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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我面前,和她缠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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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被江韵带人撞开酒店房门时,季瑶没有像前两次那样慌慌张张地扯被子、找衣服、解释。

她还靠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连动都没动。

江氏集团的法务唐欣蓝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那份她已经见过两次的文件。

“季女士,这是您第三次婚内不忠。按照婚前协议,您将净身出户,并放弃孩子的抚养权。”

江韵站在她身后,看她的眼神里已经没了愤怒,只剩一种耐心被反复耗尽的厌烦。

他把离婚协议摔在床上。

“第一次,你说你根本不认识那个男的。第二次,你说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出现在酒店。事不过三,这次你又想说什么?”

他等着,唐欣蓝也等着。

大概都在等她像前两次那样,哭,闹,跪在地上磕头磕到额头出血,求他看在孩子的份上再信她一次。

听完他的话,季瑶没出声,只是从那个陌生男人怀里坐起来,接过笔,翻到签字那一页写下自己的名字。

唐欣蓝反应很快,几乎是她刚签完字,她就把协议抽走了,转身递给江韵:“江总,签好了。”

江韵没看她。

他盯着季瑶,眉心拧了起来。大概是没等到预想中的剧情,戏有点接不住。

季瑶把笔放回桌上。

“该搬的东西我会尽快搬走,至于孩子的探视权……”

“你不配做孩子的妈妈。”江韵声音沉下来,直接打断她的话,“以后不许你再见孩子。”

季瑶眼底掠过一丝痛色,随即扯扯嘴角,抬头看他。

“我正想说,孩子的探视权,我也不要了。”

江韵眼神还是冷的,只是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秒。

这种眼神她见过,不是关心,是一个习惯了掌控局面的人,发现事情脱离自己预判时本能的审视。

过去四年,他和孩子就是她的全部。孩子多喊两声“欣蓝阿姨”她都要难过半天,现在说不要就不要,这不像她。

他大概在心里替她找好了动机,然后冷笑了一声。

“水性杨花。”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像是终于为她的反常找到了一个最合理的解释。

“为了外面的野男人,连自己亲骨肉都能丢下。那你当初千方百计爬上我的床,生下那个孩子,又算什么?”

季瑶听着,没有半点想辩解的欲望。



01

第一次被江韵抓到的时候,她是真的懵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酒店醒来,旁边还躺着一个陌生男人。

她拼命解释,话说得断断续续,颠三倒四,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那个男人趁乱跑了,跑得很快,酒店监控只拍到他一个模糊的背影。

江韵手里没有实证,加上她一向把他当成天,他大概觉得她没那个胆子,所以姑且信了她。

但还是把儿子从她身边带走了。

之后每月一次的探视,她要提前一周跟唐欣蓝预约时间。

见面的时候唐欣蓝全程跟在身后,她多抱孩子一会儿,唐欣蓝就低头看一眼手表。

她给孩子买的玩具、衣服,全要向唐欣蓝报备,否则永远送不到孩子手里。

那种日子过了一年,季瑶的精神开始不太正常。

然后就是第二次被抓。

那次是出差,她明明记得自己进了房间就睡了,醒来时身边躺着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正对着她流口水。

她报了警。女警检查后说,没有受到侵害的痕迹。

江韵不关心她有没有被侵犯,他只认定她是来不及犯罪。

从那以后,她连孩子幼儿园的家长会都没资格参加了。

学校有事,江韵让唐欣蓝去,让她在家待着,别出去丢人现眼。

儿子指着她的鼻子骂“坏女人”,他就站在旁边,一声不吭。

这是第三次,她玩腻了。

他们想要一个干净的收场,她给他们。

唐欣蓝快步走到江韵身边,压低声音说:“江总,协议上写的是放弃抚养权,但我做这行这么多年,没见过哪个当妈的能这么痛快不要孩子。”

“季女士几次三番出那种事,估计早想好了,带着孩子确实不方便……您也别再劝了。”

说完她偷瞟了季瑶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得意。

季瑶笑了一声。

她大概不记得了,四年前那份连出轨次数都写得明明白白的协议,就是她一笔一笔起草的。

江韵脸色沉下去:“你最好说到做到,别过几天又跪着来求我。”

