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嫡姐同日出嫁。
她嫁少年将军,我嫁寒门书生。
临上轿前,母亲把大半嫁妆塞进我的箱笼,含泪道:
“你夫家清贫,日后处处要用银钱。”
我只当她偏疼我,欢喜收下。
可洞房夜,我掀开盖头,面前没有新郎,只有一方冰冷牌位。
我才知花轿早被换了。
我哭着要回家讨说法,父亲却拦住我:
“小将军战死,你姐姐不能年纪轻轻守寡,她疼了你这么多年,你就替她受了吧。”
原来嫁妆不是给我的,是给嫡姐改嫁的体面。
偏偏小将军没死。
他披甲归来,认定我贪慕富贵,冷待我一生。
我病死那日,他正陪嫡姐赏花。
再睁眼,母亲又推来嫁妆。
我后退一步:“这亲,我不嫁了。”
……
母亲一下变了脸。
“阿宁,娘知道你舍不得家,可姑娘家总要出嫁。”
“你夫家虽清贫,娘已经替你备足嫁妆,日后不会叫你受委屈。”
“听话,别闹了。”
话音刚落,小丫鬟白着脸奔进来。
“夫人,小将军来了!”
母亲身子一晃,脸色瞬间白了。
“他……他不是战死了吗?”
可她很快反应过来,立刻吩咐:“快,把二小姐送上花轿!”
我退后一步,拔下发间金簪,抵在喉间。
“我说了,我不嫁。”
“谁敢过来,我就死在今日!”
院子里顿时静了。
僵持间,谢临渊踏进院门。
他风尘未洗,甲胄上还带着寒意,目光却直直落在我身上。
母亲强撑着笑迎上去。
“小将军怎么这时候来了?”
“成婚前新郎新娘不好见面,坏了规矩,也不吉利。”
谢临渊却看也没看她,只盯着我,声音淡淡。
“我若不来,怕是又有人要动手脚,换了新娘。”
这话说得我心头一刺。
母亲的神色更是极其不自然。
前世,明明是父母为了安抚嫡姐,狠心掉换花轿。
让我替她嫁进谢家,守着一块冰冷的牌位。
可后来谢临渊活着回京。
所有人却说,是我贪图将军府富贵,故意抢了嫡姐的亲事。
连谢临渊也信了。
他怨我拆散他和嫡姐,折磨了我半生。
如今他没有战死,反倒提前赶来,想必也是重生了,特地来防着我。
母亲强撑着道:
“小将军说笑了,今日两桩婚事都是早定好的,哪里会有人换新娘?”
“不过是阿宁被我们宠坏了,一时使小性子,不肯上轿。”
她话里话外,仍想支走谢临渊。
“你先去前厅喝杯茶,我再劝劝她,姑娘家出嫁前哭闹几句,误不了吉时。”
谢临渊站着没动。
这时,嫡姐姜明珠被丫鬟扶着走来。
她也穿着嫁衣,凤冠霞帔,眼眶微红,看着楚楚可怜。
“娘,阿渊。”
她轻声开口。
“我答应过阿宁,要同她一起出嫁。若她今日不嫁,那我也没心思嫁了。”
“婚事……改日再说吧。”
我怔住。
谢临渊明明活着回来了。
他是少年将军,谢家又显赫,她为何还是不肯嫁?
我还没想明白,谢临渊的目光又冷冷扫来。
那眼神里有讥讽,也有厌恶。
“姜昭宁,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母亲像是终于找到了台阶,语气也重了。
“阿宁,你从小要什么有什么,我们谁亏待过你?”
“可婚姻大事,岂能由着你胡来?你是想让侯府今日丢尽脸面吗?”
门外的女眷虽不敢进来,可数落声还是隔着墙传进院子。
“姜二小姐就是被宠坏了,好好的婚事说推就推,还连累她嫡姐,简直无法无天。”
“姜家也是倒霉,疼出这么个不懂事的女儿,大小姐更是委屈,事事都让着她。”
我安静地听着这些议论,忽然想起许多从前的事。
我七岁那年落湖,发了三日高热,险些没活过来。
自那以后,父亲母亲便对我偏宠至极。
宫里赏下来的东珠,母亲说我戴亮些的东西喜庆,全给了我。
蜀地送来的云锦,父亲说我穿红色好看,也给我。
冬猎得来的白狐皮,做成了我的斗篷。
就连嫡姐最喜欢的玉兰花头面,母亲也说我及笄宴该添些体面,转手给了我。
我曾不安,捧着头面去找嫡姐。
嫡姐只是温柔地摸我的头。
“阿宁喜欢就好,你开心,姐姐就开心。”
我信了。
我以为他们是真的疼我。
直到前世洞房夜。
我掀开盖头,面前没有我的夫君。
只有一个丫鬟,捧着一方冰冷的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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