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我叫周远,结婚五年,一直以为自己娶了个好女人。直到结婚纪念日那天晚上,我在酒店走廊站了四个小时,亲眼看见她和另一个男人从同一个房间走出来。
第1节 纪念日的礼物
我提前两个小时下班,买了蛋糕和红酒,想给她一个惊喜。
方瑶说要加班,让我别等她吃饭。我信了,还特意发了条消息说“没事,我等你回来一起”。
她回了个笑脸。
我在客厅坐到八点,蛋糕没拆,红酒没开。手机响了,是她发来的定位,一家酒店的名字。
我以为她公司团建。
后来我才反应过来,那条定位是她不小心发错的。她想发给别人,发到我这儿来了。
我打车过去的路上还在想,也许真是同事聚餐。
到了酒店大堂,我看见她了。
她穿着一件我没见过的黑色裙子,站在电梯口等人。化了全妆,头发卷过,身上那件裙子领口开得很低。
她在家里从来不穿这种衣服。
一个男人走过来,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没躲,反而侧过身,两个人并肩进了电梯。
那个男人我认识,叫宋磊,她嘴里提过的“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看见她仰头朝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我五年没见过。
我在大堂沙发上坐下来,盯着电梯的数字。停在十六楼,不动了。
我给方瑶发了条消息:“加班累不累?要不要我去接你?”
过了五分钟,她回:“不用,你先睡吧,我还要一会儿。”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我上了电梯,按了十六楼。
走廊很长,灯很暗。我走到尽头,看见1608的门缝底下透着光。
我在走廊里站着,靠着墙,手机攥在手里。
我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等了大概一个小时,门开了。
方瑶先出来,头发有点乱,裙子好像也皱了一些。她回头朝门里说了句什么,声音很小,我听不清。
然后是宋磊,靠在门框上,笑着说:“下次再约。”
方瑶拍了他一下,转身往电梯走。
她没有看见我。
我也没叫她。
我等她进了电梯,才慢慢走过去。路过1608的时候,门还没关严,宋磊站在里面,正在打电话。
他说:“放心吧,她还是跟以前一样好哄。”
我站在原地,把那句话记住了。
然后我下了楼,打车回家,把蛋糕和红酒扔进垃圾桶。
方瑶到家的时候快十二点了。她换了睡衣,卸了妆,钻进被窝,像往常一样亲了一下我的脸。
她说:“今天累死了,加班加到九点多。”
我说:“辛苦了。”
她翻了个身,很快就睡着了。
我睁着眼睛躺到天亮。
第2节 走廊尽头的光
第二天上班,我整个人不在状态。
脑子里反复转着几个画面:电梯门关上那一刻她的笑,走廊尽头那扇门打开时她乱了的头发,宋磊那句“还是跟以前一样好哄”。
中午休息的时候,我给一个共同的朋友打了电话。
这人叫刘洋,是我和方瑶的共同朋友,认识很多年了。
我说:“刘洋,跟你打听个人。”
他说:“谁?”
我说:“宋磊,方瑶小时候的那个邻居。”
刘洋沉默了几秒,问我:“你怎么突然问他?”
我说没什么,就是偶然听人提起。
刘洋说:“宋磊半年前离婚了,回了这边。他跟方瑶从小就认识,两家大人差点给他们定亲。”
我问:“定亲?”
刘洋说:“你不知道?他俩高中谈过,大学才分的。当时两边家长都见过面了,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黄了。不过这么多年了,也就是普通朋友吧。”
我挂了电话,在办公室坐了很长时间。
高中谈过,大学才分。
方瑶从来没跟我说过。
晚上回到家,方瑶已经在做饭了。她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见我进门,笑着说:“今天回来得早啊,正好,炖了排骨。”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很陌生。
吃饭的时候,她一直在说单位的事,谁升职了谁被批评了,语气轻松又自然。
我夹了一块排骨,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我说:“方瑶,你还记得宋磊吗?”
她的筷子顿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很快恢复了正常。
她说:“记得啊,怎么了?”
我说:“没什么,昨天好像看见他了。”
她低头喝汤,说:“哦,他现在也在咱们这边,开了个小公司。”
我说:“你们还联系吗?”
她抬起头看着我,表情很平静:“偶尔联系,就是普通朋友。怎么了,你吃醋了?”
她笑了一下,那种笑像是在逗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我说:“没有,随便问问。”
那天晚上她洗完澡出来,手机响了一声。她看了一眼,随手翻了翻,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我说:“谁的消息?”
她说:“推送,广告。”
我没再问了。
但我记住了她看完消息之后的表情。那一瞬间,她的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下,又迅速压下去了。
那是藏不住的开心。
第3节 岳父母的饭局
周六上午,方瑶说爸妈叫我们回去吃饭。
这种事很正常,基本上每个月都要回去一两趟。我换了件衣服就跟她走了。
到了岳父母家,气氛不太对。
岳母在厨房忙活,岳父坐在客厅看电视,见我进来,点了点头,没说别的。
方瑶去厨房帮忙,我一个人坐在客厅,跟岳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饭吃到一半,岳母放下筷子,看了我一眼。
她说:“小周啊,最近工作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
她说:“男人嘛,还是要以事业为重,家里的事不要太计较。”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这话听着不对劲。
我没接话,等着她往下说。
岳母又说:“瑶瑶这孩子从小被我惯坏了,有时候做事没分寸,但她心地不坏。你们两口子过日子,有什么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往坏处想。”
我说:“妈,您说的是什么事?”
