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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一姑娘午睡,迷迷糊糊梦见自己考了716分。醒来跟爸妈念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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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梅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灌了半杯凉白开,眼皮已经撑不住了。

她妈刘桂香还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洗碗,水龙头开得哗哗响。

她爸李建国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里放着新闻联播,声音调得不大,但那个熟悉的片头曲还是穿过整个屋子,钻进她耳朵里。

李秀梅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妈,我去睡会儿。”

刘桂香头也没回,手上搓着盘子,“睡吧睡吧,下午还得起来看书。”

李秀梅没应声,拖着拖鞋啪嗒啪嗒进了自己那间小屋。

房间不大,十来个平方,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墙上贴着高二时候买的几张明星海报,边角都翘起来了。

窗帘拉了一半,下午两点多的太阳光从另一半玻璃里斜着打进来,照在床上那个洗得发白的碎花枕头上。

她往床上一倒,脸埋进枕头里,闻到了一股洗衣粉的味道,混着自己头发上洗发水的味儿。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上午做了一套数学卷子,最后那道大题没做出来,导数,又是导数,烦死了。

英语单词还有一百多个没背,物理的电学实验题老是搞混,化学方程式写了一遍又一遍,闭上眼全是配平的系数在飘。

高考倒计时。

还有多少天来着?

她没算,不敢算,反正快了。

李秀梅翻了个身,把被子扯过来一角搭在肚子上。

风扇在墙角吱呀吱呀地转,吹过来的风都是热的。

她闭上眼睛,意识开始往下沉,像掉进一团棉花里。

然后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坐在一个很大的教室里,桌子是那种亮黄色的,崭新的,桌面上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教室里人很多,但特别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她面前放着一张纸。

纸很大,比平时做的卷子要大一圈,纸质很好,摸上去滑滑的,不是学校复印卷子那种薄薄的、透光的纸。

纸上印着字。

她低头看。

姓名:李秀梅。

考号:202406070315。

科目:语文。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题目。

她拿起笔,笔是黑色的,握在手里有点分量,不是平时用的那种一块钱一支的塑料笔。

她开始写。

选择题,第一题,选C,第二题,选A,第三题,还是A。

她写得很快,几乎没有停顿,那些题目像是自己往她眼睛里跳,答案就浮在脑子里,清清楚楚的。

阅读理解,一篇散文,讲什么的她没仔细看,但题目问主旨,她扫了一眼选项,就知道是哪个。

作文。

题目是“路”。

她想了想,开始写。

笔尖在纸上滑动,发出沙沙的声音,很好听。

她写了小时候村里那条土路,下雨天全是泥,她穿着雨鞋踩上去,泥巴能没过脚踝。

写了初中时候每天骑自行车走的那条柏油路,两边种着杨树,秋天叶子落一地,车轮碾过去咔嚓咔嚓响。

写了现在,每天从家到学校,从教室到食堂,从食堂回宿舍,三点一线,那条路她闭着眼都能走。

最后她写,所有的路,最后都通向一个地方。

她想去的地方。

写完了。

她放下笔,看了看作文格子,刚好写到最后一个格。

然后场景换了。

她在查分。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个网站页面,蓝色的底,白色的表格。

她输入考号,输入身份证号,输入验证码。

手指在抖。

点了“查询”。

页面跳转。

总分:716。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716。

语文138,数学149,英语146,理综283。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像有人在她胸口敲鼓。

她想喊,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她想哭,但眼睛里干干的,没有眼泪。

她只是看着那个数字,一遍一遍地看。

716。

716。

716。

然后她醒了。

风扇还在转,吱呀吱呀。

窗帘被风吹得动了一下,太阳光照在她脸上,热乎乎的。

李秀梅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水渍,看了大概有十秒钟。

心跳还是快的。

她慢慢坐起来,头发乱得像个鸡窝,脸上有枕头印子,一道一道的。

她咽了口唾沫。

梦。

是梦。

但那个716还印在她脑子里,清清楚楚的,比真的还真。

她穿上拖鞋,啪嗒啪嗒走出房间。

刘桂香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上放着什么电视剧,声音开得很小。

李建国不在,估计是去楼下老王家下棋了。

李秀梅走到沙发边上,一屁股坐下来,整个人还有点恍惚。

“妈。”

刘桂香眼睛盯着电视,“嗯。”

“我做了个梦。”

“啥梦?”

李秀梅顿了一下,“我梦见我高考考了716分。”

刘桂香按遥控器的手停了。

她转过头,看着李秀梅。

“多少?”

“716。”

刘桂香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她盯着闺女看了几秒钟,眼神有点复杂,像是想笑又不太敢笑,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梦见考了716啊。”她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

“嗯。”李秀梅点头,“特别真,我还查分了,语文138,数学149,英语146,理综283。”

刘桂香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身子往沙发里靠了靠。

“你这梦做得倒是挺详细。”

“是吧。”李秀梅也往后靠,两个人并排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那个女主角哭得稀里哗啦的。

沉默了一会儿。

刘桂香突然开口,“你要是真考716,你爸能高兴得把楼顶掀了。”

李秀梅笑了,“我觉得他能把整个小区都掀了。”

“掀小区算什么,他能去单位门口放鞭炮,放三天三夜。”

“然后被城管抓走。”

“抓走他也乐意,一边交罚款一边笑。”

两个人一起笑了。

笑完了,又沉默。

电视里女主角开始吵架了,嗓门很大,台词念得咬牙切齿的。

李秀梅看着电视,但脑子里还是那个716。

她突然觉得有点难受。

说不清楚为什么。

那个梦太好了,好得不真实,好得让她现在坐在沙发上,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

但棉花下面是空的。

“妈。”

“嗯。”

“你说我能考上好大学吗?”

