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内容为虚构小说故事,图片为AI生成,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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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秘书自作主张降我薪65%,我签字起身:我是新董事长。妻子瞬间僵住
## 第一章
我叫陈默,今年三十二岁。
三年前,我入赘到了林家。
说好听点叫入赘,说难听点,就是上门女婿。
我老婆叫林雨晴,是林家的大女儿,长得漂亮,有能力,在林氏集团担任副总经理。当初她找我结婚,说白了就是为了应付家里的催婚。她需要一个听话、老实、不会干涉她生活的男人,而我恰好符合这个条件。
我爸妈去世得早,家里条件一般,自己在外面打拼了几年,也就是个普通的小公司职员。林雨晴找到我的时候,我犹豫过,但她开出的条件让我无法拒绝——结婚后,我可以进入林氏集团工作,领一份稳定的薪水,不用再为生活发愁。
对于我这种没什么背景、没什么资源的普通人来说,这已经是很好的出路了。
婚后的生活,和我想象的差不多。
林雨晴对我谈不上好,也谈不上不好。我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但更像是合租的室友。她忙她的事业,我做我的小职员,互不干涉。她偶尔会带我参加一些家庭聚会,在岳父岳母面前演一出恩爱夫妻的戏码,回到家就各回各的房间。
我在林氏集团的工作,是在行政部做一个普通文员。
说是文员,其实就是打杂的。
每天早上一到公司,我就会看到同事们那种若有若无的轻视眼神。大家都知道我是谁——林副总的上门女婿,靠着老婆的关系才进了公司。没有人会当面说什么难听的话,但那种微妙的氛围,我能清楚地感觉到。
我的直属上司是行政部的经理,一个叫王强的男人,三十五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实际上是个十足的小人。
王强是林雨晴一手提拔起来的。
他对林雨晴那是绝对的忠心耿耿,恨不得把她当菩萨供起来。但对于我,他的态度就很微妙了。表面上客气,背地里使绊子的事没少干。
我在这家公司待了三年,工资没涨过一次,年终奖永远是最低档,加班最多的永远是我,但功劳永远落不到我头上。
这些我都能忍。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有野心的人,能有一份安稳的工作,够吃够喝,就挺好了。
但是最近这半年,情况发生了变化。
林雨晴对我的态度越来越冷淡。
以前她虽然不怎么跟我说话,但至少见面还会点个头,偶尔问一句“吃了吗”之类的客套话。现在倒好,有时候我在客厅里坐一晚上,她从外面回来,连看都不看我一眼,直接就上楼回房间了。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我隐约感觉到,这段婚姻,可能快要走到头了。
事情真正开始起变化,是在一个普通的周三。
那天早上我照常去上班,刚坐到工位上,王强就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种让我很不舒服的笑容。
“陈默,你来一下我办公室。”
我跟着他进了办公室,王强坐到他那张大班椅上,翘起二郎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桌面上。
“你看看这个。”
我拿起来一看,是一份薪资调整通知书。
“薪资调整?”
“对。”王强推了推眼镜,语气轻飘飘的,“公司最近效益不好,你也知道,林副总在管理层会议上提了好几次,要控制成本。行政部这边也得做出表率,所以你的薪资需要做一些调整。”
我翻开文件,看到上面的数字时,手指不由得收紧了几分。
降薪百分之六十五。
我的月薪从八千块,直接降到了两千八。
“这……”我抬起头看着王强,“王经理,这是不是搞错了?降百分之六十五?这是不是太……”
“太什么?”王强打断了我的话,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陈默,你要理解公司的难处。而且说实话,你在行政部这三年,工作表现也就那样。换别人,说不定早就被优化掉了。公司还愿意给你留个位置,已经是看在林副总的面子上了。”
他说话的时候,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好像我不是他的同事,而是跪在他面前乞讨的乞丐。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里的情绪。
“这事,雨晴知道吗?”
我习惯在公司叫她雨晴,虽然在家里我都不怎么叫她的名字。
王强闻言,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玩味了。
“林副总当然知道。”他慢悠悠地说,“而且说实话,这个方案,其实就是林副总的意思。”
“什么?”
我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下。
“不然你以为呢?”王强站了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陈默,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在林家的处境,你心里应该有数。林副总留你在公司,已经是给你面子了。现在只是调整一下薪资,你还不满意?”
他转过身来,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
“签了吧。签了字,你还能继续在这待着。不签的话……后果你自己想。”
我握着那份文件,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办公室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冷风呼呼地吹着,我却觉得后背在冒汗。
林雨晴的意思?
她真的要做到这一步吗?
就算她对我没有感情,这三年来我也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她的事情,在公司里也是兢兢业业,从来没有给她丢过脸。她现在让人把我的工资降到两千八,这跟直接赶我走有什么区别?
“还愣着干什么?”王强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签啊。我还有别的事要忙,没时间跟你在这儿耗着。”
我看着他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三年了。
我在这个公司待了三年,忍受着所有人的轻视和白眼,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安分,足够本分,日子就能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下去。
但现在看来,我想多了。
人家根本没打算让我继续待下去。
“好,我签。”
我拿起桌上的笔,翻到文件的最后一页,在签名栏里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王强看着我在文件上签字,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这就对了嘛。”他把文件收回去,“行了,你出去吧。记得把工作交接一下,你的岗位会有新人来接替。”
我没有说话,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忽然停下了脚步。
“王经理。”
“嗯?还有事?”
我转过身来,看着王强,慢慢地说:“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
王强挑了挑眉,“什么事?”
我笑了笑,那个笑容连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冷。
“今天早上九点,集团董事会的决议正式生效了。”
王强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决议?”
“你不知道吗?”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从今天开始,我就是林氏集团的新任董事长。”
办公室里的空气,好像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王强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
“我说,”我重复了一遍,“我是新董事长。”
王强愣了足足有五秒钟,然后忽然笑了起来。
“陈默,你是不是受刺激了?”他摇着头,语气里满是嘲讽,“你?董事长?你是不是还没睡醒呢?”
我没有理会他的嘲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上周五,董事会召开了临时会议。岳父林正国主动提出辞去董事长职务,经过董事会投票表决,由我接任。这件事是闭门会议决定的,没有对外公布。今天早上九点整,决议正式生效。”
我说话的语气很平淡,就好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但王强的脸色,已经开始变了。
“你开什么玩笑?”他的声音有点发紧,“林董怎么可能会把董事长的位置……”
“为什么会给我?”我替他把话说完了,“因为林家真正掌握股份的人,不是我岳父,而是我岳母。我岳母在临终前,把她名下百分之三十八的林氏集团股份,全部转到了我的名下。”
王强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你可以打电话问问林副总。”我淡淡地说,“问问她,今天早上有没有收到董事会决议的正式通知。”
王强的手开始发抖了。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了。
“林副总,是我,王强。那个……我想问一下,今天早上是不是有一份董事会决议……”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我看到他握着电话的手,指节都发白了。
大概过了十几秒钟,他慢慢地把电话放下,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陈……陈总……”
他的声音在打颤。
“现在信了?”我看着他。
王强“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陈总,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这份降薪文件不是我自作主张,是林副总她……是她让我这么做的!我就是个执行的人,我没办法啊陈总!”
看着跪在地上的王强,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这个人,刚才还在我面前趾高气扬,恨不得把我踩到泥里去。现在知道我的身份了,立马就跪下来求饶。
人性就是这样。
“起来吧。”我说。
“陈总,您原谅我了?”
“谁说我原谅你了?”我低头看着他,语气很平静,“你先起来。我在林氏集团当了三年窝囊女婿,今天,是该好好清算了。”
王强跪在地上,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而我已经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外面,刚才还嘈杂的办公区已经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他们刚才应该都听到了王强办公室里的动静——王强那一声“陈总”,喊得跟杀猪似的,隔着一层玻璃门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环顾了一圈,平静地说:“各位同事,大家好。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陈默。从今天开始,我担任林氏集团董事长一职。”
办公区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表情都像见了鬼一样。
“我知道大家很惊讶。”我继续说,“没关系,慢慢消化。各部门的负责人,十五分钟后到大会议室开会。我有几项人事任免要宣布。”
说完这句话,我转身朝电梯走去。
身后传来的窃窃私语声,我没有理会。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三年了。
这三年来,我忍了太多太多。
当初岳母找到我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
“陈默,我观察你很久了。你是个老实人,但不是个蠢人。我把股份给你,只有一个条件——在我女儿真正需要帮助的时候,你要站出来。”
我问她为什么选我。
她笑了笑,说:“因为我那个女儿太骄傲了。她需要一个能让她低下头的人。”
当时我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现在我懂了。
岳母在临终前,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她知道林雨晴的性格,知道林氏集团内部的问题,也知道我这个上门女婿被所有人看不起。
她在等一个时机。
而今天,时机到了。
电梯到了顶楼。
门打开,我走了出去。
董事长办公室在走廊的尽头,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以前只有林正国才能推开。
我走到门前,伸出手,握住了门把手。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高跟鞋的声音。
那个声音我很熟悉。
是林雨晴。
我转过身,看到我的妻子正站在走廊里,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还亮着——那应该是董事会决议的正式通知。
“陈默。”
她叫了我的名字,声音有些发抖。
“你……”
“我什么?”我看着她。
林雨晴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看着我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而事实上,这三年来,她确实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我。
“雨晴,”我开口了,语气很平静,“有什么话,等开完会再说吧。”
我推开了董事长办公室的门。
身后,林雨晴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我走了进去,没有回头。
门在我身后缓缓关上,把林雨晴那张震惊到极点的脸,隔绝在了外面。
我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的天际线。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三年来,这双手做过报表,搬过文件,给同事端过咖啡,帮领导跑过腿。
从今天开始,这双手要握着林氏集团的未来了。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我走过去接起来。
“陈总,我是董事会秘书小李。林副总刚才打电话来,让我通知您,关于王强的问题,她想跟您单独谈谈。”
“告诉她,”我说,“不用单独谈。十五分钟后开会,让她准时参加。”
挂了电话,我坐到董事长的那张大班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一切才刚刚开始。
王强只是第一个。
接下来,该清算的人,还有很多。
## 第二章
大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各部门的负责人陆陆续续地走了进来,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复杂。有惊讶的,有困惑的,有紧张的,也有几个是明显的不以为然。
我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那是以前林正国的位置。
林雨晴坐在我左手边第二个位置,从进来到现在,她的目光一直钉在我身上,好像要把我看穿一样。
她的眼睛红红的,应该是刚才哭过。
我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就压了下去。
十五分钟到了。
会议室的门关上了,所有人都到齐了。
“各位,”我环顾了一圈,开口道,“今天这个会比较突然,但有些事情必须尽快处理。首先,我简单说明一下情况。”
我把董事会决议的事情说了一遍,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以,从今天开始,由我担任林氏集团董事长。”我看着所有人,“各位有什么疑问,可以现在提出来。”
沉默了几秒钟,市场部的总监赵东来举起了手。
“陈总,我有个问题。”
“说。”
“林董……就是老林董,他为什么突然辞去董事长的职务?这事我们之前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赵东来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怀疑,“而且说实话,您之前一直在行政部做基层工作,突然担任董事长,这……大家心里可能都有些疑虑。”
赵东来是公司的老人了,跟着林正国干了十几年,在公司的根基很深。他说这话的时候,旁边好几个人都在微微点头。
我知道,这些人不会那么容易就接受我这个“空降”的董事长。
“赵总监的问题问得很好。”我点了点头,“第一,我岳父辞职的原因,是因为身体问题。这个你们应该都知道,林董去年做了心脏手术,医生建议他不能再承受高强度的工作压力。第二,关于我的能力问题,这个不需要我来证明,时间会证明一切。”
我说话的语气不疾不徐,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赵东来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林雨晴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还有人有问题吗?”我问。
没有人说话了。
“好,那我现在宣布几项人事任免。”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第一项,行政部经理王强,即日起免去行政部经理职务,由行政部副经理张悦暂代经理职责。”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响起了窃窃私语声。
王强是林雨晴的人,这在公司里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我上来第一个就拿王强开刀,这个信号太明显了。
林雨晴的脸色变得更白了。
“第二项,财务部总监周建国,调任后勤部副总监,财务部总监由副总监刘芸接任。”
这一下,会议室里炸了锅。
周建国“腾”地站了起来,脸红脖子粗地看着我,“陈总,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在财务部干了八年,从来没出过差错,你凭什么把我调到后勤去?”
