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孙子买了一架6000元的无人机,儿媳却转手送了娘家侄子,我没作声,第二天停了儿子2000元的月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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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孙子小宇放暑假第一天,我就去商场提了那架大疆无人机。
六千块,我攥着退休金存折在柜台前站了十分钟。营业员小姑娘嘴甜,说爷爷您对孙子真好,这飞机能拍高清视频,小孩都喜欢。我咧嘴笑了笑,心想小宇上回在公园追着别人的无人机跑了两条街,晚上做梦都在喊飞机。
到家时儿媳周莉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茶几上摊着没拆的快递盒。我拎着包装精美的箱子晃了晃,说给小宇买的礼物。
周莉眼皮都没抬,嗯了一声。
小宇在里屋写作业,听见动静冲出来,抱着盒子眼珠子发亮。我说等周末咱爷俩去公园飞。孩子乐得原地蹦了两圈。
当天晚上我在厨房热剩饭,听见客厅传来视频通话的声音,是周莉跟她妈在聊。她妈嗓门大,隔着墙都能听清。
"小宇那飞机真六千啊?"
"可不,老头儿舍得下本。"
"你弟家小宝前两天也说想要,正闹着呢……"
周莉压低了声音,后面的话我没听清。
第二天一早我照例去公园打太极,回来的时候小宇红着眼眶坐在门口台阶上。我问怎么了,孩子嘴一瘪,说妈妈把飞机送走了。
"送哪儿了?"
"舅舅家,给小宝弟弟了。"
我站在玄关换鞋,手顿了一下。
周莉从厨房探出头,语气轻飘飘的:"爸,小宝马上过生日,家里现成有个玩具就先给他了。小宇玩两天新鲜劲儿就过了,放着也是落灰。"
小宇低着头不说话,手指抠着裤缝。
我没吭声,换了拖鞋走进自己屋。
当月小宇爸妈的房贷月供是两千,从我卡上自动划扣。当初买房时他们首付差一截,我掏了二十万棺材本,说好了这钱不用还,我每月帮他们还两千,直到我走不动那天。
第二天,我去了银行。
柜员小姑娘认识我,说大爷您改代扣啊?我点点头,把儿子的卡号从代扣名单里撤了,换成了小宇的少儿账户。
"每月这两千,以后打我孙子卡上。"
小姑娘愣了一下,说大爷您儿子那边不扣了?
"不扣了。"
我转身走出银行,太阳晒得柏油路发软。
儿子陈磊晚上下班回来就知道了,因为他的房贷扣款短信没来,银行客服电话倒来了。他推门进屋的时候脸色不太对,公文包往沙发上一甩,冲周莉问咱爸是不是去银行了。
周莉正在给阳台的花浇水,头也不回说我不知道啊。
陈磊转头看见我坐在茶几边剥花生,喉结动了一下。爸,那个代扣……
我抬头看他一眼。月供自己还吧,两千块以后给小宇存着。
陈磊脸色变了几变,嘴唇翕动半天没说出话。周莉手里的水壶咣当一声搁在栏杆上。
"爸你啥意思?"周莉扭过来,围裙上还沾着水渍,"小宇那飞机我不是说了嘛,小宝过生日,当舅舅的总不能空手……"
"那是我给小宇买的。"
我声音不大,花生壳在指间咔嚓裂开。
周莉噎了一下,随即把围裙一扯:"六千块的东西,小宝玩两天就还回来了,又不是不给了。您至于把月供停了?一家子人吃饭喝水不要钱?陈磊那点工资……"
"自己挣多少花多少。"我把花生米丢嘴里,嚼了两下,"月供从前年就是我替你们背的,我乐意给孙子花,那是我的事。"
陈磊脸色铁青,拉了一把周莉的袖子。行了别说了。
周莉甩开他手,声音陡然拔高:"凭什么不能说?爸你一个月退休金才几个钱?六千买个玩具你大方,两千月供你倒抠起来了?小宝又不是外人,那是小宇亲表弟!"
