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恒远集团年度战略竞标会的最后一轮,大屏幕上跳出了最终得标方的名字。
“中选方——盛林科技。”
台下掌声稀稀拉拉。
秦屿坐在第三排,身边是刚被碾碎的全部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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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合上面前的投标书,脊背挺直,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松动。
前排传来一声轻笑。
他抬眼看去。
林稚——恒远集团的新任执行总裁,正偏过头,视线越过半个会场,落在他脸上。
那目光很轻,像看一件已经毫无悬念的旧物。
第一章. 得标者是我前女友
竞标会散场,秦屿最后一个起身。
他手里的投标书封面上印着“屿光科技”四个字,那是他三年前白手起家攒出来的公司,满打满算四十七个人。今天来恒远竞标这个年度供应链管理系统单子,是他这三个月来最重的一仗。
输了。
输给盛林科技——去年才冒出来的同行,报价比他们低六个点,方案框架几乎一模一样。
秦屿把投标书丢进走廊尽头的碎纸机里,纸页被刀片卷进去的声音很细碎。他掏出手机,给团队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没中,今晚别等了,正常下班。”
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然后是副总周帆回了一行:“秦总,他们那个方案……”
“回来再说。”
他关掉屏幕,从侧门走出去。
恒远集团大厦的一楼大堂挑高十米,水晶灯挂得很低,照得人影子像水一样散在地上。秦屿刚走到旋转门门口,身后高跟鞋的声音踩碎了整片空旷。
“秦屿。”
那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已经等了他很久。
他停步,回头。
林稚站在大堂正中间,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套裙,头发挽在脑后,耳垂上一枚很小的钻石耳钉晃了一下光。她手里拿着一只牛皮纸文件袋,走过来的时候,旋转门外的风灌进来,吹得袋角微掀。
她在他面前一步的位置停下,没寒暄。
“你的标书,我看了。”
秦屿没说话。
林稚低头把文件袋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纸,递到他眼前。那是屿光科技投标书的最后一页——技术交付承诺函的下半部分。
她食指点了点那个位置。
“第三段第五行,你说‘交付后提供全年驻场运维’,但你的报价单里没列驻场人力成本。”
秦屿的眉心动了一下。
“你们财务核价的时候把这项漏了。”林稚把纸折好,重新塞回文件袋,“如果你的报价加上驻场成本,比盛林还贵一点五。”
“所以盛林中标,不是因为方案更好。”
“是。”
秦屿盯着她。
“那你现在跟我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林稚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文件袋夹在臂弯里,微微偏了一下头,大堂的光从她肩侧落下来,照得她袖口的扣子反射出一小圈冷光。
然后她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尖敲在瓷面上。
“因为盛林的标书,核心算法段跟你那份一模一样。”
秦屿的目光骤然收紧。
“一模一样?”他重复了一遍。
“一模一样。”林稚说,“不是思路相似,是代码段逐行复制。你写的那个边缘计算节点的调度逻辑,我记得。”
她顿了顿。
“我教的。”
秦屿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三年前,他还在北城大学当客座讲师的时候,林稚是那门《分布式系统架构》的助教。她帮他改过三百多份作业,也帮他写过那个调度逻辑的初版框架。
后来她提前离校进了恒远,他从大学出来创业,两个人再没联系过。
“你的意思是,盛林那边有人拿了我的源代码?”
“我没证据。”林稚把文件袋口折好,“但我有招标流程的全程录屏和文件哈希值比对记录。如果你要查,我可以把材料给你。”
秦屿沉默了两秒。
“为什么帮我?”
“我不是在帮你。”林稚抬起眼,视线落在他喉结下方一寸的位置,“我在清理我的招标流程。盛林如果涉嫌剽窃,中标签约前恒远有权单方废标重招。”
她说得很公事公办,语气平得像一份会议纪要。
但秦屿注意到,她左手无名指上空着的戒痕,那一圈皮肤比旁边白一些。
“材料我会让人送到你公司。”林稚往后退了半步,“三天之内,如果你能拿出第三方鉴定报告证明代码原创性,我就废盛林的标。”
她转身往电梯方向走,高跟鞋的声音重新响起来,一下一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秦屿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进电梯。
门合上前,林稚侧过头,隔着那条越来越窄的缝隙说了最后一句话。
“别再用我写的那套底层框架了。”
“你现在的对手,比我当年教你的那些学生,要狠得多。”
电梯门彻底关上。
数字跳动。
秦屿站在大堂里,头顶的水晶灯依旧亮得刺眼。他拿出手机,翻到盛林科技总经理的名字——
宋迟。
他大学同寝四年、毕业后一起创业、去年六月带着核心团队集体跳槽的那个人。
秦屿拨了一个号码。
“周帆,你现在回公司,把我们从去年十月到现在所有代码提交日志全部打包。”
“出什么事了?”
