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第2章
清晨七点，裴庭深推开病房门。
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壶，眼底乌青，头发凌乱，站在门口看着我，声音沙哑：
“音音，我在出租屋熬了一夜骨汤，你趁热喝点。”
他倒出来，用嘴在勺沿吹了又吹，才小心凑到我嘴边。
我张嘴，喝了一口。
下一秒，那口汤连着胆汁一起涌了上来，全吐在床单上。
裴庭深没有生气。
他放下碗，抽了纸巾替我擦了擦嘴角，眉头紧皱，眼圈跟着红了：
“音音，是不是太疼了？你骂我两句吧，你这样一声不吭，我心里更难受。”
我靠着枕头，没有说话。
这时，病房门被人一把推开。
孙晨晨踩着高跟鞋走进来，左手拎着一袋水果，右手背上贴了一枚卡通创可贴，扫了一眼病床，嘴角挂着笑：
“哟，还活着呢，我来道个歉。”
裴庭深立刻起身。
他挡在她面前，声音压低了：
“晨晨，你来这儿干什么，她刚换完药，你别闹了，我先送你下去，好不好？”
语气里有焦急，有哄的意思，甚至还有一点求她配合的小心翼翼。
孙晨晨仰头看他，把那袋水果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都说来道歉了，你这什么态度？”
裴庭深没有回头看我。
他一手推着孙晨晨往外走，另一手轻轻带上了门。
那袋水果被孙晨晨随手扔进了走廊的垃圾桶，撞出一声闷响。
我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
下午两点，医生来换药。
掀开纱布，刮去坏死的组织。
那种痛没有办法形容，我只知道自己咬破了嘴唇，眼泪落在枕头上，发不出声音，手死死抓着床沿，痛到快窒息。
小护士拿着托盘，侧头看了我一眼：“家属怎么没在？”
我没有回答，拿起手机拨通了裴庭深的号码。
电话通了。
话筒里传来噼里啪啦的牌声，热闹。
孙晨晨的声音夹在里头，清清楚楚地大喊了一声。
裴庭深捂住话筒，声音压低：
“音音，我马上回去，你再忍一会儿。”
我把手机放下来，没有挂断。
让那点牌声继续从话筒里漏出来，然后把脸扭向墙壁，让医生接着换药。
换药的时候，医生说，后续要做评估，可能要大面积植皮，手术费不是小数目，让家属早点来谈谈。
傍晚，裴庭深才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他脸上带着风，眼圈泛着红：
“音音，对不起，她今天把麻将馆的桌子给砸了，老板找上门要赔钱，我要是不去，就不放她走。”
“我知道今天让你一个人熬着，但你一向最懂事，这种时候，也只有你能理解我，对不对？”
我没有接他的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等他说完，才开口：
“为了摆平她，你把我们存着盘店面的那十万块钱拿走了吧。”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了。
裴庭深握着我手的力道轻了一分。
他的眼神先是一滞，然后移向窗户，看了一下地板，绕了一圈，就是没有落在我脸上。
他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但沉默是最好回答。
他把钱都给孙晨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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