刘桂香没立刻回答。

她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又调小了一点。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李秀梅说,“我觉得我挺努力的,但我也不知道够不够。”

刘桂香侧过头看她。

李秀梅瘦了。

高三这一年,下巴尖了,眼睛下面老是青的,嘴唇干得起皮。

“你觉得自己能考多少?”刘桂香问。

李秀梅想了想,“六百出头吧,运气好可能六百二三,运气不好可能就五百八九。”

“那也不错了。”

“不够。”李秀梅摇头,“我想去北京。”

刘桂香没说话。

北京。

她当然知道闺女想去北京。

从高一开始就说,想去北京上大学,想去看看天安门,看看故宫,看看那些在电视里见过无数次的地方。

但北京的分,高。

山东的考生,多。

这两件事加在一起,就是一座山。

“你爸前几天还跟我说,”刘桂香换了个姿势,把腿盘起来,“说你要是能考个六百五,他就知足了。”

“六百五在北京也上不了什么好学校。”

“那你想上什么?”

“我想上清北。”

这话说出来,李秀梅自己都觉得有点虚。

清北。

全省前几十名才能想的事。

她平时成绩在班里前十,年级前一百,好的时候能冲到前五十。

但清北。

那是另一个世界。

刘桂香叹了口气,“闺女,梦是梦,现实是现实。”

“我知道。”

“知道就好。”刘桂香拍了拍她的手,“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考什么样算什么样,我跟你爸又不会因为你考不好就不要你了。”

李秀梅鼻子有点酸。

她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电视里女主角又开始哭了,这次哭得比刚才还惨,跪在地上抱着男主角的腿。

刘桂香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换到一个相亲节目,一个光头男嘉宾正在说自己的择偶标准。

“我要找一个能陪我吃苦的女人。”

刘桂香嗤了一声,“这年头谁爱吃苦谁吃去。”

李秀梅笑了。

她靠在沙发上,看着那个光头男嘉宾被女嘉宾们一个个灭灯,叮叮叮的声音响个不停。

她脑子里还是那个梦。

716。

如果真考了716。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她爸李建国,一个在县农机站干了二十多年的老技术员,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下象棋和吹牛。

如果她真考了716,她爸估计会先愣住,然后开始满屋子转圈,转完了拿起手机,第一个打给他大哥,第二个打给他二姐,第三个打给他单位的老王。

“我闺女考了716!”

嗓门大得能把手机震碎。

然后她妈刘桂香,这个在超市当了十年收银员的女人,平时精打细算,买菜都要挑下午去因为便宜。

她会哭。

肯定哭。

一边哭一边笑,然后去厨房做一大桌子菜,全是李秀梅爱吃的,红烧排骨,糖醋里脊,酸辣土豆丝。

然后她们家的电话会被打爆。

亲戚,邻居,她妈超市的同事,她爸单位的工友,她初中小学的老师,全都会打电话来。

“恭喜恭喜啊!”

“秀梅这孩子真有出息!”

“你们两口子熬出头了!”

李秀梅想着想着,嘴角翘起来。

然后她又把嘴角压下去。

别想了。

是梦。

她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下去。

凉水顺着嗓子往下走,把胸口那股热乎劲儿浇灭了一点。

她站在厨房窗户前,看着外面。

楼下有几个小孩在跑来跑去,尖叫着,笑着。

一个老头拎着鸟笼子慢悠悠地走,鸟笼子上罩着蓝布。

远处能看见县城边上那座小山,山上有个塔,灰扑扑的。

这就是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

她想离开。

特别想。

想去看更大的世界,想去认识更厉害的人,想去过不一样的生活。

高考。

是她唯一的路。

她握着杯子,手指收紧。

那个梦,716。

她突然觉得,也许不只是一个梦。

也许是一个预兆。

也许是一个暗示。

也许她真的能考到。

她深吸一口气,把这个念头按下去。

别飘。

踏实点。

还有一个月。

她放下杯子,转身回了房间。

桌子上摊着那张没做完的数学卷子,最后那道导数题还空着,旁边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辅助线,又划掉了。

她坐下来,拿起笔。

风扇在背后吱呀吱呀地转。

她重新看那道题。

f(x)=e^x - ax^2 - bx - 1,讨论f(x)的零点个数。

她咬着笔帽,盯着那个式子。

导数。

求导。

f'(x)=e^x - 2ax - b。

然后呢?

她开始写,一步一步,写得慢,但每一步都想清楚再下笔。

窗外的太阳慢慢往西移,光线从桌子上爬过去,爬到墙上,爬到那张翘角的明星海报上。

海报上的那个男明星对着她笑,露出一口白牙。

李秀梅没看他。

她看着卷子。

一个小时后,她把那道题解出来了。

三种情况,分类讨论,写得清清楚楚。

她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

然后翻到下一页。

下一道题。

晚上六点半,李建国回来了。

他推开门,手里拎着半个西瓜,塑料袋勒得手指头发白。

“回来了?”刘桂香从厨房探出头,“买西瓜了?”

“嗯,老王家楼下那个摊子,最后两个,我抢了一个。”李建国把西瓜放在地上,换了拖鞋,“秀梅呢?”

