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眼便能认出的独特模样
“傻大学生”是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街头辨识度最高的流浪者,人们不知道他为什么变傻了,猜测可能是受到强烈刺激后“变傻”了。他净身高近一米八,在普遍身形偏瘦小的兰州人之中格外惹眼。他身形单薄瘦削,脊背微微佝偻,脸上常年长满杂乱浓密的长胡须,从来不肯修剪,远远望去便能一眼分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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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黑棉袄高个读书人“傻大学生”的虚拟画像
他最标志性的特征,是一件补丁摞补丁的黑布老棉袄,一年四季从不离身。盛夏酷暑,旁人短衫薄裤纳凉,他最多松开领口扣子透气,绝不肯脱下棉袄;寒冬腊月,这件外露棉絮、沾满烟灰油渍的旧棉衣,便是他唯一御寒的依靠。老人们私下猜测,要么是早年受刺激后身子畏寒,要么便是落魄之后,再也没有置办过单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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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三伏天也不脱棉袄的“傻大学生”
他随身总揣一只铁皮小烟盒,沿街缓步游荡时,总会弯腰捡拾路人丢弃的烟蒂,细心捋出残留烟丝,卷成粗劣烟卷独自抽。那个年代卷烟、散烟都需要烟票,寻常百姓抽烟尚且节俭,无分毫收入的他,只能靠捡拾烟头排解烟瘾。电影院门口、副食摊前、公交站台,总能看见他蹲在地上翻找烟蒂,成群孩童远远围站观望,却不敢上前惊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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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 捡拾烟蒂过烟瘾的“傻大学生”
街坊也叫他 “棉袄大学生”“文疯子”,是有来由的:多位亲历老人证实,他早年确是兰州大学文史专业的在校学子,时代动荡中接连遭遇学业、家庭双重打击,精神崩溃后流落街头,清醒时满腹诗文,因此落得这个名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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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 张掖路上孤寂徘徊的“傻大学生”
二、游荡在老城街巷的孤寂书生
傻大学生常年活动于中央广场、张掖路、兰园、武都路、酒泉路、双城门、南关人民戏院整片核心街区,最爱守在副食店、影院散场路口、街边茶摊捡拾烟蒂。
他素来沉默寡言,独自低头慢行,嘴里反复低声吟诵古文、诗词、课本段落,时常自顾自轻声呢喃。若有好心路人递上馒头、凉水、剩余香烟,他会躬身拱手道谢,从不会主动伸手乞讨。巷内孩童起哄喊他 “傻大学生”,他也从不动怒,只是低头继续搜寻烟蒂,偶尔抬眼,露出一抹落寞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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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 旧课本里的诗文记忆
日暮之后,他没有落脚居所,夜里便蜷缩在兰园长廊、商铺屋檐或是防空洞入口,在街头熬过漫漫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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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6 兰园长廊过夜人的“傻大学生”
很多人会将他与铁路片区的东北傻子弄混,二者实则截然不同:东北傻子身材中等、性情温和爱分干粮、喜欢和孩童嬉戏;棉袄大学生身形高大、沉默孤僻,一心捡拾烟蒂,常年独来独往,是完全两类市井人物。
三、三种流传街巷的身世说法
1.主流说法:(多数高龄老街坊印证,可信度最高)
他是五十年代兰州大学文史系学生,出身书香门第。文革初期家中长辈遭受冲击,本人在校接连批斗,重压之下精神彻底崩溃,被迫退学。学校、街道多次为他安排安置,也曾联系亲属接他回家,全都无果,自此孤身漂泊城关街巷。他饱读经史,偶尔神志清明时,能完整背诵长篇古文、细致拆解诗词含义,百姓也正因这份学识,称他一声 “大学生”。
2.次要口述传闻:
另有老人回忆,他原本是外地分配来兰州的青年教师,因婚恋变故精神失常,单位停发薪资后无人照料。身上这件棉袄是早年单位发放的过冬物资,此后再无添置新衣,春夏秋冬只能裹在身上。
3.民间误传:
不少早年不常出城关的居民,会把他和和善热闹的东北傻子混淆,二者身形、性格、日常行为差别极大,熟悉两条街巷的老街坊都能清晰区分。
四、时代落幕,街巷再无高个棉袍客
七十年代后期,城市开展统一收容安置,城关街头再也见不到这位裹着黑棉袄的高个读书人。
曾经围着他看热闹的孩童,如今都已是年过七旬的老者。再踏张掖路、老兰园、南关人民剧院旧址,总会想起那个满脸长须、终年一身旧棉袄,低头捡拾烟蒂、口中低吟诗文的落魄学子。一件破旧棉袄,满腹尘封诗书,是独属于六七十年代兰州城关,一段心酸又难忘的市井旧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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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7 广场黄昏,身影远去的“傻大学生”
(撰稿人:苏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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