“有人偷了我们的底。”秦屿的声音很轻,“偷东西的人,是我们喂出来的。”
第二章. 你教出来的狼,咬回来的时候最疼
屿光科技在科技园C座五楼,整层只有一半是他们的,另外一半空着租不出去。
秦屿凌晨一点四十分推开公司门,灯亮着。
周帆坐在开放式工位区最后一排,面前摆了三台显示器,桌上一堆打印出来的代码差异对比图。
“秦总,你看这个。”
秦屿走过去。
周帆指着屏幕左侧:“这是我们去年的提交日志,那段调度逻辑最后一次修改记录是去年九月十七号,提交人——”
“宋迟。”秦屿接话。
“对。”周帆切换到右侧,“这是恒远今天公布的盛林科技方案摘要,里面那段伪代码逻辑,跟九月十七号版本吻合度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秦屿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
他从周帆手里接过那叠打印纸,一页一页翻。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停住了。
“这个注释段……”
周帆凑过去看:“‘此处并发阈值按峰值流量的三倍预留——S.C.’……S.C.,宋迟。”
“他连注释都没改干净。”
秦屿把纸放下,靠在椅背上,后脑勺磕在椅背的边缘,发出一声轻响。
窗外对面写字楼的灯暗了一大半,只剩下零星几扇窗还亮着。
“他什么时候走的?”秦屿问。
“去年六月十八。”周帆记得很清楚,“那天是周五,他下午三点开了个会,说家里有事先走。然后周一没来,周二也没来。周三你从北城出差回来,我们才发现他工位空了。”
“带走几个人?”
“七个。”周帆翻了一下手机备忘录,“技术部三个,产品两个,市场一个,还有一个行政。”
“行政?”
“宋迟的助理,陈蓁蓁。”
秦屿听到这个名字,手指在桌面敲了一下。
陈蓁蓁是他的外甥女。他亲姐托关系塞进来的,说孩子学工商管理的,想在大公司见见世面。秦屿给了她一个行政助理的岗位,跟宋迟对接日常事务。
“蓁蓁也跟着走了?”秦屿问。
“走了。”周帆说,“离职申请是六月二十二号交的,理由写的是‘个人发展规划’。我找她聊过一次,她说宋迟那边给的待遇更好。”
秦屿点点头,没再往下问。
他打开自己的笔记本,调出恒远今天的公开招标文件。恒远做的是零售供应链平台,年流水过百亿,这次招标的是底层系统升级项目,标的额六千万。对于恒远这种体量来说不算大,但对屿光来说,是今年唯一能翻身的机会。
六千万如果拿下来,他们就能从科技园C座五楼搬到恒远大厦隔壁的写字楼里去。
“盛林那边除了宋迟,还有谁在操盘?”秦屿问。
周帆调出一份公开工商信息截图:“盛林科技,去年七月注册,法人代表是——”
他把屏幕转过来。
秦屿看了一眼。
法人那一栏写着:盛林科技,法定代表人——林枫。
“姓林?”周帆也注意到了。
“恒远集团创始人姓林。”秦屿说。
“你是说——盛林是恒远系的人开的?”
“不是恒远系。”秦屿把屏幕推回去,“是林家自己人的另一条线。林稚有个堂哥,叫林枫,恒远零售事业部的前副总裁,两年前被董事会踢出来的。”
“所以盛林科技的标,是林家人自己人跟自己人玩?”
“差不多。”秦屿站起来,“但林稚今天跟我说要废标重招,说明她跟她堂哥不是一伙的。”
他走到茶水间给自己倒了杯凉透的美式,一口灌下去,苦涩从舌尖直接滑到胃底。
回来的时候,周帆已经把代码差异对比图做成了PDF。
“秦总,第三方鉴定机构我找了中正科技,他们能做代码相似度司法鉴定,最快四十八小时出初稿。但是费用——”
“多少?”
“三十万。”
秦屿看了一眼公司账户余额。
六十二万三千四百块。
三十万出去,下个月工资就危险了。
“做。”他说。
周帆叹了口气,开始填委托单。
秦屿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
他坐到桌前,打开抽屉,最底下压着一张旧照片。照片上是他和林稚在北城大学图书馆门口的银杏树下拍的,她穿着白色毛衣,围巾裹到下巴,他的手搭在她肩上。
那是五年前。
五年前他们分手的时候,她说:“秦屿,你太理想了。技术解决不了所有问题,尤其是人心。”
他没听懂。
现在懂了。
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属地北城。
秦屿接起来。
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一个女声开口:“舅舅,是我,蓁蓁。”
秦屿没说话。
“我知道盛林的事……”陈蓁蓁的声音有点抖,“宋迟他——他让我从你办公室拿过东西。”
“拿了什么?”
