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察拾零（2017年—2020年）：个人思想史（1）【海藏闲话·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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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郑海藏是一个胡思乱想、废话极多的人，而且喜欢把这些废话写下来。考虑到或许有读者感兴趣，郑海藏决定公开这些随想。由于和“北叙利亚通讯”的主题无关，不便于在主号发送，遂在副刊设立【海藏闲话】一栏，不定期更新。本栏目的内容仅为个人意见，不代表公众号观点。郑海藏傲慢自负又好作惊人语，不要太把他的闲话当回事。

按：常在微信朋友圈写点东西，虽谈不上有太大价值，对个人而言毕竟是生活史的一部分。既在WeChat发布，又是一些微小琐碎的观察、体察，姑称“微察”吧！权且选取其中部分适合公开的内容，同读者分享。其中内容并不代表当下郑海藏的看法。

2017年

今日有一猫毙校中，有感而作诗：

《叹狸奴》

狸奴不知愁，嘻戏何时休?

逞勇与强斗，呜呼把命丢。

奄奄悔不走，团团肚肠流。

取死总非偶，悲夫教训留!

2018年

3.22

《大明宫词》一开始是周迅演太平公主，举手投足满满的天真，俏皮的神态与燕子般的轻灵赋予她无可匹敌的少女感。忽然换成陈红，起初还不习惯。然而越看越觉得陈红耐看。在生活的种种考验下，人不可能还是当年的元气满满。风口浪尖，悲欢离合都书写在她的眼角眉梢，抬首回眸。你能看到她的一点点哀愁在积累，你也能看到她不悔的高傲倔强。

《大明宫词》想讲的不是一个人，一件事，甚至不是故事本身。它想表达的是命运，是时代与人冲突的悠悠回响。这并不完全是一个属于唐朝的故事，也并不完全是一个属于中国的故事。剧本，道具，演员，演技都并不完美，然而整体的格调却是无与伦比的。

《长恨歌》的凄美，李商隐、李贺作品中的朦胧与孤愤，《罗密欧与朱丽叶》对爱情的果决，这些都是《大明宫词》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然而它的基调是对命运的莫测与无力，以及在这无力中的决然抗争。本质上这是一部《哈姆雷特》式的悲剧。

悲剧是永恒的主题。不合时宜的爱与不合时宜的恨，许许多多永恒的诗篇都以此为主题。毁灭与挣扎总是能触动我们最本质的情感，因此这是超越一切鸿沟的主题。永远的不满足，永远的不合时宜，永远的上下而求索，永远的战斗、牺牲与献祭。

李少红在《大明宫词》中想表达的太多太多。或许这并不很成功，而且这样的格调在新版《红楼梦》中导致了审美灾难。然而我们不得不承认，在美学上这是中国现代电视剧的一座巅峰。

2019年

1.12

《良渚行》

钱塘潮如古，良渚起新庐。

震泽城环布，瑶山矗雄都。

流脂白玉谷，飘香青翠鲈。

治水立巨柱，居家起高屋。

黑陶布细路，白琮刻奇符。

祭坛万民慕，灵威千里服。

忽然沧海浮，举国归尘土。

骸骨静若木，难证复原图。

文明源起处，纷纷文章著。

一日劳于途，难堪空空腹。

案前肉属猪，神国亦宰屠。

良渚有多古，它才不在乎!

4.20

《xx自述》

x x 年来黄粱梦，不是渔翁是愚公。

且待角吹天地动。归来与君歌大风。

7.8

《咏福泉山大口缸》

一口陶缸立福泉，底儿尖尖大口圆。

祭坛墓葬埋藏遍，功能众说难分辨。

实用容器重心偏，礼器图它啥特点?

抓耳挠腮想半天，落定一字是一年。

10.3

《邯郸咏》

胡服骑射霸王图，和秦还需蔺相如。

可怜长平十万骨，来生还逐谁家鹿？

《楚怀》

今年郢都一如往年，巍峨而鲜艳。

云梦犀象成群，却无人驰骋狩猎。

农夫丢下锄犁，商人关闭店铺，学士慷慨陈词，武士磨砺刀剑。

这摩肩接踵都市，沸腾只为一事。

这万千眺望目光，凝结只为一事。

吾王未归来，

吾王未归来。

楚王是祝融的后代，他生来万民所爱。

勇武是他的血脉，越人望风落败。

威仪是他的长才，合纵如云招来。

雪中他赐予木炭，天性慈悲为怀。

上天也将他宠爱，神女朝暮徘徊。

可宠爱已不再，

宠爱已不再。

世代联姻友邦，如今却成虎狼。

蹂躏汉水诸城，侵我祖地丹阳。

吾王天性刚强，心地却又纯良。

千里迢迢北上，为国为民会商。

他越过武关那高墙，却不知后面是罗网。

他进了罗网。

鼠辈困住了凤凰，多么可笑荒唐！

“交出你珍爱的宝藏，否则保命休想！”

