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夜我提出分居,妻子质问:“你就这么不想碰我?” 我冷笑:“你小情人那么殷勤,还用得着我吗?早点睡,明天去离婚” 她瞬间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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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婚纱照还没撤下去。客厅里堆着没拆完的红双喜,酒柜上摆着开了没喝完的香槟。空气里还飘着婚宴上那股子香水百合的味道。
沈薇坐在沙发上,身上还穿着那件酒红色的敬酒服,领口开得不高不低。她手里捏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个微信聊天界面。
我没看内容,不用看。
她抬起头看我,脸上一副被冒犯到的表情:“你说什么?”
“我说早点睡。”我把外套挂在玄关,没往里走,“明天九点,民政局见。”
她把手里的手机往茶几上一扣,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火气:“陈越,你今天是发什么疯?婚礼上敬酒的时候还好好的,现在就给我摆脸色?”
我没说话,从口袋里把车钥匙掏出来放在鞋柜上。
“你说话!”她站起来,酒红色的裙摆扫过茶几边角,上面的红酒杯晃了一下,“我问你,你就这么不想碰我?新婚夜你跟我提分居?”
我转过头看她。
她眼眶有点红,咬着嘴唇,妆没花,但那股子精心维持的优雅劲儿已经在裂了。要是搁从前,我肯定心软。
但今天不会。
“你那个姓周的合伙人,够殷勤的。”我笑了一下,“今天敬酒的时候,他第三杯敬的是你,说的是‘祝沈总新婚快乐’,手放在你腰上放了整整六秒。我数的。”
沈薇的脸色唰一下变了:“你胡说什么?周扬他就是……”
“就是什么?就是普通朋友?就是合作伙伴?”我打断她,声音不大,但一字一字往地上砸,“那你手机里那条‘沈薇,今天的你美得让我嫉妒’是谁发的?”
她不说话了。嘴唇抿成一条线,胸口在起伏。
“我瞎?”我看着她,“我他妈瞎了三年,今天终于不瞎了。”
我转身往客房走,背后传来她的声音,带着颤:“陈越!你站住!”
我没站。
“你凭什么这么对我?你今天要是不把话说清楚,我跟你没完!”
客房的门在我身后关上。
我靠在门板上,听见外面她摔了什么东西,玻璃碎在地上的声音。
然后安静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掏出来,是我妈发的:“小越,新婚快乐,妈替你高兴。”
我没回,把手机塞回去。
眼睛闭了一会儿。
三年前我认识沈薇的时候,她还不是现在这样。她那时候刚创业,忙得脚不沾地,加完班蹲在便利店门口啃饭团,头发扎得乱糟糟的。
我递过去一瓶水,她抬头看我,说谢谢。
那会儿她眼里有东西。
现在没有了。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份文件,折得整整齐齐,上面是律师连夜给我拟的离婚协议。
我把它压在了枕头底下。
外面安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走了。
然后门被敲响了。
“陈越。”她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听起来冷静了不少,“你开门,我们谈谈。”
我没动。
“我知道你今天看见那些心里不舒服,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她顿了顿,“周扬他……他确实有点那个意思,但我从来没回应过。今天是婚礼,我不能当众撕破脸,你理解一下。”
理解。
我靠着门坐下去,膝盖弯起来,手搭在上面。
三年前我理解她创业初期忙到凌晨两点,理解她放我鸽子,理解她和男客户喝酒到半夜。
一年前我理解她换了新手机设了密码,理解她对着屏幕傻笑说是工作群,理解她越来越不耐烦接我电话。
今天我还得理解她被人搂着腰,理解她收那种短信,理解她跟我说“你想多了”。
“沈薇。”我开口,声音有点哑,“你记不记得上个月我生日?”
外面安静了。
“你那天说你要跟周扬对账,说晚点回来。”我继续说,“我在家等到凌晨一点,你回来的时候身上有酒味,你说你们对完账吃了顿宵夜。”
“那天我做了四个菜,你一口没吃。”
门外面沉默了很久。
“陈越,那天的确是在对账。”她的声音低了一些,“我承认周扬请了饭局,但公司那笔账确实……”
“你脖子上那个印子,沈薇。”我打断她,“那天你回来,脖子侧边有个印子,你说是蚊子咬的。”
外面彻底安静了。
“十二月。”我说,“十二月的蚊子,挺勤快的。”
我听见她在门外喘了口气,然后声音硬了起来:“陈越,你到底想怎么样?你今天跟我翻旧账,翻到三年前去?我沈薇行得正坐得直,你要是心里有疙瘩我们说出来解决,你别给我来这套冷战分居的!”
我笑了一声。
“行得正坐得直。”我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那你现在打开你的手机,把那个加密相册打开,给我看看。”
门外安静了至少十秒钟。
然后她说:“你翻我手机了?”
“我没翻。”我说,“是你自己半夜睡着了,手机屏幕亮着,照片缩略图正好对着床头柜。你那个加密相册的名字叫‘工作资料’,但你那个工作资料的封面预览图,是你和周扬搂在一起拍的,背景是酒店房间。”
门外传来一声非常细微的、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个是……那次出差,他喝多了我扶他回房间,同事拍下来开玩笑的……”她的声音明显虚了。
“哦。”我说,“那你明天当着我的面,把那张照片删了,然后把那个相册打开让我从头看到尾。你敢吗?”
她没回。
我等了十秒,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沈薇,我不想吵了。”我说,“我没录音,没偷拍,没找人查你。我就凭我自己的眼睛看的,凭我自己的脑子想的。”
“我给你留最后一点脸面,你去睡主卧,我睡客房。明天早上九点,咱们好聚好散。”
外面没声了。
我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公司工作群,有人@我,说“陈越,明天上午十点高层例会,咱们那个项目出了点问题,需要你到场”。
我回了个“收到”。
然后我翻到一个备注叫“老孟”的聊天框,发了条消息过去:“哥,房子给我留着了没?”
老孟秒回:“给你留着呢。怎么,新婚燕尔的你要搬出来住?”
“嗯。”我打了两个字,“离了。”
老孟那边沉默了半分钟,然后发过来一条语音。我点开,他声音压得很低:“陈越,你是不是傻?那房子是你婚前全款买的,她一分钱没出,你离什么离?让她滚。”
我没回,把手机搁在枕头边上。
外面终于安静了。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三年前那个蹲在便利店门口啃饭团的人,和今天晚上穿着酒红色敬酒服说“你凭什么这么对我”的人,到底哪一个才是沈薇?
