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城市,若有意“偷”一点时间,你应该去坐公交车。
地铁准,单车快,唯有公交准许你“走神”。硬币落底,咣当一声,这趟闲,就算开了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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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2路车,新大众文艺共创专线,墨香路开往中华门,晃晃悠悠像一尾鱼,泅过这座城市三千一百年的江湖。窗外,一帧一帧地过,紫金山还远,长干里还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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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着急。这趟车,本就急不得。
这一路,时间有三种时态。
江湖庙堂那些事儿,是过去进行时,锣鼓点未歇。轱辘一颠,便颠出几个朝代的名字:
锁金村站如何?楚威王埋金镇王气,金沉何处?王气安在?唯村名一“锁”,锁住了两千年烟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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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桥站如何?南唐宫门,后主北去。回头一望,宫阙烟消。桥在,名在,兴亡已杳。
岗子村站如何?中山开平尘与土,岐阳江海云和月。一个个赫赫战功,一个个寂寂长眠。大明铁马,如今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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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心禅意那些事儿,是现在完成时,何处惹尘埃。塔影沉在车窗上,松风停在站牌前,千年文脉,一低眉,一抬眼:
鸡鸣寺站到了。据说是昭明选文地,千载一楼。墨痕未冷,字气长留。今人过站台,翻书灯下,古今同一低头。
四牌楼站到了。六朝松在,国子监旧,太学新。荫下往来者,梁武帐前卫,洪武座上生,今日读书人。松不管这些,荫照旧落,落了一千五百年。
九华山站到了。覆舟之山,乐游之苑。右军笔落木三分,舍利影入窗七寸。南朝烟水、今时街灯,到此山前,都作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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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井烟火里的事儿,是永恒一般时,该怎样还怎样。菜场腥气、油锅滋啦、等车的哈欠、窗台上晾的棉被——三千年人事几度,日子没换过。
下一站,网巾市。明人头上丝线,散了四百年,散作巷口的菜摊与卤味。网没了,市还在,拎着菜的人,油渍蹭上裤腿,接着过他的日子。
下一站,羊皮巷。宫灯照彻,今作市声。舞袖成烟,霓虹未冷。后主那杯江南,换了人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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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站,青石街。有人写了一首诗,错落着:我在青石街下车,在纸上继续等你。六朝如梦,抵不过青山依旧,到底是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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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些站,是“走神”走得深了,从眼皮底下漏掉的。大行宫的织造旧梦,正洪街的霓虹如沸,三山街的市招换了又换——千年御道,外卖骑手拧了拧油门。瞻园路的太湖石冷,中华门的瓮城深几许,大报恩寺的琉璃换作新妆——千年塔影,洒水车哼着歌经过。
司机师傅的玻璃杯里,茶叶已经完全沉下去了。抬眼扫了一下后视镜,塔缩成影,桥缩成线,一拐弯,没了。
三千一百年,不过一个站名。车门打开,那尾鱼将尾一摆,又泅回去了。
现代快报/现代+记者 王子扬/文 顾炜 马晶晶 吉星 顾闻/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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