“屋里看书呢。”

李建国走到闺女房间门口,门没关,他看见李秀梅趴在桌子上,笔在本子上刷刷地写。

他没出声,站了几秒钟,转身回了客厅。

“这孩子最近是不是太拼了?”他小声跟刘桂香说。

“拼就拼吧,就剩一个月了。”刘桂香把一盘炒豆角端到桌上,“你当年高考前不也这样?”

“我当年?”李建国笑了,“我当年高考前一晚还去河里摸鱼呢。”

“所以你考了个大专。”

“大专怎么了,大专不也把你娶了?”

“那是你运气好。”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刘桂香白了他一眼,“洗手吃饭。”

李建国去洗手,路过闺女房间,又看了一眼。

李秀梅还在写。

他洗完手回来,站在房间门口,“秀梅,吃饭了。”

“哦。”李秀梅应了一声,但没动。

“别写了,先吃饭。”

“马上,这道题还有一点。”

李建国没再催,回到饭桌前坐下。

刘桂香已经把饭菜摆好了,炒豆角,凉拌黄瓜,西红柿鸡蛋汤,还有中午剩的半个馒头。

“叫她了吗?”

“叫了,说马上。”

“马上马上,哪次不是十分钟。”刘桂香提高嗓门,“李秀梅!吃饭!”

“来了来了!”李秀梅放下笔,从房间里跑出来。

她坐到饭桌前,拿起筷子。

“你下午做那个梦,跟你爸说说。”刘桂香夹了一筷子豆角。

“啥梦?”李建国啃着馒头。

李秀梅扒了口饭,“我梦见我高考考了716。”

李建国嚼馒头的动作停了。

“多少?”

“716。”

他把馒头咽下去,“语文138,数学149,英语146,理综283。”

李建国愣住了,“你连分都梦出来了?”

“嗯,特别清楚。”

“这梦做得……”李建国端起碗喝了口汤,“挺敢想啊。”

“什么意思?”刘桂香看他。

“716,你知道全省才几个?”李建国放下碗,“去年咱们省状元才712,前年709。716,那得是全省第一了。”

“做梦嘛,又不是真的。”李秀梅说。

“做梦也得有点依据吧。”李建国笑了,“你平时考多少?六百出头,做梦直接跳了一百多分,你这梦也太不靠谱了。”

李秀梅筷子顿了一下。

刘桂香在桌子底下踢了李建国一脚。

李建国反应过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做梦嘛,随便做,梦考750都行。”

“我没想考750,我就梦了716。”李秀梅声音不大。

饭桌上安静了几秒。

“行了行了,吃饭。”刘桂香打圆场,“梦是好事,说明咱秀梅心里有目标。”

李建国嗯了一声,继续啃馒头。

但他看了闺女一眼。

李秀梅低着头吃饭,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知道自己刚才说错话了。

但他说的也是实话。

716。

太远了。

他怕闺女把自己逼得太紧,到时候落差太大,受不了。

吃完饭,李秀梅主动收拾碗筷。

刘桂香说不用,让她去看书。

李秀梅还是把碗洗了,筷子搓了,灶台擦了,然后才回房间。

她坐在桌子前,翻开英语单词书。

abandon。

放弃。

她看着这个单词,看了好几秒。

然后翻过去。

下一个。

晚上十一点,李秀梅关了台灯。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风扇还在转,但声音更大了,吱呀吱呀变成了嘎吱嘎吱。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那道导数题,那个英语单词,那个梦,她爸那句话。

“你这梦也太不靠谱了。”

不靠谱吗?

也许吧。

但她就是梦到了。

那么真。

真得她现在闭上眼,还能看见那个蓝色的查分页面,那个数字,716。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眼泪的味道。

咸的。

第二天早上六点,闹钟响了。

李秀梅睁开眼,眼睛有点肿。

她坐起来,晃了晃脑袋,下床。

刘桂香已经在厨房了,锅里煮着面条,咕嘟咕嘟冒热气。

“起来了?洗脸刷牙,面条马上好。”

李秀梅嗯了一声,去卫生间。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下面青了一片,嘴唇还是干,额头上冒了两颗痘。

她拿冷水泼了泼脸,刷了牙,梳了头。

出来的时候,一碗西红柿鸡蛋面已经放在桌上了。

李建国坐在对面,稀里呼噜地吃面。

“昨晚又熬夜了?”他看了闺女一眼。

“没有,十一点就睡了。”

“那眼睛怎么肿了?”

“没睡好。”

李建国没再问。

吃完面,李秀梅背上书包出门。

学校离家不远,走路十五分钟。

她走在路上,两边是早点摊子,炸油条的,蒸包子的,卖豆浆的,热气腾腾,香味混在一起。

一个中年女人骑着电动车从她身边过去,后座上坐着个小男孩,背着书包,嘴里咬着半个面包。

一个老头在路边遛狗,狗是只泰迪,穿着红色的小背心,冲着她汪汪叫了两声。

李秀梅走着走着,脑子里又冒出那个梦。

716。

她甩了甩头。

别想了。

到了学校,教学楼门口挂着横幅。

“距离高考还有31天。”

红底白字,特别扎眼。

她走进教室,已经来了一大半人了。

有的在背书,有的在做题,有的趴在桌子上补觉。

她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同桌是个叫王甜的女生,圆脸,戴眼镜,正在啃一个苹果。

“来了?”王甜嘴里含着苹果,含糊不清。

“嗯。”李秀梅放下书包,掏出课本。

“你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

“还行。”

“是不是又熬夜刷题了?”王甜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我跟你说,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王甜擦了擦嘴,“你看你,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李秀梅笑了笑,没说话。

上课铃响了。

第一节课,数学。

数学老师姓赵,四十多岁,秃顶,说话嗓门大,喜欢突然点名提问。

“李秀梅。”

李秀梅站起来。

“昨天那张卷子,最后那道导数题,你做出来了吗?”