丢下话,他转身就走。

季瑶看着他的背影,扯了扯嘴角。

不会了。

当年为了说服自己嫁给他,她把全城的庙都跑遍了,抽出来的全是下下签,她不死心,又去了八千里外的一座小庙,跪了一天一夜,才求到一支“良缘天定,莫问出身”。

她以为那是天意,结果天意给她开了一场玩笑。

既然强求来的都是笑话,那这一次,她主动放弃。

唐欣蓝嘴角微微勾起来:“季女士,春宵一刻值千金,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门合上,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床上那个男人还在昏睡。季瑶看了他一眼,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今天早上她醒得比他早,原本有时间离开,不必等到他们来撞门。

她只是厌烦了,这场猫捉耗子的游戏,她陪他们玩够了。

她穿上外套,头也不回地走了。

02

第二天傍晚,季瑶回去收拾东西。

推开主卧的门才发现,她平时穿的、用的,全都不见了。衣柜里空荡荡的,梳妆台上什么都没剩。

佣人站在门口,支支吾吾不敢看她的眼睛:

“太太,您的东西都搬到仓库那边去了……唐小姐说,主卧马上要有新的女主人,得提前腾出来。”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出来。

结婚四年,她连一间卧室都没有。

仓库在后院,门推开是一股灰尘味。

箱子摞着箱子,她的东西被堆在角落,像一堆等着处理的废品。

她蹲下来一件一件翻。衣服、书、杂物,都不重要,她得找到她妈留给她的玉镯子。

那是外婆传给她妈,她妈又传给她的,是这个家里唯一一件真正属于她的东西。

在箱子最底下翻到了,她把镯子攥在手心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正准备把几件衣服拢一拢带走,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你在干什么?”

她转过头。

江泪寒小小的身子堵在门口,下巴微微抬着,那个居高临下的姿势和唐欣蓝一模一样。

他长得像江韵,眉眼都像,才四岁,脸上已经有了他爸那股冷淡劲儿。

“拿我的东西。”她转回去继续整理。

以前见到他,就算他嫌她,她也会凑上去又亲又抱。

这次没有。

“这不是你的东西。”他走进来,一脚踩在她散在地上的衣服上,“欣蓝阿姨说了,这个家里的东西都是爸爸的,你一样都不许拿。”

“这是我自己的东西。”

“你花的钱是爸爸的,爸爸的钱是江家的,江家的东西跟外人没关系。”

外人。

她抬起头看着他。

四岁的孩子站在她面前,看她的眼神里全是冷漠。

那种冷漠是被人一句一句教出来的,有种浑然天成的轻蔑。

“我就拿一样。”她攥紧镯子,站起来,“其他的我不要。”

“不行。”他一步跨过来,挡在门口,张开双臂,“你不能偷江家的东西。”

“小寒,让开。”

“不让。”他提高了声音,“你是乞丐,偷东西的乞丐。欣蓝阿姨说了,你走了这个家就跟你没关系了,再回来拿东西就是偷。”

太阳穴突突地跳,她深吸一口气,压着火气说:“我再说一遍,让开。”

“不让。你把东西放下。”

他扑过来,一把拽住她手里的红布包。

她下意识往回缩,红布包被扯开了。

玉镯子滑出去,落在地上,碎成几瓣。

她站在原地,耳边是她妈给她戴上镯子那天说的话。

她说,瑶瑶,这是咱家传了六代的东西,以后传给你闺女,没闺女就传儿媳。

她没有闺女,也没有儿媳。

她只有这个镯子,传了几代人,在她这一代被她亲儿子打碎了。

03

江泪寒站在旁边,小声嘟囔了一句:“谁让你不松手的。”

她红着眼看他:

“我跟你说过,这是外婆留给我的。你知不知道你外婆是因为谁才躺在疗养院的?”

他愣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认识什么外婆,我只知道一个烧钱的老太婆。欣蓝阿姨说的,说她住在那么好的病房,花爸爸那么多钱,又治不好,就是在烧钱……”

“你再说一遍。”

她脑子嗡的一声炸开,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喊出的声音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江泪寒被她的样子吓住了,咬了咬嘴唇,又壮着胆子说了一句:

“就是烧钱的老太婆,怎么了……”

她推了他一把。

他脚下一绊,一屁股摔在地上,愣了一秒,哇地哭了出来。

“爸爸,爸爸!”

