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母说带娃本就是奶奶的事,我把孩子送回她家:那这个月你来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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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亲家母,不是我说你。”
病房门口,孙美兰把手里的保温桶往长椅上一放。
“带娃本来就是奶奶的事,你累点怎么了?”
赵秀芬刚挂完点滴,手背上还贴着胶布。
她低着头,没接话。
陈屿站在缴费窗口旁边,指尖捏着缴费单,纸边被他攥出一道皱。
三岁的安安趴在他肩上睡着了。
孩子额头还有点烫。
陈屿怕吵醒孩子,只能压着声音。
“妈,我妈今天低血糖摔了一跤,医生说她得休息。”
孙美兰看了他一眼。
“谁家老人带孩子不累?我当年带乔乔,也没见谁心疼我。”
林乔坐在走廊另一头。
她两只手握着手机,屏幕亮了又灭。
陈屿看向她。
“乔乔,你说句话。”
林乔抬起头,嘴唇动了动。
孙美兰先开了口。
“她白天上班,晚上还得陪孩子,你还想让她怎么样?”
赵秀芬忙摆手。
“别吵,别吵。”
她声音很轻。
“我没事,输完液回去就能做饭。”
陈屿心口像被什么扎了一下。
他妈一辈子要强。
五十八岁的人,早上五点起来熬粥,六点给孩子蒸蛋,七点洗衣服,八点推着安安去楼下晒太阳。
中午孩子不睡,她抱着哄。
晚上林乔回家喊累,她又把厨房收拾干净。
她连病都不敢病。
怕家里乱。
怕儿媳不高兴。
怕儿子夹在中间难做。
孙美兰却还嫌不够。
她把保温桶盖子拧开,里面是排骨汤。
香味散出来。
安安迷迷糊糊动了动。
赵秀芬下意识看过去。
“安安醒了?奶奶抱。”
陈屿把孩子往怀里收紧。
“妈,你别抱。”
赵秀芬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
孙美兰笑了一声。
“哟,现在知道心疼你妈了?早干什么去了?”
这话像巴掌。
不是打在陈屿脸上,是打在他心里。
早干什么去了?
早上七点,他赶着去公司开会。
他妈说:“你走吧,我能行。”
晚上十点,他加班回来。
他妈坐在沙发边上,背挺得直直的,眼睛却困得睁不开。
他问:“妈,你累不累?”
她笑着说:“带自己孙子,累什么?”
他信了。
也或者,他不敢不信。
家里房贷每月九千二。
林乔的工资不低,可她说女人手里得有钱,孩子奶粉尿不湿都从陈屿账户出。
陈屿项目忙,常常顾不上家。
他妈来了,家里像多了一根柱子。
他把那根柱子当成天经地义。
直到今天早上。
赵秀芬给安安换鞋时,扶着鞋柜晃了一下。
安安哭着喊:“奶奶流血了。”
陈屿冲出卧室,看见他妈额角磕在地砖上,血顺着鬓角往下淌。
她第一句话不是疼。
是:“安安吓着没有?”
医生说是长期睡眠不足,加上饭没按时吃。
陈屿去缴费时,裤兜里掉出一张叠好的纸。
那是他妈随身带的小本子撕下来的。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
“安安咳嗽,雾化器在电视柜第二层。”
“乔乔不吃葱,晚上炒菜别放。”
“屿屿这周胃不好,熬点小米粥。”
纸角还夹着一张银行卡回执。
陈屿看了一眼。
转账两千。
收款人是林乔。
备注:安安秋衣、奶粉。
日期是上周三。
陈屿愣住。
那天他刚给林乔转过五千生活费。
他问过一句:“钱够吗?”
林乔说:“孩子花钱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妈在旁边剥蒜,连头都没抬。
原来她把自己的退休金也搭进去了。
陈屿把纸重新折好,塞回口袋。
他没有当场问。
病房里人来人往。
他妈还躺着。
孩子还发烧。
有些账,不该在老人最狼狈的时候算。
孙美兰把汤盛出来,递给林乔。
“乔乔,喝点,别饿坏了。”
赵秀芬看见了,赶紧说:“给安安留一点吧,他醒了能喝。”
孙美兰手一顿。
“孩子发烧喝什么油汤?你会不会带娃?”
赵秀芬脸一下红了。
“我,我就是想着……”
林乔低声说:“妈,你少说两句。”
孙美兰瞪她。
“我说错了?她带不好,孩子三天两头生病,还不是你们惯着她?”
陈屿终于抬起头。
“安安上周咳嗽,是你给他吃了冰西瓜。”
走廊静了半秒。
孙美兰脸色变了。
“我就喂了两口。”
“医生让忌冷。”
“你这是怪我?”
陈屿看着她。
“我是在说事实。”
赵秀芬急得坐起来。
“别说了,孩子睡着呢。”
安安被吵醒,皱着小脸哭。
“奶奶,抱抱。”
赵秀芬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伸手要抱。
陈屿却把孩子抱到另一边。
“安安,奶奶手疼,爸爸抱。”
安安揉眼睛。
“外婆凶奶奶。”
这句话轻飘飘的。
走廊里却像落下一块石头。
孙美兰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林乔站起来。
“陈屿,你带孩子去车上吧。”
“你呢?”
“我陪我妈说两句。”
陈屿看着她。
他想问,你陪你妈说,还是陪我妈说?
可安安又烧起来,小脸烫着他的脖子。
他只好抱着孩子往外走。
快到电梯口时,赵秀芬追出来。
她脚步虚,扶着墙。
“屿屿。”
陈屿回头。
“妈,你怎么出来了?”
赵秀芬把一个小布袋塞进他手里。
“这是安安的退烧贴,还有雾化药。”
“你别担心我。”
“我输完液自己回去。”
陈屿喉咙发紧。
“我送你。”
“你先带安安去儿科复诊,孩子要紧。”
赵秀芬笑了笑。
“妈没事。”
她越说没事,陈屿越觉得自己混账。
电梯门开了。
里面挤满人。
陈屿抱着孩子进去,抬眼时,看见孙美兰站在病房门口。
她正压低声音对林乔说话。
“你可别心软。”
“你婆婆要是撂挑子,你就让陈屿请保姆。”
“反正孩子姓陈,就该他们陈家管。”
林乔没说话。
孙美兰又补了一句。
“我告诉你,你弟下个月买车,我还指着你帮衬点,你别把钱都砸孩子身上。”
电梯门缓缓合上。
陈屿的手,按在安安背上。
一下一下。
他口袋里的那张转账回执,硌得他大腿发疼。
就在电梯门合上的最后一秒,他听见林乔说:
“妈,可陈屿好像已经看见那张单子了。”
第2章
陈屿没有立刻发作。
他带安安复诊。
医生听完肺音,说还好,按时雾化,别受凉。
安安坐在小凳子上,耷拉着脑袋。
“爸爸,奶奶会不会疼?”
陈屿蹲下来给他穿鞋。
“会疼。”
“那外婆为什么说奶奶?”
陈屿手停了一下。
孩子的鞋带缠住了。
他解了两次才解开。
“因为大人有时候也会说错话。”
安安皱着眉。
“说错了要道歉。”
陈屿看着儿子认真的眼睛,突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开车回家时,后座的儿童安全座椅旁边塞着一个旧帆布包。
那是赵秀芬从老家带来的。
包口磨得发白。
里面装着安安的小围兜、药盒、湿巾,还有一本皱巴巴的日历本。
红笔圈了很多日子。
“打疫苗。”
“体检。”
“乔乔夜班。”
“屿屿出差。”
每个日期旁边都有小字。
哪天孩子便秘,哪天林乔加班,哪天陈屿胃痛。
赵秀芬没念过多少书,字写得慢。
有的字不会写,就用拼音代替。
陈屿翻到三月十七号。
那天林乔公司聚餐。
他妈写着:
“安安哭找妈妈,抱到十一点半,腰疼。”
下面还有一行:
“别告诉乔乔,怕她心烦。”
陈屿把日历本合上。
红灯亮了。
他盯着前面的斑马线,眼眶发热。
安安两岁以前,家里其实请过育儿嫂。
一个月六千五。
做了不到三个月,林乔嫌人家用水多。
孙美兰也说:“外人哪有自家人放心?”
那时赵秀芬还在老家帮人做钟点工。
一个月能挣两千多。
听说他们想辞育儿嫂,她第二天就收拾包来了。
陈屿还记得那天。
车站风大。
赵秀芬背着帆布包,手里提两袋土鸡蛋。
看见他第一句就是:“安安呢?奶奶看看。”
林乔当时也笑。
“妈,你来了我可轻松了。”
赵秀芬连连点头。
“你们上班辛苦,孩子交给我。”
那时候大家都觉得,这是好事。
直到好事变成理所当然。
晚上,陈屿到家时,厨房灯亮着。
赵秀芬居然已经回来了。
她额角贴着纱布,围着围裙在切菜。
陈屿火一下上来。
“妈!”
赵秀芬吓了一跳。
刀差点切到手。
“你小点声,安安睡了?”
“你为什么做饭?”
“乔乔说她胃不舒服,我就煮点面。”
林乔坐在沙发上,脸色也不好。
“我没让妈做,是她自己非要做。”
赵秀芬赶紧说:“是我闲不住。”
陈屿把孩子抱进卧室,出来关上门。
他站在厨房门口。
“妈,你坐下。”
赵秀芬还想笑。
“面马上好。”
“坐下。”
陈屿声音不高。
可他很少这么说话。
赵秀芬愣了愣,慢慢放下刀。
林乔从沙发上站起来。
“你干什么?妈刚回来,你又摆脸色。”
“我问你一件事。”
陈屿从口袋里拿出那张转账回执。
纸被他捏了一天,边角已经软了。
“这两千,怎么回事?”
林乔脸色一变。
赵秀芬立刻起身。
“是我自愿给的。”
陈屿看向她。
“妈,我问乔乔。”
林乔把手机扣在桌上。
“什么怎么回事?安安买衣服买奶粉,妈心疼孙子,转我点钱,不行吗?”
