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十余万魏军压到骆谷，汉中守兵不到三万。诸葛亮已病逝整整十年，蜀汉北门口，只剩王平坐镇。
兴势山前，山路窄得像被刀劈开。探马把军报递进帐里，几名蜀将盯着竹简，手指停在“不满三万”几个字上。
有人主张退回汉、乐二城，先把曹爽放进来，等涪县援军赶到再说。
王平没有点头。
这个决定要是错了，汉中门户一开，蜀军后路就像被人掐住喉咙。
王平出身并不显贵，巴西宕渠人，早年跟着杜濩、朴胡到洛阳，后来随曹操征汉中，在那场汉中争夺里降了刘备。
他不是读书出身。
军中案几上，别人摊开文书，他常让人读给自己听。史书说他识字不过十来个，可听《史记》《汉书》，能抓住大意。
真正把他磨出来的，是街亭。
建兴六年，马谡舍水上山。王平一再劝，马谡不用。等魏将张郃攻来，蜀军散得满山都是。
王平手里只剩千余人。
山坡下，尘土卷起。他让士卒击鼓不止，鼓槌一下一下砸在牛皮上，张郃疑有伏兵，不敢逼近。
那一次，马谡丢了街亭，王平保住了残军。诸葛亮斩马谡后，独独重用王平。
他知道山地作战最怕什么：不是敌人多，是自己先乱。
十年后，曹爽来了。
正始五年、蜀汉延熙七年春，曹爽西到长安，率兵从骆谷入汉中。魏书里说发卒六七万，王平传和通鉴里写十余万。
人数不管按哪一种说法，都远压汉中守军。
帐内诸将还在争，王平把话撂下：“不然。汉中去涪垂千里。贼若得关，便为祸也。”
这句话不是硬撑，是算路。
涪县离汉中将近千里，援军再快，也不可能一眨眼到。若魏军先夺关隘，援兵赶来时，看到的就不是战场，而是缺口。
王平的办法很短：先派刘护军、杜参军据兴势，自己在后面接应；若魏军分向黄金，他亲率千人下去挡。
千人挡一路。
刘敏同意他。兵马随即上兴势山，多设旗帜，山岭之间，一面面旗顺着地势铺开，远远望去，像蜀军早已占满百余里。
曹爽的麻烦从这时开始。
骆谷道不是平原。大军行数百里，前面有山，后面是漫长转输线。关中、氐、羌承担运粮，牛马骡驴死在路上，军粮跟不上。
魏军进不得战。
这正中王平下怀。他要的不是在山口和曹爽拼命，而是把十余万人堵在险路里，让他们每天都在消耗粮草、牲畜和士气。
费祎、涪县诸军相继赶到，蜀军防线越压越紧。曹爽参军杨伟看出危险，劝他赶快退兵，还当面说邓飏、李胜会败坏国家大事，“可斩也。”
曹爽不高兴。
可山路不会因为他不高兴就变宽，粮草也不会因为他要立威名就自己长出来。费祎据险截击，曹爽争险苦战，才勉强撤出，损失很重。
王平以不到三万汉中守军，大败曹爽十余万军，靠的不是奇门怪计。
一是没退守城中，把关口先攥住；二是借兴势山险，把魏军人数优势压成运输负担；三是拖到费祎援军赶来，让曹爽从进攻者变成被截退路的人。
延熙十一年，王平去世。史书写到这里，笔墨不多。
可兴势山上，那些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旗帜，还停在一条窄路前。路外是十余万魏军，路内是不到三万蜀军，王平站在后拒的位置上，没有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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