岳母愣了一下,看了方瑶一眼。
方瑶低着头扒饭,不说话。
岳父清了清嗓子,说:“小周,男人要大度。有些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非要较真,对谁都不好。”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们。
“爸,妈,你们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岳母叹了口气,说:“小周,宋磊那个孩子我们也认识,从小就懂事。他跟瑶瑶就是普通朋友,你别多想。你要是因为这个闹脾气,那就太小气了。”
我当时差点笑出来。
我还没说什么事,他们就已经把底牌亮出来了。
方瑶跟他们说了。
她把在酒店被我发现的事跟她爸妈说了,但她说的版本肯定不是我看到的那个样子。
我说:“我没闹脾气,我就是想知道,我老婆跟别的男人在酒店待到半夜,我应该怎么想?”
岳母的脸一下子沉了。
她说:“小周,你这话说得难听了。瑶瑶跟我说了,她就是跟朋友在酒店大堂坐了坐,聊了会儿天,你想哪儿去了?”
我说:“大堂?我亲眼看见他们从房间里出来的。”
方瑶猛地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瞪得很大。
她说:“你跟踪我?”
我说:“我不跟踪你,我还不知道你有这么好的演技。”
岳父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够了!一家人吃顿饭,非要搞得这么难看?”
他看着我,语气缓了缓,说:“小周,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男人在外面要有面子,在家里也要有肚量。这件事不管真假,你闹大了对你有什么好处?丢人的是你自己。”
我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在他们眼里,我不是受害者,我是一个“不懂事”的女婿。
他们的女儿做什么都可以被原谅,而我只要追究,就是我不识大体。
方瑶始终没有说话。
她就那么坐着,低着头,像这些事情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吃完饭,我起身要走。方瑶拉住我的胳膊,小声说:“周远,你别生气,我回去跟你解释。”
我说:“好,你解释。”
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甩开她的手,自己出了门。
第4节 青梅竹马的真相
周一上班,我请了半天假,去找了一个人。
宋磊的前妻。
我在网上查到的信息,她在一家培训机构当老师。我打电话过去,说自己是宋磊的老同学,想打听点事。
她犹豫了一下,答应了见面。
我们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奶茶店见的。她叫王娟,三十出头,看起来很普通的一个女人。
我说:“不好意思,冒昧打扰你了。”
她说:“没关系,只要是关于宋磊的事,我巴不得多说几句。”
她的语气里带着恨意,那种恨意装不出来。
我问她为什么跟宋磊离婚。
她说:“他赌博,欠了一屁股债。我跟他过了三年,帮他还了三年的债,实在撑不下去了。”
我问:“他欠了多少?”
她说:“前前后后加起来,四五十万吧。他到处借钱,亲戚朋友借遍了,最后连高利贷都敢碰。”
我沉默了一会儿,问她:“他有没有找过一个叫方瑶的女人借钱?”
王娟想了想,说:“方瑶?好像听他提过一次,说是他老家那边的,以前关系挺好。不过具体借没借我不清楚,他那个人,嘴巴严得很。”
她又补了一句:“但他跟我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着。他说,他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让女人心甘情愿为他花钱。”
我谢过王娟,走出奶茶店,站在路边抽了根烟。
然后我拿出手机,查了一下我和方瑶的共同账户。
余额少了一大截。
三个月前,转出去一笔钱,十五万。
收款人是一个我从来没听过的名字。
我把那张转账截图保存下来,然后给方瑶发了条消息:“今天晚上早点回来,我有话跟你说。”
她回:“好。”
晚上七点,她回来了。
我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放着那张转账记录的打印件。
她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我说:“这十五万,转给谁了?”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
我说:“是给宋磊了吧?”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她说:“他遇到困难了,求我帮他一把。我看他可怜,就……”
我说:“可怜?他赌博欠了四十多万,你给他十五万,这叫可怜?”
她说:“你怎么知道的?”
我说:“我找你前夫的老婆问的。”
她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说:“周远,这件事我可以解释……”
我说:“你解释吧,我听着。”
她又沉默了。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特别累。
我说:“方瑶,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她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我,说:“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我没有信她。
因为她的眼神在躲。
第5节 第二次撞见
之后的几天,方瑶对我特别好。
每天早起给我做早饭,晚上回来主动跟我聊天,甚至连手机都不设密码了,放在桌上随便我看。
我知道她是在弥补。
但我心里的疙瘩没那么容易消。
周四下午,我提前下了班,开车去了宋磊的公司。
我没进去,把车停在马路对面,远远看着那栋楼。
五点十分,宋磊从楼里出来,上了一辆白色轿车。
他没走,停在路边,好像在等人。
过了大概十分钟,一辆红色的小轿车开过来,停在他旁边。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女人。
方瑶。
她穿着上班的那身衣服,走到宋磊的车窗边,弯下腰,跟他说了几句话。
然后宋磊递给她一个信封。
她接过来,塞进包里,转身回了自己的车。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我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我发动车子,跟在方瑶后面,一路开回了家。
她到家的时候,我正在厨房喝水。
她说:“今天回来得挺早。”
我说:“嗯,事情少。”
她去卧室换衣服,包随手放在了沙发上。
我等她进了卫生间,打开她的包,找到了那个信封。
里面是一叠现金,一万块。
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最后一次,谢谢。”
是宋磊的字迹。
我把信封放回去,坐在沙发上,等她出来。
她从卫生间出来,看我坐在那儿,笑着问:“怎么了?”
