。”
法务经理面无表情,“你可以走,但公司设备和工作资料必须留下。私人手机若涉及公司机密、项目文件、客户名单,我们也会申请保全。”
江弈帆眼底一狠,“温念汐,你就看着他们这么对我?”
温念汐抬起头,目光冷得没有温度,“你发孕检单给陆知衍的时候,也没问过我会被怎么对待。”
江弈帆像被抽了一巴掌,短促地笑了一声。
“现在全怪我?”他往前一步,保安立刻挡住他肩膀。他索性抬高声音,“当初是谁说,孩子月份可以处理?是谁说,只要婚礼办完,陆氏资源进来,温氏就稳了?又是谁让我别出现在陆知衍面前,却每次都默许我留在你办公室?”
会议室里的空气一下子绷紧。
温母脸色大变,“你闭嘴!”
江弈帆却已经不打算闭嘴。
豪门梦碎,孩子成了笑话,他被推到门口像垃圾一样清理出去,最后一点体面也被踩烂了。
他猛地甩开一名保安的手。
保安伸手扣他腕骨。
江弈帆右肩一沉,侧身撞开椅背,左手护住手机,右肘狠狠顶向保安胸口。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一声,会议桌边的玻璃杯被震倒,半杯冷茶泼在文件上。
另一名保安从侧面扑上来。
江弈帆后退半步,抬脚踹向对方膝盖。
对方闷哼,手却抓住了他的外套。
布料撕拉一声裂开。
法务经理厉声道,“按住他!”
江弈帆挥拳。
拳头擦过保安颧骨。
保安反手扭住他胳膊。
砰!
江弈帆被按在会议桌边,腰撞上桌角,脸色瞬间扭曲。他还想挣,手机从掌心滑出,啪地砸在地上,屏幕亮起。
锁屏通知跳出一行字。
“备份上传完成。”
温念汐眼睛一瞪。
周股东也看见了,立刻喝道,“拿起来!”
江弈帆猛地扑过去。
温念汐比他更快。
她抓起桌上的文件夹,劈头盖脸朝江弈帆砸下去。纸页炸开,白色文件像一群被惊起的鸟。她踩着散落的会议纪要冲到手机前,弯腰要捡。
江弈帆被按着肩,仍然伸腿扫过去。
温念汐脚踝被绊,整个人扑向椅子扶手,戒指刮过金属边,发出一声细响。
她吃痛吸气,手指终于从戒圈里挣出半寸血痕。
温董怒吼,“都给我住手!”
没人立刻停下。
江弈帆眼里只剩那部手机。
温念汐眼里也只剩那部手机。
一个想保住最后的筹码,一个想毁掉最后的证据。
保安用膝盖顶住江弈帆小腿,将他整个人压到墙边。墙上的投影幕布被撞得晃了晃,温氏股价跌停的红色数字在白幕上抖成一片。
江弈帆喘着粗气,嘴角被磕破,血珠滚到下巴。
温念汐捡起手机,指尖刚碰到屏幕,法务经理已经伸手接过。
“温总,这不是您能处理的。”
一句“温总”,喊得却没有半点敬意。
温念汐手悬在半空,像被人当众抽走最后的权柄。
会议室门再次被推开。
温董的秘书快步进来,脸上没有血色,“温董,董事都到了。另外,外面媒体群又爆了。”
公关负责人立刻低头看手机。
几秒后,他把屏幕投到大屏。
豪门茶会群的聊天记录被转成了截图,一条接一条往外扩散。
“陆知衍退得快,不然真要被温家拖下水。”
“温念汐还以为陆家会替她遮丑?陆知衍这波止损干净,连婚礼合同都没签死。”
“江弈帆也够可笑,一个秘书,拿孩子当筹码,结果把自己送进法务清单。”
“听说温氏董事会要开了,温念汐总裁位置保不保得住都难说。”
“孩子还没上位,亲爹先被保安按在会议室,这算不算豪门梦醒现场?”
