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媳请全家吃海鲜,我故意没带钱,买单时她问:姐,没带钱怎么买单?我反问:不是你请客吗?我为啥要带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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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海鲜大酒楼门口,看着门头上那排金色大字“海天一色”,深吸一口气。周雅订的包厢在三楼,观景位,能看见半个城西的夜景。她下午特意在家族群里@了所有人,说今晚她请客,庆祝自己升了部门主管。群里一片恭喜,我妈连发了八个大拇指,我爸说“小雅有出息”,我老公张磊回了个“跟着沾光”。我没回。我手机里,工资卡余额,七十三块八毛六。我是故意没带钱的。不,我就是没钱可带。周雅是我弟媳,嫁进我家三年,这是她第一次张罗请全家人吃饭,点名要海鲜。
包厢门推开,圆桌已经坐了六个人。我爸我妈坐在主位,脸上带着笑。张磊坐我妈旁边,正给我爸倒茶。周雅坐在对面,烫了个大波浪,穿一件米白色小香风外套,脖子上一根细细的钻石链子,闪得扎眼。我弟周凯坐在她旁边,低头玩手机。我走进去,周雅抬头看我一眼,笑着说:“姐来了,快坐。”她眼神扫过我身上那件洗得有点发白的牛仔外套,笑意没减,但也没多停留。
“怎么才来?”我妈问,语气带着轻微责备,“小雅订的六点半,你看看都六点四十了。”
“路上堵。”我把帆布包放在椅子边上,坐下。
周雅拿起菜单,冲我扬了扬:“姐,我点了几个招牌,你看看还要加什么?”她说着把菜单递过来。我没接,摇了摇头:“你点就行,我都行。”
张磊在旁边插嘴:“小雅今天升职,得好好庆祝。”他转头看我一眼,“你不是上个月发工资了吗?要不咱俩添两个硬菜,算给妹妹捧场。”
我感觉到周雅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今天不是说小雅请客吗?我留着肚子吃就行。”
我弟周凯从手机里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我妈赶紧打圆场:“哎呀,谁请都一样,一家人嘛。”我爸咳了一声:“小雅,你点了什么?”
周雅开始报菜名,波士顿龙虾、帝王蟹、东星斑、海胆刺身、葱烧海参。每报一个,我妈就“啧啧”两声,说“太破费了”。周雅笑说应该的,升职高兴。她报完一圈,合上菜单,看了我一眼:“姐,张磊说你上个月绩效拿了A,奖金不少吧?”我筷子顿了一下:“还行。”周凯这时头也没抬:“她那个公司,绩效A能有多少,撑死两千块。”
没人接话。包厢里安静了两秒。我妈赶紧说:“来来来,喝茶喝茶,小龙虾凉了就不好吃了。”周雅把第一只虾夹到我爸碗里:“爸,您先吃。”她照顾得滴水不漏,让每个人都觉得舒服,除了我。张磊在桌子底下碰了碰我的腿,示意我敬一杯。我没动。
菜上到第三道的时候,周雅端着酒杯站起来:“爸、妈,谢谢你们这些年照顾我和周凯。我升了主管,以后家里有什么事,我多担着点。”她眼圈微微泛红,说得情真意切。我妈眼眶立刻湿了,站起来拍她肩膀:“好孩子,好孩子。”我爸也举起酒杯:“小雅懂事,我们放心。”
周雅放下酒杯,忽然转向我:“姐,我也敬你一杯。这些年你在外面打拼辛苦了。”她说“辛苦”两个字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像一根羽毛轻轻扫过。我举起茶杯跟她碰了一下:“恭喜。”她喝完酒坐下来,声音不高不低地说:“姐,我听说你们公司最近在裁员?你没受影响吧?”
张磊端着酒杯的手停住了。我妈也愣了,看了我一眼:“裁员?”