“去年九月,你出差那天,他让我把工位底下那个铁皮柜里的硬盘拿出来,说是备份项目资料。”
“你给他了?”
“……给了。”
秦屿捏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发白。
“舅舅,对不起。我不知道那是——”
“你知道。”秦屿打断她,“你学工商管理的,一份源代码和一份项目报告,你分得清。”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蓁蓁,”秦屿的声音低下去,“你入职第一天,我跟你说过什么?”
“……在公司,我是员工。”
“对。”秦屿说,“在公司我是你老板,出了这门才是你舅舅。你选了哪边,你自己清楚。”
他挂了电话。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灰,东边天际线露出一丝惨白的光。秦屿坐在黑暗里,手机屏幕的微光照着他的脸。
三十万做鉴定。
六千万的单子。
一个偷东西的大学室友,一个姓林的堂哥,一个曾经教过他所有东西的前女友。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三年前她走的时候说:“别再来找我。”
现在她坐在恒远总裁办公室里,拿着他的标书,告诉他代码被偷了。
这世上所有的重逢,都是带着刀来的。
第三章. 你手里的技术,当年有一半是我写的
第二天上午九点,秦屿接到中正科技的确认函,鉴定委托已受理,最快四十八小时出初稿。他把确认函转发给周帆,然后收到了林稚的助理发来的邮件。
邮件没有抬头,没有落款。
正文只有一句话:“今天下午三点,恒远大厦二十七楼,合规部会议室。带上你的源代码提交记录。”
秦屿看完,关掉邮件页面,拿起外套出了门。
他到恒远大厦的时候两点四十,前台刷了访客卡让他上二十七楼。出电梯右手边第三间就是合规部会议室,门开着半扇。
里面已经有人了。
林稚坐在长条会议桌的顶头,面前摊着三份文件,手边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她对面坐着两个人——
一个秦屿认识,宋迟。
另一个他不认识,四十出头,方脸,戴一副金丝眼镜,西装袖口的扣子很亮。
林稚见他进来,抬了一下下巴:“坐。”
秦屿在最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下。
宋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像是嘴角机械地勾了一下,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他旁边那个方脸男人伸出手:“林枫。”
秦屿没握。
“我知道你。”
林枫收回手,自己转了转无名指上的戒指:“那就不用寒暄了。秦总,今天这场会,是林总裁组织的。她说盛林的标书和贵司存在代码雷同嫌疑,要三方当面核验。”
他说话的时候姿态很松弛,后背靠在椅背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
“秦总,”林枫偏了偏头,“你知不知道,我司这套系统,核心代码是宋迟从北城大学带过来的学术成果?”
秦屿抬眼看他。
“宋迟以前在北城大学做过三年技术转化项目,这套调度逻辑是他当年跟校方合作的课题之一。他的署名权,校方备案都查得到。”
林稚翻了一页文件,头也没抬:“课题编号?”
林枫顿了一下:“C—0823。”
“C—0823,”林稚重复了一遍,抬眼看向宋迟,“宋迟,那份课题的立项人是谁?”
宋迟的喉结动了一下。
“项目立项人是秦屿。”林稚替他把话说了,“C—0823是秦屿在北城大学客座期间申请的横向课题,经费来源是他当时的创业公司。宋迟的署名是第四参与人,排在他前面的还有三个研究生。”
她合上文件,看向林枫。
“林总,你这个‘学术成果’的说法,站位摆得不太对。”
林枫的脸色没变,但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不转戒指了。
“校方备案可以做变更。”他说。
“校方备案可以做变更,”林稚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语气很平,“但你变更之前,这套代码已经在屿光科技的提交日志里跑了九个月。代码提交日志的时间戳,比你的校方备案变更日期早了六个月。”
“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做的备案变更?”林枫的声音冷下来。
林稚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电脑屏幕:“我是恒远招标委员会主席。投标方核心技术的知识产权背景调查,是我职权范围内的事。”
会议室安静了三秒。
秦屿全程没说话,他只是在观察。
观察宋迟始终没有正视他的眼睛。
观察林枫说到“校方备案”时左手食指微微发抖。
观察林稚说的每一句话都踩在对方的逻辑漏洞上,但她的表情、语气、措辞,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没有偏帮,没有旧情,就是一个执行总裁在处理投标纠纷。
但秦屿注意到一件事——
林稚摆在桌上的那份文件,摊开的那一页,右下角用铅笔写了一个很小的数字:24h。
她给了他二十四小时的缓冲时间。
昨天她说“三天之内”,现在她自己在压缩时间。
“林总,”秦屿终于开口,“我今天带了完整的源代码提交日志,从去年一月到现在的所有提交记录都做了哈希存证。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提供第三方鉴定机构的受理函副本。”
他把一个信封推过桌面。
“中正科技已经受理了相似度比对鉴定,初稿后天出来。”
林枫看了一眼那个信封,没接。
“秦屿,”他说,“你出鉴定,我也可以出鉴定。你找中正,我找信达。两家机构的标准不一样,最后谁的话管用?”