最后一张,是南湾酒店门口有人拍到婚礼物料被封箱运走。
纸箱上贴着红色封条,封条边缘卷起,露出原本定制好的“陆知衍&温念汐”烫银字样。工作人员一刀划开胶带,把花牌和座位卡倒进回收箱。
哗啦一声。
会议室音响把那段视频里的杂音放大,像一堆碎掉的瓷片滚过每个人耳膜。
温念汐盯着屏幕,呼吸发紧。
她曾经以为,嫁给陆知衍是温氏翻身的阶梯。
现在所有人都在用同一句话定性她。
识人不清。
贪心不足。
自取其辱。
江弈帆忽然笑出声。
他被按在门边,衣领歪斜,手背血污,笑得肩膀发抖,“看见了吗?你们温家也没比我高贵多少。你们想用陆家,我想用孩子,我们谁比谁干净?”
温董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拐杖尖停在江弈帆鞋尖前。
“你说得对。”温董声音沉得吓人,“温家有错,所以温家付代价。但你也别想把温家拖死后全身退。”
江弈帆笑声一顿。
温董转头看向法务,“报警备案。以涉嫌泄露公司信息、恶意损害公司利益、扰乱经营秩序,全部移交。该追责追责,该起诉起诉。”
江弈帆脸色骤变,“温董!”
“还有你。”温董看向温念汐。
温念汐肩膀一颤。
温董把一份临时决议草案推到她面前,“从现在起,暂停你总裁职务,交出城西项目、医疗基金、海外渠道所有权限。你名下与温氏相关的授权印章、电子签章、审批权限,全部冻结。”
温念汐死死盯着那几行字,嘴唇发白,“爸,你要当着这些人的面废了我?”
“不是我废了你。”温董眼神里有疲惫,也有狠,“是你自己把刀递给了陆知衍,又把温氏推到刀口上。”
周股东接过话,“董事会会形成正式决议。温念汐,你可以申辩,但不能再代表温氏对外发声。”
温母终于坐不住,“她怀着孩子,你们就不能缓一缓?”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跟着,有人低低嗤了一声。
那声笑很轻,却比骂声更难堪。
温念汐的脸彻底失去血色。
江弈帆猛地抬头,“孩子是我的!你们温家想拿孩子怎么办?想把我踢出去,再把孩子也处理掉?”
温念汐眼神一下子变了,“江弈帆,你再说一个字试试。”
“我偏要说。”江弈帆胸口起伏,“你后悔的不是背叛陆知衍,是没早点毁掉我手里的证据。你现在装什么干净?”
温念汐抓起桌上的水杯就砸过去。
杯子擦着江弈帆额角飞过,撞在门框上碎开。碎玻璃崩到地面,几片滑到温董鞋边。
保安这一次没再客气,直接反剪江弈帆双手,把人往外拖。
江弈帆挣扎,皮鞋踢翻门口垃圾桶,纸团、咖啡杯、碎文件滚了一地。他狼狈回头,眼里怨毒得像淬了火。
“温念汐,你完了!你们温家也完了!”
温念汐站在桌边,红肿的无名指还在发抖。
那枚戒指终于松了。
它从指根滑落,掉在会议桌上。
叮。
一声轻响。
所有争吵好像都被这声轻响钉住。
温董看着那枚戒指,闭了闭眼,“送回陆家。”
温念汐猛地抬头,“不……”
“不是商量。”温董打断她,“温家已经没有资格留着它。”
她伸手想去抢,周股东先一步拿起戒指,交给法务经理。
温念汐的手停在空中,掌心空空。
她忽然明白,她失去的不只是婚约。
是陆知衍给过她、她却亲手毁掉的全部退路。
傍晚的陆氏顶层,灯光一盏盏亮起。
苏特助推门进来时,步子比上午轻了许多。她手里拿着三份文件,退婚函回执、合作复核结果、风控隔离报告,每一份都贴了签收标签。
“陆总,南湾酒店确认婚礼物料全部封存,后续违约责任按合同条款结算。温氏董事会已回复收到退婚函,并确认婚约作废。”
陆知衍站在落地窗前,身后是整座城市铺开的灯海。
他没有回头,“项目呢?”