也许两个都是。
只不过前一个我配得上,后一个我配不上。
算了。
睡吧。
2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早。客房窗帘没拉严实,外面的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床头柜上那杯水凉透了,我端起来喝了一口,嗓子干得发疼。
门外没声音。我不知道她是没睡还是早走了。
我洗漱完换了件干净衬衫,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份离婚协议,折好放进内兜里。
出来的时候看见餐厅桌子上摆着一碗粥,旁边放着一碟咸菜和一根油条。
粥还是温的,碗下面压了张纸条。沈薇的字迹,工工整整:“吃完再谈。”
我没碰那碗粥。
我走到主卧门口,门开着。里面没人,床铺得整整齐齐,像是没人睡过。
她的包和手机不在,鞋柜上她的车钥匙也没了。
走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七点四十。
行,那我也走。
出门的时候在玄关鞋柜上看见一个东西——她那个备用手机,旧的那台,屏幕碎了一角,被我淘汰下来给她当备用机用的。
这手机她很久没碰过了,也不知道今天为什么摆在这里。
屏幕上是未读消息的预览,一条一条叠在那里,最上面一条来自一个没备注的号码:
“沈薇,昨晚他没发现什么吧?你跟我说一声,我有点担心。”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秒。
然后把那台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出了小区门打了个车,报了个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看我一眼:“先生,这是民政局那一片啊,去办事?”
“嗯。”
“离婚啊?”师傅嘴碎,笑了一声,“这日子口,昨天结婚今天离,够赶趟的。”
我没接话。
手机响了。屏幕上跳着“沈薇”两个字。
我没接,也没挂,就让它在那儿震着。
响了四遍,停了。
三秒之后发过来一条消息:“你在哪?我手机落家里了,回去拿没看见你。”
我没回。
又一条:“陈越,你别不接电话。你听我解释,行不行?”
我往下滑,看见今天早上那个没备注号码的消息,又看了看她这条消息。
我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大腿上。
车窗外面的街景往后退,下雨了,雨丝打在玻璃上,模糊成一片。
到了民政局门口,我付了钱下车,站在门口的遮雨棚底下点了根烟。
烟抽到一半,远远看见一辆白色的车开过来,在停车位里停下。沈薇从驾驶座下来,撑了一把黑伞。
她今天换了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披着,脸上化了淡妆,遮住了眼下的乌青。
她走到我面前,收了伞。雨不大,风一吹斜着打过来,她肩膀上湿了一点。
“你来这么早。”她说。
我掐了烟:“九点还差一刻。走吧,进去排队。”
“陈越。”她拉住我手腕。
我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
她指节有点发白,攥得很紧。
“你能不能先听我说完?”她声音不大,旁边进出的人陆续有人看过来,“昨晚我想了一整夜,我跟周扬之间确实有过一些……过了线的时候,但我从来没想过要跟你分开。你对我很重要。”
我把手抽回来。
“你昨晚睡的沙发还是主卧?”我问她。
她愣了一下:“主卧。”
“那你也没想明白。”我说,“你要是想明白了,就该知道今天这个门我非进不可。”
我转身往大厅里走。
她跟在后面,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地砖上,嗒嗒嗒的脚步声追着我。
排队的时候她站在我旁边,两个人中间隔了半个身位的距离。
前面排了三对,有一对在吵架,女的指着男的鼻子骂:“你那破游戏能当饭吃?房子首付都凑不齐你娶什么老婆!”
男的低头不说话。
沈薇忽然开口:“陈越,你那个项目,我记得上个月你说快成了。”
“成了。”我说,“合同签了,下个月开工。”
“那不是挺好的吗。”她声音放软了,“你不是一直想做这个吗?我看你上个月都瘦了一圈,天天熬夜赶方案。”
“是挺好。”我说,“我熬了三个月拿下来的,中间你陪周扬出了两趟差,我见了六波投资方。”
她不说话了。
轮到我们的时候,窗口里的大姐头也没抬:“材料带了吗?”
我把离婚协议和户口本递进去。
大姐翻了翻,抬头看我们俩一眼:“新婚啊?昨天结的?”
“嗯。”我说。
大姐又看了看沈薇,沈薇脸上没什么表情。
“想好了?”大姐把材料推回来,“我们这有冷静期,你们刚结婚一天,确定要离?”
“确定。”
“我……”
沈薇只说了一个字就停住了。
大姐看着她:“姑娘,你说。”
沈薇深吸了一口气,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长,长到排在我们后面的人开始不耐烦地咳嗽。
“我不同意。”她说。
大姐愣了一下,看看她又看看我:“小伙子,你媳妇不同意,这婚暂时离不了。”
我把材料收回来,转身往外走。
沈薇跟出来,在大厅门口拉住我胳膊:“陈越,你听我说完,我不是不同意,我是觉得我们可以……”
我甩开她的手,转过身。
雨下大了,门口的台阶被淋得深一块浅一块。
“沈薇。”我叫她名字,声音不大,但周围过路的人脚步慢了。
“你不同意离婚,那你告诉我。”我看着她眼睛,“你那个备用手机里,今天早上那个没备注的号码发过来一条消息,问‘他昨晚没发现什么吧’。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的脸色一下白了。
“你昨晚跟我吵完架,凌晨还给那个人发消息。”我笑了一下,“你跟我说你行得正坐得直。那你现在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她嘴唇张了张,没说出话。
雨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
她攥着伞柄的手指关节发白,眼圈一点一点红了。
“陈越……”她声音哑了,“你非要这样吗?”
“我非要。”我说。
她低下头,手里的伞歪了,雨打在她肩膀上,风衣洇出一大片深色。
“是……周扬。”她说。
我点了点头。
“行。”我转身走进雨里,“那你回去跟他说,没事,我发现了。让他别担心。”
她在后面喊了一声我的名字。
我没回头。
3
我没走远。在民政局隔壁的便利店门口站了一会儿,雨下得越发大了,棚子底下勉强挡住。
点了第二根烟,手机震个不停。老孟打了电话过来。
“你那边怎么个情况?”他一上来就问,“真离了?”
“没离成。”我吐了口烟,“她不同意。”
“操。”老孟骂了一声,“我就知道你这人心软,她一哭你就没辙。我跟你说陈越,那女的把你当傻子耍,你可不能犯糊涂……”
“我没心软。”我打断他,“我说了要离,就会离。”
老孟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变了:“那你今天请假别来公司了?我看你状态不太行。”
“项目出什么事了?”我把烟掐了,“你昨天在群里@我说高层例会,项目出问题了。”
“啧……”老孟支吾了一下,“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今天早上周扬那边的人来了,说咱们那个合作方案有些条款要重新谈。你还不知道吧,周扬那家公司就是这次项目的资方之一。”
我捏着手机的手一顿。
“你说谁?”
“周扬啊。”老孟说,“你那个项目找的第三轮投资方,就是沈薇那合伙人周扬背后的公司。这事儿你不知道?”