我把茶杯放下,笑了笑:“我们部门还行。”
“那就好。”周雅夹了一块东星斑放到我碗里,“我就说嘛,姐能力强。不过现在大环境不好,要是真有什么事,你跟我说,我那边刚招人,好歹能给你安排个岗位。”她笑得真诚,真诚得让我牙根发酸。我弟终于抬起头,难得说了句人话:“你别瞎操心,我姐自己能搞定。”
周雅看了他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转头跟我妈聊起了她新买的那套护肤品,多少钱,什么牌子,效果多好。我低头扒饭,把东星斑吃进去,肉很嫩,但我没尝出味。
吃到一半,周雅忽然放下筷子,笑着说:“哎呀,差点忘了,我前几天在楼下那家法国餐厅充了张卡,本来想带妈去尝鲜的,结果一直忙。”她说着从包里翻出那张卡,递给我妈:“妈,你跟爸去,报我手机号就行。”我妈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塞进自己兜里,嘴里说着“这怎么好意思”,脸上的褶子却全笑开了。
张磊在旁边小声问我:“你上次不是说想带妈去吃那家湘菜馆吗?”我“嗯”了一声:“下个月吧。”
我抬手叫服务员加了一壶茶。服务员拿着账单过来,放在周雅手边,轻声说:“女士,您这桌的预订单已经确认过了,您看是现在结还是最后统一?”周雅摆摆手:“统一结。”服务员退下。周凯这时候把手机放下,伸了个懒腰:“差不多了吧?吃得真撑。”
周雅扫了一眼桌上剩下的大半只龙虾,冲我笑了笑:“姐,再吃点,别浪费。”我说吃饱了。她又看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姐,你今晚怎么这么沉默?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全桌人的目光一下子聚到我身上。张磊咳了一声:“她能有什么心事,就那性子。”
就在这时,周雅忽然把服务员叫回来,笑着说:“对了,我刚想起来,我那张卡今天额度好像有点问题,姐,要不你帮我先垫一下?”她从包里拿出钱包,翻了翻,面露难色:“你看,我现金也没带够。”
我心里咯噔一下。全桌都安静了。我妈看看她,又看看我,没有说话。张磊推了推我的胳膊:“你带了没?”
我没动。包厢里空调开得很足,但我后背出了一层薄汗。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我脸上。周雅歪着头,笑容恰到好处地带着一丝困惑:“姐,你……没带钱怎么买单啊?”
我把筷子搁在碗上,靠在椅背里,看着她,清清楚楚地反问了一句:“今天不是你请客吗?我为啥要带钱?”
包厢里像被人按了静音键。我妈夹菜的手悬在半空。我爸端着的酒杯停在嘴边。张磊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周雅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但她很快重新笑开:“哎呀我开玩笑的姐,你还当真了。”她转头冲服务员摆手:“没事,等会儿我结。”服务员点头退出去。
但我看见她回头的一瞬间,眼角那点笑意没了。我弟周凯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没说话,但我读懂了他的意思:你又来了。
我把帆布包从椅子边上拎起来,拍了拍上面沾的灰,对张磊说:“我先去个洗手间。”我站起来往外走,经过我妈身边时,她低声说了句:“别甩脸子。”我没回,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铺着厚地毯,脚步踩上去没有声音。我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在手上。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有点白,嘴唇干得起皮,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碎发乱糟糟地贴在额角。我盯着镜子,脑子里转着一个问题:她到底是想让我出丑,还是想试探我?答案可能都是。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是张磊发的消息:“你干嘛呀?今天小雅请客,你带不带钱有什么关系?非要顶那一句。”我没回,把手机塞回去。洗手间门被推开,进来一个穿制服的服务员。她看了我一眼,礼貌地点头,然后走到隔间。我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深吸一口气。
回到包厢的时候,他们正在聊周雅新买的那个包。我妈拿着那个包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啧啧称赞:“这个皮子真软,得好几千吧?”周雅笑着说:“一万二,找代购买的,比专柜便宜两千。”我妈倒吸一口凉气,嘴里说着“太贵了”,眼睛却没离开那个包。我爸在旁边念叨:“年轻人会赚钱也要会攒钱。”周雅搂住我妈的胳膊:“妈,我给您的那个按摩椅下周送到,您腰不好,多按按。”
我坐下来,张磊在旁边端了杯茶递给我,小声说:“喝点水。”我没接,自己倒了杯凉白开。周雅的目光越过我妈的肩膀看了我一眼,嘴角还挂着笑,但那笑底下压着一层冰。她松开我妈的胳膊,拿起手机,在上面点了几下。几秒后,张磊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然后迅速把手机翻了过去。