她站在原地,手心发麻,耳边反复响着那句“烧钱的老太婆”。

那是她的妈妈,是他的外婆。

是他满月时,拖着刚做完手术的身体,一针一线给他缝了件小棉袄的人。

是每年他生日,都从疗养院打电话来、让护士帮忙念“祝小寒生日快乐”的人。

可他叫她烧钱的老太婆。

江韵冲进来,看见儿子坐在地上哭,弯腰把他抱起来。

“小寒,怎么了?”

江泪寒搂住他的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爸爸,她推我,你快赶她走,我要欣蓝阿姨!”

江韵抱着他,抬头看她,眼里只有冰冷的不满。

“季瑶,你是不是疯了,连孩子都打。”

“我没打他,我只是推了他一把。”

“有区别吗?”

她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玉。

“有。打他是身为妈妈教育他,推他是他活该。”

江韵愣了一下,低头看怀里的儿子。

江泪寒缩在他怀里,哭声小了些:“我说的是实话嘛,欣蓝阿姨说,那个老太婆就是在烧爸爸的钱。”

江韵捏了捏眉心。

“你跟一个孩子计较什么?欣蓝现在帮忙打理家里的财务,她只是从理财角度阐述一个事实,孩子听去了,你别上纲上线。她每天为了这个家操多少心,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看了一眼那断成几截的玉镯,到底还是软下了语气:

“今天我特意接孩子过来,你们好好谈谈。但那件事,暂时先不要让孩子知道,免得影响他成长。”

她知道他说的是离婚这件事。

她没说话。

谈?谈什么?

结婚四年,他陪她和儿子的时间,还不如陪唐欣蓝的多。

大学的时候明明是他先追的她,一步一步把她带进他的生活,让她为了一个谁都不看好的结果,跑遍全城的庙,求了很久很久才求到一个好消息。

就算没有那场意外怀孕,她也已经下了决心,不管什么门不当户不对,都要跟他在一起。

现在回头看,没开过口也好。

她妈还躺在疗养院里等着她,想到这,她拎起袋子,走出仓库。

04

客厅里,唐欣蓝正蹲在江泪寒面前,轻声细语地哄他。

季瑶从他们身边走过去,没看任何人。

身后江泪寒哇地一声哭了:“那个坏女人为什么不理我!”

他跺着脚,越哭越大声。

他习惯了每次闹完脾气她都红着眼眶凑上去哄他,习惯了听她说“小寒别生气,妈妈错了”。

今天她连一眼都没给他,他反倒觉得受了天大的委屈。

江韵没说话,目光冷冷地落在她后背上。

她正要推门,他终于在身后暴怒:“站住。”

她停下。

“过来,给小寒道歉。你刚才推了他,吓到他了。”

她想这大概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实在不想再争了。

她走过去,蹲下来。

“对不起。”她认真看着他的眼睛,“妈妈不该推你。”

江泪寒吸了吸鼻子,忽然朝她啐了一口。唾沫落在她脸上,黏腻地往下淌。

他奶声奶气地说:“脏女人,你活该。”

江韵站在旁边冷眼看着,淡淡补了一句:“你勾三搭四,连孩子都看不下去了。”

她慢慢抬手擦掉脸上的唾沫,忽然就笑了。

“我勾三搭四?”

这几次出轨、抓奸,安排得这么拙劣,他当真看不出来吗?

或许他看出来了,只是不想拆穿。

既然他认定了她是那种人,那就是吧。

“结婚四年,你和她出双入对了四年。连我生的孩子都送到她家里养。江韵,是谁勾三搭四?都要离婚了,就别自欺欺人了。”

唐欣蓝脸色一白,眼泪当时就掉下来了:“季女士,你怎么能这样污蔑我?江总,我……”

“季瑶,四年了,你到底闹够了没有?”

江韵盯着她,目光沉得吓人。

“好啊,既然你觉得我们不清白。”他一步步朝她走过来,“那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的不清白。”

他让保姆把江泪寒带走,一把拽住她的手拖进卧室。

门一关上,他用领带绑住她的手,把她扔在地上。

然后他转过身,把唐欣蓝拽到自己面前,低头凑近她的耳边。“想要吗?”

唐欣蓝愣了一下,随即搂住他的脖子,声音软得像没了骨头:“江总,我等这一天好久了……”

两个人很快缠在一起,衣服一件一件落在地上。

季瑶咬着嘴唇,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江韵,都要离婚了,你们什么时候不可以?非要这样折辱我?”