“让恒远指定鉴定机构。”林稚开口。
所有人看向她。
“我以招标委员会主席的身份,指定鉴证方为北城知识产权司法鉴定中心。双方共同委托,费用均摊,鉴定结果作为废标与否的唯一依据。”
她站起来。
“同意的话,现在就签委托协议。”
林稚把两份空白协议推到桌子中间。
林枫看了一眼宋迟,宋迟低着头。
秦屿第一个在甲方签字栏签了名字。
林枫犹豫了半分钟,也签了。
林稚收走两份协议,看了一眼表:“鉴定周期五天,结果出来之前,盛林的中标通知冻结。”
她拿起文件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偏了一下头,目光落在秦屿身上。
“你跟我来一下。”
秦屿站起来,跟着她走出会议室。
林稚带他走到走廊尽头的一个小茶水间,关上门。
茶水间只有三四平米,窗台上一盆绿萝快枯了,她靠在洗手台边上,双臂抱在胸前。
“林枫不会坐等鉴定结果。”她说。
“我知道。”
“他明天会去北城大学找人修改课题备案记录。”
“我知道。”
“你知道还签五天的鉴定?”林稚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要真把备案记录改成了,你这套代码就是学校资产,你用学校资产做商业项目,我连重招的权力都没有,恒远直接就能把你拉进黑名单。”
秦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文件夹,递到她面前。
那是一份北城大学技术转化中心的公函扫描件,日期是去年四月十二日,内容是关于课题C—0823的知识产权归属确认——写明所有核心技术成果由课题申请人秦屿全权持有,与校方无关。
“去年四月我就做了确权。”秦屿说,“宋迟走之前三个月,我就猜到他有可能带走东西。”
林稚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然后把手机还给他。
“所以你一直知道是他偷的?”
“猜到。”秦屿把手机收起来,“但没有证据,所以让鉴定结果说话。”
林稚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茶水间的空调吹得窗台上的枯叶轻轻动了一下。
“秦屿。”她叫了他一声。
“嗯。”
“你比以前,没那么理想了。”
秦屿没接话。
他看着绿萝盆里干裂的土,想伸手去倒点水,最后还是把手插回裤兜里。
“你也是。”他说,“比以前,没那么信人了。”
林稚低下头,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短,像水面的光一闪就没了。
“你走吧。”她说,“鉴定费我先垫,赢了再从你那边扣。”
她转身开了茶水间的门,高跟鞋踩出去两步,又停住了。
“秦屿。”
“嗯。”
“那份标书后面第三段的修改批注,是我帮你改的。”
他愣了一下。
“你原来写的是‘交付后提供全年驻场运维’。”林稚没有回头,“我改成了包含五年升级维护的阶梯式服务方案。盛林的报价虽然低,但他们的服务期只有两年。”
“所以如果重招的话——”
“你的综合分,比他们高。”
她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秦屿站在茶水间里,窗户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影子。绿萝的枯叶落在洗手台上,他伸手把那片叶子捡起来,捏在指间。
五年前她教会他写调度逻辑。
现在她帮他把调度逻辑改成了能赢的标书。
这大概就是前女友做成生意伙伴的样子——既不念旧情,又用旧情给他在暗地里铺了一条路。
第四章. 你永远不知道背后捅刀的人,是你每天喊“姐”的那个人
鉴定流程启动的第三天,秦屿正在公司和周帆核对新的报价方案。如果重招,他们要在原来的基础上把五年服务期的成本拆细,重新报价。
他的手机响了三声。
是周帆递过来的,屏幕上跳出一条推送消息——“北城大学技术转化中心发布知识产权归属异议公示”。
秦屿点进去。
公示正文说:接到匿名举报,课题C—0823存在成果归属争议,现启动复核程序,复核期间该成果相关的商业化授权全部冻结。
落款日期是昨天。
“他们动手了。”周帆说。
秦屿把手机放下:“林枫去北城大学找了关系。”
“那鉴定怎么办?”
