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乐安(今广饶)城南六里,淄河支流环抱,平畴沃野、林木葱郁,李鹊庄静立其间。明洪武二年(1369),山西洪洞李氏迁民至此,因林间喜鹊成群,定名李鹊庄,这支李氏族人在此落地生根,繁衍绵延六百五十余年,形成鲁北明清时期极具代表性的耕读官商复合型望族——李鹊李氏。
与大王李家桥李氏、稻庄孙氏并称广饶三大书香世家,李鹊李氏区别于其他宗族的核心特质:以科举官宦立名、农耕土地固本、集镇商贸拓财,三代递进完成从移民农户、朝堂名臣、地方乡绅、工商大族到近代衰败的完整生命周期。家族巅峰诞生明代会元、太仆寺卿李舜臣,一门数代举人、贡生、庠生绵延不绝;依托李鹊集镇垄断城南粮油、布帛、漕运产业,坐拥跨县千亩良田;明清两代主导地方文教、修纂首部《乐安县志》、兴建永宁寺书院,深刻重塑广饶南部乡土格局。
第一章 洪武迁民,草创基业:明初至弘治李氏奠基期(1369—1498)
一、洪洞移民,落户鹊林:家族溯源文献考辨
明洪武二年,明太祖推行“洪武大移民”,山西泽州、洪洞百姓分批东迁山东填补战乱荒地。《乡村记忆·李鹊村》载:“李鹊李氏始祖,山西洪洞人,洪武二年携妻小经枣强中转,至乐安城南淄河滩涂,见古槐密林喜鹊栖集,遂卜居立庄,名李鹊庄。”
初代始祖名讳失载于早期简谱,仅存清代续谱追溯:一世祖李氏,配赵氏,生二子;二世分东西两支,东支居庄内核心,后世为李舜臣一脉;西支散居庄西河滩,世代务农。明初乐安地广人稀,官府授予移民无主荒地垦殖,三年免征赋税,这成为李氏最早的资本根基。
明初鲁北民生凋敝,淄河常年水患,李氏前五代族人恪守耕读传家、勤俭守业祖训,不追逐功名,全力开垦河滩洼地。《李鹊李氏族谱·家训序》记录初代家规:“一耕固本,二读存脉,不贪豪富,不事胥吏。”百年间仅以农耕自给,兼做乡间零星粮油交换,无大额产业、无出仕族人,属于普通自耕农家族。
二、百年积累,耕读萌芽:弘治年间文风初兴
历经洪武、建文、永乐、洪熙、宣德、正统、景泰、天顺八朝,至明弘治末年,李氏已传七世,家族人口增至百余人,开垦淄河两岸熟地两百余亩,分为族田、家塾田、私产三类。随着地方文教复苏,李氏第七世李钺(李舜臣之父)成为家族转型关键人物。
《乐安县志·恩荣志》诰敕原文记载:“李钺,乐安李鹊庄人,治家严谨,置义塾于庄东,延名师教合族子弟,薄租宽佃,乡邻称善。以子舜臣贵,封承德郎、吏部稽勋司主事,妻蔡氏赠太安人。”
李钺中年放弃扩垦土地,将半数田产收入投入宗族教育,在永宁寺旁修建家族义塾,广收本族及周边贫寒子弟,购置《四书》《五经》、前贤文集百卷。弘治末年,李氏首次走出庠生(秀才),数名子弟进入乐安县学读书,李钺为家族埋下科举崛起的种子。此时家族经济仍以农耕为主,仅在李鹊村集市开设小型粮食铺,商贸尚未形成规模,属于“半耕半读”中等农户。
第二章 一朝登科,名扬齐鲁:李舜臣与李氏科举崛起(1499—1559)
一、愚谷少年,勤学苦读:李舜臣早年求学
李舜臣(1499—1559),字懋钦,号愚谷、未村居士,李钺独子,李氏八世核心人物,整个家族名望奠基人。嘉靖《乐安县志·人物列传》完整记载其少年经历:“舜臣幼颖悟,七岁通《毛诗》,十二岁入县庠,文章冠一邑,家贫无藏书,每日赴永宁寺僧舍借读,夜燃麻秸照书,寒暑不辍。”