“我上周三给你转了五千。”
“孩子花销大。”
“那五千花哪了?”
林乔没回答。
赵秀芬急了。
“屿屿,别问了。乔乔一个女人在外面也要体面,买点衣服护肤品也正常。”
陈屿看着他妈。
“她体面,你呢?”
赵秀芬低头看自己。
洗得发白的毛衣袖口起了球。
拖鞋是陈屿去年给她买的,鞋底已经磨偏。
林乔听不下去。
“陈屿,你什么意思?我花你钱不应该?我是你老婆!”
“你是我老婆。”
陈屿点头。
“所以我每个月工资到账,房贷、车贷、孩子费用,我都先付。”
“我没让你付?”
“我没说你不该花。”
“那你拿这张单子审我?”
陈屿沉默几秒。
“我审的是你为什么向我妈要钱。”
林乔声音尖了些。
“那是她主动给的!”
赵秀芬连忙说:“是,是我主动。”
陈屿转向母亲。
“你为什么主动?”
赵秀芬嘴唇抖了抖。
“我怕乔乔不高兴。”
客厅一下安静。
林乔的眼圈也红了。
“妈,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给你脸色看了?”
赵秀芬慌得手都不知道放哪。
“没有没有,是我自己想多了。”
陈屿看着这一幕,心里闷得透不过气。
这就是他妈的枷锁。
不是她没地方去。
老家还有两间房。
不是她没钱。
退休金每月三千六。
她真正走不了,是她怕儿子日子散,怕孙子没人管,怕自己一走,林乔和陈屿吵架,孩子夹在中间。
她把自己绑在这个家里。
别人稍微一拽,她就疼得弯腰。
门铃响了。
孙美兰来了。
她拎着一个红色塑料袋,进门就皱眉。
“怎么还没吃饭?”
林乔像找到靠山。
“妈,陈屿拿转账单说我。”
孙美兰把袋子往桌上一放。
“说你什么?你花点钱怎么了?”
陈屿看见袋子里露出一只小孩鞋盒。
新款运动鞋。
吊牌还没拆。
孙美兰把鞋盒拿出来。
“我给安安买的,三百多。”
安安听到动静,从卧室揉着眼睛出来。
“外婆。”
孙美兰立刻笑开。
“乖乖,外婆给你买鞋。”
赵秀芬下意识说:“医生说他发烧,别让他起来。”
孙美兰脸一沉。
“我跟孩子说句话也不行?”
安安缩到陈屿腿后。
孙美兰脸色更不好看。
“你看看,都让你妈带成什么样了,跟外婆都不亲。”
赵秀芬脸白了。
“我没教过孩子。”
“你是没教,可孩子天天跟你,心能不偏?”
陈屿把安安抱起来。
“他病着,先睡。”
孙美兰堵在卧室门口。
“陈屿,你今天把话说清楚。是不是觉得我们林家占你便宜?”
“我没这么说。”
“那你摆什么脸?”
陈屿看着她。
“我妈今天进医院,你进门到现在,问过她一句疼不疼吗?”
孙美兰噎住。
林乔低声说:“妈,你少说两句。”
“我少说?你婆婆住你家吃你家,还要你伺候她情绪?”
赵秀芬赶紧开口。
“我明天回老家住几天。”
安安立刻哭。
“不要奶奶走。”
赵秀芬眼泪忍不住了。
她蹲下来,想抱又不敢抱。
“奶奶不走远,奶奶回去拿点东西。”
孙美兰冷哼。
“你看,这不就是拿孩子绑架人吗?”
陈屿忽然觉得很荒唐。
明明最累的人被说成绑架。
最委屈的人还在道歉。
他抱着安安,慢慢开口。
“妈,明天你不用回老家。”
赵秀芬怔住。
孙美兰挑眉。
“怎么,想通了?”
陈屿看向她。
“我会请假。”
林乔皱眉。
“你项目不是正忙?”
“忙也没有我妈的身体重要。”
孙美兰笑了一声。
“请几天假有什么用?孩子总得有人带。”
陈屿点头。
“是,总得有人带。”
他把安安交给赵秀芬,只让她坐着抱一会儿。
然后他看着孙美兰,一字一句地说:
“既然您觉得带娃不难,那我也想听听,您打算什么时候接手?”
孙美兰的笑,僵在脸上。
第3章
孙美兰没有接这句话。
她把鞋盒盖子用力扣上。
“我接什么手?我是外婆,又不是奶奶。”
陈屿看着她。
“外婆不能带?”
“不是不能,是没这个规矩。”
“规矩是谁定的?”
孙美兰被问得一顿。
林乔立刻插话。
“陈屿,你别阴阳怪气。”
陈屿转向她。
“我只是在问。”
“我妈身体也不好。”
孙美兰马上扶住腰。
“就是,我这腰啊,一到阴天就疼。”
赵秀芬坐在餐椅上,怀里抱着安安。
安安已经困得眼皮打架。
她轻轻拍着孩子背,动作熟得像做了千百遍。
陈屿看在眼里,心里更沉。
孙美兰的腰疼,他知道。
可她上周还约人去郊区摘草莓,在朋友圈发了九宫格。
陈屿没戳穿。
他只是问:“那我妈额头的伤,是假的?”
孙美兰嘴硬。
“摔一下而已,谁没摔过?”
赵秀芬赶紧说:“我真没事。”
陈屿低声道:“妈,你别替所有人说没事。”
这句话让赵秀芬眼眶又红了。
她低头看安安,不敢说话。
林乔揉着太阳穴。
“陈屿,我们能不能别吵?孩子还病着。”
“可以不吵。”
陈屿拿出手机。
“我们把事情说清楚。”
他打开备忘录。
上面是这两年的家庭开支。
房贷、车贷、物业、水电、奶粉、尿不湿、医院、早教试课。
一笔一笔。
不是他今天才记。
他做工程预算出身,习惯留账。
以前他觉得夫妻之间算太清伤感情。
所以这些账只是他自己看。
从没拿出来压过林乔。
可今天,他想让所有人看见被藏起来的部分。
“安安出生到现在,请育儿嫂三个月,花了一万九千五。”
“之后我妈来带,没拿过我们一分钱工资。”
“她退休金三千六,每个月买菜、买孩子衣服,平均贴进去一千二到一千五。”
林乔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记这个干什么?”
“我想知道,我们到底是谁在占谁便宜。”
孙美兰猛地站起来。
“你这话说给谁听?”
陈屿没有提高声音。
“说给我自己听。”
他看向赵秀芬。
“也说给我妈听。”
赵秀芬急得摇头。
“屿屿,别算了,一家人算什么账?”
孙美兰立刻抓住这句。
“你看,你妈都比你懂事。”
陈屿看着母亲。
“妈,一家人可以不计较,但不能一个人永远吃亏,还被说成应该。”
赵秀芬嘴唇抿紧。
她没说话。
可眼泪落在安安的小手背上。
安安迷迷糊糊睁眼。
“奶奶哭了?”
赵秀芬赶紧擦。
“没有,奶奶眼睛进灰了。”
安安伸小手给她擦脸。
“我给奶奶吹吹。”
那一刻,客厅里谁都没说话。
林乔别过脸。
孙美兰也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可她很快又硬起来。
“行,你觉得你妈吃亏,那请保姆啊。”
“可以。”
陈屿说。
“费用夫妻共同承担。”
林乔立刻看他。
“什么意思?”
“保姆一个月七千左右,咱们一人一半。”
林乔皱眉。
“我哪有那么多?”
“你工资每月一万二。”
“我还要还信用卡。”
“信用卡花在哪?”
林乔不说话了。
孙美兰拍桌子。
“你查她账?男人这么小气,日子还怎么过?”
陈屿终于看向岳母。
“妈,乔乔每月给您转三千,我从没说过。”
林乔脸色瞬间变白。
孙美兰也愣了。
陈屿继续说:“我知道您帮小舅子还车贷,也知道您觉得女儿帮娘家是应该的。”
“但既然您说规矩,那我也说个规矩。”
“夫妻共同生活,孩子共同抚养,双方父母都没有法定义务替我们带娃。”
这句话不是陈屿自己想出来的。
是下午在医院时,邻居罗姨给他打电话。
罗姨是小区业委会的热心人,也是退休幼儿园老师。
她听说赵秀芬摔了,拎着粥来医院。
看见赵秀芬忍着疼还惦记孩子,她当场骂了陈屿一顿。
“你妈是来帮忙的,不是签了卖身契。”
陈屿被骂得低头。
罗姨又说:“别跟老人吵法律,老人听不懂。你得先把你小家里的责任拎出来。谁生的谁养,老人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陈屿记住了。
他没变得多厉害。
他只是终于有人在旁边点醒他。
孙美兰嗤笑。
“你少拿外面听来的话压我。”
陈屿点头。
“那我们说现实。”
他把手机推到桌上。
“从明天开始,我请五天年假。我妈这五天只休息,不做饭,不带娃。”
“饭我做,孩子我带。”
林乔愣住。
“你会做饭?”
赵秀芬也慌。
“你哪会带孩子?安安夜里咳嗽要拍背。”
陈屿看着她。
“我学。”
安安在赵秀芬怀里小声说:“爸爸会讲挖掘机。”
赵秀芬破涕为笑。
“会讲挖掘机也不能当饭吃。”
罗姨正好敲门进来。
她手里端着一碗银耳汤。
“我看你们门没关。”
孙美兰脸色不太好。
“罗姐,这么晚还来啊?”
罗姨把汤放到赵秀芬面前。
“给秀芬熬的,少糖。”
她看了一圈。
“正好都在,那我说句不中听的。”
孙美兰嘴角一撇。
“您说。”
罗姨看着陈屿。
“你先别光嘴上说孝顺。五天够干什么?孩子一天三顿、两顿加餐、午睡、晒太阳、洗澡、讲故事、拍嗝、喂药,哪一件都不是坐那看着。”
陈屿点头。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
罗姨指了指赵秀芬额头的纱布。
“你们所有人都不知道,所以才敢说她应该。”
陈屿被说得脸热。
孙美兰不服。
“罗姐,您这话就偏了。奶奶带孙子,不就是老规矩?”
