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秘书年终奖22万我拿1800,妻子说你有意见可以走,我提了离职

0
分享至

楔子

年终奖到账短信叮一声响。1800。我盯着屏幕愣了三秒,扭头看见何苗正拿手机给她妈看,嘴角翘着,说她年终奖发了二十二万,明年把咱家车换了。客厅暖气很足,我手指冰凉。她转头看我,笑容没散,但眼神淡了。有意见你可以走。她说。

第一章

我在这家公司干了十一年。不是那种混日子的十一年,是加班加到凌晨打车票攒了一铁盒的十一年。前台小姑娘都换过七茬了,我还在。工位没变过,靠窗第三排,电脑显示器从十九寸换到二十七寸,主机换了三台,桌垫下压的照片从儿子百天换到他上小学。每年年终总结我都是部门第一个交的,老板周康在例会上点名表扬的次数两只手数不过来。可表扬归表扬,升职加薪轮到我头上就跟撞大运似的,三年前提过一次主管,周康拍着我肩膀说再等等,资历到了,但公司架构在调整。我等了三年。架构调没调我不知道,只知道去年新来的秘书林薇薇试用期刚过就配了台新mac,出差住五星级,朋友圈定位从来不带重样的。

何苗以前不这样的。我们结婚十二年,头八年她从来没拿钱说过事。那时候我在老城区租房子,她跟我挤一张一米五的床,冬天窗户漏风就拿报纸糊上,她钻我被窝里说这样暖和。她怀儿子那年我跳槽到现在这家公司,底薪涨了两千,她挺着大肚子给我炖排骨汤,说老公你好好干,咱日子会好的。后来确实好了,买了房,换了车,儿子上了私立小学。但不知道从哪年开始,何苗嘴里的话慢慢变味了。先是说谁谁家老公又升了,后来说谁谁又换了大平层,再后来直接当我面跟闺蜜打电话,说也就那样吧,饿不死撑不着。

我没吭声。男人到了四十上下,心里攒的事比嘴上说的话多。我每天六点五十起床,给儿子做早饭,送他上车,自己坐地铁穿大半个城去上班。晚上回家基本八点往后,何苗跟儿子吃过了,剩菜在微波炉里转两分钟就是我的晚饭。吃完饭我洗碗,擦灶台,倒垃圾,然后进书房开电脑回邮件。何苗在客厅看剧,声音放得很大,有时候是综艺,有时候是婆媳剧,笑声或者吵架声隔着门传进来,我戴着耳机也能听见。

十一年的工龄在公司不算短,但也不算老资格。我们部门十二个人,平均年龄三十五,我排第三。周康四十七,比我大几岁,他是老板亲信出身,说话做事滴水不漏。每年年终奖是大家最操心的事,公司没明文规定标准,全凭周康一张表。往年我拿的都不多不少,两万出头,何苗虽然嘴上嘟囔但也过得去。今年不一样,十二月整个部门加班赶项目,我连着三周每天十二点以后走,有两天干脆睡在工位旁边的折叠床上。林薇薇不用加班,她五点半准时关电脑,拎包走之前会绕到我工位旁边放一杯奶茶,说你辛苦啦。奶茶我没喝过,都放那儿凉了倒掉。她照样放。

年终奖下来那天是周五。下午四点半,银行短信进来,我一看数字以为自己眼花了。一千八百块。我刷新了三次,短信删了重新收,还是那个数。隔壁工位小周凑过来问我拿了多少,我说还没看,他咧嘴笑说他两万八,比去年多三千。我没接话,关掉短信界面打开OA系统,年终奖明细栏里明明白白写着绩效评分B,奖金基数1800。我去年全年绩效是A,周康季度评语写的是“表现优异,项目推进能力强,团队核心骨干”。A变B,奖金从两万变成一千八,我没想通。

下班前我去找周康,他在打电话,示意我坐。我等了二十分钟,他挂了电话笑着说老陈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我把手机递过去给他看短信。周康扫了一眼,脸上没什么变化,说今年公司整体效益不好,部门预算砍了不少,大家都有压缩,你理解一下。我说周总我去年绩效是A。他说绩效是动态的嘛,年前那个项目尾款没结回来,财务那边卡得紧,等年后缓过来再给你补上。我说补多少。他愣了一下,说看情况吧,你先别急。

我没再问。出了办公室门碰见林薇薇,她端着一杯星巴克,看见我笑眯眯说陈哥你找周总啊。我说嗯。她说周总今天心情不好,上午跟财务吵了一架,你别往心里去。我说没事。她凑近半步,压低声音说其实我知道年终奖的事,今年大家都砍了,我的也少了。我看着她没说话。她眨眨眼,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嗒嗒响,裙摆晃得很轻。

回家路上我在地铁里站了四十分钟,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林薇薇说她的也少了,但我清楚看见她上周朋友圈晒了张购物小票,爱马仕丝巾,四千八。她工资加年终要真被砍到跟我一个水平,那条丝巾够她吃俩月土。我没跟何苗提这事,打算先瞒着,等年后看周康到底补不补。但何苗当晚就问了。她端着水果坐沙发上,说你年终奖发了多少,我听说你们今年效益还行。我说就那样吧。她把手机举起来,说你们公司群里都有人在问了,林薇薇发了张截图,她拿了二十二万,底下好几个人恭喜她。你跟我说就那样?

我张了张嘴。客厅电视还开着,儿子在他屋里写作业,隔着一道墙能听见铅笔写字的沙沙声。何苗看着我,眼神平静得有点过,说多少。我报了数。她没炸,也没摔东西,就轻轻笑了一下,那种笑我认识,是她对一个人彻底不抱希望的时候才会有的。她说我同事老公在你们隔壁公司做技术总监,年终奖拿了这个数,她伸出一只手比了个六。她又说你呢,你在这干了十一年了,人家新来的秘书都二十二万,你拿一千八。你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混的。

我说我没混,我在加班的时候她早走了。何苗说你加班加出什么了?职位没动,工资没涨,现在连年终奖都被人踩到脚底下了。你但凡有点用,周康敢这么打发你?我说你这话什么意思。她说就这个意思。你要是对这个家有意见你就直说,搁这儿憋着给谁看呢。我说我没什么意见。她站起来,把果盘往茶几上一搁,说你没意见,我有。你有意见你可以走,没人拦你。

她转身进了卧室,门关得不算重,但锁扣咔嗒一声响得很清楚。儿子从屋里探出头,问我妈怎么了。我说没事,写你的作业。他看了我两秒,缩回去了。我坐在沙发上,茶几上的苹果切好了,一块一块码在盘子里,牙签插在旁边。我拿起一块吃了,很甜。甜得我嗓子眼发堵。

那天晚上我躺沙发上没回卧室。被子从柜子里翻出来的,有点潮。我闭着眼,脑子里来回转的都是何苗那句话。你有意见你可以走。我没想走,至少那一刻没想。可那句话像根刺,扎在那儿不深不浅,你不动它没事,一动就疼。我想起结婚第三年何苗阑尾炎住院,我请了一周假在医院陪床,晚上睡折叠椅,腰疼了半个月。她那时候拉着我的手说这辈子就跟定我了。现在她说你可以走。