少年李舜臣目睹淄河洪涝、官府苛税、乡民疾苦,读书不唯求取功名,尤重经世济民之学,遍读水利、吏治、方志典籍,为日后修撰县志、治理地方埋下根基。十五岁考取廪生,享受官府廪米补贴,减轻家族负担;二十二岁山东乡试中举,嘉靖二年(1523)入京会试,夺得会试第一(会元),殿试赐进士出身,成为整个广饶明代首位会元,李氏家族正式跻身齐鲁官宦阶层。
二、宦海沉浮,刚直敢言:李舜臣仕途全记录
依据《明史·人物杂传》、嘉靖《乐安县志》、户部吏部档案记载,李舜臣完整任职履历清晰可考:
1. 初授吏部文选清吏司主事,掌管官员选拔升迁,秉公黜陟,拒绝权贵请托;
2. 大礼议之争,上疏直言世宗尊崇生父不合礼制,触怒嘉靖皇帝,当庭受廷杖,罢官归乡三年;
3. 朝廷复用,历任户部湖广司主事、稽勋司主事、验封司主事、考功司员外郎,执掌官员考核;
4. 外放江西提学佥事,整顿江西府县学宫,刊刻儒学典籍,江右文风为之一振;
5. 升任南京国子监司业,掌管南方最高学府,教化江南士子;
6. 官至太仆寺正卿,掌管全国马政,位列三品京堂。
嘉靖二十五年(1546),朝廷允许官员归乡修志,李舜臣辞官返乡主持编纂《乐安县志》,这是乐安历史上第一部体例完备的官方县志,后世明清两代县志全部以其为蓝本,史称“愚谷旧志”,保存大量明初至中期广饶土地、户籍、商贸、宗族原始史料,也是研究李鹊李氏最核心一手文献。
三、恩荣封诰,一门荣贵:李氏科举第一代巅峰
李舜臣身居三品大员,朝廷推恩三代,实现李氏家族“封官三代”的荣耀。《乐安县志·恩荣志》完整收录两道诰命:
1. 封父李钺:承德郎、吏部稽勋司主事;母蔡氏封太安人;
2. 封李舜臣本人奉政大夫、户部浙江司郎中,原配张氏封宜人;
李舜臣兄弟、子侄依托其官声,纷纷进入科举序列:胞弟李舜耕为府庠生,长子李致道贡生,次子李存道邑庠生,侄子十余人考取秀才,形成一门三代科甲格局。
依靠朝堂官势,李氏家族完成第一轮土地与商业扩张:凭借官员优免赋税特权,大规模收购淄河两岸肥沃水田,短短二十年间私产田亩由两百余亩增至七百亩;在李鹊集镇增设粮栈、布庄、漕运货栈,打通广饶至临淄、青州商贸通道,农商结合模式正式成型。
四、归乡治学,奠定宗族文教根基
嘉靖三十八年,李舜臣厌倦朝堂党争,以体弱多病辞官归里,隐居李鹊庄“愚谷书屋”,潜心著述,一生传世典籍十九部:《诗序考》《毛诗出比》《尚书说》《易读外编》《春秋三传辨》《愚谷文集》《未村诗集》等,经学、诗文、方志、水利无所不涉,是明代山东著名经学家。
居家十三年间,他扩建家族义塾,修缮东魏古刹永宁寺,划拨两百亩族塾公田,田租全部用于宗族办学,规定凡李氏子弟不分贫富皆可免费入读;同时接纳周边异姓贫寒学子,永宁寺书院成为明中后期广饶南部文教中心,后世清末广饶第二高等小学即在此旧址改建。李舜臣卒于嘉靖三十八年,隆庆三年朝廷赐祭葬,地方官府为其立乡贤祠,李氏家族声望达到第一个顶峰。
第三章 官商并举,跨域拓业:明万历至清初李氏全盛时代(1560—1644)
一、科甲绵延,世代出仕:晚明李氏科举人才谱系
李舜臣之后,李氏文脉未断,晚明近百年持续产出举人、贡生、庠生,同时与李鹊邻村进士望族孙氏联姻(天启进士孙三杰家族),形成地方士族联盟。
1. 九世李致道(李舜臣长子):岁贡生,任青州府训导;
2. 九世李存道(次子):邑廪生,主讲永宁寺书院;
3. 十世李廷弼:万历二十二年举人,任直隶沧州教谕;
4. 十世李廷辅:贡生,河南府主簿;
5. 十一世李联璧:天启年间庠生,地方乡团首领;
6. 旁支西支李时茂:崇祯十五年副贡,主持地方漕运商贸。