我说:“你今天去哪儿了?”
她说:“上班啊,还能去哪儿。”
我说:“下班之后呢?”
她的笑容僵了一下,说:“去超市买了点菜,冰箱里什么都没有了。”
我说:“是吗?买了什么菜?”
她说:“买了……西红柿,还有鸡蛋。”
我说:“菜呢?”
她愣住了。
她根本没买菜。
我站起来,看着她,说:“方瑶,你去见宋磊了对吧?”
她不说话。
我说:“他给了你一万块钱,对吧?”
她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说:“你能不能告诉我,他为什么要给你钱?是他欠你的,还是你又借给他了?”
她张了张嘴,眼泪掉下来了。
她说:“周远,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说:“那你告诉我,是哪样?”
她说不出来。
我看着她哭,心里没有心疼,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凉。
那天晚上,我睡在沙发上。
她来敲了一次门,我没开。
凌晨两点多,我听见她在卧室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我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我听到了一个名字。
宋磊。
第6节 体面的谈判
第二天晚上,我刚到家,就看见门口多了两双鞋。
岳父岳母坐在客厅里,方瑶在旁边泡茶,三个人脸上都挂着一种准备好的表情。
我没换鞋,站在玄关那儿看着他们。
岳母先开口,声音比上次温和了不少:“小周回来了?快进来坐,妈给你带了红烧肉。”
我没动。
我说:“有什么事直说吧。”
岳父放下茶杯,咳嗽了一声,说:“小周,我们今天来,是想跟你好好聊聊。你跟瑶瑶的事,我们都知道了。”
我说:“你们知道的是哪个版本?是她说的版本,还是我看到的版本?”
岳母的脸色变了变,但还是撑着笑:“小周,你看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冲。我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我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来。
方瑶低着头,把一杯茶推到我面前,我没碰。
岳父说:“小周,我跟你妈商量了一下,觉得这件事确实是瑶瑶做得不妥当。但是她跟我们保证了,以后不会再跟宋磊来往。你也知道,他们从小认识,一时半会儿断不干净也正常,你得给她时间。”
我说:“爸,您觉得她跟一个男人在酒店开房,是‘不妥当’?”
岳父的眉头皱起来了。
他说:“你不要把话说得那么难听。瑶瑶说了,那天就是在房间里聊了会儿天,什么都没发生。你要是非往歪处想,那就是你自己心里有问题。”
我笑了。
我说:“好,就算那天什么都没发生。那她瞒着我借给宋磊十五万,这事怎么说?”
岳母愣住了,转头看向方瑶。
方瑶的脸一下子白了。
岳父说:“什么十五万?”
我说:“你们女儿,从我们的共同账户里转了十五万,给她那个青梅竹马还赌债。这事你们也不知道吧?”
客厅里安静了足足十秒钟。
岳母看着方瑶,声音发抖:“瑶瑶,他说的是真的?”
方瑶咬着嘴唇,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还是不吭声。
岳父站了起来,指着方瑶,手指都在抖:“你是不是疯了?十五万,你一声不吭就拿去给别人了?”
方瑶终于开口了,声音小得像蚊子:“他说他周转不开,求我帮帮他……我心软了……”
岳母一巴掌拍在茶几上,杯子都震了一下:“心软?你心软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老公?这钱是你们夫妻俩的,不是你一个人的!”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解气的感觉,只觉得可笑。
他们现在生气了,不是因为女儿背叛了婚姻,而是因为女儿动了钱。
在他们的价值观里,感情上的事可以含糊,钱的事不行。
岳父喘了几口气,坐回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对我说:“小周,这件事是瑶瑶不对。你放心,这十五万,我和你妈想办法补给你。”
我说:“爸,这不是钱的问题。”
他说:“那你要怎样?非要闹到离婚才甘心?”
我没说话。
方瑶忽然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肿,说:“周远,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再也不见他了。”
我看着她的脸,想起五年前我们结婚那天,她穿着婚纱站在我对面,笑得那么好看。
那时候我以为我们会一辈子好好的。
我说:“晚了。”
第7节 离婚协议
第二天我请了假,去律师事务所拿了一份离婚协议范本。
我在办公室里改了一上午,把条款一条一条填好。房子是我们婚后一起买的,按法律规定一人一半。存款各归各的,那十五万我不要了,就当买个教训。
下午三点,我回到家,把协议放在餐桌上。
方瑶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份协议,一动不动。
我说:“你看看,有什么意见可以提。”
她没碰那份协议,抬头看着我,说:“你真的要离?”
我说:“你觉得我们还能过下去吗?”