第二天周六,何苗照常带儿子去上奥数班,出门前给我留了早饭,小米粥和包子,跟以前一样。她没说昨晚的事,我也没提。她走后我坐餐桌前把粥喝了,包子吃了两个,然后打开电脑查公司内部论坛。年终奖的帖子已经盖了好几百楼,有人匿名说今年部门间差距大得离谱,销售那边人均十万起,行政后勤被砍得只剩底薪。往下翻有人回复说废话,销售给公司赚钱,后勤吃干饭的凭什么拿一样。再往下有人单独提了林薇薇的名字,说人家是周总钦点的,你们不服憋着。那个回复发出来十分钟就被删了。

我关了电脑,去阳台上抽烟。对面楼有人在晒被子,隔壁小孩在练钢琴,哆来咪弹得磕磕巴巴。我抽完一根又点了一根,烟灰弹在花盆里,那盆绿萝是我去年买的,原本蔫得不行,养了半年活过来了,叶子绿油油的垂下来半尺长。我想起林薇薇第一天来公司报到,周康亲自领着她在各部门转了一圈,到我们部门的时候专门停下来,说这是新来的秘书,以后对接各部门协调工作,大家多关照。林薇薇站在他旁边,笑得很职业,挨个跟大家握手,到我的时候她说陈哥好,以后多指教。我当时想这姑娘挺有礼貌。后来她跟周康出差的频率越来越高,从一个月一次变成一周一次,再后来她工位从外面大厅调到了周康办公室隔壁,那间本来是空的,新隔出来的。

我不是没怀疑过。公司里传闲话的人不少,茶水间、电梯里、午饭桌上,那些话断断续续飘进我耳朵里。我没往深了想,或者说我刻意没往深了想。十一年了,我从没在背后议论过老板什么,这是何苗说我窝囊的地方之一。她说你这种人就是太老实,老实到别人把你当傻子你还替人数钱。我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她说得不是没道理。

周一上班,我照常打卡开电脑,邮箱里躺着一封周康发的部门邮件,大意是感谢大家过去一年的付出,年终奖的分配方案是公司高层统一制定的,个人有异议可以找HR沟通,但最终解释权归管理层所有。我把邮件看了两遍,删了。林薇薇端着一杯热美式从我工位旁边过,说陈哥早啊,周末过得怎么样。我说还行。她停了一下,说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休息好。我说没事。她哦了一声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说对了陈哥,周总说下午开会,全体部门都参加,你别忘了。我说知道了。

下午的会开了两个半小时,周康在上面讲新一年的战略规划,PPT一页一页翻,目标数字一个比一个大。我坐在第三排,盯着屏幕上那些柱状图,脑子里一个字都没进去。林薇薇坐在周康右手边做会议纪要,笔记本电脑屏幕光映在她脸上,她偶尔抬头看一圈会场,眼神扫到我的时候停了一秒,又移开了。散会的时候小周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陈哥你听说没,林薇薇下个月要提部门副经理了。我说你听谁说的。他说人事那边都传开了,周总亲自提的,报上去当天就批了。我拎着笔记本往外走,小周在后面追了两步,说陈哥你没事吧。我说没有。

回到工位我坐了很久。电脑屏幕锁了,黑屏上映着我自己的脸,眼皮往下耷拉着,嘴唇干得起皮。我拿起杯子去茶水间接水,路过公告栏,上面贴着一张年度优秀员工名单,我的名字在第三行。奖金五千,公示期三天,异议找人事。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接完水回来的时候顺手把公告栏上的名单拍了下来,发给了何苗。她回了一个问号。我说你看,优秀员工。她隔了五分钟回了一句:优秀员工年终奖一千八,你们公司真优秀。

晚上回家何苗在做晚饭,厨房里抽油烟机轰轰响,我换了鞋进去帮忙剥蒜。她没提年终奖的事,我也没提,俩人就这么不咸不淡地做着饭。儿子在客厅看电视,动画片的声音开得很大。我把蒜瓣剥好放在案板上,何苗拿刀拍了,下锅爆香,油烟腾起来,她侧了侧脸躲了一下。我看她耳后有一根白头发,夹在黑发里头,很细。我说你头上有根白的。她没回头,说早有了。我说我帮你拔了。她说别拔,越拔越多。

饭桌上三个人安安静静吃饭,儿子吃了几口说妈妈我同学寒假去三亚了,咱们去哪。何苗给他夹了块排骨,说咱们哪也不去,你爸忙。儿子看看我,我说去,想去哪咱们商量。何苗笑了一下,说商量什么,你年终奖够买三张机票吗。儿子听不懂,埋头继续啃排骨。我筷子停在半空,夹的那块青菜又掉回碗里了。何苗没再说别的,起身去厨房盛汤,端出来一人一碗,排骨玉米汤,很香。我喝了两碗,浑身暖和了,但心口那地方一直凉着。

晚上儿子睡了,何苗在客厅叠衣服,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她手上没停,把一件件衣服叠好摞起来,码得整整齐齐。我说苗苗,我想跟你谈谈。她说谈什么。我说年终奖的事,我找过周康了,他说年后补。她手上停了一下,说补多少。我说没说具体。她把叠好的衣服往旁边一推,转过头看着我,说你信吗。我看着她没说话。她说你信就行,我不信。我说那你让我怎么办。她说我让你怎么办过吗,这么多年我让你办过什么。我说那你今天把话说明白。她站起来,说我没不让你走,你走了家里照样转。我说你认真的。她说认真的。

我回了书房,把门关上。桌上摊着一份没写完的方案,光标在屏幕上一下一下闪。我盯着那个光标看了很久,一个字没敲。窗外对面楼的灯一户一户灭了,小区安静下来,能听见楼下野猫叫了两声。我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划到一个名字停住了。老徐,我上一家公司的同事,三年前跳槽去了外地,偶尔在朋友圈点赞的交情。我给他发了条消息,问他那边公司还招不招人。消息发出去我就后悔了,三更半夜的,人家早睡了。但老徐秒回了,说老陈你终于想通了?我这边一直缺人,你过来我帮你推简历。

我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天花板上的灯管有点暗了,开的时间长,嗡嗡响。我想起这盏灯还是前年何苗从网上买的,我装的,装的时候够不着,踩了凳子,她扶着凳子腿说小心点别摔了。当时她仰着脸看我,眼睛里有光。现在那光没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的。也许是我没看住,也许是它自己灭的。我关了电脑,把书房灯也关了,摸着黑走到客厅。何苗已经回卧室了,门关着,底下透出一线光。我站门口听了听,里面没声音。我回沙发上躺下,被子裹紧,暖气烧得足,但脚还是凉的。

第二天到公司,我打开邮箱写了一封辞职信。写了删,删了写,来来回回改了五六遍,最后留了不到一百个字:尊敬的领导,因个人原因申请辞职,希望能在一个月内完成交接。谢谢公司多年培养。写完发了出去,收件人周康,抄送人事。发完那瞬间我整个人松了一下,靠在椅背上闭了几秒眼。再睁开的时候看见林薇薇站在我工位旁边,手里又端着一杯东西,这次是豆浆。她看了一眼我的电脑屏幕,我还没关邮箱,发件箱里那封辞职信明晃晃挂着。她没说什么,把豆浆放我桌上,转身走了。

