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岁,陆崳霜扬言要当小提琴首席。
二十岁,陆崳霜因车祸几乎失去听力,不得不佩戴助听器。
二十一岁,陆崳霜自杀未遂,手筋断了,再也拉不了琴。
二十二岁,陆崳霜撞见男友出轨现场。
他的出轨对象,是那场车祸的罪魁祸首。
……
昏黄的光照在凌乱的床单上,照在两具交缠的身体上。
席淮赤着上半身,气息急促,躺在他身下的女人头发散乱,满脸潮红。
看见陆崳霜的那一刻,席淮瞳孔骤缩。
震惊、慌乱、羞耻、恐惧,所有的情绪在一瞬间涌上来,把那张脸扭曲得不像他。
“崳霜!你听我解释!”
他滚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伸手来抓她的手腕。
陆崳霜猛地扬起手。
“啪!”
一记耳光重重地扇在席淮脸上,清脆得让她自己都震了一下,助听器都嗡鸣起来。
她声音发抖:“为什么偏偏是她?”
二十岁那年,陆崳霜在去参加比赛的路上出了车祸。
肇事者是乔仪,她刚拿驾照,在路口把油门当成了刹车。
陆崳霜的左耳受了重伤,右耳的鼓膜也被震裂。
那天之后,她从一个能听出四分之一音差的小提琴天才,变成了一个需要佩戴助听器才能勉强听清大声说话的人。
那时的席淮发了好大的火,用了家里的势力将乔仪一家赶出了这座城市。
并发誓,一定要乔仪付出代价。
可现在,他们躺在一张床上。
空气骤然凝固。
席淮偏着头,左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乔仪不顾狼狈,光着脚从被子里冲了出来:“阿淮!你怎么样?都怪我,是我不好……”
陆崳霜上前一步,抬起手朝乔仪的脸扇过去。
手没有落下去。
席淮抓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像铁钳:“够了!崳霜,你不能再打她了。”
“你看不到她身上的伤吗?”
乔仪的身上全是伤疤,新旧叠在一起,整个人像一块被摔碎又粘起来的瓷器,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席淮眼底闪过心疼:“那件事之后,乔仪一家人找不到工作,只能靠捡垃圾生活。”
“有人认出了他们,就开始欺负他们——打他们、骂他们、砸他们家的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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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活该!”陆崳霜破了音,“她毁了我的人生!”
席淮抓着她胳膊的手骤然用力:“崳霜,她不是故意的!”
陆崳霜怔在原地,嘴唇发抖。
她看见席淮的眼神里,不再有往日的疼惜与纵容,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烦躁。
“崳霜,你知不知道,这三年来我是怎么过的?”
“我的手机闹钟,凌晨两点、三点、四点、每隔一个小时我就要醒一次,就怕你出事。”
“你做噩梦半夜惊醒,我一秒钟都不敢耽误就过来陪你。
你哭,我哄你。你砸东西,我给你收拾。你想死,我跪在地上求你。”
“你自杀那次,我在手术室外面等了六个小时,签病危通知书的时候我手抖得连笔都拿不稳。”
“三年来我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我累了,崳霜。真的,和你在一起,我累得连喘气都觉得费劲。”
他的眼眶终于红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和乔仪在一起,我很轻松。”
最后一句话像一把冰锥,精准地刺穿了陆崳霜的心脏。
他以前分明不是这样说的。
在她被告知这辈子都无法恢复听力的时候,席淮抱着她一遍遍地说:“没关系,有我在。”
在她自杀未遂被救回来的时候,席淮红着眼说:“崳霜,别离开我好吗?我不能没有你。”
因为这句话,她才开始学着接受助听器,开始尝试用左手写字、画画,开始看心理医生。
“但为什么就非得是她?”
陆崳霜指着乔仪,手指颤抖得厉害。
她可以接受席淮出轨,但不能接受席淮和毁了她人生的凶手在一起。
席淮沉默了很久,开口说出了一句让陆崳霜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话。
“崳霜,这件事不能全怪她。车祸是意外,谁都不想发生的。”
“归根结底,只能怪你命不好。那天过马路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是你?”
陆崳霜崩溃了。
她尖叫着抓起桌上的花瓶狠狠砸了过去:“滚!你们都给我滚!”
席淮下意识把乔仪护在了怀里。
随即他捡起地上的衣服胡乱给乔仪披好,然后揽着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间他们一起住了三年的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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