她说:“就因为那件事?”
我说:“不只是那件事。是因为我不知道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五年了,我每天早上醒来,都觉得身边这个女人是我最信任的人。结果呢?你连你高中跟宋磊谈过恋爱都没告诉过我。”
她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说:“签了吧,大家好聚好散。”
她忽然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抓住我的手,力气很大。
她说:“周远,我不想离婚。我真的不想。我知道我做错了,但你不能因为一个错误就把五年全都否定掉。”
我说:“那不是错误,那是选择。你选择了瞒着我,选择了借钱给他,选择了一次又一次去见他不告诉我。这些都是你的选择。”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我改,我全都改。你把协议收起来,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看着她哭,心里很难受。
但我没有心软。
因为我清楚地知道,就算这次原谅了她,以后每次她晚回家,每次她手机响,我都会怀疑。
那样的日子,比离婚更折磨人。
我说:“方瑶,签字吧。”
她松开我的手,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她没签字。
她把协议推到一边,说:“我不签,我不会签的。”
然后她转身回了卧室,锁了门。
我在客厅坐到天黑,看着那份没人签字的协议,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第8节 一个人的夜晚
方瑶回了娘家。
她走的时候给我发了条消息:“我们都冷静冷静,过两天我再回来跟你谈。”
我没回。
屋子里一下子空了。五年了,我第一次一个人住在这套房子里,感觉大得不正常。
晚上我打开冰箱,里面还有她前几天买的菜,西红柿已经开始蔫了。我拿出来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我不想做饭。
我到楼下的小卖部买了一箱啤酒,拎上来,坐在客厅地板上,一瓶一瓶地喝。
喝着喝着,我开始回想这五年。
刚结婚那阵子,她对我真的很好。每天早上比我早起,给我做早饭,晚上回来不管多累都会陪我聊会儿天。她笑起来很好看,说话的声音也好听,我那时候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运的男人。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大概是去年下半年。她开始频繁加班,周末也经常出门,说是跟闺蜜逛街。我从来没怀疑过她,因为她每次回来都跟往常一样,亲我一下,说句“老公我回来了”。
现在想想,那些所谓的“加班”和“闺蜜聚会”,有多少次是去见宋磊了?
我不知道。
我也不想知道了。
喝到第五瓶的时候,手机响了。我以为是方瑶,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那边是个女声,听起来很年轻:“喂,是周哥吗?”
我说:“你是谁?”
她说:“我是小曼,上次在酒吧见过的,还记得吗?”
我根本不记得什么小曼。
我说:“你打错了。”
她说:“没打错,就是你的号码。你现在有空吗?我一个人在酒吧,心情不好,想找人喝两杯。”
我本来想挂电话,但不知道为什么,我问了一句:“哪个酒吧?”
她说:“你家楼下那个,转角那家。”
我想起来了。
那家酒吧就在小区门口,我路过无数次,从来没进去过。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也许是心里那股憋了太久的气需要一个出口,我说:“你等着,我下去。”
挂了电话,我站起来,晃了晃脑袋,换了件衣服出了门。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件我这辈子都没想过会做的事。
第9节 领个姑娘回家
酒吧不大,灯光昏黄,角落里坐着一个姑娘。
她看起来二十五六岁,长发披肩,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素颜,眼神有点迷离。
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她看了我一眼,笑了:“你还真来了。”
我说:“你怎么有我电话?”
她说:“上次你朋友来喝酒,存了你号码在我手机上,说是万一有事可以联系你。我翻通讯录翻到的。”
我说:“我哪个朋友?”
她说:“我也不知道,就一面之缘。”
我没再追问,叫了一瓶啤酒。
她叫赵小曼,做销售的,刚跟男朋友分手,一个人跑出来喝酒。
我们聊了很多,东一句西一句的。她说话很直,不带拐弯的那种,跟方瑶完全是两种人。
喝到一半,她忽然问我:“你结婚了?”
我愣了一下,说:“算是吧。”
她说:“什么叫算是?”
我说:“正在办离婚。”
她点点头,没再多问,端起酒杯碰了我一下:“那就祝你早日解脱。”
我喝完那杯酒,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一个很荒唐的念头。
我看着对面的赵小曼,说:“帮我一个忙,有偿的。”
她说:“什么忙?”
我说:“跟我回家,待一晚上,什么都不用做,就在客厅坐坐就行。”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你想气你老婆?”
我说:“算是。”
她想了想,说:“三千,先付款。”
我掏出手机,当场给她转了三千块。
她看了一眼到账提醒,站起来,拿起包,说:“走吧。”
我们俩一起出了酒吧,进了小区,上了楼。
我用钥匙打开门,她跟在我身后进来了。
她环顾了一圈屋子,说:“装修不错,你老婆品味还行。”
我没接话,指了指沙发:“你坐这儿就行,想看电视自己开,冰箱里有喝的。”
她没坐,反而走到客厅中间,四处看了看,然后转过头,用一种玩味的眼神看着我。
她说:“你确定只是坐着?”