半小时后周康叫我进办公室。门关着,窗帘半拉,他坐办公桌后面,手里转着一支笔。他说老陈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说就是信上写的,个人原因。他说你干了十一年了,说走就走?我说周总,年终奖的事我接受不了。他把笔放下,往后靠了靠,说我知道你心里不平衡,但你要看大局。公司今年在调整,有些人有些事我暂时不能跟你解释,但你相信我,年后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我说年后什么时候。他说你等不了这一个月?我说我等了三年了。

周康看着我,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来是生气还是惋惜,混在一起成了一团模糊。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说老陈你让我很失望。我没接话。他转过身,说你走了你手头的项目谁接,老林那个单子你在跟,客户只认你。我说交接表我这两天整理出来,小周可以接,那客户我带他跑过三次,流程他都清楚。周康盯着我看了几秒,挥挥手,说你出去吧。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叫住我,说你再想想,别冲动。我没回头,拉开门出去了。

回到工位我坐下,发现桌上那杯豆浆还是热的。我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甜得齁嗓子,林薇薇大概放了两包糖。我把豆浆推到一边,打开文档开始写交接清单。项目一个个列出来,客户电话、合同进度、待办事项,事无巨细敲进表格里。写到一半小周发消息问我,陈哥你真要走?我回了个嗯。他说周总那边怎么说。我说没怎么说。他说那你走了我怎么办,老林那个客户我搞不定的。我说搞不定也得搞,你总不能让我干一辈子。

中午吃饭我没去食堂,一个人坐在工位上把剩下半杯豆浆喝了。林薇薇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饭盒,经过的时候放了一个橘子在我桌上,说陈哥吃点水果。我说不用了。她没走,站在旁边,说你是不是因为我升职的事才走的。我抬头看她。她眼睛看着别处,说你听说的那些不一定是真的。我说我没听说什么。她抿了抿嘴,走了。橘子搁在桌上,我拿起来掂了掂,挺沉,皮有点软了。我没剥,放回原处。

下午老徐给我发了条消息,说他那边公司正在招一个项目主管,薪资比我现在的翻一倍,问我什么时候能到岗。我说要一个月交接。他说行,你简历发我,我跟老板打招呼。我把简历翻出来改了一下,把最近三年的项目经验补进去,发给了他。发完我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手指头搁键盘上不知道该敲什么。十一年,说长不长,但大半辈子都在这个工位上坐过来了,桌子左边那个角被我胳膊肘磨得有点发亮,底下一层灰,我用湿巾擦了擦,擦出两道干净的痕。

下班坐地铁,照旧挤。我靠在门边,手机响了一声,何苗发来一条消息:晚上想吃什么。我回:随便。她回:没有随便。我想了想,回:排骨面吧。她说好。我看着那一个字愣了很久,好像很久没跟她这么简单地说过话了。车窗外隧道壁上的广告灯箱一帧一帧往后跑,光影在她那句话上来回晃。

第二章

辞职信发出去第三天,周康没再找过我。人事那边发了一封确认邮件,说离职流程已启动,将在三十天内完成交接。我照常打卡,照常干活,照常加班。项目交接表已经列了四页纸,小周每天早上来我工位旁边蹲着问这问那,我一一给他讲,讲完再写进文档里。林薇薇这几天不怎么在我跟前晃了,偶尔路过也是低头快步走,那杯豆浆之后再没送过什么东西。

何苗知道我辞职了。我没瞒她,那天晚上回家直接说了。她在厨房切菜,刀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切。辞了?嗯。辞了好。我说你不问问我找好下家没。她说你想好了就行。我站在厨房门口,油烟往外冒,她呛得咳了两声,拿手背挡着嘴。我说老徐那边有个机会,薪资还行。她没接话,把切好的菜下锅,刺啦一声响,油溅出来几点落在她手背上,她缩了一下,拿凉水冲了冲。我说你手没事吧。她说没事。

那顿饭吃得比平时更安静。儿子低头扒饭,何苗给我夹了块鱼肚,她自己吃鱼尾巴。我看着碗里那块鱼肉,突然想起刚结婚那会儿我们吃鱼也是这样,她把最好的部位夹给我,说自己不爱吃。时间久了我就真以为她不吃了,每次吃鱼都理所当然地夹走鱼肚。今天她把鱼肚夹给我的时候我才发现这个动作已经刻在她骨头里了,不管她嘴上说什么,端碗拿筷子的那双手记得比我清楚。

离职交接那几天我照常接儿子放学。学校门口一堆家长挤着,我站在老地方等。儿子出来的时候背着书包跑得满头汗,看见我高兴地喊爸。我接过他书包,沉甸甸的,问他今天学了什么。他噼里啪啦说了一堆,数学考了一百分,语文老师表扬他作文写得好。我摸摸他脑袋说真棒。他仰头问我,爸你最近怎么天天来接我。我说爸这段时间不忙。他说那你以后天天接我行吗。我说行。他咧嘴笑,露出掉了两颗门牙的豁口,拉着我的手往前跑,说快点回家妈妈做了可乐鸡翅。

晚上何苗在厨房忙活,我进去帮忙剥蒜。这活儿最近都是我干,她没拒绝,也没说谢。俩人在灶台前并肩站着,她炒菜我打下手,配合得还算默契。炒完最后一个菜她关了火,围裙解开搭在椅背上,说老陈,你新工作定了没有。我说老徐那边在走流程,差个终面。她说那这几天你就在家歇着,正好帮我盯盯儿子作业,我最近也累。我说行。

歇着的那几天我头一回认认真真看了一圈这个家。三室一厅,装修是八年前做的,那时候没钱,选的都是最便宜的料,墙面乳胶漆有点起皮了,卫生间地砖缝里黑了一圈。阳台上一排多肉,何苗养了五六年了,死了一茬换一茬,现在活着的几棵长得歪歪扭扭。儿子屋里的书桌是我从网上买的板材自己拼的,拼的时候螺丝拧歪了一个,桌腿有点晃,我找了块纸板垫着,一直垫到现在。客厅电视柜抽屉里塞满了杂七杂八的东西,电池、遥控器、过期的优惠券、儿子幼儿园画的画,我翻出来看了看,那些画上太阳都是绿的,云是红的,儿子说那是他想象中的世界。

何苗晚上洗完澡出来,头发湿着,穿着旧睡衣坐在沙发上涂护手霜。我坐过去,说苗苗,咱们聊聊。她说聊什么。我说我辞职的事你心里是不是有气。她把护手霜盖子拧上,说没气,你自己做的决定,我不拦你。我说你嘴上说没气,但你这两天不怎么跟我说话。她看了我一眼,说我这几天累了,不是冲你。我说你是不是觉得我没用。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是觉得你没用,我是觉得你太能忍了。你在公司受了委屈回来一声不吭,我问你你还不乐意说,你知道我看着你这样我心里什么滋味吗。

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她说你什么都扛着,扛不动了也不吭声,你把我当什么了,搭伙过日子的室友吗。我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说那你是哪个意思。我说我怕说了你着急。她笑了一声,说你怕我着急,那你辞职了才告诉我,我不着急?我低下头,手在膝盖上来回搓。她说老陈,我不是嫌你挣钱少,这么多年我要是嫌你早就嫌了。我嫌的是你什么都闷在心里,我在旁边看着干着急使不上劲。你被周康欺负了你不说,你被林薇薇压一头你不说,你拿一千八的年终奖你回来还跟我说没事。你有事你跟我说,咱们是两口子,不是什么上下级。

