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商朝每天都要占卜？他们真正害怕的，其实不是鬼神

很多人都觉得，商朝特别迷信，遇到事情先占卜、打仗要占卜、下雨要占卜、祭祀要占卜、王后生孩子要占卜、牙疼、生病，都要占卜。于是，很多人给商朝下了一个很简单的结论。

这是一个相信鬼神的时代，可如果真是这样，一个延续六百多年的文明，又怎么可能只靠"迷信"运转？真正让我感兴趣的，从来不是甲骨文，而是另外一个问题。为什么商朝几乎每天都要占卜？后来我越看甲骨卜辞，越觉得，商朝害怕的，从来不是鬼神。他们害怕的是——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今天，我们已经习惯了确定，出门之前，先看天气，做生意之前，先看市场，身体不舒服，去医院检查，遇到问题，打开搜索引擎，我们每天都在获取信息。可三千多年前，没有这些。黄河什么时候泛滥，没有人知道、今年有没有收成，没有人知道、敌人会不会突然打过来，没有人知道、甚至祖先是否认可今天的决定，也没有人知道。那个时代，最大的敌人不是战争。而是未知，未知就意味着风险。也意味着，一个决定错了，可能就是整个部落、整个国家的代价。所以，商王每天都要面对一个问题。

下一步，该怎么办？很多人把占卜理解成求神，我更愿意把它理解成，那个时代寻找答案的一种方式。因为文明刚刚走到那个阶段，人们还没有今天的科学，也没有成熟的管理体系。面对未知，他们只能不断寻找规律，于是，占卜出现了。很多人知道甲骨文，却不知道为什么偏偏是甲骨。其实原因并不复杂，牛肩胛骨和平整的龟甲，受火灼烧后容易出现裂纹。古人认为，裂纹能够反映神意。于是，他们把想问的问题刻在骨头上，再通过灼烧后的裂纹进行判断，事情结束以后，他们还会把结果一起刻下来。

今天我们看到的甲骨文，大多数就是这样留下来的。很多人看到这里，会觉得，这不就是迷信吗？可真正重要的，不是裂纹。而是最后那一步，他们把所有事情都记了下来。这一点，往往最容易被忽略。

公司为什么要写会议纪要？医院为什么要保存病历？法院为什么要存档案？因为人的记忆是不可靠的。经验如果不能留下，就会随着人的离开一起消失。商朝其实也是一样，今天占卜问了一件事，后来发生了什么。有没有应验为什么成功、为什么失败，全部记录下来，下次遇到类似的问题，可以翻出来参考。这时候，甲骨已经不仅仅是一块骨头，它开始变成一个国家保存经验的地方，也可以说，它成了商朝最早的信息系统。

很多人喜欢说，甲骨文是中国最早成熟的文字，这句话当然没错。但我觉得，还不够，文字真正重要的，不是写出来，而是留下来。一个文明最可怕的事情，不是失败。而是每一代人，都要重新开始，老人去世，经验没了、将军战死，经验没了、贤相离开，经验也没了，文明永远只能在原地打转。可当经验开始被记录，情况就变了，今天犯过的错，不需要明天再犯，今天总结出的规律，可以交给后来的人。文明第一次拥有了自己的记忆。这比任何一次战争的胜利，都更加重要。

写到这里，我忽然想起前面讲过的那些贤相。很多朋友都说，是伊尹、傅说、伊陟这些人，撑起了商朝。我认同，但我越来越觉得，他们之所以能够成为贤相，并不仅仅因为他们聪明，更重要的是，他们站在了前人的经验之上。伊尹不是从一片空白开始治理国家；傅说也不是凭感觉处理政务。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已经开始学会记录、学会总结、学会传承经验的文明。真正发挥作用的，不只是人，还有那些看不见的东西。人创造了制度，制度又反过来帮助后来的人。文明，就是这样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

所以，我越来越不愿意把甲骨文看成一件文物，它更像一本日记。一本属于整个文明的日记，里面记录的，不只是王今天问了什么，还有那个时代的人，在面对未知时，怎样寻找答案。有人说，那些裂纹真的能预测未来吗？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真正改变商朝的，从来不是裂纹。而是他们愿意把每一次决定、每一次结果、每一次经验都留下来。神意是否存在，也许永远没有答案。可经验，一定会留下痕迹。

直到今天，我们依然在做同样的事情。企业做数据库、医院建病例、城市保存档案、国家记录历史。我们仍然希望，从过去找到未来的答案。只是，我们不再把问题刻在龟甲上。而是存进了电脑，三千多年过去了，工具变了，方式变了。可人面对未知时的焦虑，从来没有变。

所以，如果有一天再有人告诉你，甲骨文只是古人的迷信，也许你可以换一个角度去看，那一块块龟甲和兽骨上，刻下的不是神秘，而是一个文明第一次尝试回答同一个问题。当未来充满未知，我们该如何做出决定？这个问题，商朝没有回答完。今天的我们，或许也还在寻找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