“鉴定不冲突。”秦屿说,“知识产权司法鉴定针对的是代码相似度,不是课题归属。北城大学的复核归复核,中正科技的鉴定归鉴定。只要鉴定结论出来,盛林的标书确实是从我们这抄的,恒远就有废标依据。”
“但北城大学如果复核认定课题归属校方,那我们的代码商业化授权就——”
“所以要在复核结论出来之前,让恒远废标。”
秦屿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
他画了一条时间线:今天是周三,中正科技的鉴定初稿预计周五出来。北城大学的复核程序按常规至少需要七个工作日。
“我们有两天窗口期。”秦屿说。
“两天,怎么让林稚提前做决定?”
秦屿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出手机,翻到林稚的微信头像。两个人的聊天记录停在两年前,她发了一句“新工作还顺利吗?”他回了“还好”。然后就没有了。
他打字:“鉴定初稿周五出。如果能提前到周四,你那边决策时间宽裕多少?”
消息发出去,三分钟没回。
秦屿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看报价单。
十分钟后,手机震了一下。
林稚回了一条语音,时长只有四秒。
秦屿点开听。
她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刚开完长会:“宽裕一天。周五出,林枫那边可能抢在北城大学复核结论之前做媒体舆论。周四出,我能压。”
“我试试。”秦屿回。
他拨了中正科技鉴定负责人的电话。电话响了六声才接。
“秦总,”对方声音疲惫,“你那个单子我们在加急,但最快也得后天上午。”
“我加钱。”
“不是钱的问题——”
“你们主任是不是姓柴?柴主任上个月想拓北城市场的业务,我认识北城商会的人。如果你周四能把初稿给我,我帮你们牵那个线。”
对面沉默了两秒。
“周四中午,电子版先发你。”
“谢了。”
秦屿挂了电话。
周帆在旁边全程听着,等他挂了才说:“你认识北城商会的人?”
“不认识。”
“那你——”
“先骗着。周四稿子拿到了再去认识。”
周帆张了张嘴,最后笑了一声:“秦总,你变了。”
“变了多少?”
“以前你不会说这种话。”
秦屿拿起笔,在白板上把时间线重新画了一遍。
周四中午出鉴定初稿,周四下午林稚拿到报告,周五她可以在恒远内部发起废标动议。北城大学的复核结论最早下周一才能出来。
窗口期正好。
“还有一件事。”周帆犹豫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快递信封,“今天早上寄到公司的,没写寄件人。”
秦屿拆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他去年九月出差那天,陈蓁蓁从办公室铁皮柜里拿硬盘的画面。角度是从走廊监控翻拍下来的,时间戳清晰。
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手写体:“硬盘当天下午三点送到宋迟手上。你姐知道这件事。”
秦屿捏着照片的手指收紧了。
“秦总?”周帆看他脸色不对。
“没事。”
他把照片收进口袋。
下午五点半,秦屿开车去了他姐家。
秦岚住在老城区一个八十年代建的小区里,楼道的声控灯坏了两盏,他摸黑上了四楼。
门开了。
秦岚穿着居家服,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手里还攥着一把青菜。
“你怎么来了?”她愣了一下,侧身让他进去。
客厅很小,沙发上堆着孩子的作业本。秦屿的外甥女陈蓁蓁不在,桌上放着一只她常用的帆布包,拉链开着。
“姐,”秦屿站在客厅中间,没坐,“蓁蓁去年九月从我办公室拿的那块硬盘,你是不是知道?”
秦岚手里的青菜没放下,她转过身去厨房,把菜丢进水池里,开水龙头冲了两下,然后关了水。
“她跟我说是帮你备份资料。”秦岚的声音对着水池方向传过来。
“你信?”
“她是我女儿。”
秦屿看着她的背影。
“那你知不知道那块硬盘里的代码,被宋迟拿去开了盛林科技?”
秦岚的手在水池边沿顿了一下。
“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
“……去年十月。”
秦屿深吸了一口气。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秦岚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愧疚和某种倔强混在一起。
“宋迟跟蓁蓁在一起了,下半年准备结婚。他跟我说,那块硬盘里的代码是他参与写的,他只是拿去用一下,不会影响你公司。我……”
“他说你就信?”
“我是她妈!”秦岚的声音突然拔高了,“秦屿,你是我弟弟,但她是我女儿!我难道看着她去坐牢?”