我嗓子眼有点紧,嗯了一声。她站起来说行了,睡觉吧,你明天不是还有终面。我说嗯。她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你那件蓝衬衫我熨好了挂门后头,明天穿那个。我说好。她进屋关了门,我坐在沙发上听见她打了个哈欠,然后灯灭了。客厅里只剩电视机待机的小红灯亮着,我坐在那儿半天没动,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堵得慌,又有点烫。

第二天面试挺顺利。老徐引荐的那家公司是做智能家居的,规模不大,但业务稳。老板姓方,四十出头,看着利索,面试聊了半小时就拍板了,给了主管岗,薪资比老徐说的还高了点,另外有项目提成。出来的时候老徐送我到大门口,说怎么样,我没骗你吧。我说谢了兄弟。他拍拍我肩膀,说咱俩谁跟谁,你早该出来了。我说以前不是没想通嘛。他说现在想通了就行,走,请你吃顿好的。

我们找了家面馆坐下,一人一碗牛肉面,加了两碟小菜。老徐吸溜着面条说你知道你以前那公司现在外面怎么传的吗。我说怎么传。他说说你那个秘书跟周康的事呢,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说周康把年终奖大头都划她名下了,财务那边有人透出来的。我说我猜到了。他说你猜到了你还忍那么久。我说我没忍,我不是辞了嘛。他拿筷子点点我,说你就是太老实,换我早撕破脸了。我笑了笑没接话,埋头吃面。面汤很烫,喝下去暖到胃里。

新公司定的入职时间是下个月初,中间刚好空出来一周。我跟何苗商量带儿子出去转转,她想了想说行,去近点的地方,别花太多钱。我说去海边吧,开车三个小时,住两晚,儿子一直想看海。她看了我一眼,眼神比前阵子软了些,说那你定吧。儿子知道后高兴得在屋里蹦了三圈,把行李箱翻出来往里头塞玩具。何苗在旁边收拾衣服,一边收一边说别带太多,那边热。儿子不听,往箱子里塞了五辆小汽车。何苗伸手拿出来三辆,儿子瘪嘴,她又放回去一辆,娘俩讨价还价半天。

出发那天早上我开车,何苗坐副驾,儿子在后座,头靠着车窗看外面的树唰唰往后跑。音响放着老歌,何苗跟着哼了两句,嗓子有点哑,但调子是准的。我开着车,太阳从挡风玻璃照进来,暖烘烘的。快上高速的时候何苗突然说,老陈,你记不记得咱俩第一次出去旅游。我说记得,去的黄山,住了一百五一晚的招待所,你半夜被蚊子咬醒了。她笑了一声,说那时候真穷。我说现在也不富。她说但比那时候强点。我说强点。

到了海边订的民宿,是那种本地人自家房子改的,院子不大但干净,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热情得很,帮我们把行李拎上楼,说海鲜市场走路五分钟就到,买回来她帮加工,收个加工费。儿子一放下行李就催着去沙滩,何苗涂了防晒给他抹了半天,又在书包里塞了水壶和帽子,才放他出门。沙滩上人不多,儿子光着脚踩水,浪涌上来他就往回跑,嘻嘻哈哈笑个不停。何苗坐在沙滩垫上看手机,偶尔抬头喊一声慢点跑。我蹲在旁边堆沙堡,堆了半天被儿子一脚踢塌了,他又笑又跳,说我爸笨。我说你厉害你来,他蹲下来认认真真堆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比我的还丑,但他说好看。

晚上在民宿院子里吃海鲜,大姐蒸了一锅螃蟹皮皮虾,炒了盘花蛤,煮了锅海鲜粥。儿子啃螃蟹啃得满脸酱,何苗拿纸巾给他擦嘴,一边擦一边说慢点吃别噎着。大姐端了盘凉拌海带过来,坐下跟我们聊天,问我们从哪来,孩子多大了,干什么工作的。我一一答了,大姐听完说你们两口子感情好,看着就般配。何苗笑了笑没说话,我端起杯子喝了口茶,茶是苦的,但咽下去有回甘。

那两天过得很快,白天在沙滩上晒着,傍晚沿着海岸线散步,儿子走累了就让我背,趴我背上睡着了,口水淌了我一脖子。何苗在旁边走着,海风吹她头发,她侧过脸看远处的渔船,说老陈,好久没这样了。我说嗯。她说以后能多这样就好了。我说会的。她没再说话,但我看见她嘴角往上弯了一下,很轻。

回家的路上儿子睡了一路,何苗也眯了会儿,我开着车,车里很安静,只剩轮胎压过路面的沙沙声。快到的时候何苗醒了,揉了揉眼睛说几点了。我说快五点了。她打了个哈欠,说回去我做饭,家里没什么菜,顺路买个鱼吧。我说好。车拐进小区的时候她突然说,老陈,我想了想,你辞职是对的。我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她说以前我是觉得你该忍,日子嘛,忍忍就过去了。但那天你说你拿了1800,我越想越气,不是气你,是气我自己,怎么让你忍了那么多年。我说那你怎么说让我走呢。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气头上说的话,你还真往心里去啊。我说嗯。她伸手过来拍了拍我胳膊,说以后不说了。我没转头看她,但后视镜里映出她的脸,眼睛看着前方,嘴角那条线是柔的。

回到家卸行李,儿子醒了迷迷糊糊抱着玩具下车。何苗拎着鱼进了厨房,我收拾东西拖地,把窗开了透透气。屋里几天没住人有点闷,风灌进来吹动窗帘,阳光在客厅地板上铺了一片。我站在那儿看了两秒,觉得这个家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说不上哪变了,就是感觉空气轻了一些。

新工作入职前一天,我去旧公司办最后的离职手续。人事让我填了几张表,还了工卡和电脑,签字领了离职证明。走之前路过部门门口,我站在走廊里往里看了一眼。我的工位已经空了,椅子推进桌子底下,显示器黑着,桌垫下那张儿子的照片不见了。小周看见我跑出来,说陈哥你来了。我说来办手续。他说林薇薇让我把这个给你。递过来一个信封。我没当场拆,揣兜里了。小周说陈哥以后常联系,有空出来吃饭。我说好,你好好干。他点点头,有点不舍的样子。

出了公司大门我站在路边把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手写的卡片,字迹娟秀:陈哥,对不起。三个字。底下没署名。我把卡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白。我把它折好放回信封,塞进口袋,转身走了。阳光挺好,路边的梧桐树冒了新芽,嫩绿嫩绿的。我走了几步掏出手机给何苗发了条消息:办完了,回家。她回:菜做好了,等你吃饭。我看了两遍,把手机揣回去,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

第三章

新公司入职第一天,早上七点二十出门。何苗比我起得还早,在厨房热了牛奶煎了鸡蛋,面包片烤得焦黄。我坐餐桌前吃完,她递过来一个保温杯,说泡了菊花枸杞,你嗓子容易干。我接过来,杯壁温的。儿子还在睡,屋里静悄悄的,何苗穿着那件旧睡衣站在厨房门口,头发随便扎了个髻,说晚上几点回来。我说今天刚去,可能早点,回来吃。她说行,那我看着买。