“做出来了。”

“答案是什么?”

“当a>0时,有一个零点;当a=0时,有两个零点;当a

赵老师点了点头,“坐下。不错,这道题全班就三个人做出来。”

李秀梅坐下,心跳快了一拍。

王甜在旁边小声说,“牛逼啊。”

她没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下。

下课的时候,前排的男生转过头来,“李秀梅,那道导数题你怎么想的?给我讲讲呗。”

李秀梅拿出草稿纸,给他讲了一遍。

男生听完,恍然大悟,“哦,原来要这样分类讨论,我想了半天都没想通。”

“其实不难,就是分情况。”

“对你来说不难,对我来说难死了。”男生叹了口气,“你数学真好。”

数学真好。

李秀梅听到这句话,脑子里又闪过那个梦。

数学149。

149,差一分满分。

她现在的水平,能考一百三就不错了,运气好一百四。

149。

那是另一个境界。

她晃了晃脑袋,把那个数字晃出去。

上午四节课,数学,语文,物理,化学。

中午放学,李秀梅和王甜一起去食堂。

食堂人很多,排了十分钟队才打到饭。

一份米饭,一份土豆炖鸡块,一份炒青菜。

两个人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你昨天做什么梦了?”王甜突然问。

李秀梅筷子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做梦了?”

“你早上来的时候嘴里一直嘟囔什么716,我还以为你在背什么公式。”

李秀梅笑了,“我梦见我高考考了716。”

王甜嘴巴张大了,“多少?”

“716。”

“我靠。”王甜放下筷子,“你这梦也太猛了吧。”

“我也觉得挺猛的。”

“716,全省状元啊。”王甜掰着手指头算,“语文,数学,英语,理综,你每科得考多少?”

“语文138,数学149,英语146,理综283。”

“你连分都梦出来了?”王甜瞪大眼睛,“你这脑子,做梦都这么有条理。”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梦得那么清楚。”

王甜看着她,突然笑了,“说不定是个预兆。”

“什么预兆?”

“预示你高考真能考716啊。”

李秀梅摇头,“别扯了,我能考六百五就烧高香了。”

“万一呢?”王甜咬了口鸡块,“万一你超常发挥,万一题目正好都是你会的,万一阅卷老师心情好。”

“哪有那么多万一。”

“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李秀梅笑了笑,低头吃饭。

但王甜那句话,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万一呢?

下午两节课,英语和生物。

英语老师是个年轻女老师,姓陈,说话温柔,但要求特别严。

今天做了一套阅读理解,四篇文章,二十道题。

做完对答案,李秀梅错了三道。

陈老师走到她旁边,看了看她的卷子,“这三道题,有两道是细节题,你不应该错的。”

“我读得太快了,没看清楚。”

“考试的时候不要图快,准确率比速度重要。”陈老师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英语底子不错,再稳一点,能考高分。”

高分。

李秀梅想起梦里那个146。

英语146。

她现在能考一百三左右,好的时候一百三十五。

146。

还有二十分的距离。

二十分,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放学的时候,王甜问她要不要一起去校门口买奶茶。

“不去了,回家看书。”

“你真是……”王甜摇头,“行吧行吧,大学霸,去吧。”

李秀梅背上书包往外走。

路过学校门口的公告栏,上面贴着上次模拟考的成绩排名。

她停了一下,找到自己的名字。

年级第八十七名。

总分612。

她看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钟。

612。

离716,差104分。

一个月。

104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

回到家,刘桂香还没下班,李建国还没回来。

她自己开门,换了拖鞋,倒了杯水,进了房间。

桌子上堆着卷子,课本,参考书,笔记本,五颜六色的便签贴得到处都是。

她坐下来,翻开物理的五三。

电学实验。

测电源电动势和内阻。

她开始看例题,看解析,做变式题。

一道。

两道。

三道。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窗户外的天从蓝变成橙,从橙变成灰。

刘桂香回来了,厨房里响起切菜的声音。

李建国回来了,客厅里响起电视的声音。

“秀梅,吃饭了。”

“来了。”

她放下笔,揉了揉眼睛。

眼睛酸。

吃完饭,她又回到房间。

继续。

晚上十点半,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

脖子僵了,肩膀酸了,手腕疼。

她走到窗户边,看着外面。

县城不大,晚上十点半,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路灯亮着,昏黄的光。

远处那座山上的塔也亮着灯,小小的一个亮点。

她想起梦里写的作文。

所有的路,最后都通向一个地方。

她想去的地方。

北京。

清北。

她回到桌子前,坐下来。

翻开数学卷子。

继续。

距离高考还有30天。

距离高考还有29天。

距离高考还有28天。

日子一天天过去,像翻书一样快。

李秀梅每天六点起,晚上十一点睡,中间除了吃饭上厕所,屁股几乎不离开椅子。

王甜说她瘦了,下巴尖得能戳人。

刘桂香每天变着花样做饭,红烧肉,炖排骨,清蒸鱼,鸡汤,能补的都补。

李建国话变少了,晚上看电视的时候声音调得很低,怕打扰闺女。

那个梦,716,李秀梅没再跟任何人提过。

但它一直待在她脑子里的某个角落。

有时候做题做累了,她会想起那个蓝色的查分页面,那个数字。

然后继续做。

倒数第二十天的时候,学校又搞了一次模拟考。

考了两天。

考完最后一门英语,李秀梅走出考场,王甜在外面等她。

“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好还是不好?”