我没说话。
雨滴砸在棚顶上,叮叮当当的。
“陈越?”老孟在那边喊我,“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我说,“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我站在便利店的雨棚底下把这件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我花了三个月拿下的项目,我做的主方案,我见的六波投资人。最后一波拍板的是个姓林的,说是代表一家新成立的资本方,我当时还觉得这人挺靠谱,聊了两次就把合同签了。
合同上签的字我没仔细看那家公司全名,就知道是个投资公司。
今天老孟跟我说,那是周扬背后那家公司。
三个月。
我熬了三个月做出来的方案,我当宝贝一样捧着的项目,到头来资方是周扬。
我在雨里站了很久,久到便利店小哥推门出来问我“先生你没事吧”,我才回过神来。
“没事。”我说,然后打了个车,去公司。
路上我翻手机,把那份投资协议的电子版调出来,翻到最后一页。资本方那一栏,公司全称写着“盛扬资本”。
盛扬。周扬的扬。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把手机锁了屏。
到了公司楼下,老孟在门口等我。他看见我下车就迎上来,一脸“你可算来了”的表情。
“会议室里那帮人等着呢,周扬亲自来的。”老孟压低声音说,“带了两个律师一个财务,一上来就说咱们方案里那几个核心条款有合规风险,要重新审。这他妈都签了三个星期了,早干嘛去了?”
“他们人在哪?”
“三楼会议室。陈越我跟你说,你别冲动,那孙子今天就是来找茬的……”
“我不冲动。”我说,“进去说。”
推开会议室门的时候,周扬正坐在主位上,翘着腿,手里端着杯咖啡。他穿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我进来,笑了一下。
“陈越,来了?”他把咖啡杯放下,“坐,咱们聊聊那个项目的事儿。”
我拉开椅子坐他对面。老孟坐我旁边,公司的几个同事在桌子两侧,脸色都不太好看。
“周总今天来,是想聊哪几条条款?”我平着声音问。
周扬把一份文件推过来,手指在上面点了点:“第三条,分成比例。我们觉得你们这边要的太高了,六四开,资本方拿四成利润,这种条件在市场上一抓一大把,不值当。”
“当初你们林总签合同的时候可没说这个。”我说。
“林总那边……”周扬笑了一下,“他已经调走了,现在这个项目由我直接负责。我接手后发现有些问题,自然要重新评估。”
我看着他脸上那个笑,忽然觉得特别熟悉。
三年前沈薇第一次带我去跟她朋友吃饭,周扬就在桌对面。他当时也是这么笑的,端着酒杯说“陈越是吧,以后多多关照”。
三年了,他这笑容没变过。
“周总想调多少?”我问。
“五五。”他说,“资本方拿五成,你们剩下的五成自己分。这是底线。”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老孟在旁边攥紧了拳头,指节嘎巴响了一声。
“陈越……”老孟低声叫我。
我没看他。
“周总,合同签了就是签了。”我说,“法律上白纸黑字,你要重新谈,可以,按违约条款走。你们支付违约金,我把方案收了,后面的事情另说。”
周扬挑了挑眉,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违约金?陈越,我建议你回去再好好看看合同。合同第十二条补充协议里写的是,资方有权在项目正式启动前对风险条款进行复核,经复核认定不合规的,可暂缓执行。我这边找法务看了,你们那条分成条款在合规上确实有问题。”
他旁边那个律师推了推眼镜,递过来一份文件。
我看都没看。
“合规问题?”我靠在椅背上,“周总,你说的合规是哪条法规?哪一条?哪一款?你告诉我,我当面跟你对。”
周扬脸上的笑淡了一分。
“陈越,你不要在这个场合跟我犟。”他声音沉了一点,“这个项目是你做的方案没错,但你要搞清楚,没有我的钱,你的方案就是一沓废纸。”
会议室里气压骤降。我那几个同事已经开始低头不敢说话了,老孟的脚在桌底下踢了我一下。
我看着周扬。
他在笑,但眼睛里没笑意。
“周总。”我开口,声音不大,“你今天是来谈项目的,还是来替沈薇出头的?”
周扬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站起来,“我说方案的事,你跟我谈合规。我跟你谈合规,你跟我谈钱。我跟你谈钱,你又扯到别的事情上去了。周扬,你要是真想把这个项目搅黄,你直说,不用绕弯子。”
老孟在桌子底下狠狠扯了一下我的袖子。
周扬盯着我看了五秒钟。
然后他笑了,重新靠回椅背上。
“陈越,我本来不想把话挑明。”他说,“但你非要这么不识抬举,那我就告诉你。这个项目,你就是做成了,钱也是进我的口袋。你陈越忙活三个月,到头来是在给我打工。你心里不难受?”
他这话一出,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我。
老孟的脸涨红了,正要站起来,我按住了他的肩膀。
“周扬。”我低头看着桌上那份合同,“你说得对,这个项目确实是我做了三个月拿下来的。但你知道吗,我在做这个方案的时候,从头到尾用的核心数据,来自一份你根本拿不到的内部报告。”
周扬愣了一下。
“那份报告是盛扬资本去年内部流出来的。”我说,“你作为盛扬的合伙人,应该知道我说的是哪份。你们去年投的那个新能源项目,实际回报率是负的。这件事,你压下去了。但我做方案之前,就已经拿到了完整数据。”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周扬的脸色变了。
“你胡说什么?”他站起来。
“我没胡说。”我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上面是一张截图,“这是那份报告的关键页。你所谓的合规风险,其实是你自己知道这个项目你们投不起,因为你们内部资金链已经出了大问题。你今天过来搅局,是想逼我先提出解约,这样你们不用付违约金,对吧?”
周扬的嘴唇动了动,脸色煞白。
他旁边的律师低下头,没敢看他。
“周扬。”我把手机收回来,“你现在跟我说,这个项目还谈不谈?”
他没有说话。
会议室门口,忽然传来一声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门推开了一条缝。
沈薇站在门口,脸色苍白,手里攥着手机,像是刚跑过来的样子。她的目光穿过会议桌,落在我脸上,然后又落在周扬脸上。
她的表情,像是什么都听到了。
老孟在旁边轻声骂了一句:“卧槽,这出戏越来越热闹了。”
4
会议室的门半开着,沈薇站在那儿没进来。
她头发还带着雨气的潮意,风衣上沾着水珠,呼吸还没喘匀。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
老孟靠回椅背上,嘴角往下撇了撇,那表情明摆着是在看戏。我那几个同事交换了一下眼神,谁也没敢出声。
周扬最先反应过来。他抬手整了一下领带,脸上挤出一个笑:“沈薇,你怎么来了?”
沈薇没理他。她看着我,声音很平:“陈越,你出来一下。”
“正在开会。”我说。
“我让你出来一下。”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恳求的意思。
周扬在旁边清了清嗓子:“要不咱们先休息十分钟,等项目的事……”
“你闭嘴。”沈薇转过头看他,声音还是平的,但眼神不一样了。
周扬被她这一句噎住了。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我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说:“十分钟。你们先坐着。”
推门出去的时候,沈薇已经退到了走廊尽头。走廊窗外的雨还在下,玻璃上淌着一道道水痕。
我走过去,离她两步远站定。
“说吧。”
沈薇低着头,手指攥着风衣的腰带,松开又攥紧。
“你那份报告……哪来的?”她问。
“捡的。”我说。
“陈越。”她抬起头看我,眼眶红着,“你不要跟我耍嘴皮子。那份报告我知道,是盛扬内部的核心机密,周扬去年花了很大力气才压下去。你如果……”
“如果我什么?”我打断她,“如果我用这份报告威胁他,他就可以告我窃取商业机密?”