周建国是林雨晴的铁杆心腹,财务部一直是林雨晴的地盘。我动周建国,就等于是动了林雨晴的核心权力。
我看着周建国,没有说话。
会议室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坐下。”林雨晴忽然开口了。
周建国愣了一下,“林副总……”
“我让你坐下。”林雨晴的声音很冷,“这是董事长的决定,你有意见可以走正规程序申诉。现在,坐下。”
周建国咬着牙,慢慢坐了回去。
我看了林雨晴一眼,她避开了我的目光。
“第三项,”我继续说,“设立董事长特别助理一职,由我直接管理,负责协调各部门工作。具体人选,后续会公布。”
这一项任免,其实就是在所有部门之上架了一把刀。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了。
“以上三项任免,即日生效。”我合上了文件夹,“散会。”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就完了?
没有解释,没有安抚,没有任何缓冲?
“我说散会。”我重复了一遍。
人们这才如梦初醒,纷纷起身往外走。交头接耳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嗡嗡作响,但我没有在意。
很快,会议室里就只剩下两个人。
我和林雨晴。
她坐在位置上,没有动。
我也没有动。
我们就这样隔着会议桌,沉默地对峙着。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
“陈默,”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我们需要谈一谈。”
“你说。”
“在这里?”她看了一眼空旷的会议室。
“就在这里。”我说。
林雨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压制着什么。
“我妈把股份给你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我反问。
“今天早上。”她的手指攥紧了,“董事会秘书给我发的通知。”
“那你应该知道,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
“你骗谁呢?”林雨晴忽然提高了声音,“我妈怎么可能把那么重要的股份,一声不吭地转给一个……一个……”
她说到一半,没有继续说下去。
“一个什么?”我看着她,“一个上门女婿?一个你们林家人都看不起的窝囊废?”
林雨晴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你说得对,”我靠在椅背上,“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个吃软饭的上门女婿。三年来,你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在公司里,我是你的耻辱。在家里,我是一个摆设。你觉得我可有可无,所以你今天让你的心腹把我的工资降到两千八,想逼我主动走人。”
“我没有……”林雨晴的声音有些发抖。
“你没有?”我冷笑了一声,“王强亲口说的,这个降薪方案是你授意的。林雨晴,你至于吗?你想要离婚,直接跟我说就行了,用不着用这种手段。”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跟你离婚。”林雨晴忽然说。
她的眼眶又红了。
“那你想干什么?”我问。
林雨晴低下了头,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飘走一样,“我真的不知道。”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下来。
我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三年了,我从来没有恨过她。她看不起我,我不怪她。我们的婚姻本来就是一场交易,她需要一个听话的丈夫来应付家人,我需要一份安稳的生活。各取所需,互不相欠。
但我没有想到,她会把事情做到这一步。
“雨晴,”我开口了,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你知道你妈为什么要把股份给我吗?”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地看着我。
“为什么?”
“因为她觉得你身边没有真正对你好的人。”
林雨晴愣住了。
“你身边的那些人,”我缓缓说道,“王强、周建国,还有那些整天围着你转的人。他们对你忠心耿耿,是因为你能给他们好处。你以为他们是自己人?错了,他们只是你的寄生虫。一旦你失去了权力,他们跑得比谁都快。”
“你胡说!”林雨晴的声音有些激动,“他们都是跟着我一步一步把公司做起来的,他们是什么人我比谁都清楚!”
“是吗?”我看着她,“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王强在知道我是董事长之后,第一个反应是跪下来求饶?他甚至没有犹豫一秒钟,就把你供了出来。”
林雨晴的脸又白了。
“他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你身上。”我继续说,“他说降薪方案是你让他做的,他只是个执行者。这就是你的‘心腹’,你的‘自己人’。”
林雨晴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在发抖。
我知道,我的话刺痛了她。
她是个骄傲的女人,最受不了的就是背叛。
“我不是来报复你的,”我站了起来,“也不是来夺你的权。你妈把股份给我,是希望我能帮你。林氏集团这几年表面上风光,实际上内部已经烂成了什么样子,你应该比我清楚。”
我走到她身边,站住了。
“我给你时间,你自己好好想想。”
说完,我转身朝门口走去。
“陈默。”
林雨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停下脚步。
“你……你今晚还回家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一丝不确定,还有一丝我从没听过的东西。
好像是……害怕?
我没有回头。
“回。”
推开门,我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阳光从尽头的窗户洒进来,铺了一地金黄。
我站在走廊里,点了一根烟。
其实我不怎么抽烟,但此刻我需要一点东西来平复心情。
三年了。
我从一个被人呼来喝去的小文员,变成了这家公司的董事长。
我本该感到痛快,感到扬眉吐气。
但不知道为什么,当我说完那些话,看到林雨晴那张苍白的脸时,我心里并没有多少快意。
反而有些空落落的。
“陈总。”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转过头,看到行政部的副经理张悦站在那里。
她是公司里少数几个对我态度还算正常的人。我们在同一个部门待了三年,她从来没有因为我是上门女婿而给我脸色看。
“张悦,”我点了点头,“有事吗?”
“刚才的任免通知……谢谢您。”她有些局促地说。
“不用谢我,”我把烟掐灭,“你是行政部最有资历的副经理,业务能力也最强。我让你暂代经理,是因为你合适。能不能转正,看你自己的表现。”
“我会努力的。”张悦认真地点了点头。
她犹豫了一下,又开口了。
“陈总,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您。”
“什么事?”
“关于王强的。”张悦压低了声音,“他之前一直在做假账。行政部的采购款,他虚报了不少,钱都进了他自己的口袋。我手里有一些证据,如果您需要的话……”
“发到我邮箱。”我打断了她,“越详细越好。”
张悦的眼睛亮了一下。
“好,我马上整理。”
她转身要走,我又叫住了她。
“张悦。”
“嗯?”
“这件事,先不要声张。”
“明白。”她点了点头,快步离开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在这家公司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王强想捞钱,周建国想攀附林雨晴,赵东来想保住自己的地盘。而这个张悦,她等了三年,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
她向我投诚,不是因为忠心,而是因为她知道,只有扳倒了王强,她才能上位。
这就是职场。
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我转身往电梯走去。
刚走了几步,手机就响了。
是岳父林正国打来的。
我接起电话。
“爸。”
“陈默,”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疲惫,“听说你已经开了会,宣布了人事任免?”
“是。”
“你动了周建国?”
“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周建国跟了雨晴八年,”林正国说,“你第一天上来就动他,是不是太急了?”
“急?”我笑了一声,“爸,如果不是您和妈把家底撑着,林氏集团早就被这些人掏空了。财务部的账目,光我知道的问题就不下十处。周建国这些年从公司捞了多少钱,您心里应该有数。”
林正国没有说话。
“您把董事长的位置交给我,不就是想让我来做这些事吗?”我反问道,“现在我做了,您又觉得太快了?”
“我不是觉得快,”林正国叹了口气,“我是担心雨晴。她性子倔,你今天动了她的两个人,她心里肯定不好受。你们毕竟是夫妻……”
“爸,”我打断了他,“雨晴和我的事,我们自己会处理。公司的事,我会按规矩来。您既然已经把权力交给我了,就请相信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好,”林正国终于开口了,“我相信你。但是陈默,你给我记住,我女儿……”
“我知道,”我说,“不管怎么样,她是我的妻子。我不会伤害她。”
挂了电话,我站在电梯里,看着楼层的数字不断往下跳。
从顶楼到底层,只需要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但从一个窝囊的上门女婿到一家公司的董事长,这条路我走了整整三年。
电梯门打开,我走了出去。
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看到我,都停下了脚步。
他们看我的眼神,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是轻视,是嘲讽,是漠不关心。
现在是敬畏,是紧张,是小心翼翼。
我穿过大厅,走出了公司大门。
外面阳光正好,照得人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胸口那块压了三年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一些。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邮箱里已经躺着一份文件了。
张悦的动作很快。
我打开文件,一页一页地看了下去。
越看,我的眉头皱得越紧。
王强贪的钱,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光行政部这一块,他虚报的采购款就超过了三百万。而且他还不是一个人干的,牵扯到的人至少有七八个,从供应商到内部员工,织成了一张不小的网。
我把文件打印出来,放在桌面上。
然后拿起电话,打给了公司法务部的负责人。
“林律师,来我办公室一趟。”
十五分钟后,法务部的林律师坐在了我面前。
我把那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这些证据,够不够立案?”
林律师翻看着文件,表情越来越严肃。
“够了,”他抬起头看着我,“如果这些证据属实的话,至少是职务侵占罪,金额还不少。”
“我要你三天之内,把所有的材料整理好,连同报案材料一起交到公安机关。”
“明白。”林律师点了点头,又问,“那公司内部的处理呢?”
“涉事的员工,参与金额大的,直接开除。金额小的,根据情况处理,该辞退的辞退,该记过的记过。”我顿了一下,“另外,把处理结果在全公司通报。”
林律师倒吸了一口凉气。
“陈总,这是不是……太狠了点?通报全公司的话,传出去对公司声誉……”
“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打断了他,“在公司里伸手,是什么下场。”
林律师看了我一眼,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来。
“我现在就去办。”
他走后,办公室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华灯初上,城市的夜景在窗外铺展开来。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下面车水马龙的街道。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林雨晴。
“你还在公司?”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嗯。”
“我……我下班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八点了。
“马上。”
挂了电话,我拿起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公司的走廊里还亮着灯,加班的员工看到我,都恭恭敬敬地打着招呼。
我点了点头,走进了电梯。
开车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
林雨晴今天的态度,有些奇怪。
以她的性格,我动了她的心腹,她应该暴跳如雷才对。但她在会议室里帮我压制了周建国,刚才打电话的语气也不像是要兴师问罪的样子。
她在想什么?
我把车停在家门口,熄了火,但没有马上下车。
透过车窗,我能看到别墅里的灯光。
橘黄色的,暖暖的,像是在等什么人回家。
三年来,这盏灯每天晚上都亮着。
但等我的人,从来没有过。
我推开车门,走了进去。
客厅里,林雨晴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换下了职业装,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扎了起来,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很多。
看到我进来,她抬起头,目光有些复杂。
“回来了。”
“嗯。”
我换了鞋,走到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两个人就这样看着对方,谁都没有先开口。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尴尬。
“你还没吃饭吧?”林雨晴忽然问。
“还没。”
“我……我让阿姨做了几个菜。”她站起来,朝厨房走去,“我去热一下。”
我愣了一下。
三年来,这是林雨晴第一次主动给我热饭。
以前要么是阿姨做,要么就是我自己去厨房随便对付两口。她从来不关心我吃了没有,更不会给我热饭。
我看着她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今天真的很不一样。
是因为我现在的身份变了?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不一会儿,林雨晴端着一个托盘走了出来,上面放着两盘菜,一碗米饭,还有一碟小菜。
她把托盘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
“吃吧,”她说,“可能有点凉了,我热的时间不够长。”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味道不错。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我注意到她只拿了一副碗筷。
“你不吃?”
“我没胃口。”她重新坐到沙发上,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我没有再说什么,低头开始吃饭。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我吃饭的声音和林雨晴偶尔翻动手机的声音。
吃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开口了。
“王强的事,你真的要报警?”
我停下了筷子。
“谁跟你说的?”
“公司法务。”她看着我,“林律师下午就开始整理材料了。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如果传出去,对公司的声誉影响有多大?”
“那你知道王强贪了多少钱吗?”我反问。
林雨晴沉默了一下。
“多少?”
“光行政部这一块,就超过三百万。如果算上他之前跟供应商的勾当,总数可能超过一千万。”我放下筷子,“雨晴,这就是你最信任的心腹。”
林雨晴的脸色白了。
“不可能……”
“证据我都看了,”我打断了她,“要不要我现在把文件发给你?你自己看看。”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以为我今天撤周建国、免王强,是公报私仇?”我看着她,“我是在给公司除虫。这些人再留下去,林氏集团迟早要被他们蛀空。”
林雨晴低下了头,很久没有说话。
“我错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什么?”
“我说,我错了。”她抬起头,眼眶又红了,“我以为……我以为你是来夺权的。我以为你是想报复我。所以我才让王强……”
她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
“所以你才让王强降我的薪?”我把她的话接上了。
林雨晴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为什么?”我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害怕,”她的声音在发抖,“陈默,我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失去一切。”她看着我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脆弱,“我妈把股份给你,我事先完全不知道。我问我爸,他也不肯多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掌控不了……所以我慌了,我想在你还站稳之前,把你赶走……”
“所以我动了你的核心利益,你的第一反应是把我彻底打趴下,让我永远爬不起来?”
林雨晴没有说话,但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我把筷子放下来,靠在沙发上,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你知道吗,”我说,“你妈当初把股份给我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我那女儿太骄傲了。从小到大,她一直觉得自己是最聪明的,最厉害的。身边的人不是捧着她,就是怕着她。所以她从来不知道,被人真正帮助是什么感觉。”
林雨晴愣住了。
“你妈还说,”我继续道,“你需要一个能让你低下头的人。”
客厅里又安静了下来。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着,每一下都像敲在心上。
“陈默,”林雨晴忽然开口了,“你恨我吗?”
