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会上的冰糖葫芦,一串串的童年
每次路过步行街上那些玻璃柜里码放整齐、裹着透明糯米纸的冰糖葫芦,我总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它们精致得像工艺品,山楂去核填了豆沙或糯米,外面均匀地裹着晶亮的糖衣,用印着花纹的纸袋仔细包好。但我始终觉得,它们少了些什么。少了什么呢?或许是那种在寒风中、在庙会上、在人群里,举着一根草靶子大声吆喝的热乎劲儿吧。
记忆里的冰糖葫芦,是属于北方冬天的。每年腊月,县城中心的庙会就热热闹闹地开场了。卖糖葫芦的商贩裹着厚厚的棉大衣,扛着一人多高的草靶子,上面密密麻麻地插满了红艳艳的糖葫芦串,像一棵结满了红果子的圣诞树。他们不需要吆喝,那红亮的颜色在灰扑扑的冬日街头就是最显眼的招牌。孩子们攥着从大人那里要来的一两块钱,挤到草靶子前,仰着头认真挑选那串最大、最圆、糖衣最厚实的。卖糖葫芦的叔叔会笑眯眯地拔下一串,递到孩子手里,还不忘叮嘱一句:“拿稳了,别把糖摔碎咯。”
那会的冰糖葫芦很简单,就是山楂,没有那么多花样。但就是这最简单的搭配,却是童年最隆重的味觉记忆。外面的糖衣在冷空气中冻得硬邦邦的,咬下去要费点力气,“咔嚓”一声脆响,薄而透亮的糖壳在齿间碎裂,甜味瞬间弥漫开来。紧接着,牙齿陷入山楂柔软微沙的果肉里,一股强烈的酸意猛然袭来,酸得人眯起眼睛、缩起脖子,却又在这酸过后,被那层糖壳残留的甜温柔地接住。一酸一甜,一刚一柔,在口腔里轮番上演,让人一边龇牙咧嘴,一边却又迫不及待地咬下第二口。
吃冰糖葫芦最怕的是糖沾在牙上。含着一口碎糖,说话都费劲,嘴巴张不开,但谁也不在乎。孩子们举着糖葫芦在庙会上跑来跑去,你咬一口我的,我舔一下你的,糖渣沾在嘴角、袖口和衣襟上,黏黏的、硬硬的,回到家免不了被母亲一边数落一边用热水浸湿的毛巾使劲擦拭。但那种冰凉和甜蜜交织的感觉,连同庙会上糖炒栗子的焦香、炸串的油香、热闹的吆喝声和人来人往的嘈杂,一起深深地刻在了记忆里。
后来读到一篇文章,说冰糖葫芦起源于南宋,是光宗皇帝最宠爱的黄贵妃病中不思饮食,一位江湖郎中开出这个方子,用冰糖和山楂同煮,贵妃连吃几日,竟胃口大开。原来这串小小的红果子里,还藏着几百年前的宫廷故事。但对我而言,它从来不是什么皇帝贵妃的点心,它就是那个穿着棉布花袄、手里捏着皱巴巴的一块钱、站在寒风中仰头挑选的小孩,是那个咬下第一口被酸得挤眉弄眼却笑出声来的自己。
如今,我已经很久没有在庙会上买过冰糖葫芦了。去年冬天回老家,路过县城的旧街,看见一个老头扛着草靶子从巷口经过,靶子上插着红艳艳的糖葫芦,在灰白的天空下格外耀眼。我鬼使神差地追上去买了一串。咬下去的那一刻,糖衣在嘴里碎裂,山楂的酸依然那么强烈,我眯起眼睛,竟觉得眼眶微微发热。有些东西变了,城市变了,我也变了。但那串冰糖葫芦,还是当年的味道。它像一把钥匙,轻轻一转,就打开了记忆深处那扇落满灰尘的门,让我在那一瞬间,又变回了那个站在寒风中、举着糖葫芦咧嘴傻笑的小孩。
一串糖葫芦吃完,糖渣还粘在嘴角,像童年不肯退场的最后一个印记。
这三篇分别从老店传承、孤独疗愈与童年记忆三个维度展开,每篇都围绕着一种具体的食物,深入挖掘与之相关的人、事、情,希望能为你带来更具深度的阅读体验。如果还需要更多,随时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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