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林|太白楼里《上阳台》
原创 古稀童趣
【导读】去太白楼参观,都会看到李白留下来的唯一手迹:《上阳台》。不少朋友问我,“上阳台”什么意思,我就把这幅字的來龙去脉说给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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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石太白楼的李白纪念馆里,珍藏着一幅李白书帖的影印件《上阳台》,这是李白唯一留下的墨宝。我听说,这是大收藏家张伯驹在解放初期献给毛泽东主席的,毛主席收藏了两年就献给了故宫博物馆。这幅书帖仅20来字:“山高水长,物象千万。非有老笔,清壮何穷……十八日,上阳宫,太白书。”龙飞凤舞,流露出诗仙那洒脱豪迈的神采,似大山在腾跃,似生命在舞动。查遍关于李白的史料,找不到这段文字的记载,是历史的遗忘,还是后人的伪作,我感到困惑。更想象不出这些文字是李白在哪儿写的?是什么燃起他如此激情?直到我渡过滔滔黄河来到王屋山上的阳台宫时,心里才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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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台宫是唐代所建的道观。公元744年六月十八日,李白和杜甫结伴来这里漫游。穿过山门,进入大殿,李白被一幅巨大的壁画惊呆了,画面所表现的是王屋山的壮观,只见云海苍茫,峰峰相连,那山峰有的像直指云霄的利剑,巍巍雄峻;有的像力抵千钧的勇士,气势磅礴;有的像娇美的小姐,亭亭玉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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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幅画出自司马承祯之手。司马承祯是当时很有影响的画家、学者,武则天、唐玄宗曾多次召他入宫讲经论道。幸运的是,李白在二十年前曾在江陵巧遇过这位久仰的大师。两人一见如故,司马承祯夸赞李白有一种仙风道骨的气度,李白也得意地自喻为大鹏,将司马承祯比作希有鸟,还写了一首诗,叫《大鹏遇希有鸟》,情真意切,令人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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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李白很年轻,非常渴望建功立业,盼望在未来的仕途上有人拉他一把。司马承祯没有辜负他的期望,数年后,在他和友人的举荐下终于让李白叩开了深宫的大门。令人没有想到的是,李白因不愿在官场上摧眉折腰,仅在长安呆了三年便愤然离去,再次投入山水的怀抱,开始第二次漫游。
那年他44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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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知道,这时的司马承祯已长眠在不远处的山坡上,今天是他的祭日,李白正是为悼念这位恩师才来的。面对着壁画,睹物思人,他的心底翻滚起狂涛巨浪,于是,大气滂沱的《上阳台》便跃然纸上。“山高水长,物象千万”,显然是赞叹王屋山的雄伟的气象。“非有老笔,清壮何穷”,意思是说没有司马承祯那样老道的笔法是画不出这样奇观。落款:“十八日”。我想,这一定是李白赶在恩师祭日这天赶来祭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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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来这里时,是心情最糟糕的时候,前面的路在何方?不得而知。但落魄的诗人并没因此而消沉,胸有万语千言,要向恩师倾吐,向身边的小兄弟杜甫诉说。我们无法透过岁月的时空去聆听诗人的心声,却从这二十个字中领略到诗仙的神韵。遗憾的是,同行的杜甫却没留下一点文字,不过,在他后来的《昔游》《忆昔行》等诗中都提及此事。不知这位比李白年少11岁的小兄弟,当时发出了何等的感慨!