我看着她。
灯光下,她的眼角已经有了细纹,眉头紧锁着,看起来有些憔悴。三年前我们结婚的时候,她还是一个意气风发的职场女王。这才三年,她就变成了这样。
“不恨。”我说。
“真的?”
“真的。”
我是真的不恨她。
她只是太骄傲了。而骄傲的人,往往是最脆弱的。
“那你还愿意帮我吗?”她问。
“帮你什么?”
“帮我把公司做好。”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事,用错了很多
“帮我把公司做好。”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事,用错了很多人。但林氏集团是我妈一辈子的心血,我不能让它毁在我手里。”
我看着她的眼睛。
这大概是三年来,她第一次在我面前放下所有的骄傲和防备。
我忽然觉得有些心酸。
“好,”我说,“我帮你。”
林雨晴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但她很快就别过头去,不让我看到。
“谢谢。”她的声音闷闷的。
“不用谢我,”我重新拿起筷子,“你妈已经付过报酬了。”
“什么报酬?”
“百分之三十八的股份。”
林雨晴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起来。
她笑的时候,眉眼弯弯的,很好看。
三年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对我笑。
## 第三章
接下来的三天,林氏集团发生了一场不小的地震。
王强被警方带走调查的消息,像一颗炸弹一样在公司里炸开了。
跟王强有牵连的人,一个个都像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
我让法务部和审计部联手,把行政部过去三年的账目全部翻了出来,一条一条地查,一笔一笔地对。查出来的问题,比张悦给我的那份材料还要触目惊心。
王强不只是在行政部动手脚,他还把手伸到了其他部门。市场部的活动经费、后勤部的采购预算、甚至员工福利的发放,他都能找到油水可捞。
粗略估算,他一个人在三年时间里,从公司弄走了将近八百万。
而那些跟他沆瀣一气的人,大大小小加起来有十一个。
我让林律师把所有材料整理成卷宗,一份送公安机关,一份留在公司做内部通报。
通报是周三上午发出来的。
全员邮件,一个不漏。
邮件里清清楚楚地写明了王强等人的违法违规事实,以及公司对他们的处理决定。王强被开除,移送司法机关。其余十一个人,根据情节轻重,分别被开除、辞退或者降职记过。
邮件发出去以后,整个公司都安静了。
那种安静,是暴风雨过后、满地狼藉的安静。
以前那些看不起我、嘲讽我的人,现在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他们终于明白了。
公司变天了。
不再是以前那个可以浑水摸鱼、攀附关系就能飞黄腾达的林氏集团了。
董事长办公室里,我正在看各部门报上来的整改方案,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推开,进来的人是周建国。
他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西装,脸色灰败,嘴唇干裂,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
“陈总。”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有事?”我头也没抬。
“陈总,我想跟您谈谈。”周建国走到办公桌前,站得笔直,“关于把我调到后勤部的决定,我不服。”
我放下手里的文件,抬起头看着他。
“不服?说说理由。”
“我在财务部干了八年,从来没出过差错。”周建国的声音有些激动,“每年审计、年检,哪一次不是我顶在最前面?您一句话就把我调走,凭什么?”
“没出过差错?”我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周总监,你确定?”
周建国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那我说得明白一点。”我打开抽屉,从里面抽出一个文件夹,摔在桌面上,“去年三月份的那笔采购款,两百六十万,采购的是什么设备?”
周建国的脸色变了。
“是……是一批办公电脑……”
“办公电脑?哪个部门的电脑需要两百六十万?”我冷笑着打开文件夹,“这台‘高端服务器’的采购单上,单价写的是八十七万。市场价是多少?不到十五万。剩下的七十二万,去哪儿了?”
周建国的嘴唇开始哆嗦了。
“陈总,这……”
“还有去年九月份的差旅费报销,”我翻开另一页,“财务部一共报了三十七万的差旅费。问题是,那两个月你根本就没有出差。机票、酒店、餐饮发票都是虚开的。周总监,你要我一条一条地念下去吗?”
周建国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站立不稳。
“你以为我什么都不懂?”我把文件夹合上,冷冷地看着他,“你觉得我当了三年行政部的小文员,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废物?我告诉你周建国,这三年,我每天都能看到公司大大小小的账目单据。每一笔有问题的,我心里都记着。我等的就是今天。”
“扑通”一声,周建国跪了下去。
和三天前的王强一模一样。
“陈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把钱退回来,我全部退回来!求您放过我这一次!我家里有老婆孩子,还有房贷车贷,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啊陈总!”
我低头看着他。
这个人,三天前还在会议室里对我拍桌子瞪眼,一副天王老子都不怕的样子。
现在,他跪在我面前,哭得跟个孙子似的。
“你怎么跟王强一个德行?”我说。
周建国愣住了。
“王强被抓的时候,也是这么跪着求我的。”我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你以为求饶有用?你吞公司的钱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家里有老婆孩子?你在账上动手脚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万一出事怎么办?”
周建国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给过你机会,”我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我第一天的任免通知,只是把你调到后勤部,没有追究你以前的事。你要是老老实实地去上班,我可以既往不咎。”
我转过身来,看着他那张惨白的脸。
“但你不识抬举。你跑来找我,说你‘不服’。你有什么资格不服?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后还有人?”
周建国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陈总……”
“你自己掂量,”我打断了他,“是老老实实交代,把该说的都说出来,还是跟着王强一起进去。自己选。”
办公室里安静了大概有十几秒钟。
然后周建国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软软地趴在了地上。
“我说,”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全都说。”
我重新坐到办公椅上,按下了桌上的录音键。
“从去年三月那笔采购款开始,一条一条说清楚。”
周建国断断续续地交代了将近一个小时。
他说了很多,涉及的人和事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其中有一些,指向了公司最高层的某一个人。
林雨晴。
我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只是让周建国把所有的话都写下来,然后签了字,按了手印。
“陈总,”周建国写完之后,抬起那张冷汗涔涔的脸,“您答应过我……”
“你放心,我说话算话。只要你把吞的钱全部吐出来,我可以不追究你的刑事责任。”
周建国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
“谢谢陈总!谢谢陈总!”
“别急着谢我。”我收起那份材料,“从现在开始,你去后勤部报到。你的工资降到普通员工水平,你贪的那些钱,按月从工资里扣。什么时候扣完了,什么时候算完。”
周建国的脸又白了,但他什么也没敢说,点了点头,退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然后低头看着桌上那份签了字的交代材料。
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林雨晴至少知道、甚至默许了其中几笔有问题的账目。
她知不知道周建国在贪钱?
这个问题,我必须当面问她。
我拿起电话,正准备打给林雨晴,手机却先响了起来。
是她打来的。
“陈默,”电话里,林雨晴的声音有些急促,“你现在有空吗?来我办公室一趟,有急事。”
“正好,我也有事要找你。”
“那你先过来吧。”
挂了电话,我把那份材料拿在手里,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林雨晴的办公室在楼下,我走楼梯下去。
推开她办公室的门,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两个人。
一个是我认识的,市场部总监赵东来。
另一个人,我不认识。
那是一个看起来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上戴着一块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手表。他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看到我进来,他的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嘴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陈默,”林雨晴从办公桌后面站了起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盛达集团的李总,李建国。李总,这是我……我先生,陈默。”
李建国?
我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想起来这个人是谁了。
盛达集团,是林氏集团最大的竞争对手。
两家公司这几年在各个领域打得不可开交,林氏集团的市场份额被盛达蚕食了不少。这个李建国,手段出了名地狠辣,在行业里的名声不太好听。
但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林雨晴的办公室里?
赵东来怎么会跟他在一起?
“陈总,久仰久仰。”李建国站了起来,朝我伸出手,脸上的笑容很是热情,“这几天可是听说了不少关于您的事,真是年轻有为啊。”
我跟他握了握手,那只手干瘦而有力,像是鹰爪一样。
“李总客气了。”我淡淡地说,“不知道李总今天来,是有什么事?”
“哦,这个啊,”李建国看了林雨晴一眼,“其实是我约林副总聊聊的。赵总监牵的线。”
我看向赵东来,他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陈总,”赵东来清了清嗓子,“是这样的。李总那边有个项目,想跟咱们合作。他让我先跟林副总通个气,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合作?”我挑了挑眉,“盛达跟我们合作?李总,我没记错的话,去年你们刚抢了我们两个大单子吧?”
李建国哈哈笑了起来。
“陈总,商场上哪有永远的敌人?去年的事已经过去了,咱们往前看。”他重新坐回沙发上,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我这次来,是真心实意想跟林氏谈合作的。我手里有一个项目,前景非常好,但盛达一家吃不下。林氏如果愿意加入,咱们联手,绝对能把这块蛋糕做大。”
“什么项目?”
李建国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
我接过来翻了翻,是一份项目计划书。
项目名称是“城市之光”,是一个大型商业综合体的开发项目,预估投资规模超过二十个亿。
如果这个项目真的能做成,利润确实非常可观。
但我翻到后面,看到合作伙伴那一栏时,眉头皱了起来。
合作方除了盛达和林氏,还有一家叫“宏远”的公司。
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宏远?”我抬头看向李建国,“这是哪家公司?”
“哦,宏远是我们盛达的一个长期合作伙伴,”李建国语气轻松地说,“在建材供应和工程施工方面非常有实力。这个项目如果启动的话,工程部分主要由宏远来负责。”
我没有说话,继续翻看那份计划书。
越看,我心里的疑虑越大。
这份计划书表面上看起来很完美,市场分析、投资回报、风险评估都做得非常详尽。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项目的利润分配方案里,盛达占百分之四十五,宏远占百分之三十五,留给林氏的只有百分之二十。
二十亿的项目,林氏要投入的资金不低于五个亿,但只能拿到两成的利润。
这算盘打得也太精了。
“李总,”我合上计划书,“这个利润分配方案,林氏占的比例是不是太低了?”
李建国的笑容不变。
“陈总,这个是按投入比例来算的。林氏负责的是后期的商业运营和招商,投入的资金和资源相对少一些。你要是觉得不满意,咱们可以再谈嘛。”
“行,”我把计划书放到茶几上,“我会让人仔细评估的。有结果了再跟李总联系。”
李建国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好,那我等陈总的消息。”他站了起来,理了理西装,“那我就先告辞了。”
他朝林雨晴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赵东来连忙跟了上去,“李总,我送您。”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林雨晴。
她站在办公桌旁边,双手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你怎么看?”她问。
“不靠谱。”我直截了当地说。
“为什么?”
“第一,盛达是我们的死对头,突然跑上门来谈合作,太反常了。第二,利润分配比例严重不合理,摆明了是想占我们的便宜。第三,那个宏远公司,我要查一查。”
林雨晴沉默了一会儿。
“但是赵东来说,这个项目确实很有潜力。而且李建国这次是主动来找我们的,他……”
“他什么?”我打断了她,“雨晴,你难道看不出来吗?这是一个套。”
林雨晴的脸色变了变。
“什么套?”
“赵东来和李建国串通好的,”我看着她,“这个项目大概率是个坑。盛达自己肯定发现了什么问题,所以想拉一个垫背的进来分担风险。宏远那家公司十有八九跟李建国脱不了干系。等我们投了钱,宏远拿了工程款,盛达把利润大头抽走,最后把烂摊子留给林氏。”
林雨晴的脸色越来越白。
“这些……这些都是你的猜测。”
“是猜测,”我点了点头,“但商业上的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今天跟你说一件事,你就知道了。”
我把周建国那份交代材料递给她。
“你看看这个。”
林雨晴疑惑地接过去,翻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她的手开始发抖了。
“这些……这些都是真的?”
“周建国亲口交代的,白纸黑字,按了手印。”我盯着她的眼睛,“雨晴,你告诉我,这几笔有问题的账目,你之前知不知道?”
林雨晴的嘴唇哆嗦着,眼眶里涌出了泪水。
“我知道,”她的声音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我知道有些账不太对劲,但周建国说那是正常的税务处理,我就……我就没有深究……”
“正常的税务处理?”我气得差点笑出声来,“他们把钱都转到了自己口袋里,你跟我说是正常的税务处理?”
“陈默,我……”
“你不是不懂,”我打断了她,语气忍不住严厉起来,“你是不想管。你觉得只要公司的业绩好,这些人贪一点也无所谓。你不愿意承认自己被他们蒙蔽了。你太好面子了,好面子到你宁愿假装不知道,也不想承认自己用错了人。”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林雨晴身上。
她站在那儿,浑身发抖,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种说不上来的烦躁。
“行了,别哭了,”我缓了缓语气,“事情已经发生了,哭也没用。你现在告诉我,赵东来跟李建国勾搭的事情,你之前有没有察觉?”
林雨晴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赵东来跟我提过李建国想合作的事,我以为只是正常的商业往来……”
“正常?”我冷笑了一声,“他是林氏集团的市场总监,他的职责是为林氏争取最大的利益。但他刚才带李建国来跟你谈的那个方案,林氏简直是在当冤大头。你觉得这是一个市场总监该做的事?”