新公司在CBD边上的一栋写字楼里,比老公司气派些,大堂有星巴克和便利店。电梯到九楼,前台姑娘带着我走了一圈,工位比老公司的大,靠窗,能看见楼下马路上的车流。老徐过来拍我肩膀,说怎么样,还行吧。我说不错。他说方总一会儿找你聊,你先收拾收拾。我把包放下,擦了擦桌子,插好电脑电源,又把自己的水杯摆上。杯子是旧公司年会发的纪念品,白底蓝字印着公司logo,用了三年了,底边磕掉一块瓷。我盯着那行logo看了几秒,把它转过去扣着放。

方总找我聊了半小时,聊的是接下来要跟的一个地产项目,说是帮他们做全屋智能方案,单子不小,周期也长。他把资料推过来,说你看看,有想法随时找我聊。我说好。他站起来拍拍我肩膀,说老徐跟我说了你不少好话,别让我失望。我说方总放心。

前两周就是熟悉业务、看资料、跟各部门的人认脸。团队里年轻人多,都挺客气,我年纪最大,但他们没叫老陈,都喊陈哥。有个小伙子叫阿力,坐我斜对面,工位上摆了一排手办,每天来了先给它们擦灰。他帮我装打印机驱动的时候聊了几句,问我从哪过来的,我说以前做建材配套的。他哦了一声,说你那行现在不好干吧。我说还行,就是换个环境。他说陈哥你看着就不像干销售的,像技术出身。我说你眼光准,我最早就是搞技术的,后来才转的项目。他说那你牛啊,跨界。

中午吃饭我跟老徐坐食堂,他问我适应不适应。我说还行,就是流程还不熟。他说不急,慢慢来。他把餐盘里的鸡腿夹给我一个,说多吃点,看你瘦的。我笑了笑没客气,咬了一口,味道还行。他说你媳妇儿最近怎么样,还跟你闹么。我说她没闹,比以前好多了。他说那就行,两口子嘛,吵完就好了。我嗯了一声,低头扒饭。

新公司节奏比旧公司快,项目一上手就不停开会、画图、改方案、跟客户磨。我晚上有时候加班到八点多,跟以前差不多,但下了班坐地铁回去心里不堵了。何苗有时候发消息问我到哪了,我就拍个地铁报站牌发给她。她回个哦,然后附一句路上小心。到家门口我掏钥匙,门经常是虚掩着的,推开进去,客厅灯亮着,她窝沙发上刷手机,听见动静抬头说回来了。我说嗯。她去厨房把饭菜端出来,还热着,在微波炉里转过。我坐下吃,她坐对面继续刷手机,偶尔说两句儿子的事。学校有什么活动了,测验考了多少分了,跟同学闹别扭了,鸡零狗碎的。我听着,扒着饭,觉得很踏实。

有天晚上儿子写作业,有道数学题不会,跑过来问我。我看了半天也没看懂,何苗凑过来瞅了一眼,说这题我会,拿过笔给儿子讲。她讲得比我清楚,三下五除二儿子就懂了,屁颠屁颠跑回去写。我站旁边看着她,她抬头说看什么。我说没看什么,就觉得你挺厉害。她说那可不,我当年数学比你考得好你忘了。我说没忘,你高考比我高三十多分。她得意地哼了一声,转头继续刷手机。我看着她侧脸,灯光打在她头发上,那根白头发还在,比之前长了一点,翘在耳朵后面。我伸手想给她拔,她躲了一下,说别动。我说你让我拔了。她说疼。我说我轻点。她犹豫了一下没动,我小心翼翼捏住那根白头发的根部,一使劲拔了下来,放在她掌心。她看了看,说白了就是老了,拔了也长。我说那就长了再拔。她把白头发捻了捻,扔进垃圾桶,嘴角弯了一下。

日子这么过着,平稳得不像真的。但有些东西沉在那儿,不碰没事,一碰就有波纹。比如何苗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说话的语气不一样,对别人客气周到,对我就是随便的、不经过修饰的。以前我会在意那种差别,觉得她对外人比对我好。现在反而觉得,她对我随便才是真拿我当自己人。再比如有时候夜里我翻身醒过来,看见她背对着我侧躺,肩膀一抽一抽的,很小幅度的抖。我没出声,就躺着看她抖完,呼吸又平了。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没问,问了大概也是没事。

第四章

到新公司满三个月的时候,方总找我谈了次话。他说老陈,你来这段时间我跟老徐都看在眼里,踏实,做事也稳。手上那个地产项目快到节点了,你盯紧点,做好了年底我多给你算。我说谢谢方总。他说别谢我,活儿是你干的。出来的时候老徐在门口等我,说怎么样,老板夸你了吧。我说还行。他嘿嘿一笑,说我就说你行的。

那个项目确实难啃,客户那边换了三拨对接人,每换一次就要重新对一遍需求。我前后跑了十来趟,方案改到第七版才算初步定了。有次我从客户公司出来已经晚上九点半,外面下大雨,我没带伞,站在写字楼门口等雨小。手机响了,何苗打来的,说你在哪,怎么还没回。我说在客户这边,下雨了等会儿走。她说你站那儿别动,我开车来接你。我说不用,雨小了打个车就行。她没理我,说发个定位过来,二十分钟就到。

二十分钟后她真来了,车停在路边,打着双闪。我跑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身上淋湿了半截。她递过来一条干毛巾,说擦擦,感冒了又要难受。我擦着头,看她在雨里开得小心,雨刷呼啦呼啦来回刮。车里空调开着暖风,我身上慢慢热起来。她说你跑客户也不带个伞。我说早上出门看着晴天。她说以后包里放一把,不听你的。我没反驳,嗯了一声。她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说你最近是不是瘦了。我说有吗。她说下巴都尖了。我说那是显年轻。她哼了一声,但嘴角有笑意。

回到家儿子已经睡了,何苗把留的饭热了端出来,坐对面看我吃。她撑着下巴,说老陈,你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我嘴里嚼着饭含糊说哪不一样。她说以前你回来话很少,脸上绷着,好像全世界都欠你钱似的。现在松了,吃饭都香了。我咽下去,说那是你做的饭香。她说少贫。我笑了笑,低头继续吃。她在对面没走,就坐着看我吃完了整碗饭,然后收了碗去洗。我靠沙发上喝了口水,听见厨房里水龙头哗哗响,碗碟碰撞的声音,很碎,很日常,但听着耳朵舒服。

周末何苗说带儿子去她妈那边吃饭,问我去不去。以前这种场合我多半找借口不去,丈母娘话多,每次见面都要盘问收入、工作、什么时候升职,问得我头皮发紧。但这次我说去。何苗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去收拾东西。

丈母娘家在城西老小区,六楼没电梯。儿子蹬蹬蹬跑在前面,我跟何苗在后面慢慢爬。她喘得有点厉害,说早知道不穿这双鞋。我说我背你。她说拉倒吧,你一把老骨头再闪了腰。我笑了一声,伸手搀了她一把。她手心有点汗,攥了我一下又松开了。