客厅安静了两秒。
秦屿垂下眼。
他看见茶几上放着一只马克杯,杯底压着一张喜帖,红底的,还没写名字。
“他们什么时候办婚礼?”他问。
秦岚没说话。
“姐。”
“……下个月。”
秦屿点点头。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监控翻拍的照片,放在茶几上,杯底旁边。
“硬盘的事,我会处理。宋迟和蓁蓁的事,你自己看着办。”
他往门口走。
“秦屿——”秦岚在他身后叫了一声。
他停步,没回头。
“你从小到大,我帮你挡了多少事?妈走得早,爸不管,我辍学打工供你读书,你有没有想过——”
“姐。”秦屿打断她,“你供我读书,我记一辈子。但这个公司是我四年熬出来的,四十七个人等着发工资。你女儿拿了我的东西,你知道,你不说。这跟你当初供我读书,是两回事。”
他拉开门。
走廊里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秦屿下楼,坐进车里,把车窗降到底,初秋的风灌进来,吹得他额头有点凉。
他拨了一个号码。
“周帆,明天上午你陪我去一趟北城商会。我不认识人没关系,现找门路也行。”
“出什么事了?”
“没事。”秦屿发动车子,“就是得尽快把周四的鉴定拿到手。有人比我更急。”
他挂了电话。
车子驶出小区大门的时候,他看见路边一家奶茶店门口,陈蓁蓁跟宋迟站在一起,宋迟手里拎着两杯奶茶,另一只手搭在蓁蓁肩上。
秦屿按了一下喇叭。
两个人同时看过来。
秦屿没停车,没减速,从他们面前开了过去。
后视镜里,宋迟的手从蓁蓁肩上放了下来。
秦屿的目光落在后视镜上,看了三秒,转回前方。
他想起林稚昨天说的那句话——“你现在的对手,比我当年教你的那些学生,要狠得多。”
宋迟狠不狠,他不知道。
但被亲姐姐瞒了九个月这件事,比宋迟偷他的代码,更扎人。
第五章. 前女友的会议室,是最锋利的刀鞘
周四上午十一点五十分,秦屿的手机响了。
中正科技的柴主任亲自打来电话:“秦总,初稿电子版已发你邮箱,纸质版下午顺丰。”
秦屿没挂电话,直接打开邮箱,看到附件标题是“屿光科技vs盛林科技代码相似度司法鉴定意见书(初稿)”。
结论页第三段写得很硬:“经比对,双方底层调度逻辑整体结构相似度达百分之九十七点三,关键算法段存在逐行复制的实质性相似特征,不具备独立创作的可能性。”
他截了图,发给林稚。
不到三十秒,林稚回了一个字:“好。”
周四下午三点,恒远大厦二十七楼,同一间会议室,人比上次多了两倍。
恒远采购部的总监、合规部副总监、法务部的两个律师、外聘的独立顾问,排排坐在长桌两侧。
林稚坐在中间,面前摊着中正科技的鉴定意见书打印件。
宋迟没来。
林枫带了两个律师,坐在秦屿对面。他的脸色不像上次那么松弛了,领带松开了一点,袖口扣子少了一颗。
“林总,”林枫开口,“这份鉴定报告是单方委托的,按照流程需要双方共同确认鉴定机构资质——”
“协议是三方签的,机构是恒远选的。”林稚把那份三方委托协议的副本推过来,“林总,你本人在这份协议上签了字。中正科技是恒远的备选鉴定机构之一,资质评审通过,程序合规。”
她的声音不高,但字字落实。
坐在林枫旁边的律师插了一句:“程序上,初稿不能作为最终法律依据——”
“我不是法官。”林稚打断他,“我是招标委员会主席。我的职责是在签约前核验投标方资质。如果初步鉴定结论指向严重违规,我有权冻结流程,启动全面调查。”
她翻开鉴定报告,翻到结论页,手指点在那百分之九十七的数字上。
“林总,你能给我解释一下,盛林科技去年八月才注册成立,你们的技术团队从组建到系统开发,只用了四个月时间。四个月,写出一个跟屿光科技开发了九个月的底层系统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七的东西——”
“技术思路趋同是常见现象。”林枫的律师抢话。
“技术思路趋同不叫逐行复制。”林稚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A3纸,上面打印了两段代码的并排对比图,用红笔圈出了十一个完全相同的位置。“这些注释段里的变量命名习惯、注释语种混用方式、甚至首行缩进的空格数量——”
她看着林枫。
“这些是思路趋同能解释的吗?”
林枫没说话。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风声。
秦屿坐在对面,全程没有开口。
他看见林稚翻到鉴定报告附件部分,那里面附了一份中正科技的技术说明,详细标注了两个代码库之间相同的函数名、相同的异常捕获结构、相同的日志输出格式。
每一个标注都是榔头,一锤一锤砸在“独立开发”这四个字上。
“林总,”林枫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需要什么样的代价,才能把这个流程停下来?”