林雨晴不说话了。
“我要是没猜错的话,”我继续说,“赵东来已经被李建国收买了。拿的说不定就是这个项目的中介费。”
“不会的……”林雨晴喃喃地说,“赵东来跟了我五年……”
“五年怎么了?王强跟了你几年?周建国跟了你几年?”我看着她,“你以为时间长就是忠心?他们忠心的是钱,不是你。只要有人出更高的价钱,他们随时都可以背叛你。”
林雨晴的身体晃了一下,她扶住办公桌的边缘,才没有倒下去。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又气她糊涂,又心疼她被骗。
这个女人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竟然连这点防备心都没有。
“好了,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我放缓了语气,“你先把心态调整一下。从现在开始,所有跟盛达有关的合作意向,一律由我来对接。赵东来的事,我会让人去查。”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赵东来?”林雨晴低声问。
“查清楚了再说。”我把茶几上的那份项目计划书拿了起来,“这份东西,我会找人仔细研究的。如果真像我猜测的那样,是一个套……”
我没有把话说完。
但林雨晴应该能听懂我的意思。
“陈默。”她忽然叫了我的名字。
“嗯?”
“谢谢你。”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一样。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哭得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看起来狼狈极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她这个样子,比平时那个高高在上的林副总,要真实得多。
“不用谢我,”我说,“我说了,我答应过你妈。”
说完,我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一半,我又停了下来。
“对了,晚上一起吃饭吧。”
身后安静了几秒钟。
“好。”林雨晴说。
我没有回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我靠在墙上,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张悦,帮我查一个人。”
“陈总您说。”
“市场部总监赵东来。查他最近半年的所有动向,包括他接触过什么人、签过什么合同、经手过什么项目。越详细越好。另外,再帮我查一家叫宏远的公司,所有能找到的信息都给我挖出来。”
“明白。给我三天时间。”
“两天。”
“好,两天。”
挂了电话,我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路过市场部的时候,我看到赵东来正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一脸专注的样子。
他从屏幕后面抬起头,看到了我,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
“陈总。”
“嗯。”我点了点头,“赵总监,刚才送李总走了?”
“送走了送走了。”赵东来的笑容没有丝毫破绽,“陈总,李总那个项目,您看……”
“我会认真考虑的,”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赵总监为公司奔波,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
我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走出市场部的那一刻,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赵东来,你给我等着。
回到办公室,我把那份项目计划书锁进了抽屉里。
然后打开电脑,开始查看市场部最近半年的业绩报表。
赵东来负责的几个大项目,近半年的进展都不太顺利。有一个项目甚至已经停滞了三个月,但他从来没有主动汇报过。
我越看,心越沉。
林氏集团的问题,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
蛀虫不止王强和周建国两个人。
赵东来,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手机响了一声,是林雨晴发来的消息。
“我好了,在停车场等你。”
我回了一个“好”,拿起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我遇到了张悦。
她手里抱着一摞文件,看到我,眼睛亮了一下。
“陈总,您要的资料,我今晚加班整理,明天上午应该能给您。”
“辛苦了。”我点了点头。
走进电梯的时候,张悦忽然叫住了我。
“陈总。”
“嗯?”
“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
张悦犹豫了一下,然后压低了声音。
“您小心赵东来,这个人……不太简单。”
电梯门缓缓关上了。
我看着张悦消失在门缝后面的那张脸,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看来,我找对人了。
停车场里,林雨晴坐在她的白色奔驰车里,车窗开着一半,夜风吹着她的头发轻轻飘动。
她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一本正经的职业装,而是一件简约的黑色连衣裙。
看到我走过来,她的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走吧。”
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了停车场。
“去哪儿吃?”林雨晴问。
“你定吧,你熟。”
她想了想,“那就去江边那家吧,安静一点。”
车子汇入了晚高峰的车流,走走停停。
车厢里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陈默。”林雨晴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是不是特别蠢?”
她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有些发白。
“为什么这么问?”
“你说得对,我不是不懂,我是不想管。”她的声音有些苦涩,“我怕承认自己看错了人,怕承认自己管不好公司,怕别人说我离开了爸妈就什么都不是。所以我假装一切都很完美,假装那些问题都不存在。”
她深吸了一口气。
“结果呢?公司被这些人蛀空了,我还不肯承认。”
我看着她。
路灯的光一道道地扫过她的脸,忽明忽暗。
“你现在知道了,就不晚。”我说。
“是吗?”她苦笑了一下,“可是我今天差点又犯错了。如果没有你,那个项目的合同,说不定我已经让赵东来去签了。”
“你没有签,”我说,“这就是进步。”
林雨晴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你以前……从来不跟我说这些。”
“以前你没问过。”
她愣了一下,然后垂下眼帘,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子拐了一个弯,江边的夜景忽然铺展在眼前。
对岸的高楼大厦亮着灯,倒映在江面上,波光粼粼的,很好看。
林雨晴把车停在江边的一家餐厅门口。
这家餐厅不大,装修得很雅致,靠窗的位置可以看到江景。
我们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服务员拿来了菜单。
“你想吃什么?”林雨晴把菜单递给我。
“你点吧,你熟。”
她翻开菜单,认真地看着,眉头微微皱起,像在处理一份重要的工作文件。
我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也有些心酸。
结婚三年了,这是我们第一次单独出来吃饭。
以前连一起在家吃饭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她点好了菜,把菜单还给服务员,然后双手交叉撑着下巴,看着我。
“看什么?”我问。
“看你。”她说,“我发现我好像从来没有好好看过你。”
“看出什么了?”
“你跟以前不一样了。”她的目光在我脸上仔细地扫过,“以前的你,总是一副安安静静、没什么存在感的样子。现在……你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什么东西?”
“像是……很笃定。”
我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菜上来了。
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红烧排骨、一份菌菇汤。
都是家常菜,但做得很精致。
“吃吧。”林雨晴拿起筷子,给我夹了一块排骨,“阿姨今天请假了,这顿就当是补偿。”
“补偿什么?”
“补偿……以前。”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发涩,“以前我从来没给你做过一顿饭,也没陪你出来吃过一顿饭。”
我把排骨夹起来吃了。
“味道不错。”
林雨晴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那你多吃点。”
我们两个一边吃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聊公司的业务,聊行业的变化,聊一些不痛不痒的话题。
谁都没有提那些不愉快的事。
吃到一半的时候,林雨晴忽然放下了筷子。
“陈默,我想问你一件事。”
“嗯?”
“我妈……当初为什么选你?”
我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你问过你妈吗?”
“问过,”她的眼神有些黯淡,“但她不肯说。她说等我需要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我看着面前的汤碗,沉默了一会儿。
“你妈调查过我。”我说。
“调查你?”
“对。我们结婚之前,她派人把我从头到尾查了个底朝天。我的学历、我的工作经历、我的人际关系、我的家庭背景……所有能查的,她都查了。”
林雨晴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她为什么……”
“因为她要确定,我是不是一个可靠的人。”我看着她,“你妈是个很精明的女人。她知道你的性格,知道你身边围着的都是些什么人。她需要一个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能够真正站出来的人。”
“所以你通过了她的考验?”
“算是吧。”我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的江景,“她找我谈过一次话,只有我们两个人。她跟我说,她要把百分之三十八的股份转给我。”
林雨晴屏住了呼吸。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不要。”
“你……不要?”
“对。”我转过头来,看着她的眼睛,“我说,妈,这么大一笔股份,我不能收。这不是我的东西,我拿着心里不踏实。”
林雨晴愣愣地看着我。
“然后呢?”
“然后你妈笑了。”我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她说,她这辈子见过太多的人,一见到钱就眼睛发光的人,她见得最多。但像我这样,面对几十亿的股份还能说‘不是我的东西我不要’的人,她是第一次见。”
窗外传来江轮低沉的汽笛声,悠长而深远。
“她说,就因为这句话,她放心了。”我收回目光,“她说股份放在我这里,她放心。等有一天你需要的时候,我会替她把这些东西还给你。”
林雨晴安静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一滴眼泪掉进了面前的汤碗里,溅起一圈小小的涟漪。
“她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的声音哽咽着,“她什么都不跟我说……”
“因为她太了解你了。”我说,“你太骄傲。如果当时就告诉你股份在我手里,你一定不会接受。你会觉得这是你妈对你的不信任,你会闹,会抗争,会把一切都搞砸。”
林雨晴的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
她在哭。
无声地哭。
我静静地坐在对面,看着她。
三年来,这是我第一次看她这么放肆地哭。
以前她总是绷着一张脸,好像整个世界都欠她的一样。她不会在任何人面前示弱,不会让任何人看到她的眼泪。
但今晚,她在我面前哭了。
我把纸巾盒推到她面前。
“擦擦吧。”
她抽出一张纸巾,捂住了自己的脸。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肩膀才慢慢停止了抖动。
“陈默。”她放下纸巾,眼睛红得像兔子。
“嗯?”
“从今天开始……我不跟你分房睡了。”
我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我不想跟你分房了。我们是夫妻,不应该那样的。”
她直直地看着我,眼里还挂着泪珠,但目光却格外地认真。
我看着她,有些恍惚。
三年前我们结婚的时候,新婚之夜她就是一个人睡的主卧,我睡客房。她当时说得很清楚:我们是协议婚姻,各过各的,互不干涉。
我答应了。
从此就再也没有越界半步。
而现在,她说,不想分房了。
“你确定?”我问。
“确定。”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躲闪,没有犹豫。
“好。”我说。
林雨晴轻轻地呼了一口气,好像完成了一件什么大事一样。
“那我们回家吧。”
她站起来,去结了账。
走出餐厅的时候,江风吹过来,带着水的味道。
她站在我身边,忽然伸手挽住了我的胳膊。
动作很轻,有些僵硬,像是在做什么陌生的事情。
我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直视前方,耳朵却悄悄地红了。
我没有说话,任由她挽着,朝停车场走去。
车开回家的路上,她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依然轻轻搭在我的手臂上。
车厢里放着轻柔的音乐。
“陈默。”
“嗯?”
“以后……我可以叫你老公吗?”
车子在路口等红灯。
她转头看着我,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映出她眼底的期待。
“可以。”我说。
她的嘴角弯了起来,弯成一个很好看的弧度。
这是三年来,我第一次看到她笑得这么开心。
红灯变成了绿灯。
车子继续朝前开去。
我不知道前面等待我们的是什么,但至少,今天晚上,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至少,她终于愿意试着走近我了。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张悦发来的消息。
“陈总,关于宏远公司,我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明天跟您当面汇报。”
我把手机收起来,看向窗外。
夜色浓得化不开,城市的灯火在车窗外飞速后退。
有些事情,明天再说吧。
今晚,我只想好好休息一下。
## 第四章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我准时出现在办公室里。
张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套装,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看到我来了,立刻站直了身体。
“陈总,早上好。”
“早。”我推开门,“进来吧。”
张悦跟着我走进办公室,把文件夹放在桌上,但她没有马上打开,而是先看了看门口的方向。
“没人。”我说,“说吧,查到什么了?”
张悦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整理思路。
“陈总,我先说宏远公司。”她打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几张纸,“这家公司的注册地在邻市,表面上看是一家正常的建材供应和工程施工公司,注册资本五千万,成立时间是五年前。但是……”
她把一张纸推到我面前。
“我查了宏远的股东结构,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宏远的最大股东,是一家叫盛凯的投资公司,持股百分之六十三。”
“盛凯?”
“对。而盛凯的实际控制人……”张悦用手指点了点纸上的一个名字,“是他。”
我低头看去。
那个名字,我并不意外。
李建国。
“所以宏远其实就是李建国的公司。”我说。
“没错。”张悦点了点头,“但这个还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我查了宏远近两年的经营状况和诉讼记录。”
她又抽出几张纸,铺在桌面上。
“宏远在最近两年里,一共参与了六个大型工程项目。您猜怎么着?这六个项目,全部烂尾了。”
我的眉头皱了起来。
“全烂尾了?”
“全部。”张悦的语气很笃定,“而且烂尾的方式几乎一模一样——工程进行到一半,宏远以各种理由追加预算,合作方不同意就停工。最后要么合作方妥协加钱,要么项目烂在那里,宏远全身而退。”
她顿了顿,表情变得更加严肃。
“最严重的一个项目,合作方被宏远拖垮了,直接破产。”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我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一切都清楚了。
李建国想故技重施,把林氏集团也拉下水。先用一个看起来很有前景的项目做诱饵,拉林氏入局。等林氏投了几个亿进去,宏远就开始作妖,要么追加预算,要么直接停工。到那时候,林氏骑虎难下,只能任人宰割。
“这件事,你跟别人说过吗?”我问张悦。
“没有,”她摇了摇头,“我昨晚查到这些信息之后,第一时间就是来找您。”
“很好。这件事暂时不要声张,我有用处。”
“明白。”
“再说赵东来。”
张悦翻开文件夹的另一部分。
“赵东来最近半年的动向,我也查了。”她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陈总,事情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
“说说看。”
“三个月前,赵东来经手签了一份供应商合同,供应商的名字叫‘新锐建材’。这家公司的报价比市场价高出将近百分之四十,但赵东来还是签了。我当时在行政部看到那份合同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但王强签字通过了,我一个小小的副经理也没办法说什么。”
“后来呢?”