我说:“确定。”
她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我拿出手机,对着客厅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赵小曼坐在我家沙发上,她的包放在茶几上,旁边是我的啤酒瓶。
我把这张照片发到了朋友圈,仅方瑶可见。
配文只有两个字:“晚安。”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调成静音,靠在另一边的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屏幕亮了。
方瑶的电话。
我没接。
她又打了一遍。
我还是没接。
然后消息进来了,一条接一条。
“周远,你在干什么?”
“那个女人是谁?”
“你疯了是不是?”
“接电话!”
“周远!!!”
我看着那些消息,把手机翻了过去,扣在茶几上。
第10节 她回来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被敲门声吵醒了。
赵小曼裹着我的外套,蜷在沙发上睡得正香。我站起来,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方瑶站在门外,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外套,看样子是一夜没睡,直接从娘家赶过来的。
我开了门。
她冲进来,目光越过我,直接落在沙发上的赵小曼身上。
赵小曼被开门声吵醒了,迷迷糊糊坐起来,外套滑下来,露出里面的吊带背心。
方瑶的脸一瞬间变得煞白。
她站在玄关那儿,浑身发抖,指着我,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说出话来:“周远……你……你竟然……”
她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赵小曼揉了揉眼睛,看了看方瑶,又看了看我,似乎明白了什么。她不慌不忙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拢了拢头发,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方瑶的情绪彻底崩了。
她冲过去,抓起茶几上的一个杯子,狠狠摔在地上。
玻璃碎片溅了一地。
她歇斯底里地喊:“她是谁?!你告诉我她是谁?!”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失控的样子,心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我说:“你冷静一点。”
她说:“冷静?你带女人回家过夜,你让我冷静?!”
赵小曼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点慵懒:“姐,你别激动,我就是来坐坐的。”
方瑶转头看着她,眼睛里全是血丝:“你给我闭嘴!”
赵小曼耸耸肩,走到餐桌旁,拿起自己的包,从里面掏出一张转账记录的截图,递给方瑶。
她说:“你老公付了钱的,三千块,雇我来演场戏。我就是个演员,你别当真。”
方瑶接过手机,看着那张截图,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从愤怒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我说不清楚的东西。
像是羞愧,又像是恐惧。
赵小曼穿上自己的鞋子,朝我摆了摆手,说:“周哥,戏演完了,我走了。下次有活儿还找我。”
她拉开门,走出去之前,回头看了方瑶一眼,说了一句让方瑶彻底愣在原地的话。
她说:“姐,你老公挺可怜的。你对他好点。”
门关上了。
屋子里只剩下我和方瑶,满地碎玻璃。
方瑶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沙哑:“你就这么恨我吗?”
我说:“我不恨你。我只是想让你尝尝,亲眼看见自己爱的人跟别人在一起,是什么滋味。”
她蹲下来,捂着脸,哭得像个孩子。
我转身走进了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那片碎玻璃上,闪着刺眼的光。
第11节 三个人的对峙
方瑶哭了很久,从歇斯底里变成小声啜泣,最后只剩下肩膀的抖动。
我站在厨房门口,端着那杯水,看着她蹲在碎玻璃中间,像一个被拆穿了所有谎话的小孩。
等她哭够了,我开口说:“起来吧,地上凉。”
她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她扶着茶几慢慢站起来,脚边踩到一块碎玻璃,发出清脆的响声,她没躲。
我说:“去洗把脸,我们谈谈。”
她进了卫生间,水龙头响了很久。出来的时候脸上的妆全花了,她用纸巾擦过,但眼圈还是红的。
她在沙发上坐下,双手绞在一起,不敢看我。
我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说:“现在你可以说了。从头说,别漏。”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我跟他高中在一起的,谈了一年多。后来他去外地读书,我们就分了。那一年多,我……我什么都给了他。”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
“大学毕业以后我们没什么联系了。直到去年,他突然加我微信,说他离婚了,心情不好,想找人聊聊。一开始就是普通聊天,后来他开始约我见面,说还是忘不了我。”
我说:“你见了?”
她点头:“见了。第一次就是吃了个饭,他说他过得不好,我听了心里难受。后来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多,他开始跟我说他欠了钱,说有人追债,说他想死。”
我说:“所以你心软了。”
她说:“他说只要十五万就能周转过来,以后再也不赌了。我……我那时候脑子一热,就转了。”
我说:“那酒店那次呢?”
她的声音更小了:“那天他喝了酒,打电话说想见我最后一面,说他活不下去了。我怕他真的出事,就去了。他说想在酒店说说话,我就去了房间。但我们真的什么都没做,他就抱着我哭了一场,然后就让我走了。”
我看着她,说:“你信你说的这些话吗?”
她抬起头,眼泪又涌出来了:“我知道你不信,但这是真的。周远,我骗了你很多事,但这件事我没骗你。我跟他在酒店,什么都没发生。”
我说:“好,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她看着我,等着。
我说:“你为什么怕我看你的手机?”