林稚看着他,没说话。
“恒远的单子我可以不拿。”林枫向前倾了倾身,“但鉴定结果如果进恒远的合规系统,盛林以后在行业的声誉就毁了。”
“你偷东西的时候,没想过声誉这件事?”
“我没偷。”林枫说,“是宋迟拿过来的。我当时不知道来源。”
“你不知道来源,就签字投标?”林稚合上文件夹,“林总,你跟我说这句话,是让我当你是法盲,还是让我当你是共犯?”
林枫的脸僵了一下。
林稚站起来。
“今天我以恒远集团招标委员会主席的身份宣布,盛林科技投标资质进入全面调查程序。调查期间,中标结果冻结,恒远保留追诉权。”
她侧头看向法务那边的律师:“拟一份函件,抄送北城科技园区商会和行业自律协会。”
“林稚。”林枫也站了起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压不住的颤动。
“你非要闹这么大?”
“你偷东西的时候,没想过会闹大?”林稚反问。
林枫沉默了两秒。
他慢慢拿起桌上的文件,放进公文包,扣上扣子。
“行。”他说,“恒远的标我不要了。但秦屿,”他转过头看向秦屿,“你今天靠她赢的这一局,你以为她是在帮你?她是在给自己立威。你是她的刀,用完就丢。”
秦屿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她用不用我,是她的事。”秦屿说,“但我的代码,你偷了,这是事实。”
林枫冷笑了一声,带着律师走了。
会议室门关上之后,剩下的人陆续离席。采购部总监出门时看了秦屿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点重新打量的意思。
最后会议室里只剩两个人。
秦屿坐在原位上,林稚站在窗边,背对着他。
“你赢了。”她说。
“我们赢了。”秦屿纠正。
林稚没有回头。
“你走吧,后续流程法务会对接。”
“林稚。”
她没应。
秦屿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三步的位置停住。
“你为什么帮我?”
“我说过了,我在清理招标流程。”
“那你今天可以只废标,不需要抄送行业协会。”
“那是流程规范。”
秦屿看着她后脑勺的发髻,有几缕碎发没梳上去,落在后颈上。
“你头发乱了。”他说。
林稚的肩膀轻微地动了一下。
过了很久,她转过来。
脸上的表情很淡,但眼眶边缘有一点点红,不明显,可能只是空调吹的。
“秦屿。”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不欠我什么。这局你赢是因为你提前做了知识产权确权。没有确权,谁也帮不了你。”
“我知道。”
“你以后——”她顿了一下,“别把核心的东西交到任何人手里。姐姐也好,女朋友也好,合伙人也好,都不行。”
她说完这句话,拿起桌上的笔记本,从他身边走过去。
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她伸手扯了一下他的袖口。
那个动作很轻,像是不小心碰到的。
但秦屿感觉她指尖在他袖口布料上多停了半秒。
“鉴定费回头结一下。”她走到门口,头也不回地说了这么一句。
门关上。
秦屿站在窗边。
外面是北城的天际线,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那里有一道很浅的褶痕,是她刚才扯过的位置。
手机震了一下。
周帆发来一条消息:“秦总,那个北城商会的人,我联系上了。对方姓柴,说认识你?”
秦屿回:“认识。让她欠我顿饭。”
他收起手机,走出会议室。
从二十七楼下到一楼,电梯里只有他自己。
镜面不锈钢的门壁上映出他的脸,嘴角微微往上弯了一下。
这是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想笑。
第六章. 你为我铺的路,我叫它“反杀”
恒远正式向盛林科技发出投标资质冻结函的同一天,北城科技园区商会也收到了恒远的抄送函。行业内部的消息传得很快,当天下午,秦屿的手机就没停过。
三个之前谈过合作但没下文的中小公司负责人发来微信,说“听说秦总这次在恒远那边露了脸,有空聊聊?”
还有一个去年拒过他的投资人,直接打了电话过来:“秦屿,你那个调度系统,恒远那边是不是有后续采购意向?我这边有一笔钱想投。”
秦屿在电话里礼貌地回了几句,挂了之后把名字记在备忘录里。
周帆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杯咖啡。
“秦总,盛林那边今天下午发了内部通知,暂停了所有对外投标,宋迟的总经理职务被林枫撤了。”
秦屿接过咖啡喝了一口:“陈蓁蓁呢?”