我妈问:“谁呀?”张磊摇头:“垃圾短信。”但我看见他侧脸绷了一下。他没有看我。
又坐了一刻钟,周雅终于叫服务员来结账。服务员拿着POS机过来,报了个数:“您好,一共八千六百三十二。”我妈张大嘴:“这么贵?”周雅把卡递过去:“没事的妈,庆祝嘛。”她刷完卡,拿起包,对全家人说:“走吧,我送爸妈回去。”她安排得妥帖周到,我爸我妈坐她的车,周凯自己开车,我和张磊打网约车。她甚至帮我叫了车,把订单发到张磊手机上。
出了酒楼大门,夜风灌进来,吹得我打了个哆嗦。周雅扶着我妈走下台阶,回头冲我招手:“姐,车来了记得跟我说一声,到了给我发个消息。”我点头。她转身上车,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来,她探出半个头:“姐,下次我请客,你不用带钱,人来就行。”说完车窗升上去,车尾灯滑进夜色里。
张磊站在我旁边,低头看着手机上的网约车订单,半晌没说话。我问他:“她给你发的什么?”张磊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周雅发的消息:“磊哥,姐最近是不是手头紧?我这有张购物卡,你拿给她用吧。”消息后面跟了一个笑脸表情。
我把手机还给他:“你收了?”
“我没回。”张磊把手机揣进口袋,“但你刚才在饭桌上那句‘我为啥要带钱’,真的没必要。她请客就请客,你非要说出来,显得……”
“显得什么?”我看着他。
他沉默了两秒:“显得咱们小家子气。”
网约车到了。张磊拉开车门让我先上。我坐进去,他坐我旁边。车汇入车流,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倒。我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海鲜酒楼,忽然觉得那四个金色的大字像一排牙齿,刚刚咬了我一口,还没松口。
张磊在车上没再说话,我也没开口。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我妈在家族群里发的消息:“今晚谢谢小雅,吃得很开心。”后面跟了一串鲜花表情。周雅秒回:“应该的妈,下次再带您去。”我弟回了个“嗯”。我爸回了四个字:“破费了破费了。”群里的热闹是他们的,我像一个误入的旁观者,没发言。
到家已经快十点。张磊先进屋换鞋,我跟在后面把帆布包扔在玄关柜子上。他回头看了我一眼:“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从一进包厢就没给过好脸。”我脱了外套挂起来:“我给了。我笑了一晚上你没看见?”
“你那笑跟哭似的。”他走进客厅坐下,拿起遥控器开电视,“周雅她什么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爱显摆就让她显摆,你就顺着她说两句怎么了?”电视亮起来,综艺节目的笑声充斥客厅。我走到厨房倒了杯水,靠着橱柜没说话。张磊放下遥控器:“她升了主管高兴,请全家吃顿饭,你非要弄得大家都不痛快。妈刚才给我发消息,问你回到家了没有,还说你晚上没怎么动筷子,是不是菜不合胃口。”
“菜合胃口。”我喝完水把杯子洗了放好,“我吃饱了。”
张磊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那你明天要不要把那张购物卡收下?”我擦手的动作停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如果真缺钱,就别硬撑。”张磊的声音低了一点,“你上个月绩效A的奖金不是还没发吗?周雅说她那边招人,工资比你现在高两千,你要不要考虑……”我没等他说完:“不去。”
张磊没再说,转身回客厅了。我一个人站在厨房里,水龙头没拧紧,滴答滴答响着。我拧紧它,关上灯走出来。客厅里综艺节目还在播,张磊半躺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屏幕,但明显没在看。我走到卧室门口,他又开了口:“你明天早上吃什么?我煮粥。”我背对着他说:“不用,我明天加班,早点走。”
卧室门关上,我靠在门板上站了好一会儿。手机又亮了,周雅给我发了条私信:“姐,今天龙虾不错吧?下次我订个更好的,你别多想。”我看着她发的这句话,每个字都在笑,每句话都挑不出毛病。但就是让人心里堵得慌。我没回,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在床头柜上。
躺下来,天花板上有一条细小的裂纹,在灯影里像一道淡淡的疤痕。我闭上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她那张脸。她笑着问我“没带钱怎么买单”,她等着看我怎么接。我接了,她也笑了,但那笑里藏着另一层东西。她想知道我到底还剩多少。她想知道那个曾经在她面前高姿态的小姑子,现在是不是已经被生活磨得趴下了。
我翻了个身,听见客厅电视终于关了,张磊的脚步走进卫生间,洗漱,关门。一切安静下来。我睁开眼看着窗外,对面楼的灯光一户一户熄灭。明天还要上班。八点半打卡,迟到扣五十。我闭上眼,把今晚所有的事一层一层压在心底,像叠被子一样叠好,不想了。但我心里清楚,周雅今天这个“请客”,不会只是吃一顿饭那么简单。她说“下次再带您去”的时候,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像在说:下一次,你还敢来吗?