“城西项目温氏权限已切断,资料封存完成。医疗基金入局顺延,不再保留温氏优先权。海外渠道对接全部暂停,合作银行已同步风险材料。”苏特助顿了顿,语气里压着痛快,“陆氏损失已控制在最低。”
陈屿在一旁补充,“股东那边没有异议,反认为您处理及时。下午财经圈口径基本一致,陆氏是被隐瞒方,也是最快完成风险隔离的一方。”
陆知衍转身,接过文件。
纸页翻动声很轻。
他看完最后一页,在确认栏签下名字。
笔尖落下,干脆利落。
苏特助看着那一笔,心里那口憋了整天的气终于彻底顺了。
从婚礼筹备,到孕检单挑衅,再到温氏跌停,这一局里,陆知衍没有失控,没有纠缠,没有把自己拖进烂泥里。
他只是一点点收证据,撤背书,断合作,保全陆氏。
被背叛的人,反是离场最干净的人。
苏特助低声道,“温氏那边刚传出消息,温念汐暂停总裁职务,江弈帆被带走配合调查。温家内部已经乱成一团。”
陆知衍把签好的文件放回桌上,“烂账留给他们自己算。”
陈屿笑了一下,“陆老爷子那边呢?”
“我亲自说。”陆知衍语气平稳,“老人家要的是陆家的体面,不是一个已经烂掉的婚约。”
苏特助点头,“还有一件事。温家法务刚联系,说会派人归还订婚戒指。”
陆知衍神色没有波动,“收下,入库。聘礼清单按已交付、未交付分开核算,该退的走流程,不该追的也不用多费口舌。”
苏特助明白。
陆家不差那点东西。
但流程必须干净。
这不是对温家仁慈,是不给任何人留下反咬的口子。
就在这时,陆知衍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
苏特助看了一眼,眉心微蹙,“温念汐换号码了?”
陆知衍扫过屏幕,接通,开了外放。
电话那头先传来风声。
还有女人压抑到发颤的呼吸。
“知衍……”
温念汐的声音哑得几乎认不出来。
背景里,隐约有人在喊她的名字,还有江弈帆撕扯般的怒骂声。
“温念汐!你别想一个人撇干净!你说话啊!孩子怎么办?我怎么办?”
温念汐像是捂住了听筒,声音混乱了一瞬。
再开口时,她已经带上哭腔,“知衍,我真的后悔了。我知道我错得离谱,我不该骗你,不该让江弈帆靠近我,更不该拿温氏和婚约赌你的底线。”
陆知衍没有说话。
温念汐以为他还愿意听,急忙往下说,“我已经交出权限了,董事会也停了我的职。戒指……戒指我会还给你。你能不能见我一面?只要一面。我不求你马上原谅我,我只想当面跟你道歉。”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声尖锐刹车。
温氏大楼外似乎有人围堵,记者的声音乱糟糟挤进来。
“温小姐,请问孩子父亲真的是江弈帆吗?”
“陆氏退婚后,温氏是否面临债务压力?”
“您是否承认利用婚约套取陆氏资源?”
温念汐呼吸乱了,“别拍!让开!”
江弈帆的声音也挤进来,带着破罐破摔的怨恨,“你现在求他有什么用?陆知衍不要你了!你以为哭两句他就会回来救温家?”
温念汐崩溃地喊,“闭嘴!”
陆氏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电流声。
苏特助看着手机,眼神冷了下来。
陈屿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摇头。
这场闹剧,到此刻还在互相撕咬。
陆知衍终于开口,“温念汐。”
电话那头一下安静。
温念汐像抓住最后一根绳子,“我在,知衍,我在听。”
“你的后悔,和我无关。”
八个字落下,没有怒意,也没有犹豫。
温念汐声音猛地碎了,“知衍……”
陆知衍直接挂断。
随后,他把这个号码拉入黑名单。
屏幕暗下去,办公室里只剩城市灯光落在玻璃上的倒影。
苏特助低声问,“陆总,温家后续如果再联系?”
“法务接。”陆知衍拿起桌上的下一份项目书,“私人层面,不再回应。”
陈屿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笑意明朗,“这才对。陆氏少一场烂婚,多一条干净路。”
陆知衍翻开项目书第一页。
纸面上,是陆氏下季度新并购案的初步方案。黑色字迹清晰,边角整洁,没有咖啡污渍,没有撕扯痕迹,也没有任何人的哭求和算计。
窗外车流穿过高架,灯线一路向前。
陆知衍垂眸签下批示。
“继续推进。”
笔尖收住,墨迹干净。
这场联姻的最后一页,被他亲手合上。
完结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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