“她还在盛林。不过据说下午在收拾东西。”
秦屿没说话。
周帆犹豫了一下,又说:“你姐那边……刚才打了三个电话到公司前台,说你没接她手机。”
秦屿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确实有三个未接来电,全是秦岚的。
他没回。
“晚上恒远那边有个接待晚宴,采购部总监点名让你去。”周帆递过来一张烫金的邀请函,“说是‘技术方案沟通’,实际上应该是在重招之前给你吃个定心丸。”
秦屿接过邀请函看了一下时间和地点。
晚上七点,北城江边那家叫“樾”的私房菜馆。
“去。”他说。
晚上六点四十五,秦屿到了樾。菜馆藏在江边一条老巷子里,门面不大,进去之后别有洞天。恒远订的是二楼最里间的包厢,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四个人。
恒远采购部总监姓伍,四十多岁,圆脸,笑起来很和气。旁边坐着两个采购部的项目经理,还有一个秦屿没想到的人——
林稚。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一杯白水,没看手机,没跟旁边的人寒暄,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像一棵养在室内的植物。
伍总监见他进来,站起来迎了两步:“秦总,来来来,坐这边。”
秦屿被安排坐在伍总监和林稚中间。
桌上的菜已经上了一半,伍总监倒了酒,举杯:“今天这个局没别的意思,就是感谢秦总在投标过程中配合调查,后续重招的事,我们采购部这边会加快流程。”
秦屿端起酒杯,跟伍总监碰了一下。
旁边两个项目经理也跟着举杯,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技术细节上。
秦屿一边答着问题,一边余光扫到林稚——她没有参与寒暄,自顾自地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慢条斯理地吃。
那样子跟五年前一模一样。以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每次应酬她也是这样,不主动攀谈,不刻意敬酒,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把自己照顾好,然后在他喝完一轮回来的时候,递一杯温水。
秦屿收回目光。
酒过三巡,伍总监去接电话,两个项目经理在聊行业新闻。包厢里忽然安静了一小会儿。
林稚放下筷子,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手机一直在震。”
秦屿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又多了两个秦岚的未接来电,还有三条微信消息。
他没解锁屏幕,把手机翻了个面。
“家里的事?”林稚问。
“嗯。”
她没再追问。
沉默了几秒之后,她从手边拿过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这是什么?”
“盛林科技内部技术评审会议的录音整理稿。”她低声说,“里面有一段,宋迟跟林枫说代码是从你那边拿的。原话录进去了。”
秦屿看了她一眼:“你从哪儿拿到的?”
“盛林有个前员工,跳槽之前留了一份备份。他发到恒远的举报邮箱了。”
秦屿把信封收起来。
“谢了。”
林稚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不用谢。这份录音如果后续走法律程序,你是证据持有人。到时候该怎么用,你自己决定。”
她说完这句话,站起来,拿起外套。
“我先走了。”
伍总监刚好推门回来:“林总这就走?”
“还有会。”林稚点了点头,从秦屿身后走过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手搭了一下门把手,侧了侧身,忽然说了一句。
“秦屿,你那份标书的技术方案,我改的那个五年服务期模型,你回去再看一眼第七页的附表。”
“怎么了?”
“没什么。”她推开门,“就是有个数据我好像算错了,你确认一下。”
门关上。
秦屿坐在原位,愣了一秒。
伍总监看看他,又看看门口:“林总跟秦总以前认识?”
“校友。”秦屿说。
晚上十点,秦屿回到公司。
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周帆没走,趴在前台桌上睡着了。秦屿没叫醒他,自己走进办公室,从包里拿出那份投标书的方案副本。
翻到第七页。
附表——五年阶梯式服务成本测算。
他逐行往下看。
到第三行的时候,他停住了。
那一行的“边际成本递减率”数字旁边,有一个极小的铅笔标注,字体很细,像是随手写的——
“这项按你实际团队人力结构算,每年递减百分之七更合适,恒远内部采购标准是百分之五。别写太高,他们财务会砍。”
秦屿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不是算错了。
她是算对了,然后用这个方式告诉他——恒远的内部价格锚点在哪里。
她把底牌塞到他手里,又怕他看不懂,编了个“算错了”的借口。
秦屿把投标书合上,放在桌上。
他拿出手机,给林稚发了一条消息:“第七页看了。数据没算错。”
消息发出去,界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输入了大概十秒钟,停了。
然后又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又停了。
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嗯。”
秦屿看着那个字,笑了一下。
他收起手机,走到窗边。
对面写字楼的灯暗了一大半,但他公司的灯还亮着。
六千万的单子还没落地,宋迟的事还没了结,他姐的电话还压在未接记录里。
但至少今天晚上,窗外的风是暖的。
他想起林稚今天在会议室里说的那句话——“你以后别把核心的东西交到任何人手里。”
她跟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自己手里攥着一份被她亲手改过的标书。
这大概就是他们之间最微妙的地方。
她教他不要信任何人。
又用行动告诉他,她值得他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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