第二天早上我出门的时候,张磊还在睡。我轻手轻脚关了门,坐地铁去公司。七点四十分的地铁挤得像沙丁鱼罐头,我抓着吊环,整个人被夹在两个上班族中间,闻着各种早餐的味道。手机震了一下,我妈打来的。我费劲地掏出手机接起来,她在那头声音压得很低:“你昨晚怎么回事?小雅第一次请客,你甩脸子给谁看?”地铁进站刹车,我往前踉跄一步,后腰撞在栏杆上,嘶了一声。
“妈,我没甩脸子。”我站稳了,声音尽量正常。
“还没甩脸子?你当着一桌人问‘不是你请客吗我为啥要带钱’,这不是打她脸是什么?”我妈的声音急起来,“人家小雅现在一个月工资顶你两个,请咱们吃顿饭是看得起咱们,你倒好,一句话把气氛全搞僵了。”
“所以她请客我就得感恩戴德?我就得带钱备用?她说让我垫那就是试探我……”话没说完,信号断了。车厢里人声嘈杂,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把手机塞回兜里。
公司打卡,八点二十九分。我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邮箱里躺着上个月的绩效确认单,A等级,奖金一千五百块,下个月十号发。隔壁工位的同事探过头来:“哎,听说你们部门又要裁人了,名单下礼拜出?”我敲键盘的手没停:“听谁说的?”“人力那边传出来的,第二批,这次是运营线。”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点飘,像在试探我的反应。我“嗯”了一声,没接话。
中午吃饭,我一个人在便利店买了份饭团和豆浆,坐在公司楼下的花坛边上吃。太阳很大,晒得人发晕。手机又响了,这回是周雅。我看了两秒,接起来。她在那头声音轻快:“姐,中午好呀,没打扰你吃饭吧?”
“没打扰,你说。”
“哎呀,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今天早上妈给我打电话,说你好像不高兴,我就想问问你,是不是我哪儿做得不对,惹你生气了?”她说得小心翼翼,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我咬了一口饭团,嚼完咽下去才开口:“没有,你想多了。我就是昨天有点累。”
“那就好。”她在电话那头松了口气似的,“我还以为你是介意我提钱的事呢。姐,我真是开玩笑的,你别往心里去。再说了,咱们一家人,谁出钱不是出啊?你要是手头不方便,跟我说嘛,我又不是外人。”
我攥着饭团的塑料纸,攥得“咔嚓”响。她越是这么体贴,我越觉得那体贴底下有钩子。“真没有,你别多想。”我说。
“那就好。”她又重复了一遍,“对了姐,周末你有空没有?我朋友新开了个美容院,我办了张卡,想着带你一起去体验一下,顺便做个脸放松放松。”我笑了,嘴角动了一下:“周末再说吧,我可能加班。”周雅在那头说“好”,又叮嘱我注意身体,别太累,然后挂了电话。
我把手机放下来,看着手里剩下半个饭团,忽然觉得没胃口了。她把每一步都铺得那么好。先用一桌海鲜堵住所有人的嘴,再用一张法国餐厅的卡收拢我妈,最后用一条购物卡的消息试探张磊。她没有一句重话,却把我一步步推到一个“不知好歹”的位置上。所有人都觉得她大方、体贴、不计较,是我太小气、太敏感、太不识抬举。而她只需要轻飘飘问一句“姐,你没带钱怎么买单”,就能让全桌人看见我的窘迫。
下午开部门会,主管在会上提了一句“大家要有危机意识”,目光扫过每个人。我坐在角落里,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脸上。坐我旁边的同事小刘在桌子底下给我发了条消息:“听说咱们组只留三个人,咱俩可能都悬。”我低头看了一眼,把聊天框关了,没回。
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走出写字楼,秋天的风已经有点凉了。手机又响,这回是周凯。我接起来,他那头背景音很安静:“姐,你在哪儿?”我站在路边等红灯:“刚下班,在回去的路上。”
“昨天晚上那事,你别往心里去。”周凯说。他说话向来简短,能不说话就不说话,今天主动打过来,算破天荒了。“小雅她就那脾气,爱安排人,你别跟她硬顶。”我绿灯过马路,听着他那头沉默了两秒,又说:“你最近是不是真缺钱?”