她不说话了。
“沈薇,你放心。”我说,“那份报告不是我偷的,是去年有人匿名寄到我邮箱里的。我当时不知道它有什么用,留了一手而已。你要是担心周扬,你回去告诉他,只要他不搞我那个项目,我也不会拿这份报告搞他。”
她嘴唇动了一下。
“我不是担心他。”她声音低下去,“我是担心你。你把这种东西亮出来,他后面肯定会报复你。”
“他报复我?”我笑了一声,“他睡我老婆,我都没报复他,他凭什么报复我?”
沈薇的脸色唰一下白了。
“陈越……”
“我说错了吗?”我看着她,“你半夜发消息跟他报平安,你手机里存着跟他搂在一起的加密照片,他在我婚礼上搂你的腰,你跟我说你们只是合伙人。沈薇,你是不是觉得我傻到这种程度?”
她眼眶里的泪终于掉下来了,顺着脸颊流下去,她抬手擦了一下,动作很快,像是怕我看见。
“我不想解释。”她说,“但我今天来,不是替他说话的。”
“那你来干什么?”
她吸了一下鼻子,抬起眼睛看我:“我来告诉你,那份报告发出去的话,你会惹上大麻烦。周扬在盛扬内部有靠山,你一个做项目的技术负责人,跟他斗不赢。”
“所以你是来劝我收手的?”
“我是来提醒你。”她声音有点抖,“你要是真想跟他撕破脸,至少先把自己的后路铺好。你那个公司,是挂在老孟名下的吧?你连法人代表都不是,真出了事,老孟第一个倒霉。”
我看着她。
雨声在走廊里空荡荡地回响。
“沈薇。”我开口,“你到底是来提醒我的,还是来替他探口风的?”
她愣了一下,眼里的泪还没干,就被这句话冻住了。
“你到现在还不信我,是吧?”她声音变了,带着一点被伤到的刺,“我都说了我不是替他说话,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念着我们三年感情?”我往前一步,“那三年感情里,你什么时候开始跟他好上的?”
她没回答。
“去年?”我问,“还是前年?还是一开始就有?”
“陈越你别问了行不行!”
她突然提高声音,走廊里回荡着她的喊声。她捂着嘴,肩膀在发抖,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
我没说话。
等她哭了一会儿,声音慢慢低下去,变成压抑的抽泣。
“去年十月。”她说,嗓子哑得几乎听不清,“那次出差,我喝多了,他……他送我回酒店。我没拒绝。”
去年十月。
我算了一下时间,去年十月是我项目刚启动的时候,我每天在办公室加班到凌晨,她给我送过一次夜宵,坐在我对面看我改方案,看了半小时说她困了先走了。
那天她穿了件新买的衬衫,领口别着一枚小胸针。
那是周扬送的吧。
“行。”我说,“我知道了。”
我转身往回走。
“陈越!”她在后面喊,“你不要拿那份报告跟他硬碰硬,你有别的东西可以跟他谈……”
我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还有什么可以谈的?”我问。
她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台手机——就是早上我扣在玄关桌上那台备用机。
她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面是一个录音文件。
“昨天晚上你睡了之后,周扬给我打电话。”她声音很轻,“我不知道你会不会走这一步,但我留了一手。这是他电话里亲口承认的内容,包括他去年怎么通过内部操作压下了那份亏损报告,包括他打算今天怎么逼你解约。”
我接过那台手机,盯着屏幕上那个录音文件。
“你录的?”
“嗯。”她说,抬手擦了一下眼角,“我知道你不信我,但这个你拿着。他要搞你,你至少有个东西挡一下。”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我看着她的眼睛,她没躲。
我收了手机,揣进兜里。
“沈薇。”我说,“谢了。但婚我还是得离。”
她低下头,没说话。
我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的人都看着我,周扬坐在原位,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
“休息时间结束。”我坐回椅子上,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周总,咱们接着谈。”
周扬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身后。沈薇没跟进来。
“谈什么?”他说,“你刚才已经亮底牌了,现在你想怎么谈?”
“简单。”我把桌上那份合同翻到最后一页,“分成比例不变,项目照常推进。违约金条款我给你留着,你要是觉得亏,现在就可以按合同解约,违约金我一分不要,你把项目权归还给我,我自己找别的资方。”
周扬挑了挑眉:“你不要违约金?”
“不要。”我说,“我只要这个项目能动工。”
老孟在旁边看着我,欲言又止。
周扬靠回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缓慢地敲了两下。
“陈越,你今天还真让我刮目相看。”他笑了一下,“你手里攥着两份东西,居然只要这个?”
“我只要这个。”我重复。
他沉默了一会儿,转头跟他旁边的律师低声说了两句话。
然后他站起来,扣上西装扣子,朝我伸出一只手。
“行,分成不变,项目推进。但你手里那份报告,得封存。”他说,“你做到这一点,我这边后续资金准时到位。”
我看着他那只手。
我没握。
“报告的事你放心,我今天既然亮出来了,就不打算用它来要挟你。”我说,“但你今天来会议室闹的这一出,我希望没有第二次。”
周扬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把手收了回去。
“不会。”他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了我一眼。
“陈越,你比你老婆说的聪明。”
他说完就走了,两个律师一个财务跟在后面,门关上。
会议室安静下来。
老孟长出一口气,瘫在椅子上:“我操,吓死我了。陈越你牛逼啊,那种东西你什么时候搞到的?”
我没回答,把桌上的合同收起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是沈薇发的消息:“我走了。录音你留着。离婚的事……你想好时间告诉我。”
我没回。
站在会议室窗口往外看了一眼,雨还在下,楼下停车场里,沈薇撑着那把黑伞,快步走向白色车的方向。
她上车之前回头往楼上看了一眼。
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我知道,这件事还远远没完。
手机又震了。一个陌生号码发了条短信,只有一行字:“陈越,你以为结束了?你手里那份报告,沈薇给你的录音,都是假的。”
5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半分钟。
陌生号码没有备注,区号是本地的,但我不认识。
“你谁?”我回过去。
没回。
我打过去,忙音。
老孟在旁边探头来看:“怎么了?谁发的?”
“不知道。”我把手机翻过来放在桌上,“说沈薇给我的录音是假的。”
老孟表情一下变了:“假的?那你怎么整?周扬那边刚答应不搞你,你要是拿个假录音去跟他对质,那不是找抽吗?”
我没说话。
脑子里把刚才的事过了一遍。
沈薇今天出现在会议室门口的时候,那个表情确实不太对。她哭得很真,递录音的动作也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的。
但如果录音是假的,她为什么要给我?为了让我放心?还是为了让我拿着这个假录音去跟周扬谈,然后出更大的丑?