罗姨笑了。
“老规矩还说媳妇进门先立规矩呢,你让你女儿试试?”
孙美兰脸一僵。
林乔忍不住喊:“罗姨!”
罗姨摆手。
“别急,我没骂你。我就是让你们听听,规矩这东西,不能只挑自己占便宜的那半截。”
赵秀芬拉她袖子。
“罗姐,别说了。”
罗姨坐下。
“我偏要说。”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
“秀芬上个月在我家楼下差点晕倒,我带她去社区医院量血压。医生写了建议,少劳累,规律吃饭。”
陈屿愣住。
“妈,你怎么没告诉我?”
赵秀芬低头。
“没啥大事。”
罗姨把纸拍在桌上。
“她没告诉你,是怕你们为难。”
“可你们倒好,把她的忍当成欠你们的。”
孙美兰看着那张纸,终于没话了。
林乔眼圈慢慢红了。
“妈,你上个月就不舒服?”
赵秀芬轻声说:“就那一次。”
罗姨冷笑。
“哪止一次?”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冰箱嗡嗡响。
陈屿拿起那张社区医院的建议单。
纸很薄。
上面签着赵秀芬的名字。
他忽然想起,五月份有天晚上,他回家看见他妈在厨房扶着灶台。
他问怎么了。
她说:“蹲久了,腿麻。”
原来不是腿麻。
是撑不住。
陈屿把纸叠好。
“妈,从明天开始,你什么都不用做。”
赵秀芬抬头。
“那安安……”
“我带。”
孙美兰阴阳怪气。
“你带五天,五天后呢?”
陈屿看向她。
“如果五天后我和乔乔都安排不过来,就轮流请双方老人帮忙,或者请保姆,费用我们夫妻承担。”
孙美兰立刻说:“我没空。”
陈屿点头。
“您没空可以。”
他顿了顿。
“但以后,请您也别再说带娃是奶奶的事。”
孙美兰脸沉下去。
她抓起包。
“行,你们陈家有骨气。”
临走前,她回头看林乔。
“乔乔,你跟我回去。”
林乔站着没动。
孙美兰声音更冷。
“怎么,我这个亲妈说话也不好使了?”
林乔看了看陈屿,又看了看赵秀芬。
她慢慢拿起外套。
“我送妈下楼。”
陈屿没有拦。
可林乔走到门口时,手机从沙发缝里滑出来。
屏幕亮着。
微信聊天还没退出。
孙美兰发来的最后一条清清楚楚:
“先别让陈屿知道,你弟买车还差两万,明天你把孩子奶粉钱挪出来。”
陈屿看见了。
林乔也看见了。
门口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第4章
林乔弯腰去捡手机。
她手指碰到屏幕,又缩了一下。
像那行字烫人。
孙美兰也看见了。
她反应很快,立刻把包往肩上一甩。
“这有什么?你弟临时周转,又不是不还。”
陈屿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林乔。
林乔脸白得厉害。
“陈屿,你听我解释。”
“好。”
陈屿说。
“你解释。”
越平静,越让人没底。
林乔抿着嘴。
“我弟买车是为了跑业务,他单位离家远。”
“他二十七岁,去年刚买了房。”
“房子首付你们出了。”
“那是我爸妈的钱。”
“车贷呢?”
林乔沉默。
孙美兰皱眉。
“你问这么细干什么?乔乔帮娘家一点怎么了?你一个大男人,心眼比针尖还小。”
陈屿转向岳母。
“妈,乔乔帮娘家,我从来没拦过。”
“但她不能挪安安的奶粉钱。”
“什么奶粉钱?你们家孩子吃金子啊?”
“安安这个月的奶粉、药费、体检,都是我转给乔乔的专项钱。”
孙美兰一拍门框。
“专项?你当她是你员工?”
林乔眼泪掉下来。
“陈屿,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着先给我弟,等我工资发了补上。”
陈屿问:“上个月呢?”
林乔愣住。
“什么?”
“上个月我妈给你转的两千,也是补奶粉钱?”
林乔不吭声了。
赵秀芬站起来。
“屿屿,别问了。”
陈屿看她。
“妈,你知道?”
赵秀芬眼神闪躲。
“我就是看安安奶粉快没了,乔乔那会儿说工资晚发两天。”
“所以你转了两千。”
“嗯。”
“她工资真的晚发了吗?”
赵秀芬说不出话。
罗姨叹气。
“秀芬,你还护。”
赵秀芬攥着围裙边。
“家和万事兴。”
罗姨气得笑了。
“家和不是让你一个人吞钉子。”
林乔哭出声。
“我妈说我弟车贷压力大,我想着就两千,我会补上。”
陈屿点开手机银行。
“你补了吗?”
林乔没看他。
答案已经很清楚。
孙美兰见女儿哭,火又起来。
“陈屿,你差不多行了。女人嫁到你家,连帮亲弟弟都要被审?”
陈屿声音依旧稳。
“我没有审她帮亲弟弟。”
“我审的是她拿孩子的钱去帮。”
“我审的是我妈明明贴了钱,还要被您说成带不好孩子。”
孙美兰指着赵秀芬。
“她自己愿意贴,怪谁?”
这句话一出,赵秀芬脸上的血色退干净了。
陈屿心里最后一点忍耐也断了。
他没有吼。
只把安安卧室的门轻轻关紧。
然后走回客厅。
“妈,您刚才这句话,再说一遍。”
孙美兰被他的眼神吓了一下。
“我说错了吗?她自己愿意……”
“够了。”
林乔突然喊。
她冲到孙美兰面前。
“妈,别说了!”
孙美兰被女儿吼得愣住。
“你吼我?”
林乔哭着摇头。
“我求你别说了。”
孙美兰的脸一点点沉下去。
“好啊。”
“我养大的女儿,现在为了婆家吼亲妈。”
她拿起包就走。
“你以后别回娘家。”
门砰地一声关上。
林乔站在原地,肩膀发抖。
赵秀芬想去扶她。
陈屿拦了一下。
“妈,你坐。”
赵秀芬看着儿媳哭,到底心软。
“乔乔,你别急,你妈就是气话。”
林乔慢慢蹲下去。
“妈,对不起。”
赵秀芬手足无措。
“你跟我说啥对不起?”
林乔捂着脸。
“我知道你累。”
“我也知道我妈说话难听。”
“可是我一听她哭穷,我就心软。”
“我弟从小身体不好,我妈总说他不容易。家里什么都先紧着他,我习惯了。”
陈屿看着她。
这是林乔第一次把话摊开。
不是为自己辩解。
像是把心里那根一直缠着的线拿出来。
罗姨倒了杯水给她。
“心软可以,不能拿别人填窟窿。”
林乔点头。
“我知道。”
陈屿问:“孩子的钱,补回来。”
林乔抬头。
“我补。”
“从你的工资里补,不许再让我妈出。”
“好。”
“以后安安的固定开销,我们建一个共同账户,我和你按收入比例转入。”
林乔迟疑。
“按收入比例?”
“我一万八,你一万二,我六你四。”
“房贷呢?”
“房贷我继续承担大头,婚前这套房首付是我爸妈出的,贷款是婚后共同还,这个我们以后再慢慢理。”
罗姨看了他一眼。
“你还算清楚。”
陈屿苦笑。
“以前没算清楚,才让人装糊涂。”
林乔擦了眼泪。
“我同意。”
赵秀芬小声说:“不用那么麻烦,我还能……”
三个人同时看她。
赵秀芬把后半句咽回去。
“行,我不说了。”
这一晚,陈屿第一次真正带了一整夜孩子。
安安半夜咳嗽。
他迷迷糊糊起来找药。
雾化药放在电视柜第二层。
这句话,是他妈纸条上写的。
他照着做。
可机器一响,安安哭得厉害。
“奶奶,奶奶。”
陈屿抱着他。
“奶奶睡觉,爸爸陪你。”
安安推他。
“不要爸爸。”
这四个字,比白天所有争吵都让陈屿难受。
他终于明白,孩子不是谁嘴上说带就能带好。
安安夜里喝水要温的。
咳嗽后要拍左边背。
睡前一定要听那本蓝色封面的挖掘机故事。
这些细节,他以前全不知道。
凌晨三点,安安终于睡着。
陈屿坐在床边,背上全是汗。
客厅有轻微动静。
他出去看见赵秀芬站在厨房门口。
她手里拿着水杯。
“妈,怎么不睡?”
赵秀芬轻声说:“听见孩子哭,睡不踏实。”
“你回去睡。”
“我就看看。”
陈屿把她扶回房间。
“妈,这几天你别管。”
赵秀芬坐在床边,忽然问:
“屿屿,你是不是后悔让我来?”
陈屿心一酸。
“我后悔的是,没早点看见你有多累。”
赵秀芬低头笑。
“妈不怕累。”
“我知道。”
陈屿蹲下来。
“可我怕。”
赵秀芬的眼泪掉下来。
“我就怕你们小两口吵散了,安安可怜。”
陈屿握住她的手。
“一个家不是靠你一个人忍出来的。”
“该我们大人学会负责。”
赵秀芬看着他,像第一次发现儿子长大了。
门外忽然传来轻轻一声响。
陈屿回头。
林乔站在门口。
她不知道听了多久。
她手里拿着手机。
屏幕上,孙美兰又发来一条语音。
林乔按开了。
孙美兰的声音从里面冲出来:
“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妈,明天就把安安送你婆婆老家去,让她知道谁离不开谁!”
第5章
这条语音之后,屋里没有人先说话。
赵秀芬的手抖了一下。
陈屿立刻按住。
林乔脸色难看。
“妈怎么能这么说?”
