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凌晨四点,我就起来和面。
我妈年轻时在巷口卖过馄饨,手艺还算拿得出手。离婚前,我已经偷偷跟她学了半个月。
陈景川总觉得我离开他活不了。
他忘了,我嫁给他前,也不是没吃过苦的人。
我在菜市场旁边租了个小摊位,早上卖馄饨,上午去商场上班,晚上回来包第二天的馅。
一开始皎皎受不了。
她嫌菜市场味道重,嫌出租屋没有儿童房,嫌新学校的同学不认识她。
星禾倒是从不抱怨。
可她越乖,我越心疼。
她总会把碗里最大的那只虾仁悄悄夹给皎皎,自己低头喝汤。皎皎吃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本来就是她的。
第三天晚上,我把碗放下。
“星禾,你想吃虾仁吗?”
星禾愣了一下,摇头:“姐姐喜欢。”
“我问的是你。”
她捏着筷子,过了很久才说:“想。”
我把剩下的虾仁夹进她碗里。
皎皎立刻撅嘴:“妈妈偏心。”
我看向她。
“以前妹妹把东西让给你,不代表她不想要。以后家里的东西,一人一份。谁想多拿,就要问另一个人愿不愿意。”
皎皎眼眶马上红了。
以前只要她这样,陈家所有人都会围着她转。
我没哄。
我把一张白纸贴在冰箱上,写了四个字:家里讲理。
皎皎不认识“理”字,仰头问:“这是什么?”
“意思是,咱家以后不比谁哭得响,也不比谁嘴甜。谁说得清楚,谁拿得出证据,谁就有理。”
星禾盯着那张纸,看得很认真。
第一次小爆发来得很快。
周六早上,我去摊位进货,回来时桌上的收款小音箱摔坏了。
那是我摆摊用的,六十八块钱买的。对以前的陈家不算什么,对现在的我却很重要。
皎皎坐在地上哭。
“是妹妹!妹妹碰掉的!我让她不要碰,她不听!”
星禾站在门边,脸色发白。
她说:“不是我。”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已经准备好被冤枉。
我看着皎皎袖口沾着的一块黑色塑料碎片,又看了看地上摔开的音箱壳。
我没有吼。
我搬来三张小凳子,让两个孩子坐下。
“开会。”
皎皎哭声一顿:“开什么会?”
“家庭小法庭。”
皎皎不懂,星禾却抬起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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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指着碎片:“皎皎,你说是妹妹弄坏的,那你要说清楚,她什么时候碰的,怎么碰的,为什么你袖子上有音箱里面的塑料片。”
皎皎脸白了。
她支吾了半天,最后哇的一声哭出来。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听那个收钱的声音,它一直说到账到账,我觉得好玩。”
我问:“那为什么说是妹妹?”
她哭着看我:“因为以前我一哭,奶奶就会骂妹妹。”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扎得我心口发闷。
星禾低着头,手指抠着裤缝。
我把坏掉的音箱收起来,对皎皎说:“东西坏了,可以赔。撒谎让别人替你挨骂,这个更严重。”
皎皎抽噎着问:“那你要不要我了?”
我心里一颤。
原来她也怕。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错,她只是被教会了用哭换安全感。
我放缓声音:“我要你。但你要为自己做错的事负责。明天你跟我去摊位,帮我擦桌子,直到攒够六十八块。”
皎皎哭得更惨了。
星禾却突然说:“我也去。”
我看向她。
她小声补了一句:“姐姐一个人会害怕。”
皎皎呆住了。
那天以后,皎皎真的跟我去了摊位。
她穿着旧外套,端着小抹布,皱着鼻子擦桌子。客人夸她漂亮,她立刻挺起胸。
“我在赔妈妈的钱。”
说完又小声补了一句:“因为我撒谎了。”
有个阿姨笑着说:“知道错就是好孩子。”
皎皎愣了愣,那天擦得特别认真。
我以为日子会慢慢好起来。
结果下午收摊时,婆婆带着两个亲戚冲到了摊位前。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就哭。
“大家快来看啊!我儿媳妇离婚后虐待孩子!让七岁小孩在外面干活!她就是想用孩子跟我儿子要钱!”
周围人立刻围了上来。
皎皎吓得躲到我身后。
星禾抓紧我的衣角。
婆婆看见皎皎,立刻伸手。
“皎皎,跟奶奶回去。你爸给你买了新裙子。那个闷葫芦妹妹就留给你妈,反正她也没人喜欢。”
皎皎的手动了一下。
我低头看她。
她眼睛里有害怕,也有动摇。
弹幕开始急了。
完了,姐姐最吃这一套。
她不是舍不得妈,她是舍不得好东西。
我没有拦她,只问了一句:“皎皎,你自己选。是现在跟她走,还是把摊位的钱赔完再说?”
皎皎看了看婆婆手里的粉色袋子,又看了看旁边脸色发白的星禾。
她咬着嘴唇,忽然把小抹布攥紧。
“我还没赔完。”
婆婆脸色一僵。
而我眼前的字,也安静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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