她早上还在跟我说离婚的事不同意,哭着说她对周扬没有什么想法。转过脸来她就录了周扬的罪证亲手递给我?
这太快了。
快到不像她。
“老孟。”我站起来,“你帮我查一下这个号码归属,看看是谁的。”
老孟接了手机:“行,我让人去查。那你现在干嘛去?”
“去找个人。”
我从公司出来的时候雨小了一些,细得像雾一样飘在空气里。
打车报了沈薇公司楼下的地址。
路上我把那段录音文件从头到尾听了一遍。
周扬的声音很清楚:“那份亏损报告的事你不用担心,压了一年都没事……明天我去找陈越谈,把合同的事处理掉……你那边别让他起疑心,稳住他就行。”
沈薇的声音在录音里听起来有点紧张:“你确定他不会发现?他最近好像对我有点怀疑。”
“发现又怎么样?”周扬在那头笑了一声,“他那个项目没我的钱就做不起来,他手里什么底牌都没有,还能翻了天去?”
录音到这里断了。
听上去一切都合情合理。
但有个地方不对。
周扬在录音里叫了沈薇的名字,叫的是“薇薇”。
他平时在公司从来不这么叫她。
这个称呼,是他私底下用的。
沈薇如果不把他私下说话的声音录下来,那就说明这段录音要么是拼接的,要么从头到尾就是演出来的。
车窗外的雨雾把街景糊成一片。
我到了她公司楼下,没上去,在一楼大堂的咖啡店找了个角落坐下,给她发了条消息:“我在你楼下,方便下来一趟吗?”
等了五分钟,她回:“好。”
又等了十分钟,沈薇从电梯里出来了。她换了件衣服,深蓝色的针织衫,下面是条黑裤子,比早上看着利落了一些。
她看见我坐在咖啡店里,走过来坐下,表情警惕:“你怎么来了?项目那边又出事了?”
“没有。”我把手机放在桌面上,“你给我那个录音,是哪里来的?”
她眼神闪了一下:“我不是说了吗,昨晚周扬打电话过来我录的。”
“他打电话到你备用机上?”
“嗯……对。”
“他为什么打你备用机?你主号不能用?”
沈薇顿了一下,然后说:“他有时候会换号打,怕被查。”
“怕被谁查?”
“……”她不说话了,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手指在杯壁上轻轻蹭着。
“沈薇。”我往前倾了一点,声音不高不低,“那条短信是你发的吧?”
她端着水杯的手停住了。
“陌生号码。”我说,“发完就关机。区号本地的,注册时间不到一个月。老孟那边查过了,号是你的名字开的。”
她慢慢把水杯放回去。
“是。”她说,声音很轻,“是我发的。”
“为什么?”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抬起眼睛看我。
“因为我给你的那段录音,确实有一部分是假的。”她说。
我心里那根弦绷了一下。
“哪一部分?”
“周扬的语调。”她说,“他说话的那段音频是我从他以前开会的录音里截出来的,但我拼上了他叫我的名字。他昨天根本没给我打过电话,那个‘薇薇’也不是他昨天叫的。”
我靠在椅背上。
“所以你给了我一段合成的录音。”
“是。”
“为什么?”
她低头看着桌面,手指在杯沿上画圈。
“因为你不信我。”她说,“你早上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犯人。我不管说什么你都觉得我在骗你。那段录音你一听就知道不是真的,你肯定会来问我。我只有用这种方式,才能让你坐在这里,好好听我说话。”
大堂里人来人往,咖啡机嗡鸣的声音混着脚步和说话声。
我看着对面这个女人。
她抬起头,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没哭出来。
“陈越。”她说,“你跟我说,你到底还想不想跟我过了?”
我没回答。
“你要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她说,“你今天不会来问我录音的事。你会直接拿着那个录音去找周扬,跟他翻脸,把项目也砸了。但你没去。你来找我了。你心里还有我,对不对?”
她看着我,目光里有种我很久没见过的东西。
三年前她在便利店门口抬头看我的时候,也是这种目光。
我吸了一口气,刚要开口——
手机响了。
我低头看,是老孟打来的。
接起来,老孟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陈越,出事了。刚才周扬那边法务发了份函过来,说你今天在会议室公开传播盛扬内部机密文件,涉嫌侵害商业秘密,他们正式向法院起诉了。传票估计这两天就到。”
我捏着手机,没说话。
沈薇看着我,表情变了:“怎么了?”
“他起诉我了。”我说。
沈薇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怎么可能?他不是答应你……”
“他答应的是不搞项目。”我把手机放回桌上,“没答应不搞我。”
窗外的雨又开始大了。
6
沈薇坐在我对面,脸色白得像纸。
“他疯了吗?”她声音压得很低,“他起诉你泄露商业秘密,证据呢?你那份报告是别人匿名寄给你的,你根本不知道来源,怎么算泄露?”
“他不知道是别人寄的。”我说,“他只要证明我手里有他内部的报告,并且我今天在会议室当众提了这件事。他那边两个律师都在场,全是人证。”
沈薇的嘴唇抖了一下。
“那你怎么想?”她问,“打官司?”
“没钱。”我说,“打不起。”
我站起来。
“你干嘛去?”
“回去跟老孟商量。公司法人是他,起诉对象很可能连他一起带进去。”
“陈越!”沈薇站起来拉住我胳膊,“你别急,我……我可以帮你。”
我回头看她。
“你帮我?”我说,“你帮我出律师费?还是你帮我去跟周扬求情?”
她被我这句话钉在原地,手上的力道松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说,“那家公司的内部资料我也有。他既然能搞你,我也能搞他。”
大堂里一阵风吹过来,她头发被吹乱了一点。
“沈薇。”我看着她的眼睛,“你是因为觉得对不起我才帮我,还是因为你也想跟他撕破脸?”
她张了张嘴。
“你让我说实话?”
“嗯。”
她吸了一口气,把被风吹乱的那缕头发别到耳后。
“两个都有。”她说,“我去年确实对他有过好感。那次出差我喝多了,他送我回房间,我……我没有推开他。但后来我发现他只是把我当工具,他接近我,从一开始就是为了靠近你那个项目的信息。”
我站在原地没动。
“他什么时候知道我要做那个项目的?”
“去年年初。”沈薇说,“你在家里提过一次,说你想做新能源方向的方案,我当时随口跟他说了。他那时候就已经动了心思。”
去年年初。
那是我跟沈薇刚搬进新房子的时候。我那天晚上特别高兴,做了三个菜,开了瓶酒,一边喝一边跟她说我想做的事。她坐在对面笑眯眯地听着,说“你一定能成”。
那个画面现在想起来,膈应得像吃了一嘴沙子。
“所以从头到尾。”我开口,“他都是奔着这个来的。”
沈薇没说话,算是默认。
咖啡店里的背景音乐换了一首,轻快的英文歌,跟这气氛完全不搭。
“行。”我说,“那你帮我,怎么帮?”