江韵停下手里的动作,蹲下来掐住她的下巴:

“折辱你?季瑶,你以为你在我眼里还有被折辱的资格吗?”

“江总,别分心嘛。”唐欣蓝从身后缠上来,在他耳边吹了口气。他松开她的下巴,转身又陷进那片温柔里。

她把眼睛闭上了,眼泪顺着脸往下淌。

05

手机在地上震了起来,是妈妈的号码。

她挣扎着蹭过去,用被绑住的手勉强按下接听。

那边是护士的声音,在发抖:“季女士,您赶紧来一趟,您母亲听说您要离婚了,觉得是自己拖累了您,现在爬上了天台!”

“什么?”

“她说……”电话里一阵刺耳的杂音,断了。

她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猛然攥紧,整个人都很慌。

“江韵!”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我妈出事了,你让我走,求求你让我走!”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挂着笑。

“季瑶,不是觉得我们不清白吗?我给你看了,你现在随便编个理由就想走?”

“我没有编!医院打来的,我妈知道我们要离婚,想不开……”

“够了!协议刚签完,你妈怎么会知道?你明知道她受不了刺激还要告诉她,怪得了谁?”

季瑶在他身后拼命挣着手腕上的领带,嘶着嗓子喊:

“江韵,我没跟她说过!你先让我走,还来得及!我妈当初是为了救你和儿子才被车撞的,求你别拿她的命开玩笑!”

“季瑶!”他猛地回头,眼底全是厌倦,“你妈是你的人质是吗?每次你出了事,不是拿儿子还小说事,就是拿你妈的救命之恩说事。四年了,你换过招吗?”

“我没有……这次是真的,求你了……”

唐欣蓝从后面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声音软得恰到好处:

“江总,谁不知道伯母当初是看在外孙的份上才扑上去的,要是您一个人,她会那么义无反顾吗?您对她已经仁至义尽了。来嘛,别扫兴。”

他眼里最后那点犹豫也没了。

季瑶不再等他良心发现,挣扎着站起来往门口冲。

手腕被领带勒得死紧,她侧过身子用肩膀撞门,没撞开,脚底一滑整个人栽下去,额头磕在门框上,破了,温热的血顺着眉骨往下淌。

江韵大步走过来,一把把她从地上拽起来。

“季瑶,求仁得仁。今天这出戏,你看也得看,不看也得看。”

他从旁边抽屉里扯了截胶布,封住她的嘴,然后把她整个人拎起来,塞进衣柜里。

“好好听听,我和她到底怎么个不清白法。”

柜门在她面前合上,最后一丝光线被抽走。

黑暗中,她听见外面继续着他们的动静。

一次,又一次。

06

第二天,江韵应酬回来,在客厅站了一会儿。

他揉着太阳穴,习惯性地喊了一声:“瑶瑶,头疼,给我煮碗醒酒汤。”

没人应。

他皱起眉,转头问佣人:“太太呢?”

佣人一脸疑惑:“先生,我正想问您呢。早上小少爷发烧,一直喊妈妈,烧到三十九度。还有,医院来电,说昨夜太太的母亲跳楼了,尸体还在医院,没人去认领。”

江韵愣了愣:“你说什么?”

他忽然想起什么,声音有些发抖:“你……你没有放她出来吗?”

佣人一脸茫然:“放什么?”

他转身上楼,脚步越来越快。拉开衣柜门的一瞬间,整个人愣在了那里。

领带被扯断了,胶布撕开了,柜壁上留着干涸的血痕。

里面是空的。

她自己走了?

江韵盯着那些痕迹,忽然冷笑了一声。

季瑶表面不在乎,心里还是对净身出户不满,跟她妈合起伙来演戏。

“演得挺像。”他低声说,像在说服自己,“母女俩合起伙来演苦肉计,不就是想要钱吗。”

他拿出手机拨季瑶的号码。

关机。

他转头对佣人说:“照顾好小少爷。我倒要去看看,她们母女在搞什么鬼。”

佣人欲言又止。

医院太平间。

几个护士看见江韵,认出他是季瑶的丈夫,脸色立刻变了。

“你就是季女士的丈夫?”一个年纪大些的护士走过来,语气很冲,“你太太呢?”

江韵皱眉,心里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我太太没有过来吗?”