凑近细看,李白的手书后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章,那是宋朝皇帝赵佶、清朝皇帝乾隆、嘉庆在上面盖的御印,是想证明这幅字的真假的还是想借李白的诗名抬高自己,只有他们自己清楚。去太白楼纪念馆去看看《上阳台》吧,即使是影印件,你也能领略到诗仙的另一种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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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戎林,笔名大田、木木,著名作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曾任市文化局副局长、市作协主席,现任马鞍山市政府文化顾问。在海内外出版中长篇小说、散文等各类书藉数十种,作品多次获省以上奖项,包括两岸征文一等奖、文化部优秀图书奖、人民文学作品奖、五个一工程奖、安徽文学奖、台湾九歌中篇小说大赛二等奖、冰心图书奖,陈伯吹儿童文学作品奖等。并有多篇作品选入国家中小学教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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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林|看枪毙人
原创 戎林 民间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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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
现在的年轻人恐怕再也看不到如此惊人的场面了,我看见过,但我不敢看,工作需要必须得看。干脆,展示在这里让大家看看,那是怎样的年代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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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我拥有一副洪亮的嗓子,且丝毫不会怯场,所以每当市里举办重大活动,我总会被邀请上台呐喊口号。尤其是在执行枪毙死刑犯之前举行的大型集会上,呐喊口号这一重任,必定会落到我的肩上。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期,各类集会异常频繁。当时的集会地点设在如今的幸福广场,广场西侧便是主席台。每到集会之时,市里的主要领导都会登台,亲临这壮观的现场。若你置身于台下的人群之中,根本无法真切体会到何为“人头攒动、人山人海”,唯有像我一般站在特定位置,方能领略这宏大的气势。观众们按照部门排成方阵,手持旗帜,喊着整齐的口号,依次有序地步入会场。那场面波澜壮阔,欢呼声、口号声此起彼伏。
那时,国家正处于反击右倾翻案风的高潮阶段。在集会上,常能看到被揪出的坏人被押到台口,被要求毕恭毕敬地站立。一般来说,那些被绳索捆绑的人,往往就是即将接受枪决的倒霉家伙。在这些人当中,除了犯下命案的杀人犯,还有污蔑国家大好形势的阶级敌人、书写匿名信的危险分子,以及混入革命队伍的阶级异己分子,等等。
当他们被押至临时搭建的木台上时,刚一上台,一些人就已吓得魂飞魄散、不省人事;而另一些人则若无其事,只是木然地仰望着天空,神情冷漠。有一个人尤为特别,他瞪大了眼睛,茫然地看着眼前这或许是他一生中最后看到的场面,谁也猜不透他心里此刻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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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的指针精准地指向既定时刻,会议主持人朝着站在台角的我轻轻挥了挥手,那动作虽简洁,却饱含着示意我可以开始的明确信息。我深吸一口气,铆足了全身的力气,高高举起手臂,扯着嗓子大声呼喊起来。我在喊口号这方面堪称老手,多年的经验让我养成了沉稳的性子,无论何种场合,从未出过差错。陪我一同喊口号的,是话剧团的一位年轻女演员。领导特意安排一男一女搭配,觉得这样喊起来更有气势。我心里清楚,她这是第一次参与这样的活动,就像大姑娘上轿——头一回,难免会紧张。于是,我不断地给她打气鼓劲,还和她商量好,由她喊头一句“工业学大庆”,我紧接着喊“农业学大寨”。随着口号声此起彼伏,我们渐渐进入了正题。