罗姨已经回家了。
客厅只剩他们三个人。
安安在卧室睡着,偶尔咳一声。
每一声都让赵秀芬下意识想站起来。
陈屿拦了两次。
第三次,他干脆把房门关上。
“妈,你睡。”
赵秀芬摇头。
“孩子咳嗽,我听着心慌。”
林乔低声说:“我去。”
她推门进去。
安安皱着小脸,翻来翻去。
林乔坐到床边,小心地拍背。
动作有些生。
安安迷迷糊糊喊:“奶奶。”
林乔的手僵在半空。
过了几秒,她继续拍。
“妈妈在。”
安安没醒,只把脸埋进枕头。
林乔坐了很久。
出来时,眼睛红得更厉害。
“陈屿,这几天我也请假。”
陈屿看她。
“你确定?”
“确定。”
“药房能批?”
“我调休两天,再请三天事假。”
她吸了吸鼻子。
“我不能再让妈一个人扛。”
赵秀芬忙说:“乔乔,工作要紧。”
林乔摇头。
“妈,我以前总觉得你能做。”
“现在才知道,是我们逼你能做。”
这话一出,赵秀芬反而慌了。
她不习惯别人认真道歉。
她更不习惯接受委屈被看见。
“没有没有,你们年轻人压力大。”
陈屿轻轻说:“妈,你别替我们找借口。”
林乔坐在沙发上,双手捂脸。
“我妈从小就这样。”
“我弟只要咳一声,她就说我不懂事,要让着弟弟。”
“我上大学那年,生活费她给我八百,给我弟报篮球班花三千。”
“我心里怨,可她一哭,说她这辈子都是为了我们,我又觉得自己不孝。”
陈屿没有打断。
赵秀芬也没说话。
林乔抬起头。
“后来我嫁给你,她说女人不能傻,要多往娘家拿,娘家才是后路。”
“我听进去了。”
“可我忘了,后路不能踩着你妈的背铺。”
赵秀芬眼圈红了。
“乔乔……”
林乔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妈,那两千,我明天转回给你。”
“还有以前你给安安买的东西,我慢慢补。”
赵秀芬摆手。
“不用,给孩子花的。”
“要补。”
林乔声音很轻,却比刚才稳。
“不给你补回来,我以后没脸叫你妈。”
陈屿看着她。
他没有立刻原谅,也没有再逼。
人若真要变,得看行动。
不是哭一场。
第二天早上六点,陈屿刚眯着,厨房就有动静。
他以为是赵秀芬,猛地坐起来。
出去一看,是林乔。
她站在灶台前,面前摆着小米、鸡蛋、青菜。
火开得太大,锅边冒泡。
她手忙脚乱去关。
赵秀芬已经披着衣服出来。
“哎呀,粥要溢了。”
林乔赶紧挡住她。
“妈,你别过来。”
赵秀芬脚步停住。
“我就看看。”
“你坐着指挥。”
林乔拿着勺子,像拿着没见过的工具。
“米放多了吗?”
赵秀芬忍不住笑。
“多了点,没事,加水。”
林乔照做。
陈屿靠在门边,看着这一幕。
他忽然发现,改变不是一瞬间变得多强。
是一个人笨拙地接过原本不属于自己以为的活。
早餐做得不算好。
粥太稠。
鸡蛋老了。
安安吃了一口,皱眉。
“没有奶奶做的香。”
林乔脸红。
“妈妈下次改。”
赵秀芬下意识要说:“奶奶给你重新做。”
陈屿看她一眼。
赵秀芬立刻闭嘴。
安安拿小勺戳鸡蛋。
“妈妈也会做饭了?”
林乔笑得有点苦。
“妈妈正在学。”
上午,陈屿带安安雾化。
林乔洗衣服。
赵秀芬坐在阳台晒太阳。
她手里闲不住,想叠衣服。
陈屿把衣服篮拿走。
“妈,休息。”
赵秀芬嘟囔。
“休息得我浑身难受。”
罗姨敲门进来,手里提着菜。
“难受就跟我下楼走一圈。”
赵秀芬犹豫地看安安。
罗姨白她一眼。
“孩子有爹有妈,你是他的奶奶,不是他的全天候保姆。”
赵秀芬被她拉走。
刚走到门口,孙美兰来了。
她穿着新大衣,头发烫得整齐。
看见赵秀芬要出门,她立刻笑了。
“哟,亲家母,这就歇上了?”
赵秀芬脚步一顿。
罗姨挡在她前面。
“医生让歇,怎么,你有意见?”
孙美兰不爱跟罗姨硬碰。
她转向林乔。
“你真请假了?”
林乔点头。
“请了。”
“你疯了?你请假扣钱,谁给你弟补车款?”
林乔脸色一沉。
“妈,我不会再给他车款。”
孙美兰像没听清。
“你说什么?”
“安安的钱,我也不会再挪。”
孙美兰眼睛一下红了。
“好啊,你现在翅膀硬了。”
她把包扔在沙发上。
“你弟不是外人,他是你亲弟!”
陈屿从卧室出来。
“妈,您小点声,安安雾化。”
孙美兰冷笑。
“你现在满意了?挑拨我女儿跟娘家离心。”
陈屿说:“没有人挑拨,是事情本来就不对。”
孙美兰突然走到阳台,指着赵秀芬。
“她带个孩子带进医院,你们就全怪我?”
“我说奶奶带娃是规矩,哪家不是这样?”
罗姨忍不住说:“我家就不是。”
孙美兰瞪她。
“你家是你家。”
陈屿平静问:“那按您的规矩,外婆永远不用管?”
“我没说永远。”
“那这个月您来管。”
孙美兰愣住。
林乔也看向他。
赵秀芬急忙说:“屿屿!”
陈屿没有看母亲。
他看着岳母。
“您一直说不难,说我妈矫情,说孩子该奶奶带。”
“那我们换一个月。”
“我妈休养,乔乔上班,我也上班。”
“安安白天送您家。”
孙美兰脸瞬间拉下。
“凭什么?”
陈屿说:“凭您是外婆。”
“外婆跟奶奶能一样?”
“哪里不一样?”
孙美兰张口,却说不出具体。
她只能说:“我没带孩子的准备。”
陈屿点头。
“我妈当初也没准备。”
“她来时只带了两袋鸡蛋。”
孙美兰脸色更难看。
林乔小声说:“妈,你不是总说你带孩子有经验吗?”
孙美兰瞪她。
“你也逼我?”
林乔眼里有泪。
“不是逼你。”
“我是想让你知道,妈这两年到底有多累。”
孙美兰气得发抖。
“我不带!”
陈屿说:“可以。”
孙美兰刚松一口气。
陈屿继续道:“那以后您不要再插手我们家的带娃安排,也不要再评价我妈该不该。”
孙美兰咬牙。
“我要是不答应呢?”
陈屿看向林乔。
林乔深吸一口气。
“妈,那我以后每月给你的钱,先停。”
孙美兰脸色大变。
“你敢!”
林乔眼泪掉下来。
“我也要养我的孩子。”
孙美兰盯着她。
眼神从震惊变成怨恨,又变成委屈。
“行。”
她突然笑了。
“带就带。”
“一个月而已,我还怕了一个三岁孩子?”
赵秀芬立刻摇头。
“不行,安安病刚好,换环境……”
陈屿说:“妈,不是今天。”
他看向孙美兰。
“三天后,等安安不发烧,我们把作息、药、过敏食物全部写清楚。”
“白天送,晚上接。”
“周一到周五。”
“一个月。”
孙美兰冷哼。
“写那么多干什么?孩子饿了吃,困了睡。”
罗姨轻轻笑了。
“那你可得记住这句话。”
孙美兰拎包就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
“陈屿,你别后悔。”
门关上后,赵秀芬急得眼圈发红。
“屿屿,你这是干啥?孩子又不是东西,送来送去。”
陈屿走到她面前,蹲下。
“妈,我不是拿安安赌气。”
“我会每天接送,随时看监控,安安也会带电话手表。”
“如果他不舒服,我马上接回。”
林乔也点头。
“我会跟着去第一天。”
赵秀芬还是不安。
“你丈母娘脾气急。”
陈屿看着门口。
“所以这一个月,不只是让她带孩子。”
“也是让我们所有人把话说清楚。”
他话音刚落,林乔手机响了。
上面写着:
“外孙临时托管,每天伙食费、人工费二百,先付一个月六千。”
林乔看完,脸色彻底变了。
第6章
孙美兰那张纸,写得很有气势。
最下面还按了个红手印。
林乔盯着屏幕,嘴唇发白。
“她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陈屿没有意外。
“她不是临时写的。”
“什么?”
纸角有折痕。
红手印旁边,墨迹已经干透。
不是刚写。
罗姨凑过来看。
“这像是早就备着的。”
林乔握紧手机。
“她早就想收钱?”
赵秀芬忍不住替孙美兰说话。
“也许就是气话。”
陈屿摇头。
“妈,气话不会写得这么细。”
纸上列了项目。
早餐十元。
午餐二十五元。
水果十元。
看护费一百五。
清洁费五元。
每个数字加起来正好两百。
像有人教过。
林乔忽然想起什么。
她翻出和孙美兰的聊天记录。
越翻,脸越白。
三周前,孙美兰发过一条。
“你婆婆要是以后不带了,你别慌,妈给你想办法。孩子到了我这,我就按托管算,谁也别想白使唤我。”
当时林乔正在上班,只回了个表情。
她根本没往心里去。
陈屿看着那条消息。
“所以她一直知道,带娃不是天经地义。”
林乔哑声说:“她知道。”
只是她觉得赵秀芬带,就该免费。
轮到自己,就要明码标价。
赵秀芬坐在沙发边,眼神有点茫然。
她不擅长吵架。
也不擅长算人心。
她只觉得冷。
罗姨拍了拍她的肩。
“看见没?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傻。”
赵秀芬苦笑。
“我是真没想到。”
林乔突然站起来。
“我去找她。”
陈屿拉住她。
“别现在去。”
“我想问她,为什么能这么双标。”
“她会哭,会说你不孝,会说我们欺负她。”
林乔停住。
她太了解孙美兰了。
每次只要她不顺从,孙美兰就捂着胸口说:“我白养你了。”
林乔从小怕这句话。
怕到结婚后,还是一听就低头。
陈屿说:“按她写的来。”
林乔抬头。
“你真给?”