《续修广饶县志·选举志》统计:明中后期李鹊李氏共出举人3人、岁贡5人、廪生、庠生四十余人,在全县宗族科举榜单中位列前三。族人凭借功名获得优免、乡绅话语权,垄断李鹊乡乡约、社学、仓储管理权力,官府征粮、治水、赈灾事务均由李氏牵头承办。
二、农耕产业:千亩良田,分层土地经营体系
晚明是李氏土地产业扩张黄金期,依托两代官员赋税优免特权,持续兼并淄河冲积平原熟地、河滩淤田,至崇祯初年,全族公私田产合计一千两百余亩,分四类规范化经营,《愚谷集·乡土田亩考》有完整记录:
1. 宗族公田(三百亩):含义塾田、祠堂祭田、济贫义田,收入专供办学、祭祖、救助贫困族人,不得私分变卖;
2. 长房私产(五百亩,李舜臣直系):上等淄河水田,种植小麦、大豆,租佃给周边农户,定额实物地租,每亩年租小麦一石;
3. 东西支分产(三百余亩):河滩旱田,种植高粱、棉花,兼顾酿酒原料供给;
4. 流转飞地(百亩):跨临淄边境购置山地、坡田,出租给外地佃户。
经营模式上,李氏不直接雇工耕作,全部采用租佃制,订立规范佃约,灾年酌情减免地租,在乡间保有“宽仁地主”口碑;同时囤积大批耕牛、农具,出租给无畜农户收取利息,形成农业附加收入。每逢淄河汛期,李氏牵头组织全族及乡民修筑河堤,以宗族财力出资购木料、劳工口粮,掌控城南水利命脉,进一步巩固土地资源。
三、集镇工商:垄断李鹊商贸,连通淄河漕运
明代李鹊庄地处广饶通往青州府官道,淄河支流可通航小型漕船,水陆交通兼备,李氏抓住区位优势,构建覆盖淄南的商业网络,形成“粮、布、酒、漕”四大主营业态:
1. 粮栈产业:庄内东西大街开设两座李氏粮行,秋收低价囤积小麦、大豆,青黄不接抛售,兼营粮食借贷,是广饶南部最大粮食集散中心;临淄、乐安县城商户常年从李氏批量采买粮食;
2. 布帛杂货铺:从济南、周村贩运棉花、土布、食盐、铁器,在李鹊集市垄断零售,下设十余家村级分销点;
3. 高粱酒坊:利用河滩高粱田原料,开设三座大曲酒坊,白酒沿淄河漕运销往利津、博兴,是鲁北南部知名酿酒商号;
4. 淄河漕运栈:购置漕船十二艘,设立码头货仓,承接官府漕粮转运、民间货物水运,收取码头管理费与运输佣金。
商贸配套产业同步完善:开设车马旅店、典当铺、油坊,形成一体化集镇商业闭环。崇祯年间李氏商号年营收折合白银两千余两,商贸收入超过田租收入,完成从“官宦地主”向官商复合型望族转型。
四、宗族规制:祠堂、族谱、乡约构建地方治理权威
万历年间,李氏十世李廷弼牵头修建李氏宗祠,三进院落,供奉始祖至李舜臣列祖牌位,购置祭田八十亩,春秋两季举办大型祭祖大典,合族数百人参与;同时首次修撰《李鹊李氏族谱》,确立字辈、家训、宗族奖惩条例,明文规定:子弟必先读书,再谋农商;为官清廉,经商守信,务农勤俭,严禁赌博、高利贷盘剥、勾结匪类。
作为地方乡约总首,李氏协调李鹊周边十余村民事纠纷,无需县衙断案即可调解土地、婚嫁、债务争端;灾荒年份开义仓放粮,万历、天启两次大旱,李氏宗族义仓发放存粮百石救济灾民,被乐安县令上报山东布政司,授予“乐安仁族”牌匾,宗族社会威望达到顶峰。
第四章 鼎革动荡,文脉转折:明末清初李氏调整期(1644—1735)
一、甲申国难,产业重创:战乱带来的第一次危机
崇祯十七年(1644)李自成破北京,山东全境大乱,流寇、明军残部、地方土贼劫掠城乡。《续修乐安县志·灾异兵事》载:“崇祯十七年夏,土寇袭李鹊庄,李氏宗祠、藏书书屋遭焚,粮栈、酒坊被劫掠一空,漕船十数艘被焚毁,田契、商号账簿大半遗失,族人四散逃亡。”
