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贩子”妹妹接班，“对华鹰派”还能左右白宫吗？

【文/观察者网 王一】

美国南卡罗来纳州联邦参议员林赛·格雷厄姆因突发急病猝然离世，共和党内开始暗流涌动。

目前，美国参议院100个席位中，共和党占据多数53个席位，民主党则拥有45席，另有2席属于独立人士。随着11月中期选举临近，共和党人正努力维持这一微弱优势。而格雷厄姆的席位此时突然空出来，让党内不得不手忙脚乱地物色临时继任者。

根据南卡罗来纳州法律，该州共和党籍州长亨利·麦克马斯特可以随时任命其他人，来接替格雷厄姆完成至2027年1月初结束的剩余任期。但无论麦克马斯特选择谁，此人都很有可能在今年8月11日举行的共和党特别初选中占据优势，争夺格雷厄姆留在11月选票上的席位，迎战民主党热门候选人、儿科医生安妮·安德鲁斯，为共和党在下一届国会中锁定一个议席。

因此，这一人选不仅关系到南卡罗来纳州未来数年的政治版图，也可能影响共和党在参议院的格局以及总统特朗普剩余任期的立法进程。

当地时间7月13日，麦克马斯特宣布任命格雷厄姆的妹妹达琳·格雷厄姆·诺多内出任联邦参议员，填补其兄长留下的席位，完成剩余任期。

“寡妇继任制”？

去世消息一传开，想要顶上的人已排起了长队。美国福克斯新闻报道称，南卡罗来纳州一共有6名共和党众议员，除了拉塞尔·弗莱、威廉·蒂蒙斯和谢里·比格斯3人尚未表态外，自2001年开始就一直担任该州共和党众议员的乔·威尔逊明确表示不会寻求填补格雷厄姆空出来的席位，其余2人似乎都流露出考虑参与角逐的意思。

一名消息人士透露，南卡罗来纳州共和党众议员拉尔夫·诺曼正认真考虑竞选这一空缺席位，他将于14日就参选问题发表声明。

另一位南卡罗来纳州共和党众议员南希·梅斯，也被《华盛顿邮报》等美媒爆料“正认真考虑”填补空缺。梅斯本人还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电影《教父3》的经典片段——“正当我以为自己要退出时，他们又把我拉回来了”，被外界解读为释放出参选的信号。

南卡罗来纳州副州长埃维特似乎也有意在其中“插一脚”。《华盛顿邮报》称，埃维特与麦克马斯特关系密切，后者曾支持她竞选州长。一名与埃维特关系密切的人士在格雷厄姆去世后与她交谈过，称埃维特收到了大量信息，敦促她争取获得任命并参加特别选举，但她尚未作出决定。

13日，麦克马斯特突然宣布，由格雷厄姆的妹妹诺多内接任其兄长的席位，暂时将南卡罗来纳州共和党内部的暗流涌动给按了下去。

麦克马斯特表示，他12日与诺多内通话，对方同意接受任命。美联社指出，这将使诺多内成为第一位在参议院代表南卡罗来纳州的女性。

当地时间7月13日，美国南卡罗来纳州州长亨利·麦克马斯特宣布，已故共和党籍联邦参议员林赛·格雷厄姆的妹妹达琳·格雷厄姆·诺多内将完成格雷厄姆剩余任期。 视频截图

诺多内随后表示，她将在未来几个月“努力工作，支持总统，并延续哥哥未竟的事业”。

“我知道，林赛一直非常珍视他的团队和同事。在他们的支持下，我有信心完成这项工作。”她说。

值得注意的是，就在麦克马斯特宣布上述任命前几个小时，特朗普在社媒发帖称，自己向州长推荐了诺多内，因为这是“对林赛的绝佳致敬，因为他非常爱她”！

英国《卫报》形容，对诺多内的任命就像是“寡妇继任制”，即配偶暂时接替丈夫的职位，直到选出新的继任者。格雷厄姆从未结婚也没有孩子，诺多内是他唯一在世的亲属。

格雷厄姆读大学时，父母接连去世，他不得不一边读书，一边承担起照顾妹妹的责任，成为了她的法定监护人。兄妹两人关系亲密，诺多内虽然没有担任过公职，但一直陪伴在哥哥身边，为他的竞选活动提供帮助。

2016年美国总统竞选期间，当被问到如果自己当选总统，谁会担任他的第一夫人时，格雷厄姆开玩笑地说：“嗯，我有个妹妹。如果有必要的话，她可以扮演这个角色。”

但香港《南华早报》指出，相比补上参议员席位，更大的问题在于，诺多内能否继承格雷厄姆在共和党内特殊的政治影响力——他既是美国国会中最具代表性的“对华鹰派”，又是特朗普在外交政策上的重要顾问。