“给。”
赵秀芬急了。
“屿屿!”
陈屿看着她。
“妈,这钱不是让她占便宜。”
“是让她自己签下她承认带娃有价值的凭据。”
罗姨眼睛一亮。
“你小子总算开窍了。”
陈屿苦笑。
“不是我开窍,是被我妈的伤砸醒了。”
他让林乔回复:
“可以。我们按每天二百支付。请你也按安安作息和注意事项照看。为避免以后说不清,明天我们当面写清楚。”
孙美兰几乎秒回。
“先转钱。”
林乔看着那三个字,眼泪又出来。
陈屿问:“你还觉得她是气话吗?”
林乔摇头。
她打开手机银行,转了六千。
备注:安安三月白天照看费用。
孙美兰收得很快。
随后发来一句:
“早这样不就行了。”
赵秀芬看着那行字,慢慢把脸转向窗外。
阳台上的太阳很好。
她却觉得自己这两年,像站在一间没有窗的屋子里。
别人从她身上拿走时间,拿走力气,拿走钱。
最后还告诉她:
这是你应该的。
三天后,安安退烧。
陈屿和林乔一起把孩子送到孙美兰家。
孙美兰家在老小区二楼。
客厅收拾得干净,麻将桌靠墙放着,上面盖着桌布。
孙美兰穿着围裙,像打了胜仗。
“来了?”
安安躲在陈屿腿后。
“爸爸,我想奶奶。”
孙美兰脸色一沉。
“外婆这里不好?”
林乔立刻说:“妈,别吓他。”
陈屿蹲下。
“安安,爸爸下午五点半来接你。”
“奶奶呢?”
“奶奶在家休息。”
安安小嘴一瘪。
“奶奶生病了吗?”
“奶奶在变好。”
陈屿摸摸他的头。
“你今天帮爸爸看看,外婆家有没有红色小汽车,好不好?”
安安被转移注意力,点了点头。
林乔拿出一张打印纸。
“妈,这是作息。”
“八点半水果,十点半喝水,十一点半午饭,十二点半午睡。”
“鸡蛋一天一个,不能吃冰的,不能吃芒果,他过敏。”
孙美兰不耐烦。
“知道了知道了,我带你那会儿也没这么讲究。”
陈屿拿出药盒。
“药已经分好,今天没有雾化,只要饭后吃这包。”
孙美兰看都没看。
“放那吧。”
陈屿没有走。
他把纸推到她面前。
“妈,我们把注意事项签一下。”
孙美兰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不信我?”
“不是不信,是说清楚。”
“你把我当保姆?”
陈屿平静地说:“您收了照看费。”
孙美兰被堵住。
林乔小声说:“妈,签吧。”
孙美兰瞪她一眼,拿笔签了名字。
陈屿也签。
林乔签。
这不是合同,只是家庭约定。
没有什么法律威慑。
可它让话落到了纸上。
谁也不能再装糊涂。
陈屿离开前,给安安戴上电话手表。
“想爸爸就按这个。”
孙美兰撇嘴。
“你还怕我卖了他?”
陈屿看向她。
“我怕他想我们。”
孙美兰没话说了。
上午十点,林乔在药房上班,心神不宁。
她给孙美兰发消息。
“安安喝水了吗?”
孙美兰没回。
十点二十,陈屿手机响。
是电话手表。
他立刻接。
那边传来安安带哭腔的声音。
“爸爸,外婆打麻将。”
陈屿心一紧。
“你在哪里?”
“客厅。”
背景里传来洗牌声。
还有孙美兰的声音。
“哎呀,别碰那个,去看电视。”
陈屿握紧方向盘。
他正在公司楼下。
为了这一个月,他和领导申请了弹性工作,中午随时能出去。
领导听完他的情况,只说:“家里老人身体要紧,工作别掉链子就行。”
陈屿谢了半天。
现在第一天,就出事。
他压着声音问:“安安吃水果了吗?”
“没有。”
“喝水了吗?”
“外婆说等一下。”
“妈妈给你的水杯呢?”
“找不到。”
电话那头忽然一阵杂音。
孙美兰的声音近了。
“你给谁打电话呢?”
安安哭。
“爸爸。”
电话被挂断。
陈屿立刻起身。
同事问:“你去哪?”
“接孩子。”
他赶到孙美兰家时,门开着。
客厅里三个人围着麻将桌。
安安坐在沙发角落,电视声音开得很大。
面前放着一包薯片。
陈屿站在门口,脸色沉下来。
孙美兰看见他,手里的牌一抖。
“你怎么来了?”
陈屿走过去,拿起那包薯片。
“他刚退烧,不能吃这个。”
孙美兰不自然地说:“就吃两片。”
安安跑过来抱住他腿。
“爸爸,我没吃饭。”
陈屿看了眼墙上的钟。
十二点零八分。
林乔写的作息上,十一点半午饭。
厨房冷锅冷灶。
孙美兰的牌友尴尬地站起来。
“美兰,要不我们先走?”
孙美兰面子挂不住。
“走什么?我带个孩子还不能摸两把?”
陈屿没有跟她吵。
他拿出手机,拍下桌上的麻将、沙发上的薯片、厨房的冷锅。
孙美兰脸色大变。
“你拍什么?”
陈屿抱起安安。
“我接他回去吃饭。”
孙美兰冲过来拦。
“你这是什么意思?第一天就挑刺?”
陈屿看着她。
“妈,您收了一个月的钱。”
孙美兰脸涨红。
“我退给你!”
“可以。”
陈屿点头。
“但在退之前,您先回答我一句。”
他把那张签过字的作息表放到麻将桌上。
“我妈两年照着这张表,一天没收钱。”
“您收了钱,连半天都没做到。”
“那您凭什么说,带娃本来就是奶奶的事?”
孙美兰的脸,彻底白了。
就在这时,卧室门开了。
一个年轻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是林乔的弟弟,林骁。
他手里拿着车钥匙,皱眉说:
“姐夫,你别闹了,我妈收你六千,是准备给我交定金的。”
第7章
林骁这句话,把屋里最后一点遮掩撕开了。
孙美兰脸色一变。
“你出来干什么?”
林骁还没意识到不对。
他靠在门框上。
“我车销售催我,今天不交定金优惠就没了。”
他说完,才看见陈屿手里的手机。
“你拍了?”
陈屿没有回答。
他只是抱紧安安。
安安饿得把头靠在他肩上。
小声说:“爸爸,我想吃面。”
陈屿心软得发疼。
他看向孙美兰。
“六千不是给安安伙食和照看?”
孙美兰咬牙。
“钱给了我,我怎么花是我的事。”
陈屿点头。
“您说得对。”
林骁松了一口气。
“本来就是。你们家孩子让我们家带,给钱不应该?”
陈屿看向他。
“那你妈打麻将,孩子没吃午饭,也应该?”
林骁皱眉。
“少吃一顿能怎么了?我们小时候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安安听不懂大人吵什么。
他只知道爸爸脸色不好。
他小手搂住陈屿脖子。
“爸爸,不吵。”
陈屿压住火。
“好,不吵。”
他抱着孩子往外走。
孙美兰急了。
“你去哪?”
“带孩子吃饭。”
“钱呢?”
陈屿停步。
“您说要退。”
孙美兰眼神闪了一下。
“我现在手里没有。”
林骁立刻说:“都转给我了。”
孙美兰恨不得堵住他的嘴。
陈屿看着这对母子,忽然觉得可笑。
他以前以为孙美兰只是护女儿。
现在才看清。
她护的是林骁。
林乔是她伸向小家的手。
赵秀芬是她认为可以免费使用的劳力。
安安是她拿来要钱的理由。
每个人在她心里都有价码。
只有林骁是例外。
“没关系。”
陈屿说。
“钱可以慢慢退。”
孙美兰警惕。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从今天起,安安不会再留在您这。”
林骁嗤笑。
“那你妈继续带呗。”
陈屿看着他。
“我妈也不会继续免费带。”
“那你们请保姆啊。”
“会请。”
陈屿说。
“费用我和乔乔承担。”
林骁摊手。
“那不就完了,折腾什么?”
陈屿走到门口,又回头。
“折腾,是为了让你们把一句话收回去。”
孙美兰瞪他。
“什么话?”
“带娃本来就是奶奶的事。”
他说完,抱着安安下楼。
林骁在楼上喊:
“姐夫,你至于吗?一点小钱!”
陈屿没有回头。
他带安安去附近面馆。
点了一碗清汤小馄饨。
安安饿坏了,拿小勺一口一口吃。
陈屿坐在对面,看他吃得额头冒汗。
电话响了。
林乔打来。
“陈屿,我妈说你把安安抢走了?”
“我在面馆。”
“安安怎么了?”
“没吃午饭。”
电话那头静了。
几秒后,林乔声音发颤。
“我现在过去。”
“不用,你先上班。”
“我请假。”
“林乔。”
陈屿看着安安。
“你下班后回家,我们谈。”
林乔沉默很久。
“好。”
傍晚,赵秀芬看见安安回来,立刻从沙发上站起。
“怎么这么早?”
安安扑过去。
“奶奶!”
赵秀芬本能地抱住他,又想起自己该休息。
她看向陈屿。
陈屿点点头。
“抱一会儿可以。”
赵秀芬这才敢抱。
安安小嘴不停。
“外婆打麻将。”
“我喝水杯找不到。”
“爸爸带我吃小馄饨。”
赵秀芬听得脸色变了。
“没吃午饭?”
陈屿点头。
赵秀芬眼里有怒,也有后怕。
“这怎么行?”