“不缺。”我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周凯,你老婆昨天那张购物卡到底什么意思?你清楚吗?”
周凯没接话。过了一会儿,他说:“她就那人,爱当好人。你别管她,该收就收。”我没说话。他也没再多说,挂了。
我走回家,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听见张磊在屋里打电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见了“周雅”两个字。我拧开门,他立刻挂了电话,转头看我:“回来了?”我换鞋:“嗯。跟谁打电话呢?”“没谁,同事。”他站起来往厨房走,“我煮了面,吃不吃?”
我看着他的背影,问了一句:“周雅又给你发什么了?”张磊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就是问我那个购物卡的事,我说不要。”他打开冰箱拿鸡蛋,背对着我:“她说她不是故意的,让你别生气。”
我站在玄关没动,帆布包还挂在肩膀上。张磊回过头来:“你到底吃不吃饭?”我走进去,把包放在餐桌上:“吃。”
面端上来,清汤挂面,卧了一个荷包蛋。我拿筷子挑起来吃了一口,咸淡刚好。张磊坐在我对面,扒拉着他自己那碗,没抬头:“你周末真加班?还是不想去周雅那个美容院?”我嚼着面:“真加班。裁员的事,你听说了吗?”张磊抬头看我一眼:“你们部门又要裁?”
“可能。”我继续吃面,“第二批名单下礼拜出。”他放下筷子:“那你更得跟她搞好关系了。她那边好歹有个退路。”我没回答,把面吃完了,汤也喝干净。张磊收了碗去洗,我坐在餐桌前发了会儿呆。手机亮着,家族群又在响,周雅发了张照片,是她带我妈在商场试衣服,配文:“给妈挑了两件,她穿着真好看。”群里一片夸。我妈回复:“小雅眼光好,比我亲闺女都贴心。”我看见这句话,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不重,但疼。
那一晚上我没再说话,早早就躺下了。张磊后来上床的时候,碰了碰我的肩膀,小声说:“别想太多,日子是自己过的。”我没回,闭上眼。他翻了个身,很快打起鼾来。我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忽然觉得那裂纹比昨天长了一点,像一道慢慢裂开的缝,还不知道会裂到哪里去。
第二天上班,人力那边果然出了通知,下周三公布第二批裁员名单。整个办公室的气氛都不一样了,键盘声比平时响,笑声比平时少。中午我拿着饭盒去茶水间热饭,听见两个同事在角落里小声说话:“运营线裁一半,他们组长都保不住。”“听说是高层的意思,压缩成本。”“那谁谁谁不是刚买房吗?这下惨了。”
我热完饭回到工位,打开饭盒,里面是昨晚剩的面条,热过之后有点坨了。我一口一口吃下去,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周雅发了朋友圈。九张图,前八张是她新办公室的照片,落地窗、大办公桌、一盆绿植,第九张是她自己,侧脸,对镜自拍,脖子上那根钻石链子换了一条,更细,更闪。配文是:“新起点,新气象。”底下已经有一排点赞,我妈点了一个,张磊点了一个,我爸也点了一个。我没点。
下班回家,张磊在沙发上坐着看电视,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周雅那条朋友圈。他看见我进门,赶紧切到别的界面。我走过去坐下来:“你点她赞了?”张磊愣了一下:“顺手点的。”
“你昨天说她给你发购物卡,你没要?”我看着他。他放下手机:“没要。但我也不好意思删她好友吧。”他顿了顿,又说:“你跟周雅之间到底有什么?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烦她的?”我靠在沙发里,盯着电视上闪过的广告:“从她嫁进来那天起,她看我的眼神就不对。”
“什么眼神?”