这场动乱给全盛李氏造成毁灭性打击:藏书楼李舜臣遗留十九部手稿散佚过半,千亩田地失去完整地契,商贸网络全线瘫痪;族中副贡李时茂组织乡团护庄,与土寇交战负伤,次年病逝。清军入主山东后,推行剃发、圈地政策,乐安各地士族人心浮动,李氏家族迎来重大发展转向。
二、取舍仕路:分两支发展,一支应试、一支专营农商
入清之后,李氏宗族内部出现路线分化,分为两大支系,持续百余年:
1. 长房李舜臣直系(东支):延续科举路线,接纳清廷统治,子弟参与清代乡试、府试,求取功名,出任府县教职、低层文官,坚守书香传统;
2. 西支河滩分支:摒弃科举仕途,专注土地耕种、集镇商贸,扩大酒坊、粮栈规模,深耕实业,不谋求官场身份。
顺治、康熙两朝,东支陆续产出庠生、贡生十余人,无高阶进士,最高仅府学训导、县教谕,失去明代三品京官的朝堂话语权;西支借清初休养生息政策,重新整合淄河滩田产,重建商号,商贸产业缓慢复苏。
三、清代文教延续:永宁寺书院与宗族教化
清康熙年间,李氏东支出资重修永宁寺书院,修复李舜臣愚谷书屋,刊刻残存《愚谷集》文稿,保存乡邦文献;族塾依旧维持免费办学,吸纳周边子弟,康乾时期李鹊庄秀才半数出自李氏义塾。清代《乐安县志·学校志》评价:“乐安城南文教,全赖李鹊李氏世守。”
但对比明代巅峰,清代李氏文教规模大幅收缩:明代两百亩塾田战乱中流失半数,藏书损失七成,再无会元、进士级顶尖人才,文脉整体呈现平稳衰退态势。
四、农商缓慢复苏:康乾盛世下产业规模缩水
康熙中期社会安定,西支李氏逐步恢复商业经营,重建两座粮栈、一处酒坊,漕运船队恢复至六艘;土地经过重新确权、赎回,全族田产恢复至八百余亩,较明代巅峰减少四百亩。
核心变化:失去明代官员赋税优免特权,清代士绅优免范围大幅缩减,田租、商税负担加重,利润空间压缩;跨临淄飞地产业全部变卖,商业范围收缩至乐安县内,不再拓展跨府长途贸易。康乾年间李氏年商贸白银收入不足千两,仅为晚明全盛期一半。
第五章 平稳守成,隐现颓势:清中晚期李氏乡绅时代(1736—1900)
一、科举断层:乾嘉道三朝科甲凋零
乾隆至道光一百六十年间,李鹊李氏科举人才出现明显断层,仅产出岁贡2人、庠生十余人,无举人登科,宗族官宦底色持续淡化。核心原因有三:
1. 家族重心西支偏移农商,东支办学田产收入不足,无力供养子弟常年脱产赶考;
2. 清代科举竞争加剧,鲁北大族(尹氏、孙氏、蒋氏)分流文教资源;
3. 先祖李舜臣朝堂声望随时代淡化,宗族缺少高层官员庇护。
仅少数族人担任乡镇乡约、社学教师,仅保留地方基层乡绅身份,彻底退出省级、国家级官僚体系,“官宦世家”标签逐渐弱化,转为“地方工商乡绅”。
二、农耕产业:土地兼并停滞,内部分家消耗根基
乾隆年间李氏人口暴涨,宗族人口突破五百人,开始大规模分户析产,原本统一管理的千亩田产拆分给各房支,单支私产锐减,失去规模化经营优势。《李鹊李氏族谱·分家记》记载:乾隆三十五年、嘉庆十二年两次全族大分家,公田从三百亩缩减至百亩,祭田、义塾田被各房蚕食。
道光朝后,淄河水患频发,河滩良田逐年盐碱化,粮食减产,地租收入持续下滑;为应对分家、灾荒、赋税,各房陆续变卖边缘旱田,至同治年间全族合计田产仅剩五百余亩,较明末缩水过半。
三、工商业分化:西支实业独撑,东支坐吃祖产
乾嘉道时期李氏商业全部由西支掌控,主营本地粮油、酿酒、短途贩运,放弃长途漕运;东支长房依靠祖产田租度日,不善经营商贸,坐收地租、典当薄利,消费大于积累,家底持续消耗。