她说完就要进厨房。
陈屿拦住。
“妈,我来。”
“你会做什么?”
“西红柿鸡蛋面。”
“盐别放多。”
“知道。”
赵秀芬站在厨房门口指挥。
“锅热了再倒油。”
“鸡蛋别炒老。”
“面条下去用筷子搅开。”
陈屿照做。
林乔回家时,餐桌上摆着三碗面。
味道一般。
但热气腾腾。
林乔站在门口,眼睛红了。
“安安呢?”
“睡了。”
陈屿把手机放到桌上。
麻将桌、薯片、冷锅。
还有那段林骁说钱给他交车定金的录音。
录音不是陈屿故意偷录。
他进门前,手机正在和林乔通话。
只是林乔那边临时来顾客,挂断前没按掉,通话录音功能自动保存了。
陈屿以前为了工作会议开过自动录音。
这一次,成了最清楚的证据。
林乔听完,整个人坐在椅子上。
“我弟真这么说?”
陈屿点头。
她捂住脸。
“我以为我妈只是嘴硬。”
赵秀芬轻声说:“乔乔,吃面吧。”
林乔摇头。
“妈,对不起。”
她这句对不起,比前几次更重。
因为这次不是抽象的愧疚。
是她亲眼看见,自己的孩子也被拿来当筹码。
陈屿坐下。
“我今天查了家政公司。”
林乔抬头。
“你要请保姆?”
“先找白天的育儿嫂,正规公司,有体检和从业证明。试用三天。”
赵秀芬立刻说:“那得多少钱?”
“一个月七千到八千。”
“太贵了。”
陈屿看着她。
“妈,你两年做的活,不比这个少。”
赵秀芬说不出话。
林乔咬牙。
“我出四成。”
“好。”
“我妈那六千,我去要回来。”
陈屿摇头。
“不急。”
林乔不解。
“为什么不急?”
“她会主动来。”
赵秀芬不明白。
“她怎么会主动来?”
陈屿说:“因为她已经把钱给林骁了。”
“林骁交了车定金,就不会轻易退。”
“岳母手里没钱,又怕乔乔停每月转账。”
“她会来哭,会来骂,也会让亲戚劝。”
林乔低下头。
“她今晚就会。”
果然,八点半。
林乔手机开始不停震。
先是孙美兰。
再是林骁。
然后是一个亲戚群。
群名叫“孙家一家亲”。
林乔被拉进去。
里面七嘴八舌。
“大外甥女,怎么跟你妈闹成这样?”
“你妈带孩子收点辛苦费不过分。”
“女儿嫁人不能忘本。”
“你婆婆装病,你还真信啊?”
最后这句一出来,赵秀芬脸色变了。
林乔手指发抖。
她想退群。
陈屿按住她。
“别退。”
林乔看他。
陈屿把社区医院建议单拍照。
“你自己说。”
林乔深吸一口气。
她在群里打字。
“我婆婆不是装病。她带安安两年,没收过一分钱,还贴了退休金。”
“我妈收了六千,说照看一个月,第一天打麻将,孩子十二点没吃午饭。”
“以后谁再说带娃本来就是奶奶的事,请先来我家照顾安安一个月。”
群里安静了十几秒。
然后一个舅妈发了语音。
“乔乔,你这么说就伤你妈心了。”
林乔刚要回。
孙美兰突然发了一段更长的语音。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算看明白了,女儿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
“我就拿了六千,他们要把我往死里逼。”
“你们都看看,我这个亲妈还不如一个婆婆!”
林乔听完,手一点点攥紧。
她抬头看陈屿。
“我想回去一趟。”
赵秀芬担心。
“太晚了。”
林乔摇头。
“有些话,我必须当面说。”
陈屿站起来。
“我陪你。”
林乔却说:
“不,这次我自己去。”
走到门口时,手机又响。
这次不是孙美兰。
是林骁发来的。
林乔看着那行字,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第8章
林乔盯着林骁那条消息。
陈屿也看见了。
“什么欠条?”
林乔嘴唇发抖。
“我大学毕业那年,我弟要开网店,我借给他三万。”
“我妈让我写了一张欠条。”
陈屿皱眉。
“你借给他,为什么是你写欠条?”
“我妈说家里账要清楚,先写我从她那拿了三万,等我弟挣钱再还我。”
林乔说着,自己都笑了。
笑得眼泪出来。
“我那时候真傻。”
赵秀芬听不明白。
“那不是你弟欠你吗?”
“可纸上写的是我欠我妈。”
陈屿问:“钱从谁账户转出的?”
“我的。”
“转给谁?”
“林骁。”
“有记录吗?”
林乔点头。
“应该有,银行流水能查。”
陈屿松了口气。
“那就不怕。”
林乔看着他。
“可他们会拿这张纸在亲戚面前说我欠娘家钱不还。”
陈屿说:“亲戚怎么看,不是最重要。”
“重要的是,你自己还要不要被那张纸牵着走。”
林乔沉默。
这句话扎得很准。
她怕的从来不是法律。
她怕的是“不孝”。
怕亲戚说她冷血。
怕母亲哭着说白养。
怕自己明明委屈,还要被推到台前认错。
赵秀芬慢慢开口。
“乔乔。”
林乔抬头。
赵秀芬把一条围巾递给她。
“晚上冷,戴上。”
林乔愣住。
赵秀芬说:“话要说,身体也要顾。”
林乔眼泪一下掉下来。
“妈,我以前那么不懂事,你还对我好?”
赵秀芬别过脸。
“谁都有糊涂的时候。”
罗姨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
她刚送药膏过来,听见半截。
“秀芬,你就是心太软。”
赵秀芬小声说:“乔乔这次是真难受。”
罗姨叹口气。
“难受就对了。人得疼一下,才知道哪里长歪了。”
林乔戴上围巾。
“我去。”
陈屿说:“我送你到楼下,不上去。”
林乔点头。
孙美兰家灯火通明。
林乔上楼时,门没关严。
里面有亲戚的声音。
“美兰啊,别哭了,孩子不懂事。”
“乔乔从小挺乖,肯定是婆家挑唆。”
林骁说:“我姐现在被洗脑了。”
孙美兰哭着说:“我一把屎一把尿养大她,她现在为了六千块跟我翻脸。”
林乔站在门口,手指冰凉。
她曾经最怕这样的场面。
所有亲戚坐着。
母亲哭着。
她一进门,就像罪人。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道歉。
她敲了敲门。
屋里静下来。
孙美兰看见她,眼泪流得更凶。
“你还知道回来?”
林乔走进去。
“我回来,是把话说清楚。”
舅妈坐在沙发上。
“乔乔,跟你妈服个软,母女哪有隔夜仇。”
林乔看向她。
“舅妈,如果你带孩子两年不收钱,还倒贴,最后别人说这是你应该的,你会不会难受?”
舅妈愣了。
“这怎么一样?”
“哪里不一样?”
舅妈说不出。
林骁不耐烦。
“姐,你少转移话题。妈收六千怎么了?你婆婆能带,她为什么不能带?你们不就是看我们林家好欺负?”
林乔看着弟弟。
“你今天在家,为什么不给安安做饭?”
林骁一愣。
“我又不会带孩子。”
“你不会,妈也没带好。”
“一个小孩饿一会儿至于吗?”
林乔眼神冷下来。
“那是我儿子。”
林骁撇嘴。
“你现在知道是你儿子了?以前不都让婆婆带?”
这句话很难听。
但林乔没有躲。
“所以我现在改。”
“你们呢?”
孙美兰哭声停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她一张张摆开。
“妈,这六千你说是安安伙食费和看护费。”
“结果第一天,你把钱给林骁交车定金。”
林骁脸色变了。
“你别胡说。”
林乔点开录音。
林骁的声音清清楚楚:
“我妈收你六千,是准备给我交定金的。”
客厅里所有亲戚都听见了。
孙美兰脸色涨红。
舅妈尴尬地咳了一声。
“林骁,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林骁急了。
“我说的是实话啊。”
孙美兰拍他一下。
“闭嘴!”
林乔看着这母子,心里忽然不那么疼了。
不是不在乎。
是看清之后,很多旧伤就不再反复骗自己。
孙美兰见装哭没用,语气硬起来。
“行,就算我这次没带好。”
“我把钱退你,行了吧?”
林乔说:“什么时候退?”
孙美兰噎住。
林骁皱眉。
“钱交定金了,退不了。”
林乔问:“车是谁开?”
“我开啊。”
“车贷谁还?”
林骁理直气壮。
“我自己还。”
孙美兰低声说:“前半年我帮他垫垫。”
林乔笑了。
“用我的钱垫?”
孙美兰又开始红眼。
“你弟刚起步,你当姐姐的帮一把怎么了?”
林乔说:“我帮过。”
“他开网店那三万,我给了。”
林骁立刻说:“那是你欠妈的钱。”
“你看,她亲手写的欠条。”
亲戚们又围过来。
纸上写着:
“今借母亲孙美兰人民币三万元整。”
落款林乔。
林乔看着那张纸。
过去的她看见这张纸,会立刻慌,会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欠娘家。
这一次,她从包里拿出银行流水打印件。
陈屿下午陪她去银行自助机打的。
银行没有违规给别人资料。
是她本人带身份证查的。
流水清清楚楚。
同一天,她从自己的工资卡转出三万元给林骁。
备注:网店启动。
林乔把流水放到欠条旁边。
“这张欠条,是妈让我写的。”
“可钱是我转给林骁。”
“你们说我欠妈三万,那林骁先把这三万还给我。”
林骁脸色难看。
“都多少年了,你还翻旧账?”
“你们先翻的。”
林乔声音不大。
“我只是把账翻完整。”
舅妈不吭声了。
一个表姐低声说:“这事确实不太对。”
孙美兰瞪过去。
“你懂什么?”
林乔收起流水。
“妈,从今天开始,我每月给你的三千停掉。”
孙美兰猛地站起来。
“你敢!”