“过来?”那护士忍不住发笑,“她要是过来了,她妈妈就不会死了。

昨晚老太太在天台站了半个多小时,我们找人稳住了她,说让她至少见女儿和外孙最后一面,她终于犹豫了。

可我们给她打了无数个电话,她一个都没接。”

江韵微微一怔,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起来。

昨夜,她被自己扔进了衣柜,当时她的手机好像没有带在身边。

“老太太听说女儿要离婚,觉得是自己拖累了女儿,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她当女儿的连最后一面都不来见,还有良心吗?”

江韵没说话。

“尸体没人处理,医院不能一直放着。”另一个医生走过来,语气疲惫,“你是她丈夫,先把手续办了吧。至于你太太,麻烦转告她,她母亲走的时候一直在说别怪瑶瑶,是妈拖累了她。老人家到死都在替她说话。”

江韵站在原地,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

“离婚,是谁告诉她我们要离婚的?离婚协议我还没签字。”

医生愣了一下:“我们也不知道老太太怎么知道的。这两天您太太也没来过医院,倒是之前有个姓唐的女士来过,老太太跟她聊完就开始不对劲了。”

江韵的瞳孔猛地一缩。

唐欣蓝,她来过?

难怪他觉得不对劲。季瑶对她妈素来报喜不报忧,离婚这么大的事,她不可能在电话里说。

他踉跄着退了一步。

他忽然想起昨晚季瑶哭喊的那句话:“我妈当初是为了救你和儿子才被车撞的。”

那是三年前,母亲节。

他抱着江泪寒走在路边,一辆卡车失控冲过来。

季瑶的妈妈冲上去推开了他们父子,自己被撞飞出去。腿上打了六根钢钉,从此走路一瘸一拐,需要长期疗养。

他当时站在病床前说,妈,这辈子我会照顾好您的。

起初他还偶尔去看看她,后来去的次数越来越少,再后来,他连孩子都不让去了,说医院病菌多,对孩子不好。

他忘了那个承诺。

07

回到家,客厅灯亮着。

江泪寒贴着退热贴,脸蛋烧得红扑扑的,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向他:

“爸爸,妈妈呢?妈妈怎么没回来?”

江韵蹲下来摸摸他的额头,还烫着。

“妈妈有事。”

“我不要!”江泪寒跺着脚,眼圈红了,“我发烧了,我要妈妈。以前我生病都是妈妈陪我的,她会给我讲故事,喂我吃药,一直抱着我。”

他哭着哭着,忽然啐了一口,“坏女人,她为什么不回来。”骂完又开始抽噎,“妈妈,我要妈妈。”

江韵愣在那里。他忽然意识到,儿子嘴里那个“坏女人”和“妈妈”,是同一个人。

过去只要孩子生病,季瑶排除万难也要亲自照顾,整夜不睡地守着。

久而久之,江泪寒养成了一个习惯,吃好吃的、玩好玩的找欣蓝阿姨,生病了、难受了、做噩梦了,找妈妈。

现在妈妈不见了。

江韵把儿子抱起来哄了几句,交给佣人。

他走进书房,关上门。目光落在那份她已经签了字的离婚协议上,男方那一栏还空着。

他本来就没打算签,甚至在她那么痛快签下名字的时候,他气得胸口发闷。

她凭什么?明明是她出轨,是她对不起他,她凭什么比他还干脆?她不是应该跪着求他、哭着说不离吗?

前两次都是那样,这一次怎么就不一样了?

她说走就走,连孩子都不要,现在连她妈的尸体都不回来收。

他盯着协议上“季瑶”两个字,越看越刺眼。

他点开她的微信,发了一条:妈的后事我处理了。

没有回复。

又发了一条:儿子发烧了,一直喊你。

还是没有回复。

书房里很安静,忽然,佣人在外面喊:“先生,不好了,小少爷烧得抽筋了。”

江韵猛地起身冲进儿童房。

江泪寒躺在床上,小脸烧得通红,嘴里含含糊糊说着胡话:“妈妈,妈妈别走。”

江韵一把抱起儿子冲下楼,上车往医院赶。

后座上,江泪寒缩在他怀里,断断续续说着梦话。

“欣蓝阿姨说,说妈妈是坏女人,让我拔那个管子。”