“后来我暗中留意了一下。新锐建材的实际控制人,姓赵。”
“赵东来的赵?”
“不是,”张悦摇了摇头,“是赵东来小舅子的赵。”
我深吸了一口气。
用自己的亲戚开公司,高价供应给林氏,从中赚取差价。
这手段,比王强和周建国还要直接。
“不只是新锐建材,”张悦继续说道,“赵东来经手的另外两个项目,供应商也都是有问题的。我初步估算了一下,光是通过这些虚假供应商,赵东来至少从公司套走了五百万以上。”
“他跟李建国是什么关系?”
“这个我没有查到直接的证据,”张悦皱起了眉头,“但我查到赵东来最近三个月跟李建国见过五次面,平均半个月一次。而且每次见面的地点都不是在公司,而是在一家很私密的会所。”
她停了一下,看着我的眼睛。
“陈总,我觉得赵东来可能不只是吃了供应商的回扣那么简单。他带李建国来公司谈那个项目,背后应该还有更大的交易。”
“你猜得没错。”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地板上,一片金黄。
“赵东来是在帮李建国给林氏下套。那个项目如果成了,林氏至少要赔进去几个亿。而赵东来能从李建国那里拿到的好处,绝对不会少。”
“那我们怎么办?”张悦问。
我转过身来,看着她。
“赵东来的这些证据,你手里有多少?”
“能定罪的,至少有七八成。”
“不够。”我摇了摇头,“我要十成。我要让他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张悦咬了咬嘴唇。
“有一件事,可能能帮上忙。但我不确定……”
“什么事?”
“我听说,赵东来最近跟他老婆在闹离婚。”张悦压低了声音,“原因好像是他在外面养了一个女人。那个女人,据说跟李建国也有关系。”
“你的意思是……”
“我只是猜测,”张悦谨慎地选择着措辞,“如果李建国和赵东来之间的利益输送,有那个女人的因素在里面,那我们也许能从她身上找到一些突破口。”
我点了点头。
“这个线索有价值。你继续查,需要什么资源直接跟我说。”
“好。”
张悦合上文件夹,站了起来。
“陈总,那我先出去了。”
“等一下。”
她从门口转过身来。
“还有什么事?”
“你这几天辛苦了,”我说,“等这件事处理完,行政部经理的位置就是你的。”
张悦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绽开了一个明亮的笑容。
“谢谢陈总。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她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下来。
我坐在椅子上,把张悦留下的资料重新翻看了一遍。
越看,心里的火越大。
赵东来是林雨晴一手提拔起来的人,五年来,林雨晴给了他多少信任,给了他多少机会。而他呢?他不仅贪公司的钱,还要帮着外人来坑害林氏。
这种人,比王强、比周建国更可恨。
王强和周建国至少只是贪,他们没想把公司往死里整。但赵东来不一样,他是在帮竞争对手设局,想一口把林氏吞掉。
我拿起电话,正准备打给法务部,门忽然被敲响了。
“进来。”
门推开,赵东来端着一杯咖啡走了进来,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
“陈总,早上好。我刚好路过咖啡店,给您带了一杯。”
他把咖啡放在我桌上,热气袅袅升起。
我看着他,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个人还不知道,他的底细已经被我摸得一清二楚了。
“赵总监,有心了。”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应该的应该的。”赵东来在对面坐下,搓了搓手,“陈总,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聊聊李总那个项目的事。”
“哦?你说。”
“李总那边催得挺急的。”赵东来的表情看起来很真诚,“他说这个项目时间窗口很重要,越快启动越好。如果咱们这边拖延太久的话,他可能就得找别的合作伙伴了。”
我靠在椅背上,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赵总监,你怎么看这个项目?”
“我觉得机会难得啊陈总。”赵东来身体前倾,语气变得热切起来,“李总这个人虽然以前是咱们的竞争对手,但商场上嘛,没有永远的敌人。而且这个项目我仔细研究过了,前景确实非常好。咱们要是能参与进去,利润相当可观。”
“可是利润分配比例,林氏只占百分之二十。”我故意露出犹豫的表情,“是不是太少了?”
赵东来的眼睛转了一下。
“这个……确实是可以再谈的。李总的意思是,如果咱们能尽快确定合作意向,利润分配方面他可以让步。我觉得谈到百分之三十应该问题不大。”
“百分之三十?”我挑了挑眉,“你确定?”
“确定!”赵东来拍着胸脯,“只要您点头,我这两天就去跟李总谈。”
我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行,那你先去准备一下,回头给我一份详细的合作方案。”
“好嘞!”赵东来喜形于色,站起身来,“陈总您放心,我保证把这个项目拿下。”
他高高兴兴地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目光慢慢冷了下来。
他这么积极地推进这个项目,看来李建国许给他的好处绝对不会少。
我拿起电话,打给了法务部的林律师。
“林律师,来我办公室一趟。”
半个小时后,林律师坐在我对面,看着张悦搜集来的那些资料,脸色越来越严峻。
“陈总,这些证据已经很充分了。”他把资料放下,“赵东来通过虚假供应商套取公司资金,这个行为已经涉嫌职务侵占罪。如果我们把这些材料交给警方,立案应该没问题。”
“但是我们需要证明他跟李建国之间的勾结。”我说,“光有职务侵占还不够,我要把那个项目背后的猫腻也揪出来。”
林律师想了想。
“如果能拿到赵东来和李建国之间的通讯记录或者资金往来证据,就可以证明他们之间存在共谋。不过这些东西,可能需要警方介入之后才能调取。”
“那我们就先走第一步。”我做了决定,“先把职务侵占的材料整理好,连同王强的案子一起报上去。至于李建国那部分,我会让人继续查。”
“明白。”林律师点了点头,又提醒道,“但是陈总,赵东来毕竟是市场部的总监,在公司里的根基很深。如果我们贸然动他,可能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动荡。您要不要先跟林副总商量一下?”
“不用。”我摇了摇头,“这件事我来处理。你先去准备材料。”
林律师走后,我坐在办公室里,闭着眼睛思考。
赵东来不像王强那么好收拾。他在公司待了五年,手握重要客户资源,手下也有一批忠心耿耿的人。如果处理不好,可能会造成市场部的大面积人员流失。
必须得稳妥一些。
我想了一会儿,拿起电话打给了林雨晴。
“雨晴,下午有空吗?一起吃个午饭,有事跟你说。”
“好啊,”电话那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高兴,“你想吃什么?我提前订位。”
“不用订,就在公司附近随便找个地方就行。”
“那我十二点去你办公室找你。”
“好。”
挂了电话,我把桌上的文件整理好,锁进了抽屉里。
然后打开电脑,开始看市场部的人员架构和近期的业务报表。
十二点整,林雨晴准时出现在我的办公室门口。
她今天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搭配白色长裤,干净利落。但脸上的表情比前几天柔和多了,看到我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下。
“走吧。”
我们两个人走出了公司大楼,在附近找了一家安静的日料店。
点好菜,林雨晴双手托着下巴,看着我。
“你要跟我说什么事?”
我把张悦查到的关于赵东来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林雨晴听着,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赵东来……他也参与了?”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不只是参与了,”我说,“他是在帮李建国给林氏下套。那个所谓的城市之光项目,根本就是李建国设的一个局。他要找林氏做垫背,而赵东来是他在林氏的接头人。”
我把宏远公司的背景、以及那六个烂尾项目的事都说了一遍。
林雨晴的脸色彻底白了。
“我那么信任他……”她喃喃地说,“我给了他那么高的职位,那么好的待遇……他怎么能……”
“这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我叹了口气,“你身边的人,大部分都对你不忠。他们表面上捧着你,实际上各怀鬼胎。赵东来从五年前就开始在你身边,他为的不是你,是你手里的权力和资源。”
林雨晴低下头,双手紧紧地攥在一起。
“我要开除他。”她咬着牙说,“我现在就回公司,让人事部发通知。”
“别急。”我按住她的手,“赵东来在公司经营了这么多年,光靠开除是不够的。”
“那怎么办?”
“我已经让法务部整理材料了。”我把我的计划说了一遍,“先查清楚他在公司里的利益链条,把跟他有关联的人全部都揪出来。然后通过法律途径,让他把吃进去的全部吐出来。至于那个项目,我打算给他来个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
“对。”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不是想拉林氏入局吗?那我就假装入局。等他把底牌全部亮出来,我们再反手一击。”
林雨晴愣愣地看着我。
“陈默,你……”
“怎么?”
“你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以前我觉得你就是一个老好人,什么事都不争不抢的。没想到你心里装了这么多东西。”
“我只是不喜欢在没必要的时候出头。”我说,“但现在,有人想把林氏往火坑里推。我不能不管。”
林雨晴的眼眶微微红了一下。
“谢谢你。”
“又谢我?”我笑了一下,“你这两天说了多少次谢谢了。”
“那是因为……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这三年来,你一直都在我身边,但我从来没注意过你。我以为你只是一个……一个可有可无的人。我错了。”
我看着她。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我。
“陈默,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忽视你了。你是我丈夫,不是可有可无的人。”
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好了,先吃饭。”我拿起筷子,“菜都凉了。”
林雨晴笑了一下,也拿起了筷子。
我们两个人安静地吃着饭,偶尔聊几句公司的事。
吃到一半的时候,林雨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来。
“对了,今天晚上我爸叫我们回去吃饭。”
“你爸?”
“嗯,他说好久没见我们了,想一起吃顿饭。”林雨晴的表情有些复杂,“我估计他可能也想问问公司的事。”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那晚上一起回去。”
下午回到公司,我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开始制定针对赵东来和李建国的详细计划。
我把所有能找到的资料都摆在桌面上,一条一条地梳理。
赵东来的弱点在哪儿?
他的弱点很明显——贪。
贪财,贪色,而且自作聪明。
他以为我刚刚上任,什么都不懂,所以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帮李建国牵线搭桥。他以为我还是那个窝囊的上门女婿,随便糊弄一下就能过关。
既然他这么想,那我就配合他演这出戏。
我拿起电话,打给了赵东来。
“赵总监,你下午有空的话,来我办公室一趟。我想详细聊聊李总那个项目的事。”
“有空有空!”赵东来的声音里透着兴奋,“我马上过来。”
五分钟后,赵东来就出现在了我的办公室里。
“陈总,您找我?”
“坐。”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刚才又仔细想了想李总那个项目,觉得你说得对,商场上确实没有永远的敌人。这个项目要是真能谈成,对咱们林氏来说也是个不错的机会。”
赵东来的眼睛亮了起来。
“陈总,您想通了?”
“算是吧。”我点了点头,“不过我还有几个顾虑,想听听你的意见。”
“您说您说。”
“第一,宏远那家公司,我不太了解。你跟他们打过交道吗?”
赵东来的眼神微微闪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我了解过一些,”他说,“宏远在建材供应方面确实是很有实力的,而且他们的报价也很合理。陈总您放心,这方面我会盯紧的。”
“那就好。”我笑了一下,“第二个顾虑,是利润分配的问题。你上次说李总可以让步到百分之三十,能落实到合同里吗?”
“这个肯定没问题!”赵东来拍着胸脯保证,“我明天就去找李总谈,把条件都敲定下来。”
“好,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我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赵总监,这个项目要是谈成了,你就是公司的大功臣。到时候,我会跟董事会提议,给你升职加薪。”
赵东来的脸都笑成了一朵花。
“陈总您太客气了!为公司做事是我的本分!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个项目拿下!”