“我会给你和爸买医保外需要的药,也会在你们真正生病时出力。”
“但我不会再给林骁的车、房、消费填钱。”
林骁怒了。
“你什么意思?断亲啊?”
林乔看着他。
“不是断亲。”
“是断供。”
林骁脸色铁青。
孙美兰捂着胸口。
“你要气死我。”
林乔走过去,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动作仍然温和。
可话很清楚。
“妈,你要是不舒服,我现在陪你去医院。”
“医生怎么说,我怎么做。”
“但你不能用这句话让我认错。”
孙美兰的哭声卡住了。
亲戚们面面相觑。
林乔把杯子放下。
“六千块,你们下周五前退给陈屿。”
“如果退不了,我就从以前给你的转账里抵扣。”
林骁冷笑。
“你还想算那些钱?”
林乔看着他。
“我不追以前,不代表以后还给。”
她转身要走。
孙美兰突然冲上来,抓住她的胳膊。
“乔乔,你真不要妈了?”
林乔停住。
眼泪还是掉了。
“妈,是你一直在让我选。”
“以前我选你。”
“这次,我选我的孩子,也选那个替我扛了两年的婆婆。”
孙美兰手一松。
林乔走到门口。
林骁在身后阴沉沉地说:
“姐,你别后悔。爸还不知道这事,他要是气出毛病,你担得起吗?”
林乔脚步停住。
她回头看着弟弟。
“爸在哪里?”
屋里忽然安静了。
孙美兰的眼神闪了一下。
林乔心里一沉。
“妈,爸到底在哪里?”
孙美兰别开脸。
林骁不耐烦地说:
“爸在社区棋牌室,怎么了?”
可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我没在棋牌室。”
林乔猛地回头。
林父林建国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药。
他的脸色很难看。
“我在楼下听了半个小时。”
第9章
林建国进门时,屋里没人敢说话。
他平时话少。
家里大小事都由孙美兰张罗。
亲戚们总说他脾气好。
可此刻,他脸色沉得吓人。
孙美兰立刻迎上去。
“老林,你怎么回来了?”
林建国看着她。
“我不回来,还不知道家里这么热闹。”
孙美兰慌了。
“都是小事,乔乔跟我闹脾气。”
林建国把药袋放到桌上。
“六千块,是小事?”
“孩子没吃饭,是小事?”
“让女儿写欠条给儿子钱,也是小事?”
每问一句,孙美兰脸色就白一分。
林骁皱眉。
“爸,你别听我姐一面之词。”
林建国看向他。
“录音是你自己的声音。”
林骁噎住。
林建国坐下,拿起那张流水。
他戴上老花镜,手指一点点划过日期和金额。
“这三万,我不知道。”
林乔愣了。
“爸,你不知道?”
林建国摇头。
“你妈跟我说,是你拿家里钱去买电脑。”
林乔的眼泪一下涌出来。
“我没有。”
“我现在知道你没有。”
林建国摘下眼镜,看向孙美兰。
“你为什么这么做?”
孙美兰嘴硬。
“我还不是为了儿子?林骁那时候想创业,家里钱紧,乔乔刚工作,有能力帮。”
林建国声音沉下来。
“帮可以,为什么骗?”
孙美兰哭了。
“我不骗,她肯给吗?”
林乔站在门口,像被这句话钉住。
原来母亲从一开始就知道。
知道她不该给。
知道这钱名不正言不顺。
所以才骗。
林建国又看向林骁。
“钱还了没有?”
林骁烦躁。
“爸,都多少年了。网店早黄了,我拿什么还?”
林建国说:“你买车的钱呢?”
“那是刚需。”
“没有车会死吗?”
林骁脸色涨红。
“爸,你怎么也向着她?我是你儿子!”
林建国忽然拍了桌子。
“她也是我女儿!”
这一声,把亲戚们都吓住。
孙美兰哭声停了。
林乔眼泪掉得更凶。
她长这么大,很少听父亲为她说话。
小时候弟弟抢她的笔,母亲说让着弟弟。
父亲在旁边抽烟,不吭声。
她以为父亲也默认。
原来不是不懂。
是懦弱。
今天这句来得太晚。
可它终究来了。
林建国看向亲戚。
“让大家看笑话了。”
舅妈赶紧说:“一家人说开就好。”
林建国摇头。
“说不开。”
他指着林骁。
“明天去退车定金。能退多少退多少。”
林骁急了。
“爸!”
“退不了的,你自己想办法还。”
“我没钱。”
“你有手有脚。”
孙美兰哭着拦。
“老林,他工作刚稳定,你别逼他。”
林建国看着她。
“就是你一直不逼,他才三十岁还觉得姐姐该养他。”
林骁脸上挂不住。
“我什么时候让她养了?不就几万块钱?”
林乔终于开口。
“林骁,从我工作到现在,我给家里的转账一共三十六万。”
屋里一静。
孙美兰猛地看她。
“你算这个干什么?”
林乔说:“我没想要回来。”
“但你们别再说,我没帮过娘家。”
她拿出手机。
“这里有我这些年的转账记录。”
“爸妈看病、家电、林骁房子首付凑款、车贷垫款、过年红包。”
“我每一笔都记着,不是为了讨债,是为了今天告诉自己。”
“我不是不孝。”
“我只是不能再被你们拖着往下沉。”
孙美兰坐在沙发上,像被抽走了力气。
林骁却恼羞成怒。
“姐,你现在发达了,看不起我们了是吧?”
林乔看着他。
“我没有发达。”
“我和陈屿每月还房贷,孩子看病、奶粉、学费,哪一样不要钱?”
“我婆婆拿退休金贴安安,我还拿安安的钱给你交车定金。”
“林骁,你觉得这正常吗?”
林骁不说话。
他不是不知道不正常。
他只是一直享受。
林建国从兜里拿出一张银行卡。
推到林乔面前。
“这里有一万二。”
孙美兰急了。
“老林,这是你看病的钱!”
“我的病不急。”
林建国说。
“先把六千还给陈屿。”
“剩下的,算我这个当爸的,替你妈给亲家母赔个不是。”
林乔没有拿。
“爸,你的钱自己留着。”
林建国手停在半空。
“乔乔。”
“我不要你的钱。”
林乔擦掉眼泪。
“六千,让妈和林骁还。”
“这是他们做的事。”
林建国看着她。
眼里有愧,也有一点欣慰。
“好。”
孙美兰忽然崩溃。
“你们都逼我!”
“我为了这个家操心一辈子,到头来全成我的错。”
林乔走到她面前。
“妈,你辛苦过。”
“你养我,也养林骁。”
“这些我不否认。”
孙美兰抬头看她,像看见希望。
可林乔下一句,让她僵住。
“但辛苦,不是你伤害别人的免罪牌。”
客厅里很静。
林乔继续说:
“你可以疼儿子。”
“但不能拿女儿的小家去填。”
“你可以不带外孙。”
“但不能一边收钱,一边羞辱那个免费带了两年的人。”
孙美兰嘴唇颤抖。
“乔乔,我是你妈。”
“所以我还会管你生病,管你养老。”
林乔说。
“但我不会再让你管我的家。”
这一次,孙美兰没有再哭出声。
她像终于发现,以前最有用的招数失效了。
林乔回到家时,已经快十点。
陈屿在客厅等她。
赵秀芬也没睡。
安安躺在卧室,睡得很沉。
林乔把事情说了一遍。
赵秀芬听到林建国那句“她也是我女儿”时,轻轻叹了一声。
“你爸还是明白人。”
林乔苦笑。
“明白得太晚了。”
赵秀芬说:“晚也比一直糊涂好。”
林乔走到她面前。
忽然跪了下来。
赵秀芬吓坏了。
“你干啥!”
林乔握住她的手。
“妈,这两年,我让你受委屈了。”
“我以前总觉得你是奶奶,带安安理所当然。”
“我还让你替我妈的偏心买单。”
“对不起。”
赵秀芬慌得眼泪都出来了。
“快起来,地上凉。”
林乔不起来。
“你让我说完。”
“以后安安是我和陈屿的责任。”
“你愿意帮,是情分。”
“不愿意帮,是本分。”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说你应该。”
赵秀芬终于忍不住哭了。
她把林乔拉起来。
“好孩子,知道就好。”
陈屿站在旁边,眼眶也热。
这不是大团圆。
因为伤过的地方还在疼。
但至少,屋里第一次没有人装没事。
第二天,育儿嫂上门试工。
姓周,四十六岁,有健康证和家政公司合同。
陈屿和林乔一起核验了证件。
没有让人凭空进门。
周阿姨做事利落。
先洗手换衣,再问孩子过敏史。
赵秀芬在旁边看着,一开始不放心。
周阿姨笑着说:“奶奶,您可以监督,但您今天别上手。”
赵秀芬不好意思。
“我就是习惯了。”
罗姨也来了。
她抱着胳膊站在门口。
“习惯得改。”
安安一开始不亲周阿姨。
总往赵秀芬怀里钻。
赵秀芬想抱。
陈屿轻声说:“妈,让他适应。”
赵秀芬忍住。
安安哭了几分钟。
周阿姨拿出积木,陪他搭车库。
慢慢地,孩子不哭了。
赵秀芬坐在沙发上,第一次在白天完整喝了一杯热茶。
她捧着杯子,眼睛一直看安安。
林乔坐到她身边。
“妈,下午我陪你去复查。”
赵秀芬说:“我自己去就行。”
“我陪你。”
陈屿也说:“我开车。”
赵秀芬低头笑了。
“你们都去,安安谁看?”
周阿姨在客厅那头说:“我看。”
众人都笑了一下。
这个家好像终于有了正常的声音。
可下午三点,门铃忽然响了。
陈屿去开门。
门外站着孙美兰。
她头发有些乱,眼睛肿着。
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她看见赵秀芬,嘴唇动了动。
“亲家母,我来还钱。”
赵秀芬站起来。
还没说话,孙美兰忽然把信封往桌上一放。
又从包里拿出一张纸。
“钱我还。”
“但你们也得给我写个保证。”
陈屿皱眉。
“什么保证?”