沈薇犹豫了两秒,从包里掏出一台平板电脑,解锁之后划了几下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个文件夹,里面密密麻麻列着几十个文件。文件名全是日期加编号,看后缀有合同扫描件、财务表格、会议纪要。
“这是盛扬去年一整年的内部资料。”她说,“我从周扬那边同步过来的,他一直不知道。这里面包括他做的那笔新能源项目的完整流水账、亏损分摊方案,还有他瞒着其他合伙人挪了两笔资金的操作记录。”
我翻了几页,手指在屏幕上停了。
“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去年年底。”她说,“那时候我已经发现他在利用我接近你的项目信息,我不甘心被他耍,就留了一手。”
我把平板放在桌上,看着对面的沈薇。
“你今天早上还跟我说你跟他只是普通合伙人。”我说。
“我那时候没想好要不要给你。”她低下头,“我怕你拿着这些东西跟他闹,最后你把自己也搭进去。但现在他要起诉你了,我没得选了。”
她抬起眼睛看我。
“陈越,你信我一次。”
窗外雨声渐大。
我盯着那台平板,手指敲了敲桌面。
“你这些东西,能不能用?”我问。
“能。”她说,“有财务盖章,有他亲笔签名的审批单,还有他电话里跟客户谈回扣的录音。这一整套拿出来,他不在里面待两年算我输。”
我看着她。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赌徒的狠劲。
这个表情我三年里从没见过。
也许这才是沈薇本来的样子,三年前蹲在便利店门口啃饭团的时候,她眼里那股劲儿,其实就是这种。
只不过我瞎了三年,今天才重新看清。
“行。”我把平板收起来,“那你跟我一起回去。”
“回哪儿?”
“我公司。老孟在那边。”我说,“既然要撕,就把事情一次撕干净。”
她站起来,抓起桌上的包。
走出咖啡店的时候雨停了,天边透出一层薄薄的亮光。
她跟在我身后,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到了公司楼下,老孟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我身边的沈薇,愣了一下。
“弟妹?”
“先别叫弟妹。”我走进电梯,“上楼说。”
会议室里重新坐了人,这次没有周扬那边的人,全是我们自己人。
我把沈薇带来的东西投影到屏幕上,一页一页翻过去。
老孟一开始还皱着眉,翻到第三页的时候眼睛就直了。
“这个……他签字确认的那个亏损报表,跟报给其他合伙人的版本数字对不上啊。差了足足四千万。”
“不止。”沈薇在旁边说,“你看下一页,他补的那笔过桥资金的来源,是从另一个项目的前期款里挪的。那个项目的其他合伙人到现在都不知道。”
老孟拍了一下桌子:“操,这孙子掏空公司啊!”
“所以。”我把投影关了,看着屋里几个人,“他今天起诉我泄露商业秘密,如果我不反击,他赢了,我手里的项目黄了,老孟你公司也要受牵连。如果我反击,把这些东西放出去,周扬自己先完。”
老孟靠在椅背上:“那还犹豫什么?放啊!”
“不急。”我说,“我要让他先把起诉状递进来。”
老孟愣了一下:“什么意思?让他先告你?”
“对。”我说,“他告我泄露商业机密,法院会调取证据。到时候我再把这些东西交上去,性质就变了——不是我主动爆他料,是我为了自证清白被迫提交的。他先动的手,我反制,顶多算防卫过当。”
老孟看了我半天,然后慢慢竖起一根大拇指。
沈薇在旁边没说话,但我看见她嘴角往下弯了一下,像是在忍住什么。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我的手机响了。
低头一看,是个陌生号码,但那个号码我认得——今天早上给我发消息那个。
我接起来。
对面是周扬的声音,比下午开会的时候冷多了。
“陈越,起诉函你应该收到了。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那份报告的原件交出来,我撤诉。否则,你这辈子别想在行业里混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笑了一声。
“周扬。”我说,“我这辈子能不能在行业里混,你说了不算。”
“那你等着法院传票吧。”
他挂了。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
老孟看着我:“怎么样?”
“他急了。”我说,“他越急,说明那东西越有用。”
沈薇在旁边轻轻吸了一口气。
我站起来。
“老孟,你联系个靠谱的律师。沈薇,你把这些东西整理成完整的证据链。明天之前给我。”
他们俩同时点了点头。
我转身走到窗边。
外面的天彻底放晴了,雨后的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打在湿漉漉的楼面上,亮得有点晃眼。
明天。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7
第二天一早。
老孟约的律师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姓赵,西装领带一丝不苟,说话之前先推三下眼镜。
我们在老孟办公室碰的头。赵律师把周扬那边发过来的起诉函翻了两遍,摘了眼镜揉了揉鼻梁。
“对方援引的是《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他把材料放下,“主要指控你通过非法手段获取并披露其商业秘密。他们的证据是昨天会议上你展示了那份内部报告关键页,且有多个证人目击。”
老孟在旁边插嘴:“那报告是别人匿名寄给他的,他自己都不知道来源,算什么非法手段?”
赵律师看了他一眼:“法庭只看举证。对方如果能证明那份报告只有内部核心人员才能接触,而陈越你跟他们没有任何合法获取途径,举证责任就在你这边了。”
“那如果我有另外一份材料。”我说,“能证明对方自己在财务上造假、挪用资金,而且这些材料是我妻子主动提供的,能反诉吗?”
赵律师挑了一下眉:“反诉当然可以,但你妻子主动提供的材料,如果是从对方那边获取的,也存在合法性的问题。除非……”
他顿了一下:“除非这些材料能证明对方的行为已经构成刑事犯罪,那么举报权是在任何公民手中的,谈不上‘泄露商业秘密’的范畴。”
沈薇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听到这里抬眼看了我一下。
“他那些材料里,有一笔挪用资金的操作可能涉及职务侵占。”她说,“金额超过三百万,够得上刑事立案标准。”
赵律师推了推眼镜:“那就不是民事诉讼的事了。刑事立案一旦启动,他这个起诉就站不住脚了。”
老孟拍了一下桌子:“那还等什么?直接报警呗!”
“再等等。”我说,“他起诉状递了,法院还没立案。我要等他把事情闹大一点,让更多人知道他在告我。”
老孟看了我一眼:“玩得这么险?”
“不险。”我说,“他越急着告我,越说明他心虚。他那些合伙人看到他用公司资源打私人官司,你以为他们会没意见?”