诸如“加强无产阶级专政”“敌人不投降就叫他灭亡”之类的口号,一句接着一句,我们声嘶力竭地呼喊着,直到台口的犯人被顺利送走。这一次,所有准备工作都已就绪,我不经意间瞟了她一眼,想催促她赶紧喊出第一句。然而,眼前的景象让我心里“咯噔”一下。只见她脸色涨得通红,仿佛熟透的苹果,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眼神中满是紧张与慌乱。我赶忙用眼神和细微的动作暗示她要冷静,同时轻声鼓励她别害怕,大胆地喊出来,只要头一句喊出了嗓子,后面自然就会顺畅起来。她似乎鼓足了勇气,缓缓举起臂膀,用嘶哑的声音喊出了一句:“工业学……大寨!”这一喊,如同晴天霹雳,让我瞬间不知所措。工业明明是学大庆,她却喊成了学大寨。这可让我怎么接下一句呢,总不能来个“农业学大庆”吧!她似乎也立刻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脸色变得煞白,嘴里惊恐地叫了一声:“妈呀,我不行了!”说完,她转身就朝着台后跑去,跑到台后便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恐惧和自责,失声痛哭起来。我暗自为她庆幸,幸亏只是喊错了这么一句,要是喊错了别的涉及政治问题的口号,那她这辈子可就毁了。我曾亲眼目睹,有个单位的头头,仅仅因为喊错了一句对领袖不忠的口号,当场就被人摁倒在地,随后被送进了看守所。在里面关了一两年,最终竟死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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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气,将原本由两人共同承担的口号,一路铿锵有力地喊了下去。每一声口号喊出,台上台下众人皆齐声响应,那高高举起的手臂,宛如一片茂密的森林,整齐而又壮观。口号声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震撼着每一个人的心灵。在口号的间隙,各级领导与代表依次登台。他们神情严肃,言辞激昂,每一句话都仿佛带着雷霆万钧之力,那义愤填膺的模样,好似要将站在台前的犯人一口吞下,方能消解心中的愤恨。最后,开始宣布犯人的罪状。当念到“验明正身,绑赴刑场”时,人群瞬间躁动起来。后面的人拼命往前挤,前面的人也不断往前涌,大家都怀着强烈的好奇心,想要近距离一睹这些即将伏法之人的面容。那时的情况着实有些奇特,即将被执行死刑的犯人,在奔赴刑场之前,要进行游街示众。犯人被押上大卡车,他们的脊梁后插着一块用纸精心糊制的牌子,上面清晰地写着犯人的姓名,还有两道格外刺眼的红叉,仿佛在昭示着他们不可饶恕的罪行。老百姓们似乎都提前知晓囚车要经过的路线,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早早地就等候在路边。有抱着孩子、满脸关切的大嫂,有拄着拐杖、眼神深邃的爷爷,还有刚下夜班、略显疲惫却仍充满好奇的师傅。他们全都静静地伫立着,屏息凝神,等待着那个令人既紧张又兴奋的时刻到来。彼时,市区面积虽不算大,但囚车行驶速度缓慢,绕上一圈竟需要两个小时之久。在这漫长的行程中,犯人绝不能出任何意外,一旦出事,相关人员是要被追究责任的。人们还担心犯人会在路上呼喊反动口号,于是想出了一个颇为特别的办法——在他们的喉结上勒上一根几乎肉眼看不见的细线。一旦发现犯人有呼喊的迹象,后面的人便会轻轻将细线往后一拎。不过,这力度得把握精准,勒得太紧可会闹出人命。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又有人想出了一个主意:安排一位职位不高的领导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通过倒车镜密切观察车上犯人的表情。要是发现犯人嘴唇发青,有窒息的危险,这位领导便会轻轻拍拍车门,示意后面的人将细线松一松。有一回,就因为勒得太紧,犯人奄奄一息,眼看就要没了气息。情况紧急之下,临时决定让老市区医院的大夫火速赶来,给犯人打了一针。待犯人稍有好转,囚车便再次朝着刑场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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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我会蓦地产生一些奇思妙想,忍不住去揣测,在那冗长又煎熬的游街示众过程中,那些人犯的内心究竟处于怎样的一种状态呢?是满心的悔不当初,是难抑的痛苦难受,还是满腔的悲愤难平?我不禁思索,他们是否曾想过,自己被无情剥夺的,不仅仅是宝贵的生命,还有“人权”——这个在当时人们还知之甚少的词汇。真希望他们什么都别想,就那么昏昏沉沉地,等待着生命的最后终结。