孙美兰抬起头。
眼神里有最后一丝不甘。
“保证以后安安不让我带,也别让林乔断了我的养老钱。”
第10章
客厅里的笑意,一下散了。
孙美兰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张纸。
纸上写着几行字。
大意是林乔每月继续给她三千,安安以后不再托她照看,过去的事双方不再追究。
陈屿看完,把纸放回桌上。
“妈,这不是保证。”
“这是交换。”
孙美兰立刻说:“我养女儿一场,要点养老钱怎么了?”
林乔从卧室出来。
她刚给安安找好外套。
看见孙美兰,脚步停了一下。
“妈。”
孙美兰眼眶又红。
“乔乔,我把钱还来了。”
她把信封推过去。
“六千,一分不少。”
林乔没有接。
“钱给陈屿。”
孙美兰脸上有点挂不住。
“你们夫妻还分这么清?”
林乔看着她。
“这钱当初是陈屿转的。”
孙美兰咬咬牙,把信封推到陈屿面前。
陈屿打开数了数。
六千整。
他拿出手机,给孙美兰发了收款确认。
“钱收到了。”
孙美兰松了口气。
“那保证……”
“我不会签。”
林乔说。
孙美兰愣住。
“你说什么?”
“我不会签。”
林乔走到茶几前,把那张纸折起来,放回孙美兰手里。
“你和爸真正需要养老,我会承担我的部分。”
“买药、看病、生活困难,我不会躲。”
“但每月固定给你三千,再由你拿去补贴林骁,不可能了。”
孙美兰脸色一下变了。
“你就这么防着我?”
林乔轻声说:“妈,是你让我不得不防。”
孙美兰眼泪落下来。
“我这几天睡不着。”
“你弟跟我吵,你爸也怪我。”
“你现在也要跟我算清楚。”
“我老了,身边还能指望谁?”
赵秀芬听得有些不忍。
她动了动嘴。
罗姨从门外进来,正好听见。
她把手里的复查单袋子往鞋柜上一放。
“指望谁,都不能指望女儿无限填儿子的坑。”
孙美兰看见她,脸色难看。
“罗姐,这是我们家的事。”
罗姨点头。
“对,所以我不插嘴。”
她说完,真的坐到一边。
可她坐在那里,本身就是一种撑腰。
赵秀芬终于开口。
“美兰。”
孙美兰看向她。
赵秀芬声音不大。
“我以前也觉得,老人帮孩子是应该。”
“我带安安,是我愿意。”
“可愿意,不代表别人能踩着。”
孙美兰嘴唇抖了抖。
“亲家母,我那天说话重了。”
赵秀芬摇头。
“重不重,我都听见了。”
“我也疼过。”
孙美兰低下头。
这句话比骂她还让她难受。
因为赵秀芬没有撒泼,没有追着要她难堪。
只是平平淡淡告诉她:
我疼过。
林乔把一杯温水放到孙美兰面前。
“妈,你今天来,如果是道歉,我们听。”
“如果是逼我继续给钱,这事没得谈。”
孙美兰抬头看女儿。
她第一次发现,林乔的眼神不再躲。
不是冷。
是稳。
孙美兰坐下,手指摩挲着纸边。
“我也不是天生就偏心。”
她声音哑了。
“你弟小时候老生病,三天两头跑医院。”
“你爸那会儿工资低,我一边上班一边带你们。”
“他一哭,我心就乱。”
“后来我习惯了,什么都先想着他。”
林乔听着,没有打断。
孙美兰继续说:
“你从小懂事。”
“让你让着他,你就让。”
“我就以为,你不委屈。”
林乔眼泪慢慢涌上来。
“妈,懂事的孩子也会委屈。”
孙美兰的手一颤。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
打开了她一直不敢看的门。
她捂住脸。
“我知道晚了。”
林乔没有立刻去抱她。
过去她会。
母亲一哭,她就心软。
这一次,她只是抽了纸巾递过去。
“知道晚了,也要改。”
孙美兰接过纸。
“林骁那边,我会让他自己还车贷。”
陈屿问:“您能做到吗?”
孙美兰脸上闪过难堪。
陈屿没有退让。
“妈,不是我不信您。”
“是以前每一次,您都说最后一次。”
孙美兰沉默。
林乔说:“爸怎么说?”
“你爸把家里的存折拿走了。”
孙美兰苦笑。
“他说以后大额支出,两个人都得签字。”
罗姨轻轻点头。
“这就对了。”
孙美兰看了她一眼,没再反驳。
她从包里又拿出一张纸。
这次不是保证。
是林骁写的欠条。
“三万块,他写给你的。”
林乔愣住。
孙美兰把纸推过去。
“你爸逼他写的。”
“他说不写,就搬出去自己过。”
林乔拿起那张纸。
上面写着林骁欠林乔三万元,分十二个月还清。
没有花哨话。
有签名,有日期。
林乔看了很久。
“这钱,我要。”
孙美兰抬头。
林乔说:“不是因为我缺这三万。”
“是因为他该知道,拿别人的钱要还。”
孙美兰点点头。
“我知道。”
安安从卧室跑出来。
看见孙美兰,他停住。
“外婆。”
孙美兰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她蹲下身。
“安安,那天外婆没给你做饭,对不起。”
安安眨眨眼。
“说错了要道歉。”
孙美兰一愣。
然后点头。
“对,说错了,做错了,都要道歉。”
安安想了想。
“那我可以吃小馄饨吗?”
客厅里有人笑了。
这笑不热闹,却让紧绷的空气松了一点。
孙美兰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玩具车。
她看向林乔。
“我能给吗?”
林乔看了看玩具,确认没有小零件危险,才点头。
“可以。”
孙美兰把车递给安安。
“外婆以后要先问爸爸妈妈。”
安安接过去。
“谢谢外婆。”
孙美兰看着孩子跑回去,眼神有些落寞。
她终于明白,外孙不是她证明自己有理的工具。
女儿也不是她补贴儿子的口袋。
亲情一旦被拿来算计,就会慢慢变薄。
下午,陈屿带赵秀芬去复查。
医生看了检查结果。
“血压还可以,主要是休息不足。”
“以后别长期劳累,按时吃饭。”
赵秀芬点头。
“我现在有人管着。”
医生笑了。
“那挺好。”
走出医院,阳光落在台阶上。
赵秀芬走得很慢。
陈屿扶着她。
林乔抱着安安,跟在旁边。
周阿姨下午正式签了试用合同。
费用从家庭共同账户扣。
林乔把第一笔钱转进去时,陈屿看见备注:
“安安抚养费用。”
不是孩子的钱。
不是婆婆该贴的钱。
是父母该承担的钱。
回家路上,赵秀芬忽然说:“我想回老家住半个月。”
陈屿脚步一顿。
“妈?”
赵秀芬笑了。
“别紧张。”
“不是赌气。”
“我就是想回去看看院子里的花,跟老姐妹打打牌。”
“这两年,我都没好好回去过。”
林乔立刻说:“妈,我陪你回去。”
赵秀芬摆手。
“不用。”
“你们把安安带好,就是让我安心。”
安安听见奶奶要走,又急了。
“奶奶不要我了?”
赵秀芬蹲下来。
“奶奶不是不要你。”
“奶奶也要过自己的日子。”
安安似懂非懂。
“那你会回来吗?”
“会。”
“带土鸡蛋吗?”
赵秀芬笑出声。
“带。”
陈屿看着母亲的笑,心里酸得厉害。
她终于不再把自己困在“必须被需要”里。
她可以是奶奶。
也可以只是赵秀芬。
一个会累、会疼、会想回老家看花的女人。
半个月后,赵秀芬从老家回来。
她脸色好了许多。
还烫了头发。
罗姨一看见就夸:“这才像个人样。”
赵秀芬笑骂:“你才不像人样。”
两人拌着嘴进门。
安安扑过去。
“奶奶!”
赵秀芬抱了抱他。
只抱一会儿,就把他交给林乔。
“妈妈带你洗手。”
林乔自然地接过。
“走,洗手吃饭。”
厨房里,陈屿在盛汤。
周阿姨把菜摆好。
赵秀芬坐在餐桌边,第一次没有站起来忙。
她看着这一屋子人。
忽然觉得,家不是谁牺牲得最多,谁就最有价值。
家应该是每个人都有位置,也都有喘气的地方。
晚上,林乔收到孙美兰的信息。
“你爸复查没事。林骁这个月还了两千。安安最近好吗?”
林乔看了很久,回:
“安安很好。妈,你也照顾好自己。”
她没有再转钱。
孙美兰也没有再要。
有些关系修不回从前。
但从前也未必是好的。
新的距离,反而让彼此都能少一点怨。
陈屿站在阳台,给赵秀芬晾衣服。
赵秀芬走过来。
“屿屿。”
“嗯?”
“妈以前总觉得,忍一忍就过去了。”
陈屿看着她。
赵秀芬望着楼下的灯。
“现在才知道,有些事忍过去了,别人就当没发生。”
“说出来,才算真的过去。”
陈屿眼眶一热。
“妈,以后你别再一个人忍。”
赵秀芬笑了。
“你们也别再让我一个人忍。”
屋里传来安安的声音。
“爸爸,讲挖掘机!”
陈屿应了一声。
林乔在里面说:“今天妈妈讲。”
安安问:“妈妈会吗?”
林乔笑:“妈妈学会了。”
赵秀芬和陈屿对视一眼。
都笑了。
这一晚,没有谁在厨房里忙到最后。
没有谁端着一碗冷饭坐在角落。
灯光落在餐桌上。
每个人面前都有一碗热汤。
一个家最该有的规矩,从来不是谁天生该付出。
而是谁受了累,要有人看见;谁出了力,要有人记得;谁被爱着,也要学会尊重别人的边界。
亲情不是拿来透支的存折。
爱也不是一句“应该”,就能抵掉所有亏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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