“就是还行。”李秀梅想了想,“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完,物理最后一道实验题有点蒙。”

“我也是。”王甜叹了口气,“物理那个实验题,我根本没看懂它在问什么。”

“测电阻那个?”

“对,什么内接外接,什么误差分析,我脑子都炸了。”

两个人一起去食堂吃饭。

王甜一路上都在抱怨题目难,李秀梅听着,偶尔嗯一声。

她心里在算分。

数学最后那道大题十二分,她做了一半,可能能拿五六分。

物理那道实验题八分,她蒙了两个空,可能能拿三四分。

其他的,她感觉还行。

能考多少?

她不知道。

等成绩那两天,李秀梅有点焦躁。

做题的时候老是走神,一道选择题看好几遍才看进去。

刘桂香看出来了,“是不是紧张了?”

“有点。”

“别紧张,模拟考而已。”

“我知道。”

但知道归知道,紧张还是紧张。

出成绩那天,班主任张老师在班里念排名。

“第一名,刘洋,总分661。”

“第二名,陈浩,总分657。”

“第三名,赵雪,总分651。”

李秀梅握着笔,手心出汗。

“第十五名,李秀梅,总分638。”

她愣了一下。

638。

上次612,这次638。

进步了26分。

王甜在旁边拍她的胳膊,“牛逼啊你!”

她笑了笑,但心里在算。

638。

离716,差78分。

78分。

还有二十天。

她深吸一口气。

不够。

还是不够。

放学的时候,张老师把她叫到办公室。

“李秀梅,这次进步很大。”张老师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成绩单,“数学132,语文125,英语131,理综250。总分638,年级第十五。”

“谢谢老师。”

“你最近状态不错,保持住。”张老师推了推眼镜,“你的目标是什么?”

李秀梅犹豫了一下,“我想考清北。”

张老师没有笑,也没有说“不可能”。

他只是看着李秀梅,看了几秒钟。

“清北的话,638还不够。”

“我知道。”

“你还需要再冲一冲,数学和理综还有提升空间,英语也可以再高一点。”

“我知道。”

“有信心吗?”

李秀梅沉默了两秒。

“有。”

张老师点了点头,“好,那就冲。二十天,什么都有可能。”

李秀梅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走在走廊里,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教学楼里回响。

什么都有可能。

她想起那个梦。

716。

也许真的有可能。

也许。

回到家,她把成绩告诉了刘桂香和李建国。

刘桂香高兴得直拍手,“638!比上次高了二十多分!”

李建国也笑了,“不错不错,进步很大。”

但他笑完之后,又问了一句,“638,离你想去的学校还差多少?”

李秀梅没说话。

刘桂香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别扫兴?”

“我没扫兴,我就是问问。”

“问什么问,孩子进步了就是好事。”

李秀梅看着他们俩,突然笑了。

“没事,爸说得对,还不够。我再冲一冲。”

李建国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别太逼自己。”

“我没逼自己,我就是想试试。”

“试什么?”

“试试我能考多少。”

李建国没再说话。

吃完饭,李秀梅回到房间。

她把成绩单放在桌子上,看着那几个数字。

数学132,语文125,英语131,理综250。

她拿起笔,在旁边写了一行字。

语文+13,数学+17,英语+15,理综+33。

等于78。

她盯着这个78,看了很久。

然后翻开了五三。

距离高考还有19天。

距离高考还有18天。

距离高考还有17天。

李秀梅做题,背书,做题,背书。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些。

王甜说她疯了,“你眼睛都红了。”

“没事。”

“你昨晚几点睡的?”

“十二点。”

“你之前不是十一点就睡吗?”

“现在不够用了。”

王甜看着她,叹了口气,“你别把自己累垮了。”

“垮不了。”

但她确实累了。

每天早上起来,眼睛都是肿的,头昏昏沉沉的。

喝杯咖啡,洗把脸,继续。

刘桂香心疼,但不敢说。

她知道闺女在拼什么。

李建国心疼,但也不敢说。

他只能在晚上闺女房间灯还亮着的时候,站在门外站一会儿,然后默默走开。

倒数第十天的时候,李秀梅做了一套数学卷子。

自己批的。

145。

她看着这个分数,心跳加速。

145。

离梦里那个149,差4分。

她找出错的那道题,是一道立体几何。

建系建错了,整个第二问全错,扣了5分。

她重新做了一遍,一步一步,仔细检查。

做对了。

她把这道题抄在错题本上,用红笔在旁边写:注意建系!

