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
今天午休时我逗女同事：“抱你一下给你200，干吗？”她笑着说行
午休的办公室，空调开得太足，冷气像薄刀片，一下一下割着裸露的手腕。我趴在桌上，脸埋在交叠的胳膊里，电脑屏幕的光还在眼皮上跳动，绿莹莹的，像困在水洼里的月亮。周围是绵长的寂静，偶尔夹杂翻动纸张的哗啦声，或者谁无意识的一声轻叹。
她坐在斜对面，正往手心里倒护手霜。白色的乳液挤出来，被掌心焐热，然后慢慢揉进指缝，空气里浮起一层淡淡的水蜜桃味，甜得有些发腻，又软，像小时候偷吃的水果糖化在了舌头上。
我抬起头，半边脸还留着衣袖的压痕，痒酥酥的。也许是这味道太放松了，也许是困意把脑子和嘴之间的那道闸门泡软了，那句话没怎么过脑子，就从齿缝间溜了出去。
“哎，”我压低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抱你一下给你二百，干吗？”
话说出口，自己先愣了一瞬。二百块，够买两箱她常喝的那种酸奶，或者给她的油车加小半箱油。这个价码开得有些随便，像从口袋里摸出枚硬币，随手丢进许愿池，没指望能听个响。
她抬起头，护手霜还糊在虎口上，亮晶晶的一小片。我以为会看见白眼，或者一句“神经病”的嗔骂，但她的嘴角弯了弯，眼睛也跟着弯了弯，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干净又爽利。
“行啊。”
那两个字落下来，清清脆脆的，像两颗玻璃珠子砸在瓷砖上。我反而僵住了，准备好的后续玩笑全堵在喉咙口，变成一团棉花。她把手上的霜抹匀，拍了拍，然后推开椅子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一声短促的“吱呀”，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她走到我面前，逆着窗外的光。午后的阳光被百叶窗切成一道一道的金线，横亘在她身上，她站在光栅里，发丝的边缘镀上一层毛茸茸的亮。
我没动，仰着脸看她。她歪了歪头，那笑意还在，却多了一点认真，像是在等一个承诺兑现，又像是在看我的笑话。
然后她弯腰，胳膊轻轻环住我的肩膀。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又像在试探水温。我的鼻尖正好蹭过她衬衫的第二颗扣子，棉布的纹理蹭过皮肤，带着洗衣液残留的、极淡的草木气息。我能感觉到她呼吸时胸腔的微微起伏，平稳的，一下，又一下，像退潮时最后的海浪。
她比我想象中要瘦一些，胳膊圈过来的时候，肩胛骨的轮廓隔着薄薄的衣料抵着我的掌心。时间忽然变得很稠，像搅不动的一杯蜂蜜水。空调的冷风还在头顶丝丝地吹，可她环住的那一小片区域是暖的，温热的体温像一层无形的薄膜，把我裹在里面。
几秒钟，也许更久。她松开手，退后半步，随手拢了一下鬓角的碎发，脸上还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样。她从桌上摸起手机，屏幕点亮，指纹解锁，拇指在数字键盘上悬了一瞬。
“微信还是支付宝？”
她的声音带着点促狭的上扬。我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指已经鬼使神差地打开了付款码，蓝白色的方块在昏暗的桌面上幽幽地亮着。
她扫了码，提示音“叮”地一响，看着到账的数字，她终于噗嗤笑出声来，摆摆手：“谢谢老板，午安。”
然后她转身走回自己的位子，重新拧开护手霜的盖子，挤出一小截，慢条斯理地抹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留下我还坐在原地，掌心里残留着一点陌生的、柔软的触感，像是接住了一片刚刚落下的、还带着体温的羽毛。
二百块，换一个拥抱。好像挺贵的，又好像，挺便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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