格雷厄姆在国会任职超过30年，先后担任联邦众议员和参议员。国际上，他长期以支持乌克兰、以色列的强硬立场著称。近年来，对华政策逐渐成为其外交理念最鲜明的标签之一。他多次宣称，中国是美国面临的最重要长期战略挑战之一，并主张美方采取更具对抗性的政策。

美国智库卡托研究所外交政策高级研究员道格·班多评价称，格雷厄姆是“华盛顿战争派的领军人物之一”，“他是一个极端鹰派，几乎对所有国家都持强硬立场”。

在中国议题上，格雷厄姆长期鼓吹采取更强硬的政策，包括主张美国为台海可能爆发的军事冲突提前做准备。2022年，格雷厄姆还曾为窜访中国台湾地区的美国前众议院议长、民主党人佩洛西辩护，甚至“骄傲”宣称自己“在对华强硬这件事还没流行之前，就已经这么做了”。

2023年，格雷厄姆还呼吁国会批准一项“强有力的台湾防务补充预算”，并提前制定所谓针对中国大陆的“制裁”方案，“以便在大陆对台采取军事行动即可立即实施”。

当时他道貌岸然地声称：“我支持一个中国政策，但我也支持自由和民主。显然，中国认为美国有时表现出了软弱。”

中方始终强调，台湾是中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解决台湾问题纯属中国内政。中方坚持以最大诚意、尽最大努力争取和平统一前景，但绝不承诺放弃使用武力，对于外部势力干涉和极少数“台独”分裂活动，保留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的选项。

除台湾问题外，格雷厄姆还是推动美国打压TikTok的重要支持者之一。他支持要求字节跳动剥离TikTok美国业务，并于2025年初在社交平台X上发文称，“目前形态下的TikTok是美国国家安全的一场噩梦”，呼吁将该应用出售给新的所有者。

据英国路透社报道，格雷厄姆在最后一次访乌行程中提及俄乌冲突时强调，未来几个月将是寻求外交解决方案的窗口期。作为曾经的“拱火者”，他还用一种“甩锅推责”的口气宣称，中国可以在向俄罗斯施压促成和平谈判、从而帮助结束俄乌冲突方面发挥决定性作用。

“结束这场战争之路、通往和平之路，更多地是经由北京，而非华盛顿、基辅或莫斯科。中国拥有巨大的影响力。我希望他们能利用这种影响力造福世界，”格雷厄姆当时对记者说：“我不认为普京目前已准备好（谈判），但要让他转变态度并不需要太大的推动力。我们越早开启关于和平的对话，这场战争就能越快结束。”

《南华早报》指出，格雷厄姆去世之际，共和党内部围绕外交政策的路线之争也愈发明显：一派坚持美国应继续积极干预海外事务，维持全球军事存在；另一派则主张减少海外军事承诺，更关注国内事务。

尽管格雷厄姆曾在2016年共和党总统初选期间猛烈批评特朗普，但两人后来建立起紧密的政治联盟，格雷厄姆逐渐成为特朗普在国家安全和外交事务上的重要顾问之一。

班多认为，格雷厄姆的去世可能对美国外交政策产生一定影响，因为他能够直接影响特朗普的决策，经常劝说后者采取更加鹰派的外交立场，堪称特朗普身边的“耳语者”。

不过，班多也认为，格雷厄姆更大的影响力在于塑造舆论。他频繁接受电视采访，通过媒体平台不断宣传自己的外交理念。

“他的意义在于推广这些观点、扩大影响力、吸引公众关注。”班多表示，“他的离世，可能会给华盛顿权力格局带来一些微妙的变化。”

目前，共和党还面临另一个问题：是否会有人填补格雷厄姆在国会鹰派与特朗普核心圈之间所扮演的独特角色。

南卡罗来纳州法律规定，州长麦克马斯特可以随时任命格雷厄姆的临时继任者，但对于他留在11月选票上的席位，共和党内部急需通过一场特别初选来确定新候选人。

候选人登记期将在格雷厄姆去世后的第二个星期二开启，也就是7月21日。随后，候选人将有一周时间至28日，声明参选意向。特别初选将于两周后的8月11日举行，若没有候选人在特别初选中直接获胜，将于8月25日进行复选。

《南华早报》认为，诺多内的任命，可能很难在美国会鹰派与特朗普核心圈之间形成有效连接。与哥哥不同，她此前没有已知的政治经历或外交政策背景。据《纽约时报》报道，诺多内育有两个孩子，长期从事帮助残障人士就业的工作。