江韵的手臂僵住了。

“她说拔了管子老太婆就死了,妈妈就会走。姥姥不是老太婆,姥姥给我缝过小棉袄。”

“妈妈,妈妈我错了,你别不要我。”

江泪寒的声音越来越轻,眼泪从紧闭的眼睛里淌下来,烧得神志不清了还在哭。

江韵低头看着儿子,心脏猛地抽紧。

拔管子?他想起来了。岳母那次急救,氧气管被人拔了,差点没救回来。

季瑶当时哭得撕心裂肺,他终于同意把孩子接回来放到她身边。

可没过多久,第三次被抓奸的事就出了。

这孩子,她忽然就不要了。连昨天儿子啐她一口痰,她都没什么反应。

痰。

他皱起眉。

什么时候起,他的儿子变成了这样?

08

到了医院,医生把江泪寒推进急诊室。

江韵靠在走廊墙上,手指还在抖。

他掏出手机,盯着屏幕上那几条没有回复的消息。

儿子发烧叫不回来她,那就没什么能叫回来了。

走廊很安静,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季瑶哭着求他的样子。

唐欣蓝赶过来了,满脸焦急:“江总,孩子怎么样了?”

江韵睁开眼,看着她的脸,忽然觉得很陌生。

唐父是江家的理财顾问,唐欣蓝从小在江家长大。他一直以为她忠心,以为她事事为江家着想。

可刚才儿子烧得神志不清时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堵在他胸口,闷得他喘不上气。

“你怎么教孩子的?”他开口,声音很沉,脸上没什么表情。

唐欣蓝一愣:“什么?”

“我问你,你怎么教小寒的?”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老太婆烧钱’、‘拔管子’、‘坏女人’……这些话,是你教的?”

唐欣蓝脸色唰地白了,嘴唇哆嗦着:“江总,我没有,我只是从理性的角度……”

“理性?”他笑了一声,“不到五岁的孩子你教他理性?朝亲妈吐痰,这叫理性?”

“江总,你听我解释!”

“滚。”

唐欣蓝眼眶红了。

她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却是这个结果。

可眼下不是争的时候,她咬了咬嘴唇,转身走了。

江韵重新靠回墙上。

他昨天是被季瑶的话气到了,他对唐欣蓝是纵容了些,但从没发生过什么。

要不是昨天,他也不知道唐欣蓝会主动到那个地步。

他拿出手机打给秘书:“帮我查几件事。去年一月初、上个月八号,还有几天前,季瑶出现在酒店的原因,还有那三个男人。”

这些事之前都交给唐欣蓝去查。如果唐欣蓝有她自己的立场,那之前查到的那些……

他点开季瑶的微信,打了几个字:瑶瑶,对不起。

消息发出去,他盯着屏幕。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儿子一直喊你,你回来看看他好不好。

还是没有回复。

他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手掌里。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震了一下。

秘书打来的。

“江总,有件事很巧。第二次和第三次那两个男人,银行卡里都收到过一笔大额转账,来自同一个账户。但第一次那个男人,监控只拍到一个模糊的背影,暂时还没查出是谁。”

秘书犹豫了一下,才把话问出口:“您看,这三次会不会都是人为安排的?”

第一次出轨之后,季瑶跪在地上哭着说她根本不认识那个男的,他不信。

第二次她说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出现在酒店里,他还是不信。

第三次她什么都不说了,他反倒认定她是心虚。

其实他也不是完全没有起过疑心。只是每一次,他都交给唐欣蓝去查。

唐欣蓝拿回来的证据,指向性都太明确了。

他怀疑过,但懒得往深了想。

或者说,他需要一个理由来惩罚她,惩罚她用怀孕逼自己结婚,惩罚她打破了自己对自由恋爱的幻想。

当初让唐欣蓝起草那份婚前协议,也是存了恶心她的心思。

看到“出轨三次自动放弃财产和抚养权”那条时,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他怎么可能让她出轨三次?他一次都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可最后,这三次,似乎是他间接促成的。

09

“报警。把证据交给警方。还有,唐欣蓝教唆未成年人故意伤害的事,一并处理。”

挂了电话,江韵心里忽然像缺了一块。

接下来的几天,他一边在医院陪儿子,一边等季瑶的消息。

儿子迷迷糊糊问了好几次妈妈呢,他答不上来。

季瑶就这么把他们父子扔下了。

没多久,他去幼儿园接儿子,发现江泪寒一个人蹲在角落,鼻青脸肿。

他问怎么了,儿子不肯说话。

老师把他拉到一边,小声说,有小朋友说小寒没有妈妈,他就跟人打起来了。

回家的路上,江泪寒忽然开口:“爸爸,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

江韵从后视镜里看了儿子一眼。

小家伙眼眶红红的,鼻子上还贴着创可贴。

“她为什么不要我?是因为我摔了她的镯子吗?还是因为我吐她口水?”