小宇从里屋探出半个脑袋,眼睛还是红的。
我看了孙子一眼,没再说话。
当晚陈磊在客厅转了三圈,终于敲了我的门。爸,月供的事你再考虑考虑,我跟周莉最近手头确实紧。
我翻着床头那本旧武侠小说,头也没抬。手头紧就把飞机要回来。
陈磊喉头滚了一下,声音低下去:"送出去的东西,怎么好意思开口……再说了,周莉她妈那人你也知道,为个玩具闹得两家不好看……"
我把书合上。那是小宇的玩具,不是我送周家的礼。
陈磊站了半晌,最后叹口气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周莉在客厅嚷了一句什么,隔着墙听不清,但那股火气隔着墙板都能烫人。
凌晨两点我起来上厕所,发现小宇房间灯还亮着。推门一看,孩子缩在被窝里,手机屏幕荧光映着小脸,正在看别人拍的无人机航拍视频。
2
"爷爷……"他赶紧把手机往枕头底下塞。
我坐到他床边,摸了摸他脑袋。看吧,没事。
小宇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妈妈说不让我再提飞机的事,说小宝弟弟会哭。"
我没接话。
"爷爷,"小宇忽然扯住我衣角,"你是不是跟妈妈吵架了?我听见了……"
"没有。"我拍了拍他后背,"睡吧,明天爷爷带你去公园。"
小宇哦了一声,翻身缩回去。我关灯的时候他小声说了一句:爷爷我不想要飞机了,你别跟妈妈生气。
黑暗里我站了一会儿。
那孩子的语气小心翼翼的,像怕什么东西碎了。
第二天早上我去菜市场,遇见了楼下的老赵。老赵拎着两根苦瓜凑过来,说你跟你儿媳妇闹别扭了?我昨晚遛弯听见你们家动静不小。
我摆摆手说没事,小孩子的事。
老赵啧了一声:"你那孙子是个好孩子,昨天在楼下玩,我问他暑假去哪旅游,他说哪儿都不去,省钱。"
我脚步顿了一下。
"你家小宇原话,"老赵学着孩子的腔调,"'我爷爷挣钱不容易,我不乱花。'哎你说这孩子懂事的……"
我没听完就走了。菜市场人挤人,卖豆腐的大姐吆喝声震天响。我站在鱼摊前,看着水箱里翻腾的鲫鱼,半晌没动。
中午回到家,周莉不在,陈磊上班。小宇趴在茶几上画画,彩笔散了一桌子。
我凑过去看,画上是三个人,一大一小一老,站在绿草坪上仰头看天。天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飞机形状。
"这是谁?"
"爷爷,我,还有爸爸。"小宇指给我看,"我们在放飞机。"
他画的老头儿下巴上戳了几根胡茬,小孩的脑袋画得格外大。
"妈妈呢?"
小宇笔顿了一下,在角落添了个很小的女人,脸是空白的。妈妈说她不玩这个。
我盯着那个没画脸的女人看了几秒。
当天下午我去了一趟数码城。六千的那款已经没货了,新款要七千二。柜台还是上回那个小姑娘,说大爷您又来了?给孙子买?
我说对。
"这款贵一点,能飞更高,拍更清楚。"
我掏出银行卡搁在台面上。开票吧。
小姑娘刷刷开票的时候我手机响了,是儿子陈磊。接起来对面沉默了两秒,说爸,周莉她妈下午过来了,带了小宝,说飞机还给小宇。
我嗯了一声。
"但是那飞机……小宝昨天带出去飞,掉湖里了,捞不回来。"
陈磊的声音透着一种疲惫:"周莉现在跟她妈在吵,小宝也在哭。爸你看这事……"
我看着柜台小姑娘递过来的新发票,纸面还热着。
"不用还了。"
我挂了电话。
晚上七点,周家母女坐在我家客厅沙发上,小宝缩在外婆怀里抽噎,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吃完的棒棒糖。
周莉她妈刘桂芬拍着小宝的背,嘴皮子翻得飞快:"陈磊爸,这事是我们家小宝不对,小孩子家家的不知道轻重,六千块的东西说掉湖里就掉湖里了。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赔一半,剩下的……"
周莉站在厨房门口,脸色白一阵红一阵,嘴唇抿成一条线。小宝还在哭,棒棒糖黏在嘴角,刘桂芬拿纸巾给他揩,一边揩一边说别哭了别哭了舅姥爷不怪你。
我坐在餐桌边,面前泡着一杯凉透的茶。
小宇在里屋没出来,房门关着。
刘桂芬见我不接话,声音里带了几分焦急:"陈磊爸,你倒是说句话呀。三千行不?我们家条件你也知道,小宝他爸……"
"不用赔。"
我开口了。客厅里静了一瞬。
刘桂芬眼睛一亮,正要说什么客气话。周莉也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往前迈了半步。爸,那这事就……
我从兜里摸出新发票,平放在桌面上。
七千二,大疆新款,今天下午刚开的票。
刘桂芬脸上的笑僵住了。
周莉整个人钉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那张票。
"我给小宇又买了一架。"我把茶端起来,喝了一口,凉的,"明天我带孩子去公园飞。"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石英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往前爬。
小宝不哭了,抬着糊满眼泪的脸看外婆。刘桂芬嘴角抽了两下,嗓子像被人掐住了似的挤出半句:"这……这……"
周莉的脸从白转红,又从红转青。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爸你……你不早说……"
"我说什么?"我把茶杯搁下,杯底碰桌面一声脆响,"我给自己孙子买东西,要跟谁报备?"