进门丈母娘已经在厨房忙活了,听见动静探出头,看见我愣了一下,说老陈也来了。我说妈,好久没来看您了。她说来了就好,坐坐坐,饭马上好。何苗进去帮忙端菜,我在客厅跟岳父下棋。岳父话不多,摆棋的时候说最近工作怎么样。我说换了家,还行。他嗯了一声,走了一步马,说换换也好,树挪死人挪活。我说是。他没再问,专心下棋,我输了他两盘,他脸上难得有了点笑。

饭桌上丈母娘照样问了几句,但比以前客气了些。问到新公司待遇,我说比原来强点。她哦了一声,没再追着问,转头给儿子夹菜去了。何苗在桌底下踢了我一脚,我看她,她冲我挤挤眼。我明白她的意思,这次没被念叨。

吃完饭回来路上儿子在后座睡着了,何苗靠在副驾椅背上,半闭着眼。我开着车,路灯一段一段从挡风玻璃上滑过去,车厢里很安静。她忽然开口说,我妈今天没说你什么吧。我说没有。她说她其实不是针对你,她就是那个脾气,以前对我也那样。我说我知道。她说你别往心里去。我说我早不往心里去了。她侧过头看我,车里光线暗,看不清表情,但她嗯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

到家我把儿子抱上楼放床上,盖好被子。何苗在客厅拆快递,买的是儿子的新书包。我走过去帮她,把旧书包里的东西腾出来装新的,一个文具盒,半盒彩笔,一本皱巴巴的拼音本。我翻开拼音本看了一眼,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儿子的大名,底下画了三个小人,手拉手。旁边歪歪扭扭写了字:我爸爸妈妈。我合上本子放回新书包里,何苗在旁边看着,没说话。但她伸过手来,把我手背上的彩笔印子擦了擦。

第五章

日子像水一样淌,不紧不慢。儿子期中考试考了第九名,何苗高兴得做了八个菜,说进步了进步了,上学期还在二十名开外。我说厉害,儿子随你聪明。她白了我一眼说随你也不行,你小时候数学考过十五分。我说那是意外。儿子在旁边啃鸡腿,含含糊糊说爸爸笨。我把他鸡腿抢过来咬了一口,他嗷嗷叫着扑过来抢,娘俩一起笑。

工作那边地产项目终于过了终审,方总在周会上点名夸了一回,说老陈这个项目啃得漂亮。散会之后方总留了我一下,说年底绩效按A走,奖金你放心。我说谢谢方总。他摆摆手说别谢,该你的。我回到工位上,阿力凑过来说陈哥牛逼啊,方总一般不夸人的。我说他夸你了吗。阿力说夸过,去年我帮他带了一周早餐,他说我路跑得不错。我笑了一声,打开电脑继续干活。

年底的时候公司办年会,在酒店租了个厅。我原本不想去,老徐说你不去不行,方总点名让你上台领奖。我说行吧。那天何苗给我挑了件深灰色毛衣,说你穿这个精神。我换了对着镜子照了照,确实比平时顺眼些。她说要不我跟你一块去。我说家属能去吗。她说老徐说能。我说那走。

年会挺热闹,年轻人上台唱歌跳舞,方总喝了几杯酒脸红了,挨桌敬酒。轮到我这一桌的时候他说老陈,明年有更大的项目等着你,好好干。我站起来跟他碰了杯,酒是红的,一口下去有点涩。何苗坐在我旁边,方总看见她,说这位是嫂子吧,久仰久仰,老陈是我们团队的中流砥柱,嫂子你放心,在我们这儿亏待不了他。何苗笑了笑说谢谢方总,我们家老陈以后拜托您多关照。方总拍着胸脯说必须的。

那个奖是一个水晶牌,不大,沉甸甸的。我拿回来搁在客厅电视柜上,跟儿子的奖状摆在一起。何苗擦柜子的时候顺手也擦了擦那个水晶牌,没说什么,但我看见她把那块牌擦得特别亮,又把它挪到了柜子正中间。

但就在年会结束第三天,我手机里收到一条短信,陌生号码。内容就一行字:“你真以为周康是因为年终奖才让你走的?”我没存那个号,但区号是老公司的。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没回,也没删。何苗看我对着手机发愣,问谁啊。我把手机给她看。她看了之后皱了下眉,说你别理,谁知道哪个闲人发的。我说嗯。把手机揣回去了,但晚上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那条短信像一根细针,戳在以前没想通的那个地方。我确实没想过周康为什么那么干脆就放我走了。我在那干了十一年,不是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打发走的小角色。那晚我接手的老林那个单子,我走之后听小周说一直没拿下来,客户换了别家。周康少了我这个干活的人,对他没好处。那他为什么不留我?为了林薇薇?不至于。他要真为了林薇薇,直接把我调岗就是,犯不着拿年终奖把我逼走。除非……那个年终奖的事儿从一开始就不是针对我。

我想起年终奖下来之前大概两个月,有天晚上加班,我走的时候快一点了,经过周康办公室,灯还亮着。门缝里透出说话声,我本来没在意,但听见林薇薇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没停步,直接走了。当时以为是正常的工作争执,现在往回想想,那个点,林薇薇一个人在周康办公室哭,第二天照常上班什么事没有,这事本身就怪。

还有一件事。年终奖公布前一周,财务那边有个跟我要好的大姐吃饭的时候无意提了一句,说今年部门的奖金池被砍了一大块,但具体砍谁的还没定。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闪了一下,好像想说什么又忍住了。我当时没追问,现在想来她大概知道点什么。

那条短信我后来没再收到过,但我心里那个疙瘩一直没散。我没跟何苗说,但有时候夜里翻个身,脑子里就会转那些碎片。抽屉里那张林薇薇写的卡片,不对不起三个字其实有点潦草,不像她平时那种端端正正的字。那个“不起”的“起”字走之底写歪了,好像在急着写什么。急着写什么呢?急着让我走?

我在新公司的日子继续过,地产项目收尾之后又接了个养老社区的单子,比上一个更复杂。方总放了更多权给我,让我独立带小组。阿力分到了我组里,干活挺利索,就是嘴碎,每天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有天中午吃饭他神秘兮兮凑过来说,陈哥,你听说了没,原来你那家公司出事了。我筷子顿了一下,说什么事。他说财务造假被查了,好像跟那个女秘书有关系,具体我也不清楚,我同学在那边的HR,说今天上午上面来了几个人,把那个秘书和周什么来着叫去问话了。

我没接话,低头扒饭。阿力看我反应平淡,自己又嘀咕了几句也没再往下说。下午干活的时候我分了会儿神,电脑屏幕上那个养老社区的设计图在我眼里模糊了几秒。我揉了揉眼睛,继续画。

晚上回家我跟何苗说了这事。她正在给儿子织围巾,毛线针在手里一挑一挑的,听完她停了一下,说那你算是走得及时。我说可能是。她说你以前那公司就不正常,你那个领导看着就虚。我没说话,坐她旁边看她织围巾。针脚有点歪,她说第一次织,凑合能戴就行。我伸手摸了摸那段织好的部分,毛线软乎乎的,暖手。她瞥了我一眼,说别捣乱,数乱了我又要拆。我缩回手,坐在旁边静静看。灯光底下她的手指头一挑一绕,毛线一圈圈箍上去,那条围巾慢慢长起来。