倒数第七天的时候,她做了一套理综。

自己批的。

278。

她看着这个分数,手有点抖。

278。

离梦里那个283,差5分。

错的是一道化学工艺流程题和一道生物遗传题。

她把这两道题翻来覆去地看,看解析,看课本,看笔记。

然后重新做了一遍。

做对了。

她在错题本上又写了两行。

化学工艺流程:注意杂质分离顺序。

生物遗传:注意显隐性判断。

倒数第五天的时候,学校放假了。

老师说,最后几天自己在家复习,调整状态,不要熬夜。

李秀梅没听。

她继续做题,继续背书。

但晚上睡得早了一点,十一点半。

倒数第三天的时候,她做了一套完整的模拟卷。

语文,数学,英语,理综。

按照高考的时间安排,上午语文,下午数学,第二天上午理综,下午英语。

自己批的。

总分:692。

她看着这个分数,愣了很久。

692。

离716,差24分。

24分。

还有三天。

她找出所有错的题,一道一道分析。

语文扣了8分,全是阅读理解的选择题。

数学扣了3分,一道填空题计算错误。

英语扣了5分,完形填空和短文改错。

理综扣了12分,物理一道大题没考虑摩擦力,化学一道平衡题算错了,生物一道实验设计题答得不完整。

她把这些错题全部抄在错题本上,用红笔写满了批注。

然后她看着那个692。

24分。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公式,单词,方程式,实验步骤,作文素材。

它们像碎片一样飘来飘去。

她睁开眼。

继续。

倒数第二天,她没做新题。

她把错题本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把所有红笔写的批注背了一遍。

倒数第一天。

她睡到早上八点。

起床,吃了刘桂香做的早饭,一碗馄饨,两个鸡蛋。

刘桂香说,吃两个鸡蛋,考一百分。

李秀梅笑了。

吃完早饭,她出门散了会儿步。

走到小区门口,看见那个卖西瓜的摊子还在。

走到学校门口,看见那个横幅还在。

“距离高考还有1天。”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家。

下午,她把准考证、身份证、笔、橡皮、尺子,一样一样装进透明笔袋里。

笔是三支黑色的签字笔,她每一支都试了一下,出水顺畅。

橡皮是新的,白色的,还没用过。

尺子是透明的,上面有刻度,有各种图形的孔。

她把笔袋放在桌子上,看着它。

明天。

就是明天。

晚上,她躺在床上。

风扇还是吱呀吱呀地转。

窗帘拉上了,外面的光透不进来。

她闭着眼睛,但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她想起那个梦。

716。

明天,她就要去考了。

她能考多少?

692是她最后一次模拟的成绩。

但模拟不是高考。

高考的题,谁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

也许更难,也许更简单。

也许她会超常发挥,也许她会失常。

她翻了个身。

心跳得很快。

咚咚咚。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呼出去。

别想了。

睡。

明天还要早起。

她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数到一百三十七只的时候,她睡着了。

一夜无梦。

早上六点,闹钟响了。

李秀梅睁开眼。

她坐起来,看着窗外。

天亮了。

高考第一天。

刘桂香起得比她还早,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

早饭是面条,两个荷包蛋,一根火腿肠。

“吃吧,吃饱了去考试。”刘桂香把碗放在她面前。

李秀梅拿起筷子。

手有点抖。

她低头吃面,一口一口,慢慢嚼。

李建国坐在对面,没怎么吃,就看着她。

“紧张吗?”他问。

“有一点。”

“正常。”李建国端起碗喝了口汤,“我当年高考的时候,手抖得筷子都拿不稳。”

李秀梅笑了,“真的假的?”

“真的,你妈可以作证。”

刘桂香在旁边点头,“是真的,你爸考完第一门出来,脸都是白的。”

“后来呢?”

“后来?”李建国笑了,“后来就习惯了,考到第三门的时候已经麻木了。”

李秀梅笑了笑,继续吃面。

吃完面,她检查了一遍笔袋。

准考证,身份证,笔,橡皮,尺子。

都在。

她背上书包,走到门口。

刘桂香站在门口,看着她。

“别紧张,好好考。”

“嗯。”

李建国也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管考多少,你都是我闺女。”

李秀梅鼻子一酸。

她点了点头,转身出门。

考点在县一中,离家骑车二十分钟。

李建国骑电动车送她。

一路上,父女俩没怎么说话。

风从耳边呼呼吹过去。

到了考点门口,已经有很多人了。

考生,家长,老师,交警,到处都是人。

横幅,警戒线,安检门。

李秀梅从电动车上下来。

李建国看着她,“去吧。”

“嗯。”

她背着书包,走向安检门。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李建国还站在那里,电动车没熄火,突突突地响。

他冲她摆了摆手。

李秀梅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安检,查准考证,进考场。

考场在三楼,靠窗的位置。

她坐下来,把笔袋放在桌子右上角。

窗外能看见操场,草坪是绿的,跑道是红的。

铃声响了。

监考老师开始发卷。

语文。

李秀梅拿到卷子,深吸一口气。

她翻开第一页。

开始看题。

选择题,第一题。

她读了一遍,选了C。

第二题。

选了A。

第三题。

选了B。

她写得不快不慢,一道一道往下做。

阅读理解,一篇散文,讲一个老木匠的故事。

她读完,看题目。

问主旨,她选了那个关于传承和坚守的选项。

问细节,她回原文找,找到了那句话。

作文。

题目是“我的高考”。

她愣了一下。

我的高考。

她想了想,开始写。

她写了那个梦,716。

写了这一年怎么过来的,写了那些熬夜做题的晚上,写了那些背了又忘忘了又背的单词,写了那些做了一遍又一遍的错题。

写了她的爸妈,写了王甜,写了张老师。

写了那个想离开这个小县城的自己。

笔尖在纸上滑动,沙沙的声音。

她写到最后,手有点抖。

“我的高考,不是一场考试。

是我十八年来,走得最远的一条路。”

写完最后一个字,铃声响了。

她放下笔。

语文,考完了。

她走出考场,太阳很大,晒得地面发烫。

李建国在校门口等她,手里拿着一瓶水。

“怎么样?”