3
刘桂芬猛地站起来,怀里的小宝被晃了一下,哇地又哭了。她一只手拍着孩子,另一只手指着我鼻子:"陈磊爸你啥意思?大老远跑一趟来还东西,你转头又买一个,这不是打我们周家的脸吗?"
"脸是你们自己丢的。"我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搁在桌面上,"六千的飞机,拿去送人。人家掉了,你跑来还钱,还三千。我孙子的玩具,凭什么让你们一家人这么糟践?"
周莉的脸彻底白了,嘴唇哆嗦着,眼眶泛了红。刘桂芬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小宝在外婆怀里哭得嗓子都哑了。
里屋的门开了一条缝。小宇的小脸探出来,眼睛瞪得溜圆。
门铃在这时候响了。
陈磊加班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看见客厅这幅场面。他妈刘桂芬站着叉腰,他媳妇周莉站着发愣,小宝在他丈母娘怀里嚎啕,他爸坐在桌边喝茶。空气跟凝固了似的。
"……怎么了这是?"
陈磊公文包还拎在手里,鞋都没换。
刘桂芬一看见他就冲上去,嗓门划破整间屋子:"陈磊你评评理!你爸他欺人太甚!我们老远跑来还东西,他转脸又买一架新的!这是羞辱谁呢?"
陈磊被他岳母的嗓门震得后退半步,视线落在桌面的发票上。七千二。他看了几秒,又转头看我。
爸。
我站起来。椅子腿刮了一下地砖,声音刺耳。
"月供我停定了。每个月两千,直接打小宇账户。"
我朝里屋招招手。小宇跑出来,攥住了我的手。手心热乎乎的,有点湿。
"这钱是给孙子的。我乐意怎么花,是我的事。"
刘桂芬脸都扭曲了,攥着小宝的手把孩子的胳膊捏出了红印。小宝嚎得更凶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周莉终于动了,一把从她妈怀里抢过孩子,声音发抖:"妈你别掐他!"
客厅乱成一锅粥。小宝哭,刘桂芬骂,周莉哄孩子,陈磊僵在门口像根柱子。
我牵着小宇的手穿过这片混乱,进了里屋,关上了门。
门外声音隔着门板闷闷的,像盖了一层棉被。
小宇仰头看我,眼睛里亮晶晶的:"爷爷,新飞机明天能飞吗?"
"能。"我蹲下来平视他,"明天一早咱就去公园。"
小宇咧嘴笑了,露出一排豁牙。他忽然扑上来抱住我脖子,热乎乎的呼吸喷在我耳根。
"爷爷我最喜欢你了。"
我拍了拍他的背。
门外的声音渐渐小了。我听见陈磊在说话,语气压得很低。周莉抽噎了一声。刘桂芬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因为小宝的哭声远了。
小宇在我怀里趴了一会儿,忽然小声问:"爷爷,妈妈是不是不喜欢我?"
