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郎中治不好王爷怪病,小徒献偏方,药渣中竟检出王爷亲娘的毒药!
话说大靖景和三年,青州靖王府出了桩怪事。
刚守完三个月孝的靖王爷萧珩,忽然得了个没名头的怪病:白日里浑身发软提不起劲,夜里躺着睁着眼到天亮,山珍海味咽不下,补药喝了几十副,不到俩月瘦得颧骨都凸出来。
王府张榜延请周边百里的名医,汤药换了一茬又一茬,病势反倒越来越沉,眼见着人就要熬不住。
他病中曾做过个模糊的梦,梦见去世三十年的生母苏氏站在帐外,手里攥着个蓝布包,对着他的药碗轻轻摇头,醒了只当是忧思成梦,没往心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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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王府里最着急的,当属太夫人陈氏。
全青州的百姓都知道,这位太夫人是顶好的善人:早年老王爷早逝,她一个妇道人家扶着才五岁的萧珩袭爵,掌家二十多年,逢灾年必在城门口开粥厂,路有饿殍就施棺木,佃户遇着灾交不上租,她当众把租契烧了,冬天还让下人给城里的孤寡送棉衣送炭。
有次城外佃户摔断了腿,太夫人不但免了他家三年租,还让府里的郎中上门去治,车马费全是王府出,那佃户一家在府门口磕了三个响头,喊太夫人活菩萨。
这回王爷病了,太夫人日日在佛堂跪经,膝盖都跪青了,把王府供奉的张郎中叫到跟前,红着眼圈说只要能治好王爷,赏银翻倍,哪怕让她折寿都成。
那张郎中在王府待了十年,早年他孙子出天花命悬一线,是太夫人派人快马去济南府请来的名医救回来的,这份恩情他记了半辈子。
这回王爷的病治不好,他急得满嘴燎泡,给王爷把脉时指尖总发颤,方子换了十七八个,药喝下去如石沉大海。
他身边带的小徒弟叫阿顺,才十六岁,是十年前黄河发水时,太夫人施粥救回来的孤儿,张郎中见他机灵,就收在身边教着认药。
这孩子话少,手脚勤快,平日煎药晒药都仔细,只是每次收药渣,总悄悄捡一点黑褐色的碎渣,用旧纸包了塞在贴身的布兜里,旁人问起,他就说留着配治金疮的药。
太夫人平日里见着他,总塞给他两块桂花糕,说半大的小子费粮食,别亏着嘴,语气和气得跟对自家晚辈似的。
太夫人还常跟王爷说,现在给他煎药加的几味养身药材,是他亲娘苏氏当年留下的方子,她记了三十年,等他病好了,就把苏氏当年留下的妆奁打开,把亲娘的遗物交给他。
就这么拖到王爷水米难进的那天,张郎中“扑通”跪在殿外,额角磕得通红快渗出血来,说自己医术浅薄,治不好王爷的病,情愿领罪。
太夫人扶着廊柱掉眼泪,手里的玛瑙佛珠转得飞快,说自己怎么这么命苦,老王爷走得早,临了连孩子都留不住。
满府的人都垂着头抹眼泪,就见阿顺从廊下走过来,对着王爷和太夫人作了个揖,说自己有个偏方,或许能管用。
张郎中气得抬手要打,说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敢在王爷面前说大话。
太夫人伸手拦住张郎中,袖口扫过案上的茶碗,声音温温和和的,说孩子既然有心,就试试,都到这步了,还能坏到哪去。
阿顺说的偏方简单得很:把王爷近半个月喝过的所有药渣都收集来,每次取两斤,用井华水煮沸三次,撇掉上层的浮沫,澄出清汁,加三粒隔年的陈粳米,空腹温服,连喝三天。
只是他提了个规矩:所有药渣,必须从煎药的风炉边直接取,不许经任何下人的手转递。
这话刚说完,太夫人手里捏着的佛珠“嘣”的一声响,穿珠子的棉线断得干脆,圆溜溜的玛瑙珠子顺着廊檐滚得满院子都是。
旁边的丫鬟婆子忙蹲下去捡,没人留意太夫人脸上的笑,像被风刮走似的,僵了好一瞬才又浮起来,连说这规矩好,就按阿顺说的办。