“还行。”

“作文写的什么?”

“我的高考。”

李建国笑了,“这题目好,你肯定有话说。”

李秀梅接过水,喝了一口。

下午,数学。

数学是她的强项。

她拿到卷子,扫了一遍。

选择题,填空题,都还行。

解答题,前三道做得顺利。

第四道,立体几何,建系,算二面角。

她深吸一口气,仔细画图,仔细建系。

一步一步。

做出来了。

第五道,导数。

又是导数。

她看着那个函数,脑子里闪过无数道做过的导数题。

分类讨论。

她开始写。

当a>0时。

当a=0时。

当a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检查了一遍。

没问题。

最后一道,数列与不等式。

她读了两遍题,开始做。

第一问,做出来了。

第二问,卡住了。

她咬着笔帽,盯着那个不等式。

想了三分钟。

突然灵光一闪。

放缩。

她用了一个放缩,然后递推。

做出来了。

她放下笔,手心全是汗。

铃声响了。

数学,考完了。

她走出考场,腿有点软。

李建国还在门口等她。

“怎么样?”

“数学最后一道题差点没做出来。”

“做出来了吗?”

“做出来了。”

李建国笑了,“那就好。”

回到家,刘桂香已经做好饭了。

红烧排骨,糖醋里脊,酸辣土豆丝。

全是李秀梅爱吃的。

“今天考得怎么样?”刘桂香问。

“还行吧。”

“明天理综和英语,你的强项。”

“理综不算强项。”

“比数学语文强。”

李秀梅笑了笑,低头吃饭。

晚上,她看了一会儿错题本,十点就睡了。

第二天早上,理综。

理综是她的弱项。

物理的电学实验,化学的工艺流程,生物的遗传题,都是她的软肋。

她拿到卷子,先做选择题。

选择题还行,有两道不太确定,但凭感觉选了。

实验题。

物理实验,测电阻。

内接外接,误差分析。

她想起错题本上的批注,仔细分析电路。

做出来了。

化学实验,工艺流程。

杂质分离顺序。

她一步一步推。

做出来了。

生物实验,遗传题。

显隐性判断,概率计算。

她画了遗传图谱,一代一代推。

做出来了。

解答题。

物理最后一道,电磁感应。

她读题,画图,列方程。

算了十分钟。

做出来了。

化学最后一道,有机推断。

她一步一步推结构,推反应。

推到最后,得出一个分子式。

她检查了一遍。

合理。

生物最后一道,生态系统。

她答完了。

铃声响了。

理综,考完了。

她走出考场,感觉身体被掏空了。

下午,最后一门,英语。

英语她比较稳。

听力,阅读理解,完形填空,语法填空,短文改错,作文。

她一道一道做,不快不慢。

作文是写一封信,给外国朋友介绍中国的一个传统节日。

她写了春节。

写了饺子,写了春联,写了鞭炮,写了团圆。

写完最后一个单词,她放下笔。

铃声响了。

高考,结束了。

她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

操场上的草坪还是绿的,跑道还是红的。

太阳西斜了,光线打在窗户上,金黄色的。

她深吸一口气。

结束了。

走出考场的时候,校门口挤满了人。

家长,考生,老师,乱糟糟的。

她看见李建国站在人群里,踮着脚往这边看。

她走过去。

“考完了?”

“考完了。”

李建国看着她,笑了,“走,回家。”

电动车上,风吹过来。

李秀梅坐在后座,看着路两边的房子,树,人,往后退。

她突然觉得,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不是世界不一样了。

是她不一样了。

回到家,刘桂香做了一大桌子菜。

红烧排骨,糖醋里脊,酸辣土豆丝,清蒸鱼,炖鸡汤,还有一盘饺子。

“考完了,好好吃一顿。”刘桂香笑着说。

李秀梅坐下来,拿起筷子。

她看着这一桌子菜,看着对面坐着的爸妈。

突然哭了。

眼泪啪嗒啪嗒掉进碗里。

刘桂香慌了,“怎么了?考得不好?”

李秀梅摇头。

“那怎么了?”

“没事。”她擦了擦眼睛,“我就是觉得,终于考完了。”

刘桂香看着她,眼圈也红了。

李建国端起碗,“来来来,吃饭,别哭了,考完了就是胜利。”

三个人碰了碰碗。

吃完饭,李秀梅回到房间。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风扇还在转,吱呀吱呀。

她闭上眼。

脑子里空空的。

什么都不想。

高考后的日子,过得特别慢。

第一天,她睡到中午十一点。

起来吃了饭,看了一会儿电视,又困了。

下午又睡了两个小时。

晚上睡不着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第二天,王甜打电话来。

“出来玩啊!”

“去哪儿?”

“唱歌!庆祝解放!”

她们去了县城唯一的KTV,一个小包间,三十块钱一小时。

王甜点了十几首歌,从流行唱到摇滚,从中文唱到英文,嗓子都唱哑了。

李秀梅坐在沙发上,喝着可乐,听她唱。

“你也唱啊!”王甜把话筒塞给她。

她点了一首老歌,是她爸那个年代的。

唱了两句,跑调了。

王甜笑得倒在沙发上。

她也笑了。

笑着笑着,突然觉得有点空。

高考完了。

然后呢?