沈薇在旁边轻轻点了一下头。
“周扬在盛扬不是一言堂。”她说,“其他几个合伙人本来对去年那笔亏损就有疑虑,只是周扬一直压着。如果这时候他们知道周扬在用公司名义起诉一个外部技术人员,他们第一个反应不是帮他,是查他。”
赵律师把笔帽扣上,点了点头:“这个策略没问题。但时间窗口很短。法院那边立案快的话三天内就会通知你出庭应诉。你要在这三天内把刑事举报材料交上去,让警方介入。”
“来得及。”我说。
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前台小妹探进半个身子,脸上表情有点慌:“陈哥,楼下有人送了个东西过来,说让你本人签收。”
她把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来。
我接过来拆开,里面是一张法院传票,落款日期是昨天下午。
动作比我想的快。
我拿着那张传票翻了个面,背面贴着张小纸条,上面手写着一行字:“陈越,现在收手还来得及。你不是我的对手。”
没有署名。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故意用左手写的。
老孟凑过来看了一眼:“操,他派人送来的?还手写威胁?这孙子胆子也太大了。”
沈薇也看了一眼,没说话,但我注意到她手指攥了一下包的带子,攥得骨节发白。
“什么时候开庭?”赵律师问。
“下周三。”我说,“还有五天。”
“足够了。”赵律师站起来,“我回去准备反诉的材料。你们把刑事举报的材料明天之内整理好交给我,我同步递交给警方。”
他走了之后,会议室里只剩我们三个人。
老孟把那张手写纸条拿起来看了看,嗤了一声:“这人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还‘你不是我的对手’,以为演黑社会呢?”
“他急了。”我说。
“他急了,你也得小心。”沈薇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周扬这个人我了解,他做事之前一定会留后手。你确定他手里没有关于你的其他把柄?”
我看着她。
“你觉得他手里有什么?”
沈薇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说:“他之前派人查过你。”
老孟一下坐直了:“查什么?”
“查你的财务状况、社交圈子、有没有欠债或者不良记录。”沈薇说,“去年年底他跟我提过一次,说你这个人‘不好掌控’,他想看看你身上有没有能拿捏的地方。”
我心里凉了一截。
“那他查到了什么?”
“我不知道。”沈薇说,“那之后他没再提过。”
老孟在旁边骂了一句:“这孙子真是个阴的。”
我没说话。
脑子里把去年年底到今年年初的事过了一遍。那段时间我确实没遇到过什么异常,没有被人跟踪的感觉,没有收到过莫名其妙的电话,生活一切正常。
但如果周扬真的查过我,那他手里应该有一份关于我的报告。
那份报告里有什么?
我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老底清白,信用卡没逾期,房子是婚前全款买的,公司挂靠老孟名下做技术合作。唯一能拿来说事的大概就是三年前跟原公司闹掰那次——但那件事我签过保密协议,对方也没追究。
“沈薇。”我开口,“如果他手里有东西,你觉得他会放在什么地方?”
“他办公室有个保险柜。”她说,“以前我跟他出差,他喝多了提过一次,说所有重要东西都在那里。”
“你能接近吗?”
沈薇沉默了几秒。
“能。”她说,“但他最近可能换了密码。”
老孟在旁边插嘴:“算了陈越,咱也别玩什么间谍戏码了。手头这些材料够他喝一壶了,犯不着去冒那个险。”
我想了想,点了头。
“行,先按正常流程走。”
但我说这话的时候,沈薇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不太对。
我没追问。
散了之后老孟出去联系律师了,沈薇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
她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
“陈越。”她说,“如果……我是说如果。官司打赢了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先把项目做完。”我说。
“然后呢?”
我知道她想问什么。
“沈薇。”我看着她,“我说了婚要离,不是气话。这件事结束之后,咱们好聚好散。”
她低下头,声音很轻:“我知道。”
然后她推门走了。
我一个人站在会议室里,看着那张手写纸条上的字。
“你不是我的对手。”
我把它折好,塞进口袋。
8
接下来三天,过得像是被人按了加速键。
赵律师那边动作很快,第二天就把刑事举报材料交了上去。沈薇提供的那些东西我亲自过了一遍,一条一条对过流水号、签字笔迹、审批时间,每一笔都能对上。
老孟找了业内两家媒体,把“投资公司合伙人涉嫌职务侵占”的消息递了出去。第三天早上,盛扬资本的官网突然打不开了,据说内部在紧急开会。
我接到第二个电话的时候,是周四晚上。
电话是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接起来之后沉默了三秒钟,对面传来一个声音——不是周扬。
“陈越是吧?我是盛扬资本的杨总。”
我不认识这个人。
“什么事?”
“你不用紧张。”那人声音听起来五十来岁,带着点笑,“我是盛扬的另外一位合伙人。周扬的事,我今天刚知道。他挪用公司资金的操作我们之前完全被蒙在鼓里。你举报的材料我们已经看到了,内部调查组已经成立。”
我靠着椅背:“所以你是来道歉的?”
“道歉是一方面。”那人笑了一声,“另一方面,我想问问你,你手里的材料,还有没有没交出去的?”
“有又怎么样?”
“有的话,我们商量个价。”他说,“你撤掉刑事举报,我们内部处理周扬,你的项目我们以新的投资主体继续投,条件比以前好。”
老孟在旁边听见了,拼命摇头,用口型说“别答应”。
我笑了一声。
“杨总,不好意思。”我说,“材料已经交上去了,撤不回来了。”
对面沉默了两秒。
“年轻人,做事留一线。”那人的声音冷下来一些,“你举报的是我们公司的合伙人,捅出去对整个公司都不好看。你把事情做绝了,以后这条街上没人敢跟你合作。”
“那就不合作。”我说,“我做的项目,凭技术吃饭。不靠你们赏脸。”
对面直接把电话挂了。
老孟长出一口气:“你刚才那话太硬了,我心脏都快跳出来。”
“不硬点他们以为我软。”我把手机扔在桌上,“盛扬内部现在肯定分裂了,周扬那一派和这个杨总那一派在互相咬。这时候我越硬,他们越觉得我手里还有东西。”
“那你手里还有没有?”
我看了他一眼。
“有。”我说,“但不在我这儿。”
“在哪儿?”
我没说话,看了隔壁房间一眼。沈薇这两天一直住在公司旁边的小旅馆里,没回我们那个家。
老孟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懂了。
周四晚上十一点,沈薇给我打了电话。
“陈越。”她声音有点喘,“我刚才试着进周扬办公室了。他换了个新密码锁,我试了三次,没打开。”
“别试了。”我说,“回来吧。”
“不行。”她说,“我这边拿到了一点东西。他桌上放了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是关于你的背景调查报告。我只拍到了第一页,上面写了……”
她顿了一下。
“写了什么?”
“写了你三年前跟你原公司解约的事。”她说,“上面说你当初离开是因为‘涉嫌盗用项目数据’,虽然你签了保密协议没有追究,但那份记录被人翻出来了。周扬准备拿这个做文章,说你以前就有窃取商业机密的前科。”
我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三年前那件事,确实是因为一场误会。我当时做的方案被另一个同事提前拿去交给了客户,我被指抄袭,后来查清楚了是那个同事搞的鬼,公司赔了我违约金,签了互不追究的协议。
但那件事没有人深究过。
周扬居然能翻出这份记录来。
“陈越,你听到了吗?”沈薇在那边急急地说,“他准备在法庭上拿这个攻你的品格,说你是有前科的,到时候就算你的反诉证据成立,法官也可能因为你的‘历史问题’对你印象打折。”
“那份报告他还有别的备份吗?”