他高高兴兴地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赵东来啊赵东来,你大概做梦都想不到,你现在走的每一步,都在我的计划之中。
回到座位上,我拿起手机,给张悦发了一条信息。
“盯着赵东来,他这两天应该会跟李建国频繁接触。能拍到的东西,都拍下来。”
“明白。”张悦很快回复了。
我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今天晚上还要去岳父家吃饭。
不知道林正国这次找我,到底想说什么。
上次他打电话来,我动了周建国,他明显有些不太高兴。但那是因为他担心女儿。今天他叫我回去,恐怕不止是吃饭那么简单。
傍晚六点,我和林雨晴一起开车去了林家老宅。
林正国住的地方在城西的半山别墅区,是这座城市最贵的地段之一。三层楼的独栋别墅,带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子里种满了各种名贵的花草。
车子开进院子的时候,我看到林正国正坐在门口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在修剪一盆罗汉松。
“爸。”林雨晴先下了车,走过去叫了一声。
林正国抬起头,看到女儿,脸上露出了笑容。
“回来了。”他的目光越过女儿的肩膀,落在我身上,“陈默也回来了。”
“爸。”我走过去,点了点头。
林正国打量了我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进来吧,你阿姨已经把饭做好了。”
我们跟着他走进了屋里。
客厅里弥漫着一股饭菜的香味。林正国现在的妻子、林雨晴的继母赵美兰正从厨房里端菜出来。看到我们,她脸上堆起了笑容。
“雨晴和陈默来了,快坐快坐,马上就开饭了。”
赵美兰今年四十出头,保养得很好,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她以前是林家的保姆,林雨晴的母亲去世后,她不知怎么就爬上了林正国的床,后来两个人就结了婚。
林雨晴一直不太喜欢这个继母,两个人的关系说不上好。
我们坐下来,赵美兰殷勤地给每个人倒茶夹菜,招呼得很周到。
“来,尝尝这个,我新学的菜。”她笑眯眯地给我夹了一块糖醋排骨。
“谢谢阿姨。”我客气地点了点头。
林正国坐在主位上,端着酒杯,慢慢喝着。
“陈默,”他终于开口了,“这几天公司怎么样?”
“还行,各项工作都在推进。”我回答得很简短。
“我听说,你让人查了王强?还报了警?”
“是。”我放下筷子,看着他,“王强利用职务便利,侵吞公司资金超过八百万。我让法务部整理了材料,已经移交给公安机关了。”
林正国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上来就动刀动枪的,会不会太急了?”
“不急。”我平静地说,“这些蛀虫在公司里多待一天,公司就多一天的损失。既然要清理,就要清理干净。”
林正国沉默了一会儿,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那赵东来呢?我听说你也在查他?”
我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赵东来的事情,我还没在公司公开,林正国是怎么知道的?
看来公司里,还有他的眼线。
“赵东来的事情还在调查中。”我如实说道,“目前掌握的证据,已经足够证明他存在严重的职务侵占行为。更严重的是,他可能跟盛达集团的李建国勾结,想通过一个虚假项目来坑害林氏。”
林正国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这件事……你确定?”
“百分之八十的把握。”我说,“剩下的百分之二十,我正在搜集证据。”
林正国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陈默,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同意把董事长的位置交给你吗?”
“为什么?”
“不只是因为你手里有股份。”林正国看着我,目光变得有些深邃,“而是因为我发现,这个公司需要换一个做事的方式了。我自己老了,雨晴又太年轻,魄力不够。公司这些年的问题,我心里都清楚,但一直下不了决心去处理。我希望你能来做这件事。”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了一些。
“但我希望你能把握分寸。做事不要太绝,有些人跟了林家很多年,就算有错,也留几分情面。”
“爸,您的意思我明白。”我点了点头,“但有些人,不值得留。”
林正国看着我,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丝隐隐的赞许。
“你心里有数就好。”他重新端起酒杯,“来,喝一个。”
我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一顿饭吃得还算融洽。
赵美兰不停地夹菜倒酒,殷勤得很。林正国偶尔问几句公司的事,我都一一回答了。林雨晴坐在我旁边,话不多,但一直很自然地给我夹菜,偶尔还帮我擦掉嘴角的饭粒。
这些举动,让林正国频频侧目。
吃完饭,赵美兰收拾碗筷去了厨房。林正国把我们叫到了书房。
书房的摆设很古朴,满墙的红木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林正国坐到他那张老式的大班椅上,示意我们在沙发上坐下。
“叫你们来书房,是有件事要跟你们说。”林正国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林雨晴问。
“你妈留给你的信。”
林雨晴愣住了。
“我妈……留给我的?”
“对。”林正国把信封推到林雨晴面前,“她临终前写的,交代我等到合适的时候再给你。我觉得现在就是合适的时候了。”
林雨晴的手指有些发抖,她接过信封,却迟迟没有打开。
“你妈走之前的那段时间,跟我谈了很多。”林正国靠在椅背上,目光变得悠远,“她说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教会你怎么信任别人。你从小太聪明了,什么都要自己来,谁都不肯依靠。她担心你以后会吃亏。”
林雨晴低着头,眼眶已经红了。
“她还说,”林正国看了我一眼,“陈默这个人,她观察了很久。她说这个人看着老实,其实心里比谁都明白。他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能忍。但这种人一旦不想忍了,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她说她相信陈默,也希望你能相信他。”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窗外传来虫鸣声,一声一声的,把夜晚衬得格外安宁。
林雨晴慢慢撕开了信封,从里面抽出一沓信纸。
信纸上,是她母亲的笔迹。
工整、娟秀,每一笔都写得很认真。
林雨晴看着信,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我去院子里抽根烟。”林正国站了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走出了书房。
我知道,他是想留我们两个人单独待一会儿。
书房里只剩下我和林雨晴。
她低着头看信,肩膀轻轻地颤抖着。
我在旁边静静地坐着,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来,泪眼婆娑地看着我。
“我妈在信里说……让我跟你好好过日子。”
“她还说……说她对不起我,没能陪我到老。但是她已经把最好的礼物留给了我。”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泪水和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觉得你妈说的最好的礼物,是什么?”我问。
林雨晴愣了一下,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里带着眼泪,带着释然,带着某种失而复得的欢喜。
“是你。”她说。
我没有说话。
因为在这一刻,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窗外的月光很亮,透过玻璃洒进来,照在她脸上。
她站了起来,走到我面前,然后蹲下来,双手握住了我的手。
“陈默。”
“嗯?”
“从今天开始,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低头看着她。
这个曾经骄傲到骨子里的女人,此刻蹲在我面前,仰着头看我,眼神里满是我从未见过的认真和期盼。
“好。”我说。
她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但那个笑容比窗外的月光还要明亮。
书房外面,传来林正国低沉的咳嗽声和远处虫鸣的声音。
我握紧了她有些冰凉的手指。
一切都在变好。
至少,我们都在努力变好。
## 第五章
一个星期后,赵东来兴冲冲地走进了我的办公室。
“陈总!好消息!”他把一份文件放在我面前,“李总那边的合作方案已经全部敲定了!利润分配比例谈到了百分之三十,宏远那边的资质审核也通过了。只要您签字,这个项目就可以正式启动了。”
我拿起那份文件,慢慢翻看着。
赵东来站在旁边,两只手搓来搓去,像一只等待投喂的哈巴狗。
文件做得很漂亮。
项目规划、投资预算、利润分析、风险管控……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如果我不知道背后的真相,光看这份文件,确实会被它的专业性和可行性所打动。
可惜,我已经知道了所有的真相。
“赵总监,辛苦你了。”我把文件合上,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个方案做得很好。”
赵东来的脸上笑开了花。
“应该的应该的!陈总您满意就好!”
“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我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这个项目,林氏要投入的资金大概是多少?”
“按照目前的预算,”赵东来翻开文件的某一页,“林氏第一期的投入是两亿八千万,后续根据工程进度再追加。总投入大概在五到六个亿之间。”
“六亿。”我点了点头,“不是个小数目。”
“是啊,但回报也很可观。”赵东来连忙补充道,“按照保守估计,项目完成后的净利润能达到八亿以上。林氏占百分之三十的利润份额,那就是两亿四千万的净收益。投入六亿,赚两亿多,这个投资回报率已经非常好了。”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放着光,好像那两亿多的利润已经装进了他的口袋一样。
“行,”我拿起笔,在文件的签名栏里写下了自己的名字,“那就启动吧。”
赵东来看着我在文件上签字,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
“陈总英明!我这就去通知李总那边!”
“等一下。”我叫住了他。
“还有什么事?”
“这个项目启动之后,就由你全权负责。”我看着他,“你直接跟李总和宏远那边对接,不用事事都跟我汇报。”
赵东来的眼睛都亮了。
“陈总,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个项目做好!”
他高高兴兴地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鱼儿上钩了。
而且咬得很紧。
我把那份签了字的文件放进抽屉里,然后拿起电话,打给了张悦。
“鱼已经咬钩了。”
“收到。”张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我这边也准备得差不多了。赵东来和李建国最近几天的接触记录,我都保存下来了。他们昨天晚上又在那个会所见了面,我还拍到了他们和宏远的人一起吃饭的照片。”
“很好。继续盯着。他们下一步应该会催着咱们打第一笔款。”
“明白。”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这场戏,终于演到了高潮。
按照李建国的套路,他会在合作启动后不久,就让宏远提出追加预算。如果林氏不同意,他就会让宏远停工,然后把项目拖死。
但他不知道的是,我已经在他的网外面,又织了一张更大的网。
下午,林雨晴来了我的办公室。
“听说你把那个项目的字签了?”她的语气有些担忧。
“签了。”我点了点头。
“可是你不是说那是一个套吗?”她皱起了眉头,“为什么要签?”
“因为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示意她坐下,“我不签字,赵东来就不会放松警惕。李建国也不会露出全部的底牌。只有让他们以为我已经上当,他们才会一步一步地走进我给他们挖的坑里。”
“你给他们挖了什么坑?”
我把我的计划跟林雨晴说了一遍。
她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担忧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敬佩。
“陈默,”她轻轻摇着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个人这么能算计。”
“这不是算计,”我笑了一下,“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林雨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我。
“那赵东来那边呢?你打算怎么处理?”
“等李建国的事结束了再说。他现在还有用,不能打草惊蛇。”
“可是留这么一个人在身边,我总觉得不舒服。”林雨晴咬着嘴唇,“一想到他每天在公司里走来走去,装出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我就觉得恶心。”
“那就让他再装几天。”我说,“最多一个星期,一切都会结束。”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
林雨晴看着我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知道吗,”她忽然说,“我现在越来越理解我妈为什么选你了。”
“为什么?”
“因为你这个人,太能沉得住气了。”她笑了笑,“你看起来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但其实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然后一击致命。”
“你说得我好像什么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一样。”我也笑了。
“难道不是吗?”
我们两个人对视着,同时笑了起来。
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轻松地笑了。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陈总,您好。我是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王警官。您之前报案的王强职务侵占案,我们已经立案侦查了。另外,您让林律师送来的关于赵东来的材料,我们也收到了。有一些细节需要跟您核实一下,您方便的话,这两天来支队一趟。”
“好的,谢谢王警官。我明天上午过去。”
挂了电话,我对林雨晴说:“警方那边有进展了。”
“那就好。”她呼了一口气,然后认真地看着我,“陈默,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的。”
“我知道。”
她站起来,走到我身边,轻轻握了握我的手。
“我先回去工作了。晚上……一起回家?”
“好。”
她笑了,然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接下来的三天里,一切都在按照我的计划推进。
赵东来每天都往我办公室跑,汇报项目的“进展”。他说李总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宏远的工程队也已经开始进场。按照合同约定,林氏的第一笔款项需要在一周内打到指定账户。
“那就按合同办。”我淡淡地说,“让财务部那边安排吧。”
赵东来喜形于色,连声说着“好的好的”,然后一溜烟地跑去了财务部。
当天下午,财务部的新任总监刘芸就来了我的办公室。
“陈总,市场部那边报上来的这笔款,金额很大,我想跟您确认一下。”她把一份付款申请放在我面前。
两亿八千万。
“确认无误,付吧。”我拿起笔,在申请单上签了字。
刘芸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犹豫。
“陈总,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这个项目,市场部推进得太快了。”她斟酌着措辞,“从接触到签合同再到打款,前后不到半个月。而且合作方是盛达集团,我们之前跟他们从来没有过合作。这笔款打过去,万一出了什么问题……”
“刘总监,”我笑了一下,“你能注意到这些,说明你很称职。不过你放心,这笔款不会真的打过去的。”
刘芸愣了一下。
“不会真的打过去?”
“对。你按照正常流程操作,把款打到合同约定的账户。但是在打款之前,银行那边会接到一个通知。”
“什么通知?”
“警方会有安排的。”我说。
刘芸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陈总,您是说……”
“嘘,”我竖起手指放在嘴边,“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刘芸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陈总。我这就去办。”
她拿着付款申请出去了。
我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市公安局经侦支队。
王警官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看起来精明干练。他把我带进一间会议室里,给我倒了一杯水。
“陈总,您提供的那些材料我们仔细研究过了。”王警官坐下来,表情严肃,“赵东来的职务侵占行为,证据已经很充分了。另外,关于盛达集团李建国和宏远公司涉嫌商业诈骗的情况,我们也初步掌握了一些线索。但是要立案侦查,还需要更多的证据。”
“马上就有了。”我说。
“什么意思?”