她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我说:“你跟他聊天的内容,你每次都删干净了。如果你真的只是同情他、可怜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她不说话了。
我说:“因为你心里清楚,你跟他之间的那些话,不该跟一个除了老公以外的男人说。你知道那越界了,但你控制不住。”
她低下头,肩膀又开始抖。
我没再逼她。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剩下的,是她自己要想明白的事。
第12节 岳母的软话
方瑶没走,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天。
我没赶她,也没跟她说话。我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发呆,听见她在外面收拾碎玻璃的声音,拖地的声音,然后没了动静。
傍晚的时候,门铃响了。
我出去开门,看见岳母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个保温袋,脸上堆着笑。
她说:“小周啊,妈给你们送饭来了。瑶瑶说你俩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我炖了鸡汤,炒了几个菜。”
她说着就往里走,看见方瑶坐在沙发上,母女俩对视了一眼,方瑶赶紧低下头。
岳母把饭菜摆在桌上,招呼我:“快来吃,趁热。”
我坐下来,她也坐下来,方瑶磨蹭了一会儿也过来了。
饭桌上很安静,只有筷子和碗碰撞的声音。
吃到一半,岳母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她说:“小周,妈今天来,不是来跟你讲道理的。上次在你家说的那些话,是妈不对,妈跟你道歉。”
我抬起头看着她,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她说:“我跟她爸回去以后想了很久,觉得这件事确实是瑶瑶做得过分了。我们当老人的,不该护犊子。你受了委屈,我们都看在眼里。”
方瑶低着头,眼泪滴进了碗里。
岳母继续说:“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说,不管你最后怎么决定,妈都支持你。你要是想离,我们不拦着。你要是愿意再给她一次机会,妈保证,以后她再犯浑,我第一个不答应。”
她说完这些话,眼眶也红了。
我沉默了很久。
我说:“妈,不是我不给机会。是她到现在都没跟我说全实话。”
岳母转头看着方瑶:“你还瞒了什么?”
方瑶摇头:“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我说:“那好,你当着妈的面,给宋磊打个电话,开免提,跟他说以后再也不联系了。”
方瑶的脸白了。
岳母说:“打,现在就打。你要是心里没鬼,怕什么?”
方瑶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抖了好几下才找到宋磊的号码。她按了拨出键,开了免提。
嘟——嘟——嘟——
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宋磊的声音传过来:“瑶瑶?怎么了?”
方瑶张了张嘴,声音发颤:“宋磊,我打电话是想跟你说,以后我们别再联系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
宋磊说:“瑶瑶,你老公在旁边吧?”
方瑶没说话。
宋磊笑了一声,那笑声透过扬声器传出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瑶瑶,你忘了当年是谁替你扛的事了?现在说断就断,不合适吧?”
方瑶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她飞快地挂断了电话。
我看着她的表情,心里那根弦绷到了极限。
我说:“他说的‘当年的事’,是什么事?”
方瑶把手机扣在桌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血的布娃娃,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13节 那通电话
岳母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看着方瑶,声音变了调:“瑶瑶,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替你扛事?你到底还有什么瞒着我们?”
方瑶猛地站起来,椅子差点翻倒。她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到墙上,双手捂住脸,整个人缩成一团。
“别问了……求你们别问了……”
她蹲下去,把脸埋在膝盖里,哭声闷在胸口,像一只受伤的动物。
岳母走过去,蹲在她身边,拍着她的背:“孩子,到底怎么回事?你跟妈说,天大的事有妈在。”
方瑶摇头,拼命摇头,就是不说话。
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一个预感。
那个预感很不好。
我拿起手机,翻到宋磊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他接了。
我说:“宋磊,我是周远。”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哟,正主儿打电话来了。怎么,你老婆没跟你说?”
我说:“她不肯说,你来说。”
宋磊笑得更欢了:“她不说,我也不敢说啊。这事儿要是说出来,你俩这婚可就真离定了。”
我说:“我们已经要离了。”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掂量什么。然后他说:“行,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告诉你。你老婆大学的时候,怀过我的孩子。”
我握着手机的手,一下子没了知觉。
宋磊继续说:“那时候我俩异地,她一个人去的医院,我连陪都没陪。后来她休养了半个月,瘦了一大圈。这件事她家里都不知道,就她自己扛着。后来她跟我分手,我一直觉得亏欠她。”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所以她后来帮我,我觉得是应该的。她欠我的,我也欠她的,扯平了。”
我挂了电话。
岳母看着我铁青的脸,问:“他说什么了?”
我看着蹲在墙角的方瑶,说:“他说你大学的时候,怀过他的孩子。”
岳母整个人僵住了。
方瑶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声,像是被人一刀捅在了最疼的地方。
岳母的手开始发抖,她站起来,又蹲下去,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声音里带着哭腔:“你这个傻丫头啊……你怎么不早说……”
方瑶抬起头,满脸泪水,看着我,眼神里全是绝望。
她说:“周远,对不起……我不敢告诉你……我怕你知道以后就不要我了……”
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原来这就是她最大的秘密。
这就是她被宋磊拿捏了这么多年的原因。
第14节 调查开始
那天晚上,岳母带着方瑶回去了。
走之前,岳母拉着我的手,红着眼眶说:“小周,妈知道你心里难受。这件事太大了,你好好想想,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妈都不怪你。”
我没说话。
她们走后,我一个人坐在黑暗的客厅里,脑子里反复转着宋磊说的那句话。
“她一个人去的医院,我连陪都没陪。”
一个二十岁的姑娘,一个人去医院做了那种手术,身边没有人。她当时的害怕和无助,我光是想想就觉得心里发堵。
但另一面,我又忍不住去想另一件事。
她瞒了我五年。
从我们谈恋爱到结婚,她从来没有提过一个字。如果不是宋磊出现,如果不是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她打算瞒我一辈子。
我能理解她有不想提起的过去。
但我没办法接受,她是在这种情况下让我知道的。
第二天,我请了一天假,去找了宋磊的前妻王娟。
上次见面是在奶茶店,这次我直接去了她单位门口等她下班。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又是你?还有什么事?”