道光二十年(1840)后,山东内陆商贸格局改变,周村、青州大型商号垄断区域贸易,李氏小型集镇粮栈、酒坊竞争压力陡增;咸丰年间捻军过境鲁北,李鹊集市遭劫掠,商号存货损失惨重,漕运码头彻底废弃,水运产业永久消亡。
四、晚清文教回光:永宁寺高等学堂兴办
清末废除科举前夕,李氏族人李联甲牵头,依托永宁寺书院旧址创办永宁寺高等小学堂,后更名广饶县第二高等小学,吸纳李鹊、十里、颜徐各村学童,成为广饶城南新式教育核心,是李氏宗族六百余年文脉最后的高光。
但新式学堂不再专属李氏宗族,官府接管办学经费,李氏失去文教垄断权,依靠书院建立的地方话语权快速流失。光绪三十一年科举废止,持续四百余年的李氏科举事业彻底终结。
第六章 战乱割裂,基业崩塌:晚清民国李氏全面没落(1901—1949)
一、清末民初多重打击:苛捐、匪患、分家瓦解产业根基
1. 官府苛捐杂税重压:清末新政、北洋军阀割据时期,广饶连年加征田赋、商捐、兵饷,李鹊李氏各房田租、商号利润大半上缴;奉系、皖系军队过境频繁摊派粮草、银钱,无力缴纳者只能变卖土地商铺。《解放前广饶地主阶级情况》记载:民国十年、十七年两次兵灾,李鹊李氏变卖两百余亩良田,三家酒坊关停两家。
2. 鲁北匪患持续劫掠:民国初年广南土匪横行,李鹊集镇李氏典当、粮栈多次被洗劫,护院乡团溃散,无力保障商铺安全,长途贸易完全中断;
3. 多次分户析产,宗族共同体瓦解:清代两次分家已削弱产业,民国初年各房内部再次拆分,一户大族拆分为数十个小家庭,每家仅有二三十亩薄田、小型杂货铺,规模化农商体系彻底解体,再也无力整合资源。
至1937年抗战爆发前,李氏全族田产合计不足两百亩,仅存一家小型粮铺、一座破败酒坊,宗祠、义塾田仅剩三十亩,六百年积累的产业损耗十之八九。
二、抗战八年:日军占领下宗族产业彻底停滞
1937年日军占领广饶县城,李鹊紧邻县城,成为日伪重点管控区域,带来三大致命冲击:
1. 水陆交通封锁:淄河航运中断,官道设立日伪关卡,粮油、布匹物资流通断绝,李氏仅存商号无货可营,被迫关停;
2. 资源强征掠夺:日军强制征用李氏宗祠、永宁寺学堂做据点,拆取祠堂青砖修筑炮楼;搜刮民间粮食、白酒充作军资,李氏仓储存粮、酿酒原料被全部抢走;
3. 族群离散分流:部分青年族人投奔抗日民主政府,部分避祸迁居青州、济南,部分依附伪政权自保,宗族凝聚力彻底断裂;1939年永宁寺学堂建筑遭日军焚毁,李氏标志性文教场所化为废墟。
八年战乱中,李氏失去宗祠、书院、码头、大型商号,土地大量荒芜,族谱、地契、商号账簿大量遗失,宗族物质与文化根基双重崩塌。
三、土地改革:千年田产清零,望族阶层彻底消亡
1945年广饶全境解放,民主政府推行减租减息,限制高额地租、高利贷,李氏仅剩田产收入大幅缩水;1946—1948年土地改革全面落地,按照政策没收宗族公田、地主私田,无偿分配给李鹊周边无地佃农。
李氏各房两百余亩残存土地、最后一处酒坊、老宅大院全部收归公有:土地分给贫苦农户,商铺改造为集体供销合作社,李氏大宅拆分安置村内困难群众。存续六百年的地主、工商乡绅产业体系完全清零。
四、宗族文脉消散:族谱中断,世家身份退出历史舞台
土地改革后,李氏宗祠废弃,祭祖活动终止;历经战乱残存的《李鹊李氏族谱》仅少数私藏残卷,大规模修谱永久中断;明清李氏大量文稿、碑刻、匾额损毁流失,李舜臣遗留典籍仅少量存于广饶县图书馆。