过了大概一周,小周给我打了个电话。寒暄了几句之后他压低声音说,陈哥你知道了吧,周总被查了,林薇薇也跟着被带走问话了,听说她收了客户回扣,走的周总那边的账。我说嗯,听说了。小周说幸亏你走了,你要是在肯定被卷进去。我说不一定,我干活儿的,又不碰钱。小周说哎呀反正你走了是对的。我说你现在怎么样。他说还行,就是活儿比以前多了,但没人压着了,感觉松快不少。我说那就行。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发了会儿呆。窗帘没拉,对面楼的灯星星点点亮着。何苗洗完澡出来擦头发,坐我旁边说你跟谁打电话呢。我说以前同事。她没再问,靠着我肩膀玩手机,头发上的水珠滴到我胳膊上,凉丝丝的。我伸手把她的毛巾接过来替她擦了两下,她没躲,就那么靠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我说苗苗。她说嗯。我说你说我是不是挺傻的。她说怎么了。我说在那干了十一年,到头来什么都不知道。她抬起头看我,头发半湿地贴在脸上,说你不傻,你是太老实了,老实人吃哑巴亏。我说那你以后别骂我了。她说我什么时候骂你了。我说你让我走。她伸手掐了我胳膊一下,说你还记着那茬呢。我说记着呢。她说那你记吧,反正我以后不说了。我胳膊上被她掐的地方有点疼,但我不舍得揉,就那么疼着,觉得挺好。

第六章

年后开春,公司的养老社区项目正式启动。方总把这个单子全权交给我负责,说老陈你带组去现场跑,不用天天坐办公室。我带阿力和另一个姑娘跑了一个月工地,每天灰头土脸地回来。何苗给我买了条围巾,说工地风大,你戴着。我摸了摸那条围巾,是深灰色的,跟她年会给我挑的那件毛衣一个色。我说你什么时候买的。她说上次逛街看见的,顺手。我说顺手你挑了这么久。她说你话怎么那么多,戴上试试。我围上,对着穿衣镜看了看,她站在我身后,伸手把围巾整理了一下,说行了,走吧。

那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但我每天晚上到家不管多晚都会在客厅坐一会儿再睡。有时候何苗已经睡了,我就坐在沙发上把一天的活儿在脑子里过一遍。儿子有时候会半夜起来上厕所,迷迷糊糊看见我坐那儿,揉着眼说爸你怎么还不睡。我说就睡了,你快回去。他点点头,光着脚啪嗒啪嗒走回屋。我等他关了门,又坐了两分钟才起身去洗漱。

有天周末何苗说回趟老家,她爸身体不太好。我说我跟你一起回去。她说你忙你的,我自己去就行。我说不忙,工地那边阿力盯着。她看了我一眼说那行。回老家三个小时车程,儿子坐中间,我和何苗一边一个。老丈人没什么大毛病,就是血压高了点,但精神还行,看见外孙高兴得不行,拉着儿子下棋。何苗跟她妈在厨房说话,我在客厅跟老丈人坐着看电视。电视里播的是戏曲频道,老丈人看得认真,偶尔哼两句。我没打断他,就坐旁边喝水。何苗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丈母娘端了一锅汤出来,说炖了一上午,你们多喝点。我喝了两碗,她看着高兴,又给我盛了一碗。何苗说妈你别让他喝了,撑坏了。丈母娘说你管他呢,他自己愿意喝。我笑了笑端起来又喝了两口,确实香,是老家那种土鸡炖的,放了几颗红枣,汤清亮亮的。

回来的路上儿子在车里睡着了,头靠在我大腿上。何苗开着车,我坐在后面抱着儿子,怕他滑下去。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说你累了也闭会儿眼。我说不用,我看着孩子。她说你看着孩子我开着车,咱俩分工明确。我说那你开稳点。她说我开得比你稳。我说是是是,你厉害。她轻笑了一声,车速慢下来,稳稳地朝前走。

到家我把儿子放床上,出来看见何苗正在阳台上收衣服。夕阳照进来,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我走过去帮她把衣架上的衣服取下来,她一件一件叠好摞在我手上。那摞衣服越叠越高,有儿子的T恤、她的睡衣、我的衬衫,叠在一起的布料散发着洗衣液的味道,有点香,有点干爽。

晚上儿子醒了嚷着饿,何苗煮了三碗面,一人一碗,坐在餐桌前吸溜着吃。儿子吃了一半突然说,爸爸妈妈,我们班同学说离婚什么的,你们不会离婚吧。我筷子停在半空,何苗也愣了一下。她说谁跟你说的这些乱七八糟的。儿子说同学说的,他爸爸妈妈吵架了说要离婚。何苗摸了摸他脑袋,说那是他们家的事,咱们家不吵了。儿子说真的?她说真的,快吃面,凉了。儿子低头继续吃,吸溜得很大声。我看着何苗,她没看我,低头挑着碗里的葱花,挑出来放在桌沿上。

晚上洗完澡我躺床上,何苗在梳妆台前面抹脸,瓶瓶罐罐的声音吧嗒吧嗒响。我说苗苗。她说嗯。我说儿子问那个,你咋想的。她停下手上的动作,从镜子里看着我说,我能咋想,好好过呗。我说那你还生气吗。她转过身来,脸上还贴着面膜,说生什么气。我说以前那些事。她把面膜揭了扔垃圾桶里,走过来坐床边,说你还有完没完了,以前的事以前了,你老提它干嘛。我说我怕你心里还憋着。她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我胸口,说我这人心大,憋不住东西,有什么早当面说了。你倒好,什么都能憋。我说我改了。她说改了吗?我说改了。她笑了一下,说行吧,信你一回。她把灯关了,躺下来翻了个身,后背对着我。我感觉到她的呼吸慢慢匀了,我在黑暗里睁着眼看了一会儿天花板,然后也闭上眼睛。

后来有一天我跟老徐喝酒,多喝了两杯,话多起来。我说老徐你知不知道我以前那公司的事。他说知道,传得沸沸扬扬的,周康被查了,林薇薇也跑不脱。我说我走那天她给我写了张卡片,说对不起。老徐说那她确实该说对不起,谁不知道她拿的那些钱里头有你一份血汗。我说我后来想通了,也许周康就是故意用年终奖的事激我走。老徐说怎么说。我说他在那之前可能就知道要出事,年终奖的分配方案一出来,我肯定要闹,闹大了对公司不好,不如让我自己走。老徐想了想,说你这分析有道理,周康那种人,精着呢。我说那他为什么非要逼我走,我干得好好的,我又不查账。老徐喝了口酒说你挡路了呗,林薇薇要上位,你这种老资历杵在那儿不好看。我听完没说话,把剩下的酒一口闷了。老徐说你慢点。我说没事,高兴。

那晚回去我步子有点晃,何苗开的门,说你又喝这么多。我说高兴嘛,老徐请的。她搀着我进客厅,倒了杯温水递过来。我接过去喝了半杯,酒气散了些。她说你高兴什么。我说高兴我换工作了。她说换了大半年了你才高兴。我说后知后觉。她摇摇头,但没骂我。

后来我也没再打听老公司的事了。那条短信早删了,卡片不知道塞进了哪个抽屉,也许还在,也许已经被何苗收拾的时候扔了。我不关心了。日子往前走,那些事就慢慢淡了,不是忘了,是没那么重了。