第一天收药渣,阿顺蹲在廊下,把药渣摊在竹筛里一点点扒着拣,拣到第三筛,指尖捏起一点细碎的黑褐色草叶,凑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旁边太夫人的大丫鬟端着一碗参汤走过来,脚下像是被门槛绊了一下,整碗参汤直朝着竹筛泼过去,手伸得直直的,就要去扒那点草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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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顺侧身把竹筛往怀里一揽,另一只手早把那点草叶捏在掌心,抬眼时,正看见太夫人站在佛堂门口,眼睛直直盯着他手里的草叶。
阿顺没说话,把那点草叶揣进怀里,当天下午就去了城门口老药户李伯的铺子。
李伯在青州卖了四十年南疆药材,眼睛花得快认不清人,捏着那点草叶摸了半天,开口说这是慢肌消,是南疆山里长的毒草,没什么怪味,长期混在补药里喝,人就会慢慢脱了力气,消了肌肉,熬到百天就油尽灯枯,寻常郎中认不出来。
三十年前苏家大小姐出嫁,也就是王爷的亲娘苏氏,曾在他这买过一小包,说园子里荒,万一遇着野物好防身,当时他还特意叮嘱,这东西劲缓,需得连服才能见效,千万收好。
阿顺从贴身布兜里掏出十几个旧纸包,一个个打开,全是他这三个月收药渣时攒下的同款草叶,凑在一块称了称,正好是三钱——按慢肌消的用量,三钱兑上一百副补药,正好能让人气虚脱形,和王爷的病症分毫不差。
王府的差人拿着阿顺捡出的草叶去问张郎中,张郎中脸白得像窗纸,汗顺着下巴往下滴,半天才开口,说他开的所有方子里,从来没加过这味药。
他早些时候也觉得药味不对,可他唯一的孙子在太夫人安排的学塾里读书,太夫人旁敲侧击提过两回,说孩子年纪小,要仔细照看着,他不敢多问,只能按着太夫人的意思开些温补的方子,每次把脉指尖发颤,是怕哪天王爷没了,自己脱不了干系,又怕说破了,孙子遭祸。
差人又去了太夫人的佛堂,打开她一直锁着的、说是苏氏遗物的妆奁,最下层压着个蓝布包,里面剩下的慢肌消还有半包,包药的纸上,还印着苏家的朱砂钤印。
陈氏见纸包被翻出来,也不哭了,扶着佛龛站得笔直。
她二十岁嫁进王府当侧妃,看着正妃苏氏出身好、受宠爱,生了儿子稳稳坐定正妃位置,她熬了三年,才找到机会把慢肌消一点点加在苏氏的产后补药里,拖了半年苏氏就没了,对外只说是产后血崩亏了底子。
她掌家之后,广修善举,攒了半辈子的贤名,好不容易把王爷抚到亲政,眼见着王爷要娶妃生子,手里的权要交出去,她便想着老办法,把剩下的慢肌消一点点加在王爷的药里,等王爷没了,就把娘家的侄子过继来袭爵,到时候整个靖王府的万顷良田、金山银山,就都是陈家的。
她算着没人认识这南疆的毒草,算着张郎中不敢反抗,算着自己的善名没人会怀疑,偏没算到,当年被她赶出去的苏氏乳母,也就是阿顺的奶奶,临死前把慢肌消的样子、陈氏的手段,一五一十告诉了才七岁的阿顺,让他想办法进王府,护着小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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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总挂在嘴边的“苏氏留下的方子”,本是想给这份阴私加一层温情的幌子,偏那毒确实是苏氏当年带进王府的,只是用毒的人,从来不是死去的亲娘。
陈氏被关进佛堂的当天夜里,就用束腰的白绫走了,张郎中因知情不报,被杖责二十,逐回原籍,那个往药里加毒、又想泼参汤毁证的大丫鬟,被发卖到了关外。
王爷的病,停了那些加了料的补药,将养了半个月就缓了过来。
后来青州百姓提起这事,都念叨一句老话:“熬药存心终得善果,掺毒算计反害自身。”
王爷要留阿顺在王府当医官,阿顺辞了,在城南开了间小药铺,门口挂个洗得发白的布幡,写着“仁术”两个字。
逢着穷苦人来看病,他诊金不收,药钱也能赊就赊,每年入冬落雪,他就在药铺门口支个大铁锅熬粥,热气飘出去半条街。
这年雪下得大,阿顺坐在柜台后面碾药,铜药碾子咕噜噜转得稳当,穿得圆滚滚的小娃攥着半文钱跑来买梨膏糖,他抬手捏了一大块塞进娃兜里,看着娃踩着雪蹦蹦跳跳跑远,门口粥棚的白气裹着雪沫子飘进来,落在他摊在柜台上的医书上,软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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