我说:“我想多了解一点宋磊的事。”
王娟叹了口气,说:“那人就是个无底洞,你老婆栽他手里了是吧?”
我说:“是。”
她想了想,说:“这样吧,我请你吃饭,边吃边说。”
我们找了一家小面馆,她点了一碗牛肉面,边吃边说。
“宋磊那个人,最擅长的就是装可怜。他追我的时候也是这样,说自己命苦,说自己没人疼,说得我心软得一塌糊涂。结了婚才知道,他那个人根本就没有底线。”
我说:“他赌博的事,你知道多久了?”
她说:“结婚第二年发现的。他输光了工资,就开始偷我的积蓄。被发现以后跪下来求我,说再也不会了。我信了三次,三次都被骗。”
她放下筷子,看着我:“你知道他最可怕的是什么吗?他不是坏人,他就是个软弱的人。软弱的人做坏事,比坏人更难防。因为他每次做完都会后悔,每次后悔都是真心实意的,但下次该做他还是会做。”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知道他跟我老婆之间的事吗?”
王娟说:“知道一点。他喝醉了说过,说你老婆大学的时候为他打过胎,他一直拿这件事当筹码。他跟我说过一句话,说‘方瑶这辈子都欠我的’。”
她摇摇头,苦笑了一声:“你说这种人,是不是混蛋?”
我没回答。
我心里在想另一件事。
方瑶到底是被他拿捏了,还是心里真的还有他?
这个问题,我必须弄清楚。
第15节 真相浮出
第二天下午,我直接去了宋磊的公司。
他看见我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明显慌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镇定。他笑着站起来,伸出手:“周远,稀客啊,来来来,坐。”
我没握他的手,在他对面坐下了。
他讪讪收回手,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怎么,来找我算账?”
我说:“我想知道,你跟我老婆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说:“你老婆没告诉你?”
我说:“我要听你说。”
他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吐了一口烟雾。
“行,那我就跟你说实话。你老婆这个人,心太软。她总觉得亏欠我,所以我说什么她都信。我跟她说我欠了债还不上,她二话不说就转了十五万。我跟她说我想见她,她大半夜都能跑出来。”
他又吸了一口烟,眯着眼睛看我:“周远,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我没说话。
他说:“说明她心里还有我。就算她嘴上说爱你,但她的行动骗不了人。”
我盯着他,说:“你用她大学那件事威胁她,对吧?”
他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威胁?我可没威胁她。我就是提醒她一下,做人不能忘本。当年她最难的时候,是谁陪在她身边的?虽然我没陪她去打胎,但那孩子是我的,她欠我一个交代。”
我站起来,双手撑在他的办公桌上,俯下身,看着他的眼睛。
我说:“宋磊,你给我听好了。从现在开始,你再联系她一次,我保证让你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
他往后靠了靠,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你威胁我?”
我说:“不是威胁,是通知你。”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在身后说了一句话。
“周远,你以为你老婆是无辜的吗?她要是真想断,早就断了。她不断,是因为她舍不得。”
我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出那栋楼,我站在路边,抬头看了看天。
宋磊最后一句话像一根针,扎在我心里最软的地方。
她说断,真的断得了吗?
第16节 最后的坦白
方瑶在娘家待了三天。
第四天晚上,她一个人回来了。我没锁门,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电视开着,但我根本没看进去。
她站在门口,换了一身素净的衣服,没化妆,头发随意扎着,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很多。
她说:“周远,我们能谈谈吗?”
我关了电视,拍了拍旁边的沙发。
她走过来坐下,跟我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
“我今天去见了宋磊。”
我转头看着她,没说话。
“我去跟他说清楚了。我告诉他,从今以后,我跟他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他欠我的钱我不要了,我欠他的人情我也还清了。如果他再来找我,我会亲自把他的事告诉他现在的女朋友。”
她说完这段话,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肩膀明显松了一些。
我说:“他怎么说?”