我手顿了顿。
"她把飞机送小宝的时候说,反正我也不玩。"小宇的声音闷在胸口,"她说男孩要大方,不能小气。可是那个飞机是爷爷给我的呀。"
我搂紧了他。
"妈妈喜欢你的。"我说,"她就是……有时候分不清东西。"
小宇没再问。
晚上十一点,陈磊敲了我的门。
这回他没提月供的事。他站在门口,眼下两团青黑,领带歪在一边,看着老了五六岁。
"爸。"他干巴巴地开口,"周莉让我跟你说声对不起。"
我靠着床头看书,头也没抬。
"她自己不会来说?"
陈磊噎了一下。
"她……她妈刚才闹了一顿,她也上火,让小宝哭了大半宿。这会儿刚哄睡。"他搓了搓脸,"爸,那飞机的事确实是她不对,她嘴硬,但心里知道错了。"
我把书翻了一页。
"月供就按你说的,停了吧。"陈磊的声音低下去,"我自己想办法。"
我没接话。他站了一会儿,脚步声远了。
第二天五点我就醒了。小宇比我还早,穿着拖鞋在客厅跳来跳去,抱着新飞机盒子不敢拆,等我起来一起看。
天刚蒙蒙亮,公园里晨练的人还不多。老赵在打太极,看见我俩抱着个大箱子过来,收了势凑过来。
"哟,又买了?"
"嗯。"
老赵看了一眼盒子上的型号,咂咂嘴:"七千多?你行啊老陈。"
小宇在旁边拆包装,手抖得像拆炸弹。无人机从盒子里被捧出来的时候,他嘴巴张成了O型,半天合不上。
"爷爷,比上次那个大!"
"能飞更高。"
我捣鼓遥控器的时候老赵凑我耳边压低声音:"听说昨晚你家闹挺大?你儿媳妇她妈连哭带嚎的,楼下老周都听见了。"
我没吭声,把无人机放在草坪上。
4
小宇攥着遥控器,手心全是汗。我握着他的手按下了起飞键。
桨叶转起来的嗡鸣声由低变高,机身轻轻一震,离了地面。小宇啊了一声,仰着脖子看飞机越升越高。
清晨的阳光从树梢斜打下来,无人机在蓝得透明的天幕上变成一个小小的银点。
"爷爷爷爷,好高啊!"小宇拽着我袖子蹦。
我仰头看着那个银点,晨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老赵在旁边哈哈笑,说老陈你可真舍得,七千多买个玩具给孩子。
我笑了笑没说话。
飞机在空中稳稳地悬停,摄像头自动对焦,把底下满草坪的晨光、露水和祖孙俩的傻笑全拍进了储存卡里。
小宇举着遥控器不敢乱动,嘴里念叨着稳住稳住稳住。
我蹲在草坪上,看他认真的侧脸。
那天飞了一个多小时,直到电池耗光。小宇抱着飞机回家,一路走得雄赳赳气昂昂的,像抱了个战利品。
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异常安静。
周莉坐在沙发上,眼圈是肿的。茶几上搁着一杯没动过的小米粥,已经凉了。陈磊在阳台上打电话,语气焦灼,好像在跟谁谈借钱的亊。
小宝和刘桂芬已经走了。茶几角上多了一个红包,压着一张纸条。
是周莉的字。歪歪扭扭写了三行:爸,那三千块钱放在这儿了。这个月月供我们自己还。对不起。
小宇看了他妈一眼,往我身后缩了缩。
周莉抬起头,视线掠过小宇手里的无人机,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句:"回来了?粥在锅里。"
她起身进了厨房,背影僵直。
小宇仰头看我。我朝他点了点头。
孩子抱着飞机慢慢蹭到他妈身边,把飞机举起来:"妈妈你看,能飞好高好高。"
周莉在灶台前顿了一下,没回头。声音有点哑:"嗯,看过了。"
"爷爷带我飞的。"小宇又说,"下次带妈妈一起去。"
周莉的背抖了一下。半天没转身。油烟机的嗡鸣盖住了别的动静。
我把红包收进了抽屉。
中午吃饭的时候饭桌上气氛古怪。陈磊从阳台进来,手机还贴在耳朵上,冲我做了个口型说"爸你先吃"。周莉端着碗只扒白饭,筷子不夹菜。小宇埋头喝汤,汤勺碰碗沿叮叮当当响。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搁周莉碗里。
她愣了一下,抬眼看我。眼眶还泛着红丝。
"吃吧。"我说。
周莉抿了抿嘴,终于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嚼了两下,喉头滚了滚。她把脸扭到一边,快速擦了一下眼角。
陈磊挂了电话走过来坐下,看了周莉一眼,没说话。
饭后周莉主动收拾了碗筷。我听见水龙头哗哗响的时候,她跟陈磊在厨房里小声说了句什么。陈磊嗯了一声。
下午我带小宇在阳台看无人机的航拍回放。屏幕里草坪翠绿,晨光漫射,老赵在底下打太极,动作慢得像个慢放的老电影。
小宇趴在我腿边忽然说:"爷爷,妈妈今天好像哭了。"
"你看错了。"
"没有。"小宇认真地看着我,"她背对着我,但我看见她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没接话。屏幕里无人机在升高,地面上的楼越来越小。
"爷爷,"小宇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下周末还能去飞吗?"