“林氏集团今天会向宏远的账户打第一笔合作款,金额是两亿八千万。”我看了看表,“按照合同约定,这笔款会在今天下午三点之前到账。”
王警官的眉头皱了起来。
“既然您知道这是一个骗局,为什么还要打款?”
“这笔款不会真的到账。”我看着他,“但在打款的过程中,宏远那边会暴露他们的账户信息。这应该可以成为你们调查的一个重要切入点吧?”
王警官沉默了片刻,然后眼睛亮了起来。
“我明白了。您的意思是,用这笔款当诱饵,引蛇出洞?”
“没错。”我点了点头,“而且我不只是想要李建国和赵东来的诈骗证据。我还想要他们背后那条利益链上的所有人。”
我把一份名单推到王警官面前。
名单上,是我这段时间以来查出来的、所有跟赵东来、李建国有利益关联的人的名字。
有的人在林氏内部,有的人在外面。
密密麻麻的,足足有二十几个。
王警官看着那份名单,深吸了一口气。
“陈总,看来您做了不少功课啊。”
“这三年,我什么都没干,光观察这些人了。”我笑了一下,“王警官,接下来的事,就拜托你们了。”
“放心吧。”王警官伸出手,“有进展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从公安局出来,我站在大门口,抬头看了看天。
阳光很好,万里无云。
三年了,终于要清算了。
回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我推开办公室的门,看到林雨晴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看到我进来,她抬起头。
“去了?”
“去了。”
“怎么说?”
“警方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今天下午的转款记录。”
林雨晴放下了咖啡杯,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陈默,”她轻声说,“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万一……万一出了什么差错怎么办?万一赵东来察觉到不对劲跑了怎么办?万一李建国那边有后手怎么办?”
“你放心,不会有问题的。”我坐到她身边,握住了她的手,“这一次,他们跑不掉。”
下午三点,财务部的刘芸准时出现在我的办公室里。
“陈总,款已经打过去了。但是在转账之前,我按照您的吩咐,通知了银行进行风控拦截。款项实际上还没有离开我们的账户,但对方那边会显示已经到账。”
“做得好。”
我拿起电话,打给了王警官。
“王警官,款已经打过去了。对方的账户信息,现在应该已经在银行系统里留下记录了。”
“收到。”王警官的声音很沉稳,“我们这边马上启动调查程序。陈总,接下来可能需要你配合演一场戏。”
“什么戏?”
“拖住他们。给他们一种一切顺利的错觉,让他们放松警惕。”
“明白。”
挂了电话,我对林雨晴和刘芸说:“接下来这几天,一切照常。不要表现出任何异常。”
两个人同时点了点头。
傍晚,赵东来敲开了我办公室的门。
“陈总!”他满脸红光,“款已经到账了!李总那边非常满意!他说林氏果然有实力,合作愉快!”
“那就好。”我笑了笑,“接下来的工作,就按计划推进吧。”
“您放心!”赵东来拍着胸脯,“我一定盯紧这个项目,不让林氏吃亏!”
他走了以后,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最多三天,警方应该就能掌握足够的证据。
到时候,收网。
那天晚上回到家,林雨晴难得地下了厨。
她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做出了三菜一汤。
红烧鲫鱼、青椒肉丝、西红柿炒鸡蛋、紫菜蛋花汤。
都是最家常的菜,但做得有模有样。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我有些惊讶。
“最近学的。”她把筷子递给我,脸上带着一丝不好意思,“以前总觉得做饭是浪费时间,现在才发现,其实挺有意思的。”
我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味道居然还不错。
“好吃吗?”她紧张地看着我。
“嗯,好吃。”
她笑了,笑得像个小姑娘一样。
那顿饭我们吃了很久,聊了很多以前从来没有聊过的事情。
她跟我说她的童年,说她母亲还在世时的那些温暖时光,说她多么想在母亲面前证明自己,却始终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
我跟她说我的家庭,说父母去世后的那段日子,说一个人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不容易。
我们像两个重新认识彼此的人,一点一点地打开心扉,把那些藏在心底的东西拿出来,晒在灯下。
“陈默,”临睡前,她忽然叫住了我,“如果这一切都结束了,你最想做什么?”
我想了想。
“我想好好休息一阵子。”我说,“这三年,虽然看起来什么都没干,但其实心里一直绷着一根弦。等事情结束了,我想把弦松一松。”
“那……我们一起去旅行吧。”
“旅行?”
“嗯。”她点了点头,眼睛里闪着光,“我妈以前说过,她最后悔的就是没有跟我爸多出去走走。我不想也留下这种遗憾。”
窗外月色如水。
“好,”我说,“等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去旅行。”
三天后,王警官打来了电话。
“陈总,时机到了。今天下午,我们准备收网。”
“好。需要我做什么?”
“正常上班。该干什么干什么。”
“明白。”
放下电话,我走到窗边,看着下面的城市。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一切看起来都跟平常一样。
但在某些看不见的角落里,有些事情正在发生。
下午三点,我正在办公室看文件,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门被推开了。
张悦站在门口,呼吸急促。
“陈总,警察来了。”
“哦。”我放下笔,站起身来,理了理衣领,“走吧,去看看。”
走出办公室,我看到走廊里站着好几个穿制服的人。
赵东来被两个警察一左一右架着,正在往电梯的方向走。他的脸色苍白,两条腿像筛糠一样抖着。
“陈总!”他看到我,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疯狂地挣扎起来,“陈总!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要抓我!陈总你帮我说句话啊!”
我走到他面前,停了下来。
“赵总监,”我低头看着他,声音很平静,“这三年,你在林氏拿了多少钱,你心里应该有数。”
赵东来的身体僵住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看着他,“你以为我还是三年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窝囊废?你以为你在跟李建国勾结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
赵东来的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带走。”带队的警官挥了挥手。
“陈总!陈默!”赵东来被拖进电梯,声音变得凄厉起来,“你阴我!你给我记着!我出来以后不会放过你——”
电梯门关上了,把那撕心裂肺的叫声隔绝在了外面。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
办公区的员工们都站了起来,看着我,脸上带着各种复杂的表情。
有惊讶,有敬畏,有恐惧,也有一丝说不清的痛快。
“各位,”我环顾了一圈,缓缓开口,“赵东来涉嫌职务侵占和商业诈骗,已经被公安机关依法带走。公司内部,所有跟赵东来有利益关联的人,请主动来我这里说明情况。主动交代的,从宽处理。心存侥幸的,后果自负。”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办公区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好了,大家继续工作吧。”
我转身走回了办公室。
刚坐下没多久,林雨晴就推门进来了。
“听说赵东来被抓了?”
“嗯。”
“李建国那边呢?”
“王警官说,他们同时行动。李建国应该也在今天下午落网。”
林雨晴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整个人靠在了沙发上。
“终于结束了……”
“还没完全结束。”我摇了摇头,“接下来还有一堆事情要处理。赵东来的党羽要清理,公司的制度要重建,被挪用的资金要追缴……不过最难的已经过去了。”
她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种我说不上来的温柔。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辛苦什么,”我笑了笑,“都是该做的。”
三天后,警方发布了正式通报。
盛达集团实际控制人李建国、宏远公司法人代表等多人因涉嫌商业诈骗罪被依法刑事拘留。林氏集团原市场部总监赵东来因涉嫌职务侵占罪、商业受贿罪被依法逮捕。
通报发出来的时候,整个公司都安静了。
那些曾经看不起我、嘲笑我的人,现在看我的眼神里只剩下敬畏。
下午,我召集了全公司中层以上的干部开会。
“各位,”我站在会议桌前,扫视着在场的所有人,“过去这半个月,公司发生了很多事。王强、周建国、赵东来……这些人曾经都是公司的骨干,但他们背叛了公司的信任,把公司当成了自己的提款机。”
“现在,他们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但我想说的是,惩罚他们不是目的。我的目的是,让林氏集团重新走上正轨。让每一个认真工作的人,都能得到应有的回报。让每一个心怀不轨的人,都知道这里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地。”
我看着台下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缓缓地说。
“公司接下来会进行一系列的制度重建。财务制度、人事制度、项目审批制度……所有的制度,都会更加透明、更加规范。我不需要你们表忠心,我只需要你们做好自己的工作。只要你的工作做好了,公司不会亏待你。但如果你想走歪门邪道,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散会后,我回到办公室,发现林雨晴正坐在我的椅子上,双脚翘在桌上,看起来心情很好。
“我发现你开会的时候,还挺有气势的。”她笑着说。
“你在下面坐着,我好意思没气势吗?”
她笑了起来,笑得很开心。
“对了,我爸打电话来了,说让你今晚回家吃饭。”
“又吃饭?”
“这次不一样。”林雨晴站了起来,走到我面前,认真地看着我,“他说,这次是家宴,就我们三个人。他想好好跟你喝一杯。”
“那就去吧。”
傍晚,我和林雨晴一起回到了林家老宅。
这一次,院子里只有林正国一个人。
赵美兰不在。
“我让她回娘家住几天。”林正国看到我的疑惑,淡淡地解释道,“有些话,当着她的面不好说。”
餐厅里摆着一桌简单的家常菜,三副碗筷。
林正国给我们倒上了酒,自己也端起杯子。
“陈默,”他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感,“这杯酒,我敬你。”
“爸,您客气了。”
“不,这杯酒我必须敬。”林正国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放下杯子,“你做了我十几年都没做到的事情。”
“什么事?”
“你救了我女儿。”
林雨晴愣住了。
“爸……”
“雨晴,”林正国打断了她,声音有些沙哑,“你妈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她跟我说,这个女儿太骄傲了,身边没有真心对她好的人。我答应过她,要帮你看好人。但我没做到。”
他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这些年,我知道公司里有人在捞钱。我也知道赵东来、周建国这些人靠不住。但我老了,没有精力去管。我只想安安稳稳地过完这几年,把公司交给雨晴就完了。”
“但你的出现改变了一切。”他看着我,“你把脓疮一个一个地挑开了,虽然疼,但只有这样,才能让伤口真正愈合。”
“爸,我没想那么多。”我说,“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
“这就是你跟我最大的不同。”林正国笑了笑,那个笑容有些苦涩,“你有勇气做应该做的事,而我没有。”
窗外晚风轻拂。
餐厅里安静了片刻。
“好了,不说这些了。”林正国举起酒杯,“来,喝酒。”
我们三个人碰了一下杯子。
一杯酒下肚,好像很多隔阂都消散了。
那天晚上,林正国喝了很多酒。
喝到最后,他拉着我的手,醉醺醺地说:“陈默,我把我女儿交给你了。你要对她好,不能欺负她。你要是敢欺负她,我就算……就算在棺材里,也要爬出来找你算账。”
“爸,你喝多了。”林雨晴哭笑不得地扶着他。
“我没喝多。”林正国挥着手,“我清醒得很。陈默,你答应我!”
“好,我答应您。”我认真地说。
林正国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不一会儿,就传来了鼾声。
我和林雨晴相视一笑,一起把他扶回了房间。
回去的路上,林雨晴开着车,我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夜景。
“今天我爸说的话,你别太当真。”她忽然开口。
“哪句?”
“就是那句……把你交给我什么的。”她的声音有些不自然,“我爸喝多了,胡说的。”
“我觉得他说得挺对的。”
林雨晴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什么?”
“你不是一直说你爸不行吗?”我转头看着她,笑了笑,“他看人的眼光,至少在这件事上,没看错。”
林雨晴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那个笑容在车内昏黄的灯光下,格外动人。
“自恋。”她笑骂了一句。
车继续往前开,载着我们两个人,驶入了这座城市的夜色深处。
前方的路还很长,但至少,我们不再是一个人了。
## 第六章
一周后,公司基本恢复了正常运转。
财务部在刘芸的带领下,重新梳理了过去三年的所有账目。审计部对各部门的支出进行了全面审查。人事部重新制定了招聘和考核制度。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赵东来的案子,警方还在进一步侦查中。据王警官说,赵东来交代了不少东西,牵扯到的人越来越多。除了公司内部的,还有几个外部的合作伙伴。
“拔出萝卜带出泥。”王警官在电话里说,“这个案子比我们想象的要大。李建国那边也是,他这些年在行业里坑了不少公司,现在受害人纷纷冒出来报案了。”
“那就好,”我说,“这些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
半个月前,我还是那个被人呼来喝去的小文员,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一个窝囊的上门女婿,迟早会被扫地出门。
半个月后,我坐在这间董事长办公室里,把那些看不起我的人一个一个地收拾了。
人生真是奇妙。
门被敲响了。
“进来。”
张悦推门而入,手里抱着一沓文件。
“陈总,这是这个月的行政预算,请您过目。”
我把文件接过来,翻了翻。
条理清晰,每一项都有详细的说明和合理的预算。
“做得不错。”我点了点头。
张悦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对了,行政部经理的正式任命,我已经让人事发下去了。”我把签了字的任命书递给她,“从今天开始,你就是行政部的正式经理了。”
张悦接过任命书,双手微微发颤。
“谢谢陈总。”
“不用谢我,这是你应得的。你把工作做好,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
“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她认真地鞠了一躬,然后退了出去。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感慨。
在这家公司里,有能力的人其实不少,只是以前都被那些溜须拍马的人压着,出不了头。现在我把那些障碍清除了,该提拔的人,就要提拔。
下午,林雨晴来我办公室,给我看了一份文件。
“这是什么?”