她说:“他骂了我一顿,说我忘恩负义。然后他说,以后不会再找我了。”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方瑶转过头,看着我的侧脸,声音很轻:“周远,我今天来,是想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你。一个字都不剩。”
我坐直了身体,看着她。
她说:“我跟宋磊高中在一起的时候,我以为那就是爱情。他长得帅,会说话,学校里很多女生喜欢他,他选了我,我觉得很骄傲。后来我怀孕了,我吓坏了,不敢跟家里说。他陪我去医院,但在门口停下了,说他不敢进去。我一个人进去做的检查,一个人签的字,一个人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疼得浑身发抖,给他打电话,他没接。”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但没有停。
“从那以后,我就知道他不是可以依靠的人。所以我跟他分了手,删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发誓再也不见他。后来的几年,我努力工作,认识了新的朋友,慢慢把那段记忆埋了。”
“我以为我埋得很好。”
“直到去年他加我微信,说他离婚了,说他后悔了,说他对不起我。一开始我不想理他,但他不停地发,说他过得不好,说他想补偿我。我心软了,回了他的消息。后来见面,他抱着我哭,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弄丢了我。”
她抹了一把眼泪:“我知道我蠢。我知道我不该再见他。但我每次想到他,就会想起十九岁那年一个人躺在医院的感觉。那种被抛弃的恐惧,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拔不出来。他出现的时候,我告诉自己,我只是想看看他过得不好,我心里就平衡了。但其实不是,我是想让他看到我过得很好,让他后悔。”
她苦笑了一下:“结果到头来,后悔的是我自己。”
我沉默了很久。
我说:“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她说:“因为我怕你嫌弃我。我怕你知道我以前做过那种事,会觉得我不干净。我怕你觉得我配不上你。”
我说:“你觉得我是那种人?”
她说:“我不知道。我不敢赌。”
我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心里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只说了一句:“方瑶,你十九岁的时候做错了一个选择,不代表你一辈子都要为那个选择买单。但你结婚以后做的那些选择,是你自己决定的。”
她低下头:“我知道。”
我说:“你让我想想。”
她点点头,站起来,往卧室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我说:“周远,不管你最后怎么决定,我都认。是我亲手毁了我们。”
她进了卧室,轻轻关上了门。
我坐在客厅里,一直到天亮。
第17节 选择
第二天早上,我从沙发上醒来,身上盖了一条毯子。
方瑶站在厨房里,煎了两个荷包蛋,烤了两片面包,倒了两杯牛奶。她看见我醒了,挤出一个笑容:“洗漱吃饭吧。”
我洗了脸,坐到餐桌前。
她坐在我对面,低头吃东西,不说话。
我吃了一口煎蛋,咸了。但我没说什么,一口一口吃完了。
吃完早饭,我把碗筷收进厨房,出来的时候,她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沙发上等我。
她说:“你想好了吗?”
我在她对面坐下,说:“想好了。”
她紧张地看着我,两只手攥在一起,指节发白。
我说:“我给你两个选择。”
她屏住呼吸。
“第一,我们把房子卖了,换个城市重新开始。你跟他彻底断了,不再有任何联系。我们从零开始,谁也不提以前的事。”
她的眼睛里亮起一点光。
“第二,我们现在就去民政局,把手续办了。财产该怎么分怎么分,以后各走各路。”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但没有哭出声。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蹲下来,双手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她说:“我选一。周远,求你,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
她跪在我面前,额头抵在我的手背上,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我低头看着她,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有心疼,有不甘,有愤怒,也有不舍。这些情绪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找不到头。
但我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再试一次。
不是为了她,是为了这五年。
为了当初在婚礼上说的那句“我愿意”。
我伸手,放在她的头顶,轻轻拍了拍。
“起来吧。”
她抬起头,满脸泪水,看着我。
我说:“那就试试。”
她扑进我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我抱着她,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想着,这条路不好走,但既然选了,就走下去吧。
第18节 新的开始
房子挂出去的第二周就卖出去了。
价格比市场价低了一点,但买家是全款,手续办得快。签字那天,方瑶站在中介办公室里,看着那份合同,发了好一会儿呆。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这套房子是我们结婚那年买的,每一个角落都有我们的记忆。客厅那面墙上还有她贴的壁纸,厨房的台面上还有我磕掉的瓷印。
但那些记忆里,也掺杂了太多不该有的东西。
换个地方,也许真的是最好的选择。
我们选了一个南方的二线城市,气候温暖,生活节奏慢,房价也不高。我先过去找的工作,在一家小公司做管理,工资比以前低了一些,但胜在清闲。方瑶处理完这边的交接,半个月后才过来。
新租的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家具是房东配的,样式老旧,但收拾干净了也挺温馨。
搬家那天,方瑶把最后一个箱子搬进来,站在客厅中间,环顾了一圈,说:“这地方挺好的。”
我说:“是挺好的。”
她走到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山,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转过头,对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让我想起了五年前的她。
晚上的时候,我们一起在新家附近散步,找到一家小店吃了碗馄饨。老板是本地人,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热情得不得了,非要给我们多加两个馄饨。
方瑶吃了一口,烫得直哈气,笑着说:“好吃。”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觉得踏实了一些。
吃完往回走的路上,她挽住了我的胳膊。
我没有躲。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我余光扫到一个身影,站在路灯下面,身形轮廓很熟悉。
我的心猛地收紧了一下。
我停下来,转头仔细看过去。
那个人转过身来,是个陌生的面孔,大概是在等什么人。
我松了一口气。
方瑶察觉到我的异样,问:“怎么了?”
我说:“没事,看错了。”
她没追问,挽着我继续往里走。
但我心里清楚,刚才那一瞬间的紧张,说明了有些事情,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那道裂痕还在。
它不会消失,只能慢慢地,被时间填平一些。
或者永远填不平。
但那又怎么样呢。
生活本来就是带着裂痕往前走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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