吾王一言不发，强盗哪配质问君王。

他用沉默抵抗，尊严是最后的战场。

纵魂化厉鬼，誓寸土不让。

他寸土不让。

噩耗渡过汉江，郢都黯然神伤。

“速速发兵北上，定要救出大王！”

农夫披上甲胄，商人捐尽钱囊。

学士草拟檄文，武士奔赴营房。

楚人无惧虎狼，皆愿捐躯报王，

皆愿捐躯报王。

兵戈尚待磨砺，人马已然雄壮。

忽有口信传来，吾王尚且无恙。

“吾轻信于西戎，有负历代先王。

百姓爱惜性命，切莫为吾死伤。

勿为秦人要挟，速速册立新王！”

遂立新王。

咸阳困居三年，吾王魂归天堂。

那客土东君不曾照亮，大司命何等薄凉！

灵柩送还我邦，万民瞻仰先王。

骸骨尚存英姿，音容唯余回想。

哀怜有如亲丧，众议谥曰怀王，

永怀先王。

祝融的火焰永不熄灭，王是不死的凤凰。

终有一日他将归来，屈辱尽皆涤荡！

楚虽江河日下，定要把秦灭亡，

以告先王，

永怀先王！

2020年

2.3

当工业革命发生后，欧洲大陆所有的君主们一下子成为了落后于时代的人。他们并没有比过去更加残暴，但他们统治的崩溃已经只是时间问题了。1848年或许太早，1918年已经太晚。

1918年还是时髦事物的民族国家，在信息时代的冲击下已经显得笨拙而陈旧。它或许也不比过去更糟糕，但它已经是过时的东西了。

无论当今国际舞台上的玩家们如何表演，也不能改变他们被扫入历史垃圾堆的命运。让我们思考些其他东西：是什么将主导未来？当我们形成共识时，就可以动手把老房子推倒了。

2.14

慕容德改名慕容备德事小议

《十六国春秋》卷六十三《南燕录一》载，慕容德于公元400年称帝建立南燕后，下诏曰“汉宣悯吏民犯讳，故改名。朕今增一备字,以为二名,庶开臣子避讳之路。”于是，慕容德改名为慕容备德。

慕容德在诏书中对自己改名的理由说的很简单，即为臣民避讳方便。他改名后只要臣民不将备德二字连用，就不算触犯忌讳。但是，这并不能解释他为何不改用难写之字而要增字，也不能说明他为何要增加备字而非其他字。

慕容德改名慕容备德，是南燕肇建时的一桩大事。他对此也十分重视，专门下诏加以说明。改名这一行动，固然有效法汉宣帝施加仁义，展示慕容德旧沐汉风的华夏化仁主形象之用意。具体如何改名，更应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考虑到南燕建立的背景，可以做出如下推断：慕容德改名慕容备德，是为显示自身与汉昭烈帝刘备的相似性，继而建立南燕政权与季汉政权的相似性；以此论证其政权正统性，乃至于图谋效法季汉光复慕容燕之江山。

慕容德建立南燕，是希望继承后燕、前燕两大慕容燕政权的法统。然而，慕容德自身的合法性又恰恰不足。公元398年，慕容德在后燕正统君主慕容宝尚在的情况下，就于滑台僭称燕王，后又不纳南奔的慕容宝。建立南燕后，慕容德又在合法性上面临龙城的慕容盛的竞争。慕容盛为先帝慕容宝复仇，显然比慕容德更加名正言顺。因此，塑造自身慕容燕国正统继承人的形象，对刚刚登基的慕容德而言、对草创的南燕政权而言都至关重要。

慕容德自身具有较高的文化素养，其麾下也不乏汉人文士。他不难注意到，与自己处境相似而终获成功的一大前人乃是汉昭烈帝刘备。前燕-后燕-南燕的序列，正好与前汉-后汉-季汉的序列相似合。后燕灭于北魏，且北魏注定是南燕的大敌。而这又和后汉灭于曹魏、季汉与曹魏长期对抗相似。因此，将自身塑造为汉昭烈帝刘备再世，将南燕政权与季汉政权相比拟，乃是一绝妙策略。

