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一位自由撰稿人的经历，把AI在新闻行业的滥用推到了聚光灯下。去年被公司解雇后，他发现自己的署名下仍然在不断出现新文章——只不过，这些文章的质量远低于他本人的标准。
“这感觉像是被扇了一巴掌。”这位名叫本·图阿蒂（Ben Touati）的瑞典撰稿人向《新闻公报》（Press Gazette）讲述了自己的遭遇。他2024年初开始与数字出版公司ClickOut Media合作，辗转于该公司旗下的科技百科（Techopedia）、博彩游戏（iGaming）和电子竞技内幕（Esports Insider）等多个网站之间。
2026年初，管理层通知他，因为工作不够多，公司解雇了一批自由撰稿人。“每个人都用AI把产出效率提升上去了。”图阿蒂回忆道。随后他自己也被告知离职，原因是“电子竞技内幕”网站已被谷歌取消索引。可事情到这里还没完——5月底，他发现这个网站仍在以他的名字发表文章，前前后后冒出来五篇。
“那五篇文章一看就是偷懒的、明显的水货，一看就不是真人在背后写的。”图阿蒂说，“它们就是那种所谓的‘垃圾内容’。”这位撰稿人指出，这些文章在他被ClickOut Media德国业务解雇后没几天就开始出现，仿佛他的名字和职业信誉可以随便被一个AI模型拿去用。
面临这种摊上AI的尴尬处境，图阿蒂并没有忍气吞声。他根据欧盟《通用数据保护条例》（GDPR）提出投诉，指控ClickOut Media滥用他的个人信息。投诉奏效了——这家公司随后从他的文章上撤下了署名。但事情的处理方式依然让人困惑：现在，那些文章署的已经是另一位作者的名字了。
ClickOut Media对此做出了回应，但这份声明回避了一个关键问题——为什么要用AI去冒充一位前员工。声明中说：“我们会在适当的地方使用AI辅助内容，并配合人工审核和编辑。我们在不断进化AI代理以提高准确度，同时改进人工编辑流程。”这番说辞里，没有半个字提到“署名”两个字。
线上出版行业正在以极具欺骗性的方式拥抱AI，而ClickOut Media在这个名单上堪称“名列前茅”。今年早些时候，这家公司就已卷入一场争议：旗下网站视频玩家（Videogamer）的一篇文章被发现是由一名虚构的AI记者撰写的。不过，这仅仅只是冰山浮出水面的一角。在这家公司吞并并掏空的诸多内容站点上，大量文章都由“虚拟作者”出品，其中有些人的头像甚至是AI直接生成的。
图阿蒂对自己工作的遭遇提供了更多细节，勾勒出一幅令人不安的画面。在ClickOut Media工作的那段时间，他曾反复地、一次次拒绝管理层施加的压力——那种要求他使用AI来写文章的压力。管理层对他说过这样的话：“如今的世道，不用AI几乎寸步难行。”公司还放一个视频教程给员工看，内容是怎么创建AI文章、怎么把这些文章“伪装成真人写的”。
“我放着那个视频自己跑，压根没看。”图阿蒂说。这个态度最终让他走向了另一条路，一条被取代的路。管理层一边解雇像他这样坚持手写的撰稿人，一边以“AI赋能”的名义，让其他人的名字继续挂在一些低劣合成文字的上方。直到这位瑞典人举起GDPR这把刀，才硬生生切掉了自己名字上的那条AI尾巴。
这起事件指向了当前内容产业一个愈发尖锐的问题:当“AI辅助”本身变成一种替身，编辑质量、作者声誉和合规流程全部被搅进了一锅粥。不是撰稿人被解雇了AI来接班——而是撰稿人离开后，他的名字还被迫继续“工作”，这中间发生的一切，没有任何人获得过许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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