“她一直在比较。”我说,“她比工资、比房子、比谁对妈好。她赢了,她就可以用一种‘我施舍你’的姿态出现在我面前。”张磊没说话,沉默了好久。最后他说了一句:“那你打算怎么办?跟她撕破脸?”我没回答,站起来去洗澡。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直在转。周雅把每一步都算好了。她请客,她付钱,她送礼,她示好,她逼我不得不承她的情。我只要不接招,我就是“不知好歹”。我接招,我就得低下头认她那个“好”。可我什么都没做错。我就是没钱。我就是没她混得好。这就是原罪。
周三,裁员名单正式公布。运营线裁了一半,我所在的组留了两个人,没有我。主管把我叫到小会议室,说了些“很遗憾”“公司困难”“你也知道”之类的套话。我坐在他对面,全程没怎么开口。最后他递给我一份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我签了字,交接期一周,赔偿金按N算。
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我碰见小刘,她眼圈红了,手里也捏着一份通知。我们俩对看了一眼,谁都没说话,各自回到工位上收拾东西。那天下午的阳光很好,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像一层金粉。我慢慢把抽屉里的东西一件一件装进纸箱:一个喝水杯、一盆小多肉、几支笔、一个笔记本、一张去年的年会的合影。
下班的时候,我抱着纸箱走出写字楼,秋天的风卷着落叶从脚边过去。我站在路边,给张磊发了条消息:“名单出来了,有我。”过了大概三分钟,他回了一个字:“哦。”然后又发了一条:“晚上想吃什么?我买。”我看着那两条消息,没回,叫了辆网约车回家。
到家的时候张磊已经在厨房忙了,买了排骨和莲藕,炖了一锅汤。他看见我抱着纸箱进来,伸手接过去:“放哪儿?”我说放阳台就行。他把纸箱放好,回来擦了擦手:“下周交接完就没了吧?”我点头。“那正好,”他说,“周雅今天又给我发消息了,说他们部门还在招人,你要不要试试?”
我看着锅里翻滚的汤,白雾升起来模糊了我的视线:“她什么时候发的?”
“中午。”张磊把盖子盖上,转过身来看我,“她说她跟人事打过招呼了,你随时可以过去面试。”我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她跟你说,还是跟你跟我说的?”
“跟我说的。”张磊的声音低了一点,“她说怕直接跟你讲,你不好意思。”我笑了一声:“她可真周到。”张磊没接话,把火关小,盖上锅盖炖着。汤的香味飘出来,排骨的味道混着莲藕的清甜。我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张磊,你觉不觉得,咱们家现在所有事,都绕不开她?”