等成绩。

成绩出来的那天,是六月二十四号。

前一天晚上,李秀梅几乎没睡。

她躺在床上,心跳了一整夜。

早上六点,她就坐起来了。

打开电脑,登录那个网站。

网站很卡,刷了好几次才进去。

输入考号,输入身份证号,输入验证码。

她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

点了“查询”。

页面转圈。

转了好几秒。

然后跳出来了。

语文:136

数学:145

英语:142

理综:279

总分:702

她盯着那个数字。

702。

不是716。

差14分。

她愣在那里,手指还放在鼠标上。

刘桂香推门进来,“查到了吗?”

李秀梅没说话。

刘桂香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702?!”她尖叫起来,“李建国!李建国你快来!”

李建国从客厅跑过来,拖鞋都跑掉了一只。

他凑到屏幕前,看了好几秒。

“702……”他念了一遍,然后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702!”

他转身抱住刘桂香,“你看见没有!702!”

刘桂香也哭了,一边笑一边哭。

“我闺女考了702!”

李秀梅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们俩。

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也下来了。

702。

不是716。

但702。

够了。

李建国拿起手机,第一个打给他大哥。

“哥!秀梅考了702!”

嗓门大得整个楼都听见了。

然后打给他二姐。

“姐!702!”

然后打给单位的老王。

“老王!我闺女考了702!”

刘桂香也拿起手机,打给她超市的同事。

“小刘!我闺女考了702!”

电话一个接一个。

李秀梅坐在那里,听着她爸妈的声音。

她想起那个梦。

716。

她没考到716。

但她考了702。

702,够了。

够她去北京了。

够她去她想去的那个学校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户边。

外面太阳很大,楼下的小孩还在跑来跑去,那个遛鸟的老头还在慢悠悠地走。

远处的山上,那个塔还在。

她看着那个塔,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王甜发了条消息。

“702。”

王甜秒回。

“我靠!!!!!”

然后又是一条。

“你牛逼!!!!!”

然后又是一条。

“我就说那个梦是预兆吧!!!”

李秀梅笑了。

她回了一条。

“差14分。”

王甜回。

“差14分也是全省前几十了!你肯定能上清北!”

李秀梅看着这条消息。

清北。

她想起高二那年,她第一次跟爸妈说想去北京上大学的那个晚上。

她爸说,北京好啊,北京是大城市。

她妈说,北京的学校分都高,你得努力。

她说了,我努力。

现在,她做到了。

晚上,一家三口坐在客厅里。

电视开着,但没人看。

李建国拿着手机,一遍一遍看那个查分页面,虽然已经看了几十遍了。

刘桂香在打电话,给她妈,也就是李秀梅的姥姥。

“妈,秀梅考了702……对对对,702……好着呢,好着呢……”

李秀梅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

她突然说,“爸,妈。”

两个人同时看向她。

“谢谢你们。”

刘桂香眼圈又红了,“谢什么。”

李建国放下手机,“闺女,是你自己考的,谢你自己。”

李秀梅摇头,“不是我自己。”

她想起那些早上六点的闹钟,那些晚上十一点的台灯,那些她妈变着花样做的饭菜,那些她爸调低音量的电视。

“是我们一起考的。”

李建国看着她,嘴巴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户边,背对着她们。

肩膀抖了一下。

刘桂香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背。

“行了行了,别哭了,多大岁数了。”

“我没哭。”李建国声音闷闷的。

“没哭你肩膀抖什么。”

“我冷的。”

刘桂香笑了,“六月天你冷。”

李秀梅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俩的背影。

她笑了。

七月,录取通知书来了。

北京。

清北。

李建国真的去买了鞭炮。

没在小区放,去了郊区一个空地,放了一挂两千响的。

噼里啪啦,响了很久。

刘桂香说他浪费钱。

他说,这钱花得值。

八月底,李秀梅收拾行李。

刘桂香给她装了一大堆东西,被子,枕头,衣服,鞋子,还有一大包吃的。

“北京冷,多带点厚衣服。”

“妈,北京有暖气。”

“那也得带。”

李建国给她买了个新手机,智能的,大屏幕。

“到了北京,常打电话。”

“嗯。”

走的那天,李建国借了辆面包车,送她去火车站。

刘桂香坐在后座,一路上拉着她的手。

“到了学校好好吃饭,别省着。”

“嗯。”

“跟同学好好相处,别吵架。”

“嗯。”

“有什么事就给家里打电话。”

“嗯。”

到了火车站,人很多。

李秀梅背着大包小包,站在进站口。

刘桂香眼圈红了,但忍着没哭。

李建国站在旁边,手插在口袋里。

“去吧。”他说。

李秀梅看着他们。

“那我走了。”

“走吧。”

她转身,往进站口走。

走了几步,回头。

刘桂香冲她挥手。

李建国也冲她挥手。

她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进了站,上了火车。

她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

把包放好,坐下来。

火车开了。

窗外的景物开始往后退。

县城,楼房,街道,那座山上的塔。

她看着那座塔,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最后看不见了。

她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

那个梦,716。

那些熬夜做题的晚上。

那些背了又忘忘了又背的单词。

那些做了一遍又一遍的错题。

她妈的饭菜,她爸调低音量的电视。

王甜的苹果,张老师的鼓励。

那个想离开这个小县城的自己。

她睁开眼,看着窗外。

外面是广阔的田野,绿色的,一直延伸到天边。

她要去北京了。

去她想去的地方。

火车轰隆隆地往前开。

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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