刑场通常会安排两个,一个作为主刑场,另一个则留作备用。这是以防万一在押解途中出现什么意外状况,就将犯人送往备用刑场。在行车路上,会通过对讲机进行通告,明确告知后面车辆刑场的具体位置。记得有一位在公安系统工作的朋友,他知晓主刑场的具体地点,便早早带着调皮捣蛋的儿子,潜伏在旁边的草丛中静待。他儿子不爱读书,整天逃学打架,他打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主意,想以这种现场的方式给儿子来一场深刻的教育,还暗暗向儿子示意:你要是不好好学习,将来……谁能料到,枪声一响,围观的群众如汹涌的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呼喊着往前涌来。他那可怜的儿子瞬间抱着脑袋,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眼神呆滞,浑身瑟瑟发抖。自那之后,儿子便患上了恐惧症,见人就躲,直至如今还只能终日待在家里,什么事情也做不了。
彼时,我们的市委书记刚刚从淮南调任过来,他也曾因这类事情遭遇过不幸。他曾悄悄向我诉说过那段过往,那是建国后不久的事了。那天清晨,天色还未大亮,警察打开牢门,高声喊着即将被执行死刑犯人的名字。谁承想,真正的杀人犯害怕地往牢房角落里缩去,而另一个名字同音的家伙却稀里糊涂地应了声。警察不由分说,立刻将他摁倒在地,随后拉到会场上进行宣判。他愈想愈觉得不对劲,心里直犯嘀咕:我不过是个小偷,无论如何也不该被判处死刑啊!他想要大声呼喊表明自己的冤屈,却怎么也喊不出声,嘴巴被人捂得严严实实。紧接着,刑车开始绕着全市缓缓行驶。这座煤城地域广阔得超乎想象,刑车绕了许久才终于抵达目的地。而此时,在监狱那边,人们才发现那个真正该死的杀人犯竟然还活着,赶忙向上级报告。只可惜,那时还没有便捷的手机通讯,等到骑乘摩托车的人风驰电掣般赶到刑场时,那个无辜的小偷早已命丧黄泉,去了另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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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为这一缘故,老书记受到了处分,此后便一直萎靡不振,始终没能缓过劲儿来。
有一回,我向一位工人师傅发问:“您觉得人生中最大的快乐究竟是什么呢?”他回答得极为干脆:“看枪毙人!”我着实被他的这话吓了一跳。紧接着,他又补充道:“每枪毙一个人,我能兴奋上好几天。”
平日里,小城宛如一潭幽深宁静的湖水,波澜不兴。然而,每到枪毙人的那几天,小城便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巨石,瞬间沸腾起来。家家户户都在热烈地议论着:这回被押上刑场的是什么人,究竟犯了怎样不可饶恕的罪行,其家中还有几口人在苦苦守候,此人临死之前又会呈现出怎样的表情……人们绘声绘色地传递着这些消息,浮想联翩地编织着各种情节,尽情发挥着自己的想象,仿佛在平静的湖面掀起了一朵朵激动人心的浪花。
在那个荒诞不经的年代,老百姓的日子就像一杯寡淡无味的白开水,枯燥乏味到了极点。人们如同迷失在黑暗中的行者,痴痴地渴望着某一天能有一件新鲜事儿如同一束强光,划破这无尽的沉闷与死寂,给自己平淡如水的生活带来一丝刺激。也唯有如此,他们才能在这漫长的岁月里,体验到那久违的、前所未有的快感。
在当时,谁也未曾料到,我们距离真正意义上的以法治国,竟还有着如此遥远的距离,仿佛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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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戎 林,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民间艺术家协会会员,马鞍山市政府文化顾问,在海内外出版中长篇小说、散文等各类书藉六十多种,其中有《采石大战》、《神奇的采石》、《摇曳的烛光》、《一个作家一座城市》《命运跟着城市走》等。获省以上奖22次,包括两岸征文一等奖、文化部优秀图书奖、安徽文学奖、台湾九歌中篇小说大赛二等奖。散文《认识父亲》被国家高等教育出版社选入《大学语文》课本,多篇作品选入中小学教材,有的被译到国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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