他吸了吸鼻子,“爸爸,是欣蓝阿姨说的,只要对妈妈吐口水,妈妈就会紧张我的。那天我看她收拾东西要走,我不想她走,我才吐的。我以后再也不说姥姥坏话了,你让妈妈回来好不好?”

江韵握紧方向盘。

他想说,妈妈不是不要你,是爸爸把她弄丢了。

但他张不开嘴。

唐欣蓝是在半个月后被抓的。罪名不是设局陷害季瑶,也不是教唆孩子拔氧气管。

证据不足,就算坐实了也判不了几年。

江韵设了一个局。

他让人举报唐欣蓝的父亲在打理江家理财项目时做假账、挪用公款,金额巨大。

唐欣蓝身为法务,不仅知情,还利用职务之便帮忙掩盖、伪造文件。

证据链完整,她无法抵赖。

警察破门而入时,唐欣蓝脸色白得像纸。

“江韵,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你就这么对我?”

被押着经过他身边时,她忽然大笑起来。

“你以为抓了我,她就会回来吗?江韵,你做梦。她妈死了,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警车开走了。

江韵站在原地,掏出手机,点开季瑶的微信。

这半个月,他发了几百条消息,从“对不起”到“儿子想你了”再到“我错了”。

一条回复都没有。

季瑶没有拉黑他,也没有删好友,就只是不理他。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走进电梯。

还要去幼儿园接儿子。

老师说,江泪寒最近总是一个人发呆。问他在想什么,他说在想妈妈什么时候来接我。

江韵牵起儿子的手走出校门,夕阳把父子俩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泪寒忽然仰起头:“爸爸,是因为我喜欢欣蓝阿姨多一点,才把妈妈气走的吗?”

江韵喉咙发紧,过了很久才说:“是爸爸把她气走的。”

“那你把她哄回来呀。”江泪寒晃了晃他的手,“爸爸你做错事道歉不就行了吗?我们班同学弄坏我的橡皮,他道歉我就原谅他了。”

江韵没回答。

现在他想道歉,但季瑶已经不想听了。

他想起大学时候的事。

那时的季瑶明艳动人,他追了很久,她一直躲。她说两家差距太大,怕一时冲动的感情撑不到最后。

他说只要你对我有一点点喜欢,就给我一个机会,剩下的我来扛。

季瑶始终没松口。

毕业典礼那天晚上,他喝了一杯红酒之后意识模糊,醒来时季瑶躺在他身边,两人衣衫不整。

他当时冷笑了一声,说什么门第之见,说什么怕没结果,装得他以为自己还要再追八百回合,结果还不是趁毕业爬上了他的床。

当时他觉得她心机深。

可自从发现唐欣蓝的心思之后,他终于想起了一些细节。

那杯酒是唐欣蓝递过来的。

那个想爬上他床的人,是她。

季瑶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误打误撞进了那个房间,替别人背了锅。

后来季瑶怀孕,他父母查了她的八字说旺夫,逼着他结了婚。他觉得自己被设计了,婚后一直冷着她。

他恨错了人,恨了四年。

10

三年后,他带着儿子参加宋家孙子的生日宴。

江泪寒长高了许多,穿着小西装,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张扬跋扈,反而有些沉默。

江韵跟人寒暄时,余光忽然扫到角落里一个身影。

女人穿着墨绿色的长裙,怀里抱着一个两岁左右的小男孩,她正低头给孩子擦嘴,动作很轻,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江韵的血一下子冲上头顶。

季瑶。

他找了她三年,报警、登报、请私家侦探,她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现在她就站在十步之外,抱着一个孩子,笑得那么安心。

江泪寒也看见了。

他猛地冲过去,一把抱住季瑶的腿:“妈妈。”

季瑶低头看着这个扑过来的男孩,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妈妈,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我发烧了你都不来看我,我被同学骂没妈的孩子……”

“松手。”她的声音很平静。

江泪寒愣住了,手却不肯松开。

“我说松手,你吓到我的宝宝了。”季瑶往后退了一步,护住怀里的小男孩。

那个孩子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江泪寒,奶声奶气地问:“妈妈,他是谁呀?”