分析认为，她能否真正继承格雷厄姆在共和党外交政策、尤其是涉华政策上的影响力，目前仍有待观察。

民主党来势汹汹，共和党优势岌岌可危

CNN分析指出，格雷厄姆去世短期内应该不会对参议院整体权力平衡造成太大影响，共和党大概率仍会在参议院保有53席的优势。

不过，由于美国共和党参议员、前参议院共和党领袖米奇·麦康奈尔自上月以来一直住院，最近几周共和党已少了一名成员，外界很可能会向麦克马斯特施压，要求他尽快选择接替人选。

《华盛顿邮报》提到，本周参议院结束休会后，共和党席位将在短期内减少两席。7月12日，麦康奈尔就其健康状况发表了首份声明，称自己是因跌倒并感染肺炎而住院，一度“短暂失去意识”。这表明，麦康奈尔近段时间内可能都无法回到参议院。而格雷厄姆的去世进一步加剧了特朗普政府在国会推进议程的难度，使本已摇摆不定的参议院共和党多数暂时进一步收窄。

报道称，尽管共和党此前在参议院拥有53比47的优势，但由于特朗普与较温和共和党人之间的意识形态冲突，党团在关键投票中越来越难保持一致。眼下，共和党只能以最微弱的多数推动议程，包括对特朗普颇具争议的托德·布兰奇司法部长的提名确认。布兰奇定于15日出席听证会，而格雷厄姆的离世不利于布兰奇迅速过关。

此外，格雷厄姆生前担任参议院预算委员会主席，原本预期将助推一项涵盖国防预算、削减社会福利和减税等内容的两党法案获批，以便特朗普更容易通过快速预算程序落实其优先事项。如今，他的职位可能将落到共和党在参议院预算委员会的“二把手”罗恩·约翰逊身上，而共和党内就是否应继续推动该法案以及法案究竟应囊括哪些内容尚未达成共识。

12日，特朗普在CNN《国情咨文》栏目中称，格雷厄姆在诸多议题上都“支持”自己，比如此前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大法官布雷特·卡瓦诺的提名确认战，以及特朗普正力推的确立核验选民身份的《守护美国法案》。

“他是《守护美国法案》的坚定支持者。”特朗普称，两人在格雷厄姆去世前几个小时还讨论过这项立法。

如今，这些国内议题可能都不得不重新调整。而作为共和党内最著名的外交“鹰派”之一，格雷厄姆长期主张美国对伊朗开战，还鼓吹加大对乌克兰的支持，狂热支持美国海外军事干预行动，被批评人士指为“战争贩子”。

就在他去世前不久，格雷厄姆刚从乌克兰回来。他宣布与白宫达成跨党派协议，准备推进针对俄罗斯能源出口的新制裁法案，希望借此向俄罗斯施压。

上周参加北约峰会、并与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会面的特拉华州民主党参议员克里斯·库恩斯透露，格雷厄姆在得到特朗普支持推进这套制裁方案后“欣喜若狂”。但目前，这一努力已变得不确定。

CNN称，美国参议院还计划审议白宫提出的、在伊朗战争背景下增加国防拨款的请求。该提案在国会通过的道路也或将变得十分艰难，可能需要两党投票支持。此前由于麦康奈尔缺席数周，五角大楼寻求更多拨款的请求已面临阻碍，而本是这一措施高调支持者的格雷厄姆的离世，为此增添了新的变数。

除了一系列立法议程可能受阻，更让共和党人着急的是，在即将到来的中期选举中能否保住格雷厄姆留下的议席。

南卡罗来纳州位于美国大西洋沿岸南部，数十年来一直是共和党的铁票仓，特朗普在2024年以近18个百分点的优势赢得该州。但民调显示，就算是格雷厄姆生前，也没有稳稳走向连任，其民主党对手、儿科医生安妮·安德鲁斯正在缩小差距。

据《卫报》报道，南卡罗来纳州上一次选出民主党联邦参议员还是在1998年，而自2006年以来，该州再未选出任何民主党人进入州级公职。民主党人在全州范围内最接近胜利的一次，是詹姆斯·史密斯在2018年挑战麦克马斯特，但最终以8个百分点落败。然而，在对阵安德鲁斯的选战中，格雷厄姆的民调领先幅度只有3到5个百分点。

该报表示，南卡罗来纳州人口持续增长带来了政治不确定性，这也是今年5月州参议院拒绝特朗普要求共和党重划国会选区的重要因素之一。今年，民主党还在数十年来首次竞逐该州每一个州议会席位。

对于竞争对手的去世，安德鲁斯在社交媒体回应说：“我希望南卡罗来纳州民众能和我一起放下党派立场，感谢林赛·格雷厄姆参议员为伟大的南卡罗来纳州所作出的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