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岁月—婚后的恋爱

一、北雁南飞
来北大荒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已有七个年头了，姚玉珍裹着厚厚的棉袄，从宿舍窗口望向南方的天际线，看着缓慢的白云一片片映入眼帘，情不自禁发起了呆。回想自己把最美好的青春年华都留在了这片黑土地上，然而心里无时无刻都在想着：“什么时候能回老家上海，什么时候能回自己母校看一看，什么时候能再尝尝母亲做的“红烧狮子头”！
就在发呆分神之际，一阵寒风吹过，宿舍的门被轻轻推开，营队姐妹张玉芬神秘兮兮地走了进来。“玉珍，到处找你呢！还记得吗？去年，秀芳嫁给浙江海盐的知青姚为民，他有个知青同学叫元峰，人挺实在的，你要是想回去，我可以帮你介绍，毕竟海盐离上海近多了，一百多公里吧”。
话音未落，玉珍的心就跳得快了起来。她知道，按照新政策，如果嫁给浙江的知青，就能落户浙江，离上海老家就近了很多。想到这里，她马上回玉芬的话：“玉芬，我真想回去，能不能让秀芳给我寄张对方同学的照片？”玉芬笑着说：“好的，我马上拍电报告诉他们。”
二、照片相亲
没多久，玉珍就收到了元峰寄来的照片。黑白色照片看上去有点旧，灯光下微微泛着暖黄，边缘有几处细小的折痕，像是被反复摩挲过。然而，这并不影响元峰清晰的轮廓和粗长的眉毛，特别是他双目炯炯有神，仿佛能透过照片望见人。当视线滑向他嘴角那抹微笑时，姚玉珍突然理解了玉芬为何总在她面前说元峰笑起来像晒透的海盐，初尝平淡，回味清咸。特别是照片背后用钢笔所写“拍摄于1975年”的蓝色字迹，潦草却不失柔韧，让玉珍觉得似乎没点文化也写不出这么好的钢笔字。
玉珍把照片拿在手里看了又看，忍不住用指甲轻刮照片表面凸起的颗粒，似乎想把元峰从照片里抠出来，再上下左右看个仔细。或许是脑海里幻想真人会更帅气，完全掉进了月老设下的爱情陷阱。虽然，照片中的元峰是静态的，但此时在玉珍眼中，元峰仿佛是笑意微扬的动态摸样，不仅耐看，更让她想入非非。
看过照片的玉珍微微点了点头，默许了。而看透她心思的玉芬则把手搭在她肩上安慰道：“虽然对方没见过你，但对方说了他是农村人，不计较你的样貌，也知道你是上海人，就担心你看不上他。他家里条件挺好，村里有房子，家里还有留声机，沙发，一亩三分田地想吃什么就种什么。你若跟元峰结了婚，生活肯定会过得很惬意，再说海盐气候不会像这如此寒冷，常常有熊瞎子和野狼出没。玉珍，我说的再好也比不上海盐离上海距离近来的好，你想什么时候回娘家就什么时候回去，你们未来肯定是一段良缘”。
玉芬的话，让姚玉珍连夜给母亲写了封信，她在信中写到：母亲，女儿中意一人欲与其成婚，他叫元峰，是浙江海盐知青，如顺利，依政策我可从黑龙江迁往海盐落户，海盐与上海相邻，路程仅百里，盼母同意！
两个月后，母亲徐爱丽就陪玉珍踏上了南下海盐相亲的汽车。汽车摇摇晃晃，让玉珍看不清窗外飞逝的景色。她心里既忐忑又期待，努力想象着未来丈夫元峰的样子，至少是个读过书的知青，至少能理解她的苦衷。
然而，到了浙江农村，玉珍见到了元峰，才发现车站接下她们母女俩的黑皮肤年轻人与照片上的他差的远，只见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笑起来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脸上还有很多胡渣。但此时，玉珍和母亲也顾不上他样貌如何，径直来到他家土坯房前观望。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玉珍心猛地一沉——这房子怎么比他们兵团最破旧的宿舍还要破。
只见元峰的母亲摇摇晃晃的出来迎接“玉珍姆妈，您来啦！快进屋里坐”，说着就把玉珍母女引进了厢房。”哎呀，这厢房倒是布置的井井有条，有沙发，茶几、还有几把上好的红木圈椅，甚至在桌子上放着一台城里人家都不多见的留声机。从外到里，屋内的摆设完全改变了玉珍和母亲徐爱丽的看法，开始热情的与元峰母亲巧玲商量起了两人的婚事！
三、家徒四壁
没过多久，两个从未谈过恋爱的年轻人就闪电结婚了。他们穿着绿色军大衣，在旧屋外的园子里摆了十来桌酒席，乡里老老少少都来道贺，祝愿两位新人白头偕老。
然而，新婚的喜悦没几天就被现实冲散了。不过三天，就有人上门来搬东西！
“留声机该还了吧？”一个村民站在家门口对着元峰嚷嚷，元峰见状赶紧把村民拉到一边，一番窃窃私语后，家里的留声机被带走了。然而，玉珍听元峰说是对方要先借用一阵子！
“沙发是我家的吧，我来拿回去！”没几天又来一位年轻人对着元峰叽叽歪歪。说着，说着，就抬着家里的沙发搬上三轮车走了，拦都拦不住。
上午刚拿走了沙发，下午家里的床和红木椅子也都被搬走了。元峰的解释仍然是村里亲朋好友暂时借去用一阵子会还回来的。
玉珍此时恍然醒悟，看着装傻充愣的元峰无言以对，原来结婚之前，家里几乎所有东西都是借来的！
往后的日子远比想象中艰难。玉珍每天醒来，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家徒四壁，眼泪就止不住地流。她从小在上海长大，哪里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但日子总要过下去吧，即使他骗我，但元峰已经是我的丈夫，我姚玉珍如今只能跟定他。
“对不起！”元峰握住玉珍的手，“我骗你，你不怪我吧，让你跟着我受苦了，你还愿意跟我吗”？
善良的玉珍或许被元峰的真诚所打动，她点点头：“我不走，我愿意，我就跟着你。”这时的元峰一把抱住玉珍，怜惜的安慰她“会好的，我会好好待你，我们会过上好日子的”！
四、婚后恋爱
着火做饭，学着下地干活。元峰看着玉珍笨拙的样子，心里既心疼又愧疚。
然而，在那个特殊的年代，爱情成了奢侈品。玉珍和元峰没有花前月下，没有甜言蜜语，有的只是柴米油盐的日常。
但渐渐地，玉珍发现元峰是个踏实可靠的人。他每天早出晚归，就为了多挣几个工分，养家糊口。他舍不得吃一个鸡蛋，都留给玉珍补身体。
玉珍也变了，她不再抱怨，而是默默地支撑着这个家。她学会了用有限的食材做出可口的饭菜，学会了把旧衣服改成新式样。或许，这才是婚后的恋爱!
作者:步亚辉（本文载自《青年文学家》第941期2026年6月中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