"能。每周都去。"
孩子把脑袋拱在我胳膊弯里,小声说:"那我能叫妈妈一起去吗?"
我低头看他的头顶,发旋一圈一圈的。
"你叫她,她去不去是她的事。"
小宇嗯了一声,然后对着手机屏幕上的航拍画面自言自语似的说:"妈妈下次去吧,可漂亮了。"
第三天早上周莉出门买菜的时候跟我打了个照面。她犹豫了一下,叫了声爸。
"嗯。"
"那个……月供的事……"她捏着钱包带子,声音低,"陈磊跟我说了,以后我们自己还。"
我系鞋带的手没停。
"三千块我收着了。"我说,"飞机的事翻篇了。"
周莉站在原地踌躇了几秒,忽然弯腰从鞋柜底层摸出一双新拖鞋,拆了包装摆在我脚边。
"之前那双底磨平了,给你买了双新的。"她说完拎着菜篮子出了门,脚步声噔噔噔下楼,快得像逃。
我看着脚边那双深蓝色防滑拖鞋,鞋底花纹崭新,防滑齿一颗一颗的。
小宇从里屋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中午我听见周莉在阳台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隔着纱门飘过来几句:"……妈你别再提了……钱放那儿了,人家没收……对,我自己做的决定……飞机的事以后都不说了……"
5
她挂了电话在阳台站了好一会儿,背影对着客厅。外头太阳毒,她后颈晒出一层薄汗。
我端着茶杯路过,顺口说了一句:外面热,进来吧。
周莉转过身,笑了一下。嘴角弧度很小,但确实在笑。她说好。
从那以后月供的代扣再没开过。陈磊月末转了账会跟我知会一声,我嗯一声就完了。小宇的少儿账户里每月多两千,攒了大半年之后他自己算了一笔账,趴在茶几上拿计算器按了半天。
"爷爷,等攒够了我请你吃大餐。"
"什么大餐?"
"公园门口的烤肠,两块五一串,我请你吃一百串。"
我笑出了声。
后来刘桂芬又来过一回,进门的时候脸色讪讪的,手里提了一兜橘子。小宇抱着无人机从客厅跑过去,喊了声外婆好。刘桂芬脸上僵了僵,掏出个红包塞给小宇,说给小宝的一起赔你。
小宇摇头说不要了,爷爷说掉水里的东西不用赔。
刘桂芬涨红了脸,红包搁在茶几上走了。周莉追出去送她,过了好半天才回来,眼圈又有点红,但进门的时候我看见她嘴角压着笑。
那包橘子后来我吃了半个月。
八月末暑假快结束的时候,小宇的技术已经很熟练了。无人机能在空中翻跟头,绕树转圈,拍出来的视频配个音乐就跟大片似的。
有个周末早上我起晚了,推开阳台门看见小宇已经自己在公园草坪上飞。旁边站了个人,手里端着保温杯仰头看天。是周莉。
小宇兴奋地指着天空喊妈妈你看你看,翻过来了!
周莉仰着头,太阳光照得她眯起眼睛,嘴角弯弯的。无人机嗡鸣着从她头顶掠过,桨叶带起的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没躲。就那么仰着头看着那个银点越飞越高。
我靠在阳台栏杆上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屋泡了杯茶。
那架七千二的无人机后来飞了整整一个暑假。储存卡里存了三百多个视频,大部分是草地和天空,有几个拍到了周莉仰头的侧脸。镜头有点晃,大概是风大。
我没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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