“股份转让协议。”
我翻开一看,是她要把自己名下百分之十的林氏集团股份,转让给我。
“这是什么意思?”我放下文件,看着她。
“我妈给我的股份,加上我爸之前转给我的一部分,我现在手里有百分之二十五。”林雨晴认真地看着我,“我想把其中的百分之十转给你。这样的话,加上我妈给你的百分之三十八,你就是公司的绝对大股东了。”
“我不需要。”我把文件推回去,“你妈给我的那些股份,我说了,是替你保管的。等公司稳定下来,我会把股份还给你。”
林雨晴愣住了。
“你……你要还给我?”
“对。”我看着她,“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占着这些股份。你妈给我股份,是为了让我在公司有话语权,能帮你清理门户。现在目的达到了,股份理应还给你。”
林雨晴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你越是这样,我就越觉得对不起你。”
“什么对不起?”
“这三年来,我对你那么冷淡,那么漠不关心。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我的丈夫,从来没有给过你应有的尊重。但你现在却在全心全意地帮我……”
“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我打断了她,“人总要往前看的。”
“可是……”
“没有可是。”我认真地看着她,“雨晴,这三年来,我确实受了很多委屈。但我不恨你,也不恨你们林家。如果恨你们,我当初就不会答应你妈。我留下来,不是因为那些股份,也不是因为别的什么。而是因为……”
我顿了一下。
“因为什么?”
“因为我想给你一个机会。”
林雨晴愣住了。
“给你一个看清真相的机会。”我看着她,“我不想看着你被那些人继续蒙蔽下去。你是一个有能力的人,你只是太骄傲了,骄傲到听不见真话,看不见真相。你妈把你托付给我,不是让我来夺你的权,而是让我来帮你擦亮眼睛。”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夕阳把整个房间染成了金色。
林雨晴低下头,一滴眼泪掉在了办公桌上。
“谢谢你。”她的声音哽咽着,“陈默,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我站起来,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了,别哭了。都过去了。”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地看着我。
“你真的……不恨我?”
“不恨。”
“那你……喜欢我吗?”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我低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有泪光,有期盼,还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脆弱。
“喜欢。”我说。
她的脸上绽开了一个笑容,然后她踮起脚尖,轻轻地吻了我的脸颊。
“我也喜欢你。”她在我耳边轻声说。
那天晚上,我们一起去江边散步。
江风习习,吹得人很舒服。
她挽着我的胳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就像这个世界上任何一对平凡的夫妻那样。
“你在想什么?”她问我。
“我在想,”我说,“如果三年前我们就好好相处的话,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三年前的我,根本配不上你。”她认真地说,“那时候的我太骄傲了,眼睛里只看得见自己。就算你对我再好,我也不会珍惜。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哪里不一样了?”
“现在我知道了,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我,“陈默,以前我觉得事业最重要,后来我发现,没有事业我什么都不是。但现在我明白了,事业也好,钱财也好,都只是生活的一部分。真正重要的,是身边有一个对的人。”
江风拂过她的发梢。
对岸的灯火璀璨。
“走吧。”我握住她的手。
“去哪儿?”
“回家。”
一周后,王警官给我打来了电话。
“陈总,赵东来的案子基本查清楚了。除了职务侵占和商业受贿,他还涉嫌帮助李建国诈骗林氏集团。数罪并罚,刑期不会短。另外,李建国那边也查出了很多问题,宏远公司这些年在行业里做的烂尾工程,估计要全部翻出来了。”
“那就好。辛苦了,王警官。”
“应该的。对了,还有一件事。赵东来在看守所里,一直嚷嚷着要见你一面。”
“见我?”
“对。他说有些话,想当面跟你说。”
我想了想。
“好,我去一趟。”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看守所。
赵东来被带进会见室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他来。
才过了这么短的时间,他整个人都瘦脱了相,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头发也白了不少。
看到我,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陈总。”他坐下来,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听说你想见我。”我看着他,“有什么话,说吧。”
赵东来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知道,”他开口了,“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从你带李建国来公司的那天。”
“那么早?”他苦笑了一下,“我以为我装得很好。”
“你装得确实不错。”我说,“但有一个漏洞。”
“什么漏洞?”
“你太心急了。”
赵东来愣了一下。
“李建国的那个项目方案,表面上很完美,但利润分配比例太不合理了。一个正常的市场总监,在看到那种方案的时候,第一反应应该是为公司争取更大的利益。但你没有,你反而一直在帮李建国说话。”
我看着他。
“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已经被收买了。”
赵东来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你确实比我厉害。”他忽然笑了起来,那个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苦涩,“我在林氏待了五年,一直以为这个公司迟早是我的囊中之物。没想到,最后输给了一个上门女婿。”
“你应该说,输给了你自己。”我说,“如果不是你太贪心,我不会这么快就抓到你的把柄。”
赵东来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陈默,我今天找你来,不是来求饶的。”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我,“李建国背后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他的宏远公司,只是冰山一角。”
我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意思?”
“李建国有一个利益网,覆盖了这个行业的好几家公司。这些公司表面上互相竞争,实际上都在一个锅里吃饭。林氏是网外的鱼,所以他们才想把你们拉进来,分而食之。”
赵东来的声音变得低沉。
“我在这个网里面待了三年,知道一些事情。我把这些事告诉了你,你愿不愿意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照顾我女儿。”赵东来的眼眶忽然红了,“她今年才七岁,什么都不知道。我老婆要跟我离婚,她会把孩子带走。我不求你能原谅我,但我求你……帮我照看一下我女儿,别让她受欺负。”
会见室里安静了下来。
我看着这个曾经趾高气扬的男人,此刻颓丧得像一只丧家之犬。
“好,”我说,“我答应你。”
赵东来如释重负地闭上了眼睛,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下来。
“谢谢。”
他断断续续地把他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那是一个庞大而复杂的利益网络,涉及的公司、人名、项目,比我之前想象的要多得多。
我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默记着。
等他全部说完,我站了起来。
“我会让人去核实的。你说的事如果属实,我会跟警方说明情况,帮你争取从宽处理。”
赵东来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感激和悔恨。
“陈默,”他说,“如果三年前,我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认识我有什么用?”
“如果我早点认识你,”他苦笑了一下,“也许我就不会走错路了。”
我没有说话,转身走出了会见室。
身后传来赵东来压抑的哭声。
我站在看守所的门口,抬头看着天上的太阳,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然后拿出电话,打给了王警官。
“王警官,赵东来交代了一些新的情况,涉及面很广。我会整理一份详细的材料,尽快发给你。”
“好的。辛苦了,陈总。”
挂了电话,我开车回了公司。
推开办公室的门,林雨晴正坐在里面等我。
“去了?”她问。
“嗯。”
“他跟你说什么了?”
我把赵东来说的话大概讲了一遍。
林雨晴听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如果赵东来说的都是真的,那这个行业里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得多。”
“所以接下来,”我坐到她身边,“我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你打算怎么办?”
“先把公司内部彻底整顿好。”我说,“然后联合那些被李建国坑害过的公司,一起向警方提供证据。他们既然敢把这张网铺得这么大,就别怪我们把网撕个稀巴烂。”
林雨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自豪。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打。”
“那是因为你没给我机会。”
她笑了一下,然后认真地说:“陈默,不管接下来有多难,我都会跟你一起。”
“我知道。”
窗外,这座城市沐浴在正午的阳光里,车水马龙,生机勃勃。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而我心里清楚,最难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一个月后,林氏集团发布了一份公告。
公告里详细说明了公司近期的整改情况、人事调整以及未来发展方向。同时,公告还宣布了一个重大决定——林氏集团将联合五家同行企业,共同成立行业诚信联盟,承诺抵制商业贿赂、虚假合作等不正当竞争行为。
这份公告在业内引起了巨大的反响。
有人拍手叫好,有人沉默不语,也有人在暗地里咬牙切齿。
但不管怎样,林氏集团迈出了第一步。
而这一切,只是开始。
那天傍晚,我和林雨晴一起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你觉得,我们能改变这个行业吗?”林雨晴问。
“改变不了整个行业,”我说,“但至少能改变我们自己。如果每个人都把自己的事情做好,行业自然就好了。”
林雨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着我。
“老公。”
“嗯?”
“谢谢你。”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夕阳,有晚霞,还有我。
“不用谢。”我说。
然后我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窗外,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
那些灯火里,有一盏,是属于我们的。
不管前路有多少风雨,至少我们已经学会了并肩而行。
这就够了。
## 第七章
半年后。
林氏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我坐在办公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报表,眉头微微皱着。
“这个季度的营收又涨了?”我抬头看向站在桌前的刘芸。
“是的,陈总。”刘芸笑着点了点头,“比上一季度增长了百分之十二。尤其是新开拓的海外市场,表现超出预期。”
我把报表放下,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这半年来,林氏集团的变化,可以用翻天覆地来形容。
赵东来、王强、周建国那些蛀虫被清理掉之后,整个公司的风气焕然一新。以前被压着出不了头的人才,一个个都冒了出来。新的管理制度落地后,各部门的效率明显提升。市场份额也在稳步回升,之前被盛达蚕食掉的业务,如今已经被林氏夺回了大半。
而李建国和他的那张利益网,在警方持续半年的侦查下,基本上被一网打尽。涉案的企业多达十几家,涉案金额超过数十亿。这个案子成了本市近年来最大的商业犯罪案件,在行业里引起了一场不小的地震。
“今年的年会,我想搞大一点。”我拿起内部电话,通知了行政部,“大家辛苦了这么久,该好好庆祝一下。”
“好的陈总,我这就去安排。”张悦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挂了电话,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城市,和半年前看起来没什么不同。高楼还是那些高楼,街道还是那些街道。但对我来说,一切都变了。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林雨晴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职业装,手里拎着两个纸袋,脸上带着笑容。
“老公,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什么?”
“你最爱吃的生煎包。”她把纸袋放在桌上,打开来,热气腾腾的香味立刻弥漫了整个办公室,“刚出锅的,趁热吃。”
我走过去,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汤汁四溢,满口鲜香。
“嗯,还是那个味道。”我满足地叹了口气。
林雨晴看着我吃,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你笑什么?”我问。
“笑你吃包子的样子,”她说,“跟个小孩子一样。”
“那还不是因为包子好吃。”
她拿起纸巾,帮我擦掉嘴角的汤汁。
动作自然而温柔,好像已经做了千百遍。
半年前,她连多看我一眼都嫌多余。现在,她会记得我喜欢吃什么,会帮我把办公室里堆乱的文件收拾好,会在加班的时候给我带夜宵。
一切都变了。
不只是公司变了,我们也变了。
吃完包子,林雨晴收拾好纸袋,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对了,爸今天打电话来,说让我们周末回去吃饭。”
“又吃饭?”我笑了一下,“你爸最近是不是太闲了,动不动就叫我们回去吃饭。”
“他那是想你了。”林雨晴撇了撇嘴,“以前我回家,他爱答不理的。现在倒好,每次打电话第一句就是‘陈默呢?’第二句是‘他什么时候来?’搞得我好像不是他亲生的。”
我笑了起来。
这半年来,林正国对我的态度确实变了很多。从一开始的疑虑和不信任,到后来的认可和欣赏,再到现在动不动就拉着我喝酒聊天,好像我才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儿子。
“那周末就回去吧,”我说,“正好我也想跟他聊聊海外业务的事。”
“行。”林雨晴点了点头,然后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今天我接到一个电话,是电视台的。他们想邀请你去做一个专访,聊聊林氏集团的转型经历。”
“专访?”我皱了皱眉,“不去。”
“为什么?”
“不喜欢抛头露面。而且公司有今天,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林雨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你知道吗,”她说,“你越是这样低调,那些媒体就越想采访你。你现在可是行业里的名人了,虽然你自己不觉得。”
“什么名人,”我摆了摆手,“我就是个普通人,做了些该做的事。”
“三年前,整个公司都觉得你是个窝囊废。”林雨晴认真地说,“现在,那些骂过你的人,见到你连大气都不敢出。陈默,你已经不是普通人。”
我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在你眼里,我现在是什么人?”
她仰着头看我,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你是我老公,”她伸手环住了我的脖子,“天底下最厉害的老公。”
窗外阳光正好。
我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周末,我们如约回了林家老宅。
林正国穿着一身休闲装,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太阳。看到我们来了,他站起来,脸上笑开了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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