妈妈。

这两个字像刀子一样扎进江泪寒的耳朵里。

他瞪大眼睛看着季瑶怀里的孩子。“妈妈,你怎么抱着别的宝宝?”

他的声音变了调,“你说过你这辈子只有我一个孩子的,你说过的。”

季瑶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原来你是个没有妈妈要的孩子啊,那你真惨。”

江泪寒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整个人僵在原地。

江韵大步走过来:“你怎么能说这种话?他是你亲生的。”

季瑶抬起头看着江韵。

三年不见,他憔悴得不成样子。

“我只有一个亲生的宝贝。”她低头亲了亲怀里小男孩的额头,抱着孩子转身要走。

江泪寒哇地一声哭了,扑上去抱住她的腿:“妈妈你别走,我错了,我不该摔你的镯子,我不该骂姥姥,妈妈!”

“小朋友,你认错人了。”一个年轻男人走过来,将季瑶和孩子挡在身后。

他朝旁边的人点了点头,“带太太和小少爷下去休息。”

季瑶没有回头,抱着孩子走远了。

江韵愣在原地。

宋离歌,宋家那个几乎不在公开场合露面的小儿子。

他刚才叫季瑶什么?太太?

他忽然想起来,这几年公司的几个关键项目总被人掐住死穴,他查来查去,每一条线索都指向宋家。

他以为是商业竞争,现在才看明白,是季瑶。

她嫁给他四年,江氏的财报、项目漏洞、人脉软肋,她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

他从来没防过她。

她早就不是那个在求他原谅的季瑶了。她在另一个地方,有了新的孩子,新的人生,而且不遗余力地拆他的台。

他看着宋离歌的背影,脑子里有什么模糊的东西一闪而过,但儿子的哭喊声撕心裂肺,他没办法静下来细想。

为了再见季瑶一面,江韵费尽了心思。

他以办离婚手续为理由把她叫了出来,她终于现身了。

民政局门口,季瑶穿了一身黑色风衣,眼神平静。

江泪寒缩在父亲身边,怯怯地喊了一声妈妈。

季瑶看了他一眼,没有应。

江韵本就不是为了离婚才把她逼出来的。

他站在她面前,声音嘶哑:“瑶瑶,当初那份离婚协议,我其实没有签。我和儿子一直在等你回来。可你,你怎么能跟别人……”

“宋家连我们江家都得让三分,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打交道?”

“你安排了那三场出轨,不就是想要这个结果吗。”季瑶打断他,语气很轻。

江韵眼睛瞪大:“你说什么?”

“第一个男人,就是他,宋离歌。他喝醉了,进了我的房间。不是你安排的吗?”

江韵脑子里轰的一声。

那个背影,监控里那个模糊的背影,宋离歌!

“不,瑶瑶,我没有安排……”

“那你看不出来吗?”她盯着他的眼睛,“三次。江韵,整整三次,你从来没想过要查一查。”

江韵嘴唇动了动,他想说自己不是没有怀疑过,想说每一次调查都交给了唐欣蓝,但他说不出口。

她说得对。

他没有安排,他还纵容了,否则这样的事不会发生三次。

沉默了很久,他的声音才低低地响起来:

“这件事……还有你妈妈的事……对不起。”

提到妈妈,季瑶眼尾红了。

“江韵,离婚吧。”

这是她最后一次叫他的名字。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哭了。

钢印落下去,很轻的一声,却把最后那点牵连也连根拔断了。

她站起来,转身就走。

江泪寒终于哇地哭出来:“妈妈,妈妈你别走,我听话,我不骂人了,我以后都听你的话。”

季瑶一步没停。

江韵上前拉住儿子。

她走出民政局大门,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然后打了个电话。

“离了。把消息散出去,再把他和唐欣蓝那夜的视频放出来,我要他身败名裂。”

花了三年,把江家的势力一点一点蚕食,逼到今天这一步,该收网了。

身后儿子的哭声越来越远。

她没有回头。

她说过,这一次,她主动放弃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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