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厄灵顿差点被一辆自行车撞飞。骑车的人连停都没停,只留他在原地踉跄几步,好不容易扶住路灯杆才没摔倒。“好家伙!真是个好骑手!接着往人身上骑,听见没?!”他冲着远去的背影拍了几下巴掌,声音在空荡荡的街边显得格外响亮。这一跤摔得不重,但那股子荒唐劲儿让他靠在杆子上喘了好一会儿。他仰头看了看天,嘟囔了一句:“宇宙好像不太想让我做决定,是吧。”说这话的时候,他嘴角挂着一丝自嘲的笑意,像是在跟谁抱怨,又像在安抚自己。
抬头那瞬间,Pizza Boys的招牌正稳稳悬在他头顶。招牌上画着一个典型的意大利男人——翘胡子、歪嘴角、冲行人眨着眼,活脱脱从某个老卡通片里蹦出来的。亨利站在店门口没动,双手绞在一起,死死盯着那双画出来的眼睛,好像在等它给自己一点提示。他就那么站了五分钟,店里暖黄的灯光透过玻璃打在他脸上,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然后他推门进去了。推门那一刻的动作很干脆,像是终于把什么东西甩在了身后。
![]()
这家店长得挺有意思:美式理发店的装修混着英国老派小酒馆的气味,偏偏又在卖意大利披萨。每次坐在这儿,亨利都觉得这地方像个东拼西凑的迷宫,但奇怪的是,它偏偏是他最常来的那一间。他熟悉这里的每一张椅子、每一种芝士融化的香味,还有安东尼奥那不厌其烦的热情嗓门。在这种乱糟糟的搭配里,他反而觉得自在。
“哟,亨利!”安东尼奥一抬头就喊上了,脸上挂着那种不分亲疏、见谁都一样的热情劲儿,“工作日能看见你,倒是稀罕啊?”那嗓门大得像是要向全店宣布有人来了。亨利走到吧台边,回了一句:“嗨,老头……今天突然想过来转转。”语气轻描淡写,但他攥着桌沿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安东尼奥从柜台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听着,亨利……你妈妈的事我听说了,真遗憾。多好的人哪。”手上又加了点力气,像要把什么安慰的话直接摁进对方肩膀里,“今天这顿我请,别跟我客气,想吃什么随便点。”亨利低头看了看菜单,指尖在塑封页面上蹭了蹭:“谢了老头……我先看看,待会儿告诉你。”他的目光停在菜单上没动,心思却飘到了别的地方——飘回了母亲还笑着递给他一片刚出炉披萨的那个下午。
店里原本安静了几秒,空气里弥漫着烤面团和罗勒叶的暖香。然后一道粗粝又醉醺醺的声音把这种安静撕了个口子:“嘿……老头……你还好吗……能不能来一份安德森特制?”安东尼奥瞥了那人一眼,那眼神介于嫌弃和纵容之间:“我不知道……你行不行啊,大卫?”大卫打着酒嗝大笑起来,一屁股坐到亨利旁边的凳子上,那股酒气瞬间把周围的披萨味挤退了三寸。“我当然行啊老头!你看着——一份安德森特制!哈!”他扬起手臂宣布着,像个刚打赢了一场只有自己知道的仗。就在这时候,安东尼奥忽然转过身去,对着里间换了一副温柔得不像话的嗓子:“喂……是我。”在那短短的停顿里,大卫凑到亨利耳边,醉醺醺地嘀咕了一句——那语气像个拆穿魔术的小孩,带着点得意的狡黠。
不到七分钟,安东尼奥端上来一盘东西。那股味道像是一记无声的闷拳,亨利活了这么多年,鼻腔里从未接收过这种信号——冷冰冰的金枪鱼摊在热披萨上,油光在融化的芝士表面凝成一层薄薄的光泽;旁边还躺着几片香蕉,甜软的果香混着鱼腥和油腻,搅在一起往脑门冲。亨利的眼睛开始打转,喉结上下滚了滚,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他不想吐,但身体本能地在拒绝这种味道。他猛地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那盘披萨,声音尖得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鸟:“这是什么?!”大卫正心满意足地把餐巾塞进领口,安东尼奥倒是先开了口。他说这话的时候耸了耸肩,像在介绍某个遥远的异国传说。亨利瞪着那盘披萨,又一瞬间觉得自己从进店到现在,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像是被宇宙提前安排好的——那个骑自行车的、那块招牌、面前这盘不可思议的食物。但这一次他没再抱怨,也没再犹豫。他拿起一片披萨,在大卫期待的目光和安东尼奥的注视下,咬了下去。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