张磊转过身,脸上的表情有一点不耐烦:“那你让我怎么办?跟她绝交?她再怎么说也是你弟媳,是家人。”他走回客厅,拿起遥控器,“我知道你不舒服,但是你现在没工作了,她那边有门路,你试试又不会少块肉。”他看着我,等我回答。
我靠着厨房门框,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响着。我点了点头:“行,我去。”
张磊明显松了口气:“那我跟她说一声。”他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很快就发了出去。我转身走进厨房,掀开锅盖,拿勺子搅了搅汤。白汽扑在我脸上,热腾腾的,熏得眼睛有点酸。手机在客厅里震了一下,周雅的回复来了,声音清脆地响了一声。张磊在外面说:“她说明天下午两点,你直接过去就行。”
我放下勺子,看着锅里的排骨汤,一个字也没说。那个晚上吃完饭后,我刷了碗,收拾好厨房,然后坐在餐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开始更新简历。张磊在客厅看电视,偶尔回头看我一眼,没打扰我。我敲着键盘,一行一行改,心里一片空白。我知道明天下午会发生什么。周雅会在办公室里等我,用一种“我帮了你”的姿态接待我,面试只是走过场,她会当着我的面跟人事说“这是我姐”,然后所有人都会知道,我是靠弟媳的关系进来的。
但我还是得去。因为我没有别的选择。
周四下午一点五十,我站在周雅公司楼下。是一栋写字楼,比她朋友圈里拍的那张还要新,大堂里摆着巨大的大理石前台,冷气开得很足。我报了她的名字,前台打了个电话,然后递给我一张访客牌。电梯上到十六楼,门一开,就是一个敞亮的大开间,绿植、落地窗、白墙。前台小姑娘领我走到一间玻璃隔断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周主管,您姐来了。”
门从里面打开,周雅站在门口,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西装裙,头发挽起来,戴着一对珍珠耳钉,整个人干练又温柔。她看见我,笑了一下:“姐来了,快进来坐。”她让出门口,我走进去,办公室比她朋友圈拍的还要大一些,一张大办公桌,桌上摆着两盆绿植,一台电脑,一个相框,相框里是她和周凯还有我妈的合照,去年过年拍的。
“坐。”她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自己绕到桌子后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姐,简历带了吗?”我把打印好的简历放在她桌上,她接过去,认认真真看了一遍,然后放下,抬起头来看我:“姐,我跟人事那边都说好了,面个形式就行。你什么时候能入职?”她笑得很轻松,像这件事早就板上钉钉了。
我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她也看着我,等着我回答。办公室里的空调嗡嗡响着,她的笔筒里插着几支笔,其中一支是她去年生日时我送她的。她可能已经不记得了。我说:“周雅,你为什么要帮我?”
她歪了歪头:“你是我姐啊,我不帮你帮谁?”
“你帮了我,然后呢?”我问。
她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然后你就好好上班啊,还能有什么然后?”她说着站了起来,从桌上拿起一份入职申请表递给我,“姐,你先填一下这个,等会儿我让HR过来跟你聊两句就行。工资的话,试用期六千五,转正七千五,五险一金都有,比你之前那边高吧?”
我接过那张表,纸上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我没有动笔。周雅看着我,笑容没有变,但嘴角微微收了一点:“姐?”我抬起头来,看着她:“周雅,你昨天晚上发朋友圈,说新起点新气象。你那个配图里,办公桌左上角放着一本《向上管理》,我看见了。”
周雅的笑意彻底消失了一秒。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桌面,然后抬起头来:“那本书怎么了?”
“没什么。”我把入职申请表放在桌上,推回她面前,“我就想问你,你是真的需要我来上班,还是需要一个‘被我帮了’的证明?”她看着我,眼神变了一下,嘴角又重新弯起来:“姐,你想太多了。我能有什么证明?”她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我旁边,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知道你现在压力大,我也经历过,没事的。你先填表,我去叫HR。”
她转身要往外走。我坐在椅子上没动,开口说了一句:“周雅,那天在海鲜酒楼,你问我没带钱怎么买单。我现在也想问你一句话。”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我。
“你请全家吃饭,订那么贵的菜,你的钱,真的是你自己的吗?”
周雅的脸色一瞬间变了。她站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珍珠耳钉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说出话来。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噪音。她看着我,我也看着她,谁都没有笑。
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周凯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杯奶茶,看见我坐在里面,愣了一下:“姐?你怎么在这儿?”他又看向周雅,周雅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笑着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奶茶:“我让姐过来面试,她刚好有空。”周凯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周雅一眼:“面试?你不是说不招人了吗?”
周雅端着奶茶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她转头看我,目光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点没来得及藏好的东西。而我看着她,把下一句话稳稳当当地说了出来:“周凯,正好你来了。你问问你老婆,她升主管的二十万奖金,是公司发的,还是她从爸妈的养老钱里挪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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