儿子的围巾何苗织完了,织得不算好看,有一截松一截紧,但儿子天天戴着上学,说妈妈织的暖和。何苗给他整理围巾的时候嘴上嫌他戴歪了,手上却掖得仔细。我在旁边看着,觉得这个画面能记很久。

新公司的项目越做越顺手,方总年前又找我谈了次话,说养老社区做完之后还有个大单子,想让我牵头。我说行。他说老陈你好好干,我这边不会亏待你。我笑了笑,这句话周康也说过,但从方总嘴里说出来,我信。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就是人的气场吧,你在这个人面前觉得踏实,在那个面前总觉得飘着。

有天早上出门,何苗在厨房喊我把垃圾带下去。我拎着垃圾袋换鞋,她又追出来递给我一个保鲜盒,说中午别吃外卖了,我做了红烧肉你带点。我接过保鲜盒,盖子还热着。她说晚上想吃什么。我说你做什么我吃什么。她说那就随便了。我说随便就随便。她横了我一眼,但眼睛里有笑意。我推开门走出去,电梯来了,里面站了个邻居,打了个招呼。电梯往下走的时候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保鲜盒,透过盖子能看见里面的红烧肉,酱色很浓,油亮亮的。

出了单元门,阳光打在身上,暖融融的。我走过小区花坛,看见那棵玉兰开了,白的粉的挤了一树。我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发给何苗,说咱们小区花开了。她隔了一会儿回了个表情,一个小人点头。我把手机揣回兜里,拎着垃圾袋走到垃圾桶前面扔了,然后转身往地铁站走。保鲜盒里的红烧肉在手里有点分量,不沉,但踏实。

走到地铁口的时候我站了一下,回头看了看小区大门,看了一会儿才转身下去刷卡进站。

(全文完)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连续37场不败,史上最长!西班牙踢出无解的13-1,剑指世界杯冠军

连续37场不败,史上最长!西班牙踢出无解的13-1,剑指世界杯冠军

侃球熊弟
2026-07-15 03:59:00
超14万股民踩雷,9倍锂电牛股被ST,今日复牌

超14万股民踩雷,9倍锂电牛股被ST,今日复牌

第一财经资讯
2026-07-15 09:22:43
贝克汉姆的女儿哈珀观战法西大战,身穿西班牙外套引人注目

贝克汉姆的女儿哈珀观战法西大战,身穿西班牙外套引人注目

懂球帝
2026-07-15 05:03:53
哈兰德回国一下飞机就冲上热搜!怀里抱着750美元买来的浣熊

哈兰德回国一下飞机就冲上热搜!怀里抱着750美元买来的浣熊

华人生活网
2026-07-15 03:03:12
养好一个男孩,一定要多做这6件事,越早坚持,孩子越优秀

养好一个男孩,一定要多做这6件事,越早坚持,孩子越优秀

户外阿毽
2026-07-15 00:26:11
最后关头,中方交涉失败,日本巡逻船进台海,盟军司令部突然改名

最后关头,中方交涉失败,日本巡逻船进台海,盟军司令部突然改名

影孖看世界
2026-07-14 15:56:08
人民日报、最高检刚划下红线,LV转头就把国家知识产权局告了!网友反手把公厕改成“LV”

人民日报、最高检刚划下红线,LV转头就把国家知识产权局告了!网友反手把公厕改成“LV”

一个有灵魂的作者
2026-07-15 09:45:27
华国锋一生低调,为何4个儿女都姓“苏”,唯有一孙女姓“华”?

华国锋一生低调,为何4个儿女都姓“苏”,唯有一孙女姓“华”?

凉州辞
2026-07-15 08:50:03
LG新款23.8寸显示器:649元144Hz,值吗?

LG新款23.8寸显示器:649元144Hz,值吗?

薛定谔的BUG
2026-07-14 04:47:09
再这样下去就完了!铁饭碗地位被抬高,录取分数线仅低清华3分!

再这样下去就完了!铁饭碗地位被抬高,录取分数线仅低清华3分!

林林先生
2026-07-14 22:24:56
惨烈空调价格战!1.5匹一级能效跌至千元,格力也加入内卷

惨烈空调价格战!1.5匹一级能效跌至千元,格力也加入内卷

小蜜情感说
2026-07-14 08:28:51
无缘世界杯决赛后,法国离队第一人正式出炉!姆巴佩或成最大赢家

无缘世界杯决赛后,法国离队第一人正式出炉!姆巴佩或成最大赢家

篮球圈里的那些事
2026-07-15 14:20:37
医生告诫:一旦查出肺结节,这4件事就不要做了,别等恶变才后悔

医生告诫:一旦查出肺结节,这4件事就不要做了,别等恶变才后悔

观星赏月
2026-07-15 14:10:38
坎特世界杯零出场引争议,亨利直言:弃用夺冠功臣是重大失误

坎特世界杯零出场引争议,亨利直言:弃用夺冠功臣是重大失误

星耀国际足坛
2026-07-15 14:36:15
部分央国企年轻干部,已经开始走旁门左道了!再不管就晚了

部分央国企年轻干部,已经开始走旁门左道了!再不管就晚了

花小猫的美食日常
2026-07-15 14:10:10
今天全世界都在看的新闻 2026.7.15

今天全世界都在看的新闻 2026.7.15

凤凰卫视
2026-07-15 16:24:03
三大指数集体转涨

三大指数集体转涨

证券时报
2026-07-15 14:10:09
陈皮的3种黄金搭配:湿气重喝第1种、痰多喝第2种、没胃口喝第3种

陈皮的3种黄金搭配:湿气重喝第1种、痰多喝第2种、没胃口喝第3种

白米饭怎么吃
2026-07-03 19:21:45
京圈大佬集体全哑火,3 部大片累计亏超 5 亿,观众凭啥买单?

京圈大佬集体全哑火,3 部大片累计亏超 5 亿,观众凭啥买单?

知法而形
2026-07-01 23:22:31
越扒越有!施南生去世早有预兆,坚持一生的两个习惯,或成催命符

越扒越有!施南生去世早有预兆,坚持一生的两个习惯,或成催命符

感影的世界
2026-07-15 03:37:34
2026-07-15 16:56:49
匹夫来搞笑
匹夫来搞笑
超级宠粉
2913文章数 16884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健康要闻

高血压为何会导致中风高发?

头条要闻

岳父在芝麻酱下毒毒死女婿 所购剂量能毒死上千人

头条要闻

岳父在芝麻酱下毒毒死女婿 所购剂量能毒死上千人

体育要闻

世界杯两大巨星,加一起22岁

娱乐要闻

大S遗嘱曝光!S家拒不承认

财经要闻

上半年GDP同比增长4.7% 新动能快速成长

科技要闻

估值4800亿!传DeepSeek再融资,明年IPO

汽车要闻

10组真风道+4激光+百变空间 岚图追光S这是要上谁的桌?

态度原创

家居
数码
亲子
房产
军事航空

家居要闻

2026建博会(广州) 公装联探展交流活动

数码要闻

漫步者推出R1000TC II音响,399元

亲子要闻

fsh高卵子质量差怎么办?卵子质量不好的调理方法

房产要闻

海南买房,开始大规模返现了!

军事要闻

美军称已恢复对伊朗的海上封锁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