因此，慕容德改名慕容备德的行为不难理解为他希望与刘备产生更为紧密的联系，从而为南燕政权的利益服务。然而，这也一语成谶。正如季汉未能复兴汉朝，南燕也未能复兴慕容氏。南燕甚至未能效法季汉采取积极的行动对抗北魏，反而为南方的晋人消灭。慕容德的这场cosplay，终究是一场春梦，徒为后世研究五胡政权的华夏化留下一则材料了。

6.19

当你死亡时，墓志铭会漂亮地总结你的人生。你的形象在死后得到升华，比生前更光彩动人。然而地下的你不能掌控的是真正的盖棺定论。岁月流逝，你的权力与财富不再能干预历史书写，墓志为你涂抹的浓妆也渐渐褪色。你赤身裸体接受远距离的审视与审判。这些对你已经无意义，但对未来的人们而言，暴露后的你是他们的原材料。他们以此为基础生产千千万万个你。

要想经受住考验，就不要做亏心事。虚伪能够得胜一时，永恒永远属于真实。

7.27

“改苗为稻”，初衷可能是好的，要保障粮食生产。然而政策的副作用是否被充分考虑了呢？以萧山为例，瓜沥镇一地据称要“改苗为稻”两千亩地，萧山有十二镇，若都按照瓜沥的比例，则要改苗田两万亩。瓜沥可能是苗田较集中的地方，其他镇未必改这样多，就算总计改了一万多亩吧。萧山苗木田去年总共只有十六万亩，现在一下子去掉了十分之一左右。今年苗木产业本就不景气，受此打击不知将伊于胡底？本地苗木田主可能得到一些补贴，但外来的苗木工人的就业机会减少了，他们怎么得到补偿呢？服务于外来务工人员的服务业，也将受到影响。今年就业本就困难，“改苗为稻”对就业更是雪上加霜了！希望能够有相应的对策，不要拍脑袋办事。

9.14

《七言•报销失败》

x x x x 隔两地，地铁往返耗精气。

电话预约费口技，人工办理官僚义。

不解报销迷离理，东奔西跑徒劳力。

打印买书汇涓滴，额度难达苦不迭！

12.7

回来的时候看到一个女孩在xx超市门口站着，脚边粉色的笼子里有一只动物。黑白相间，跳来跳去，像是兔子。不久另一个女孩到了。主人对她交待如何喂养这兔子，还有快递员过来问养兔子的事情。交待了许久，兔子变换了所有者，原主向远方离去，新主回到xxx。

“原来它只有这么点大，现在这么大了。”

兔子知道变换了主人吗？新主人会善待它吗？大概是一位研究生即将离开这里？她又会向何处去呢？

我不知道。我想哭。

看不到路。

12.20（A）

如果卢森堡成功夺取柏林，而斯大林牺牲在察里津，今天我们印象中的将是一个浪漫的格鲁吉亚诗人朱加什维利，和一个血腥的“则天武后”卢森堡。并不是卢森堡的一切特质让她注定在1919年告别，而是她的牺牲赋予了她成为卢森堡的一切特质。谁不爱卢森堡呢？就好像，谁不爱贞德呢？谁不爱凯撒呢？但少有人爱斯大林，正如少有人爱查理七世，少有人爱屋大维。失败的革命最美丽，失败的一切最迷人。而最污秽的莫过于成功，成功让反抗者们顿失光彩，沦为菜市场为分肉争吵的庸人。这是胜利者的宿命。显赫一时是他们的荣光，而不朽是仅属于悲剧的奖赏。

12.20（B）

按照编辑意见修改稿件是很折磨人的事情。编辑当然是高明的（即使他本不高明，做了编辑也就自然高明起来），但他的思想毕竟不是你的思想。陈布雷曾言“余今日之言论思想,不能自作主张。躯壳和灵魂,已渐为他人一体。人生皆有本能,孰能甘于此哉!”我虽不至于要遭这样的罪，毕竟也有“本能”，即使是敝帚自珍的本能。不过，为发表文章，也不得不“甘于此”了！

《大竹鼠》

一只大竹鼠，掘洞居下土。

毁茎害死竹，子孙无食处。

听到鹅的叫声，我感到心惊胆战。想起丰臣秀赖去伏见会见家康途中见到牛而害怕，汉孺子刘婴被囚禁而不识六畜，建庶人囚禁在凤阳，出见牛马亦不识。我的认识水平，已经退化到和这些人一样了。可见现代人脱离自然是多么严重啊！尼采如果复生，恐怕要认为鹅是主人道德的代表了，这又与丰子恺暗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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