“不知道。”她说,“但我看见他电脑屏幕上还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就叫‘陈越’,里面可能还有别的东西。”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一瞬。
然后我听见一个很低的声音,像是门把锁转动的声音。
“沈薇?”我压低声音。
对面没有回答。
然后是几秒钟的空白,电话里只剩下极其细微的呼吸声。
“沈薇!”
“有人来了。”她的声音压得像蚊子,“我先挂了。”
电话断了。
我拿着手机站在原地,心跳漏了一拍。
老孟在旁边紧张地看着我:“怎么了?”
“她在周扬办公室,可能被发现了。”
老孟的脸色一下白了。
“操,那赶紧报警啊!”
我抓起外套往外跑。
打车过去的一路上我打了沈薇六个电话,全部无人接听。
第七个电话打过去的时候,终于接起来了。
对面的声音是周扬的。
“陈越。”他语气甚至带着点笑意,“你老婆在我的办公室里,你要不要过来接她?”
“你动她试试。”
“我不动她。”他说,“我就是想告诉你,你那份举报材料,我已经知道了。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老婆给你的东西,她是怎么拿到的?她偷了我的东西,你拿出去举报我。这叫夫妻合谋。你觉得法官会信谁?”
我没说话。
“来吧。”他说,“我在办公室等你。咱们当面把这件事了了。”
他挂了。
我让司机掉了个头,直奔周扬公司。
老孟在后面打电话报警,声音又急又乱。
车窗外面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我盯着前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件事今天必须结束。
不能再拖了。
9
周扬的公司在一栋写字楼的十七层。
我到的时候前台已经没人了,办公区的灯关了大半,只剩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亮着灯。
推门进去的时候,周扬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一杯茶。沈薇站在窗边,离他至少三米远,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里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来了?”周扬抬了抬下巴,“坐。”
我没坐。
“你把我老婆叫来,就为了跟我喝茶?”
“别这么大火气。”他放下茶杯,往椅背上一靠,“我叫你来,是想给你最后一个选择。你撤诉,我撤诉。你把你老婆拿到的所有材料交出来,我把我手里关于你背景的那份报告也销毁。大家干干净净地散伙。”
“如果我不呢?”
“那你明天在法庭上,就会看到一份关于你‘三年前盗用他人数据’的详细调查报告。”他说,“虽然你签了保密协议,但那份协议的复印件我手里有。上面可没写‘不得向第三方披露’。到时候你的反诉材料再真,法官对你这个人有了定见,你觉得他更信谁?”
我看着他。
灯光下他的表情很笃定,那种胸有成竹的笑挂在他脸上,像是算准了我没有别的路。
“周扬。”我开口,“你调查我这么久,有没有查到我三年前离职的那家公司叫什么?”
他挑了一下眉:“宏途科技。怎么了?”
“那家公司的老板,姓孟。”
周扬脸上的笑僵了半秒。
“你说什么?”
“老孟。”我说,“我现在的合伙人,就是当年那家公司的前法人代表。那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他帮我洗清的。卷宗原件在他手里,当年那位诬陷我的同事已经签了认错书,整整三页纸,签字画押齐全。”
周扬慢慢坐直了身体。
“你那份调查报告里写的是‘涉嫌’,对吧?因为你查不到后续。”我说,“因为你只查到了开头,没查到最后。那份认错书被老孟压着没入公司档案,所以外面的人永远只能查到‘涉嫌’那两个字。但你拿着一个‘涉嫌’就想在法庭上毁我人设,周扬,你是不是太天真了?”
他手指在桌面上不自觉地收紧了。
沈薇站在窗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别糊弄我。”周扬站起来,声音沉下去,“你三年前签了保密协议,协议里明确写了互不追究。如果真有那份认错书,当初为什么不追究?”
“因为追究那个人没有意义。”我说,“他当时已经离职了,公司追不回损失。老孟签不追究,是懒得跟一个小人耗时间。但不追究不代表那份东西不存在。今天你既然把它翻出来了,那正好。明天法庭上我们当面对质,你拿着‘涉嫌’,我拿着认错书原件。你猜法官信谁?”
周扬站在那里,脸色一点点变了。
他身后的窗帘被夜风撩起来一角。
“周扬。”沈薇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你以为我会偷没用的东西给你?我给你传那张第一页的照片,就是想让你把那份报告亮出来。现在你已经亮了。”
周扬猛地转头看她:“你……”
“我跟他串好的。”沈薇指了指我,“你以为我跟你合作两年,什么都没学会?你教我留后手,我自己也会。”
周扬的脸彻底白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老孟带着两个警察推门进来,领头的警察出示了一下证件。
“周扬是吧?有人举报你涉嫌职务侵占、非法窃取公民信息,这是传唤证,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周扬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眼睛从我脸上移到沈薇脸上,又从沈薇脸上移到警察脸上。
“你们……串通好的。”
“串通算不上。”我说,“只是你挖坑的时候,没发现坑底已经有人了。”
警察带着周扬出去的时候,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里没有恨意,甚至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很空的东西。
像是被人抽走了最后一块台阶,整个人悬在半空,下面什么都没有了。
办公室的门关上。
沈薇靠着窗台,慢慢滑坐下去。她低着头,肩膀在发抖。
我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
“你没事吧?”
她抬起脸,眼眶红着,但嘴角是往上弯的。
“没事。”她说,声音有点哑,“就是腿软。”
老孟在旁边叉着腰喘气:“我靠,你俩刚才那出戏演得,我在外面听着都快信了。你什么时候跟她串好的?”
“昨天晚上。”我说。
沈薇扶着窗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看着我。
“你说离婚的事。”
“还是得离。”我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笑不是苦的,是真的笑。
“好。”她说,“等法院那边处理完,我跟你去办。不过……”
她顿了一下,抬头看我。
“今天晚上能不能先别走?我腿还软。”
老孟在旁边翻了个白眼,转身往外走:“行行行,我出去等你们。你俩把戏演全套,别又演回床头去了。”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我和沈薇两个人。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远处楼宇的灯光星星点点连成一片。
她看着我,我看着她。
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了一句。
“陈越,我对不起你。”
“我知道。”
“那你……”
“还离婚。”
“嗯。”
她低下头,笑了一下。
然后抬起来,眼睛亮着。
“那走吧。”她说,“先回去。”
“回哪儿?”
“回你家。”她说,“我睡客房,你睡主卧。明天法庭见。”
我站起来,把外套穿上。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的灯亮了一整排。
老孟在电梯口等着,看见我俩出来,嘴里哼了一句不知名的歌。
电梯往下走的时候,我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
但今晚至少能睡着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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