族人彻底剥离“官商望族”身份,全部转为普通农民,分散居住于李东、李西两村,旧时科举、农商形成的宗族特权、社会地位完全消失。辉煌六百年的广饶李鹊李氏望族,正式退出鲁北历史舞台。
第七章 历史总览:李鹊李氏家族兴衰根源与历史价值
一、家族崛起核心动因
1. 明初移民土地红利:洪武移民获得无主河滩荒地,以农耕完成原始资本积累,为科举、商业提供基础;
2. 科举顶尖人才带动:核心人物李舜臣夺得会元、官至三品,以朝堂权势、赋税优免、地方声望带动宗族土地、商业、文教全面扩张,是家族全盛核心引擎;
3. 区位农商优势:李鹊地处官道、淄河漕运节点,依托集镇构建粮、酒、布、漕多元商业体系,农商互补规避单一产业风险;
4. 耕读家训长期坚守:自始祖至晚清六百年坚持办学兴教,以文教维系宗族凝聚力,持续产出基层士绅,稳固地方治理话语权。
二、逐步没落多层诱因
(一)内部根源
1. 周期性分户析产:明清多次大规模分家,规模化田产、商业不断拆分,丧失产业规模优势;
2. 科举人才断层:清中期后无高阶官员,失去朝廷政策庇护,赋税、徭役压力持续加重;
3. 宗族产业分配失衡:长房坐收地租不善经营,西支实业独撑,资源内耗严重;
4. 人口扩张与地力矛盾:族人持续繁衍,土地增量停滞,人均资源逐年缩减。
(二)外部时代冲击
1. 明末战乱、晚清捻军、民国匪患、八年抗战连续战乱,产业反复损毁,资产难以复原;
2. 税制变革,清代取消明代士绅大范围赋税优免,地主、商业经营成本大幅提升;
3. 商贸格局迭代,区域中心转移至周村、青州,乡镇集镇商号丧失竞争力;
4. 科举制度废除,士族阶层上升通道断裂,文教优势不复存在;
5. 近现代土地革命浪潮,彻底瓦解封建土地所有制,消灭乡绅地主阶层生存根基。
三、李鹊李氏独特历史价值
1. 鲁北移民宗族完整样本:完整展现山西洪洞移民从自耕农、官宦、官商乡绅到消亡六百年完整生命周期,填补广饶南部宗族发展史空白;
2. 明代地方文史核心载体:李舜臣编纂首部《乐安县志》,保存大量明代鲁北经济、水利、宗族原始史料,是东营地方史核心文献;
3. 平原耕读官商复合型宗族典范:区别于单纯官宦世家、单纯商业大族,李氏农耕打底、科举扬名、商业拓财的发展模式,是明清山东县域望族典型代表;
4. 地方文教传承标杆:永宁寺书院从明代义塾到晚清新式学堂延续四百年,完整记录鲁北乡村教育演变脉络。
淄河流水不息,鹊林古庄依旧,六百余载风雨,广饶李鹊李氏家族走完从洪武移民农户、明代朝堂名臣、明清官商望族到近代分崩消亡的完整历程。明嘉靖李舜臣一举夺魁,让这个淄南宗族名扬齐鲁;晚明千亩良田、沿河商号构筑起农商并举的鼎盛格局;康乾之后文脉渐衰,分家、水患、战乱层层侵蚀根基,清末民国时代浪潮彻底终结其世家命运。
李氏家族六百余年起落,不只是一支宗族的兴衰故事,更是古乐安农耕文明、科举制度、乡土商业、基层乡绅治理完整的缩影。先祖“耕读传家、宽厚济世”的家训,李舜臣修志兴教、刚直为官的风骨,永宁寺书院绵延四百年的文脉,留存于广饶地方志、残存族谱与李鹊村乡土记忆之中,成为黄河口不可磨灭的红色与人文历史印记。时至今日,李东、李西村李氏后人散落乡野,先祖官宦农商的辉煌早已尘封史册,唯有淄河河滩沃土、永宁寺残碑,静静诉说这支六百年望族波澜壮阔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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