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长鑫在合肥的工厂里,造出了第一颗国产DDR4内存芯片。在此之前,全球DRAM市场已经被三星、SK海力士、美光三家垄断了超过二十年,没有一家后发公司能真正闯进来。
长鑫靠的,不是从零开始摸黑硬撞,而是从一家已经破产十年的德国公司手里,拿到了一套全球仅存的独立技术遗产。
奇梦达倒下,留下一条“另一条路”
2009年,欧洲第二大DRAM厂商奇梦达在金融危机和价格战的双重打击下宣告破产。它留下的,是约7000项DRAM专利和一套完整的BWL(埋入式字线)架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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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正装人员在英飞凌、奇梦达标识背景前交接纪念物
这套技术路线,和三星、SK海力士、美光采用的传统字线架构完全不同——后者把字线铺在硅片表面,随着制程缩小,干扰问题越来越严重;而BWL把字线埋入硅片内部,用绝缘层包裹,在物理层面就隔绝了信号串扰 。
你可以把这两种架构想象成两种布线方式:传统路线是把电线铺在地板上,时间长了容易绊脚,想铺得更密就只能想办法把线缠得更紧;BWL路线则是把电线直接埋进墙体里,既干净又安全,而且天然适合往更细的节点走。
更重要的是,这套技术路线是欧洲半导体产业独立研发的,和日韩公司的专利体系没有任何交叉,是全球唯一现存的不在三巨头专利封锁网内的完整DRAM技术体系 。
为什么要拿到“图纸”,还要拿到“师傅”
2015年,加拿大专利运营公司Polaris以约3000万欧元从英飞凌手中买下了这批专利 。2019年,长鑫与Polaris签署授权协议,不仅拿到了7000项专利的使用权,还获得了总容量2.8TB的全量技术文档 。
但DRAM制造不是照着图纸搭积木。纸面专利只能告诉你“可以这么做”,但“怎么做到最优”——哪种工艺参数组合良率最高、哪个环节最容易出问题——这些隐性经验,从来不会写进文档里。长鑫的运气在于,它同时拿到了“人”。
原奇梦达德国工厂技术副总裁Karl-Heinz Kuesters加入长鑫担任技术顾问,他在西门子、英飞凌、奇梦达连续工作了24年 。奇梦达西安研发中心的400多名中国工程师,也完整进入了长鑫,他们亲身参与过奇梦达时代的所有工艺研发 。
这些人的存在,让长鑫避开了大量无意义的试错——比如某个工艺参数,文档里写了A和B两种方案,但只有做过的人才知道,B方案在实际产线上根本跑不通。
14个月,从图纸到量产
2019年,长鑫的12英寸晶圆厂正式投产,推出国内第一颗自主DDR4 8Gb芯片 。从拿到技术文档到实现量产,只用了14个月。这个速度,放在全球DRAM产业史上是罕见的。其他后发厂商投入上百亿美元都未能完成的目标,长鑫花了约25亿美元就做到了 。
当然,长鑫不是简单复制奇梦达的老路。它在原有BWL架构基础上,从46nm持续迭代到了10nm级别,先后完成了4代独立工艺平台的量产,产品覆盖DDR4、LPDDR4X到DDR5、LPDDR5/5X的全谱系 。
截至2025年末,长鑫累计拥有境内外自主研发专利共6972件,在奇梦达基础专利体系之外形成了独立的新增专利池 。
为什么三巨头没有打专利战
一个关键问题:为什么三星、SK海力士、美光没有对长鑫发起大规模专利诉讼?
最根本的原因在于,长鑫的技术源头是合法且独立的。奇梦达的BWL架构本身就是三巨头今天都在用的底层技术,但长鑫走的是完全不同的技术传承路径,不存在“抄袭”的法理基础 。
长鑫拥有近7000件自主专利,如果三巨头发起诉讼,长鑫完全可以对等反诉,这会大幅提升诉讼的博弈成本 。
还有一层现实因素:2026年,三巨头正面临美国消费者发起的DRAM价格垄断集体诉讼,被指控协同减产、操纵价格 。如果此时对长鑫这个“第四极”发起专利战,反而会被反垄断原告作为合谋垄断的新证据,进一步推高合规风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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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司法部发布的DRAM价格操纵相关公告文件
2026年第一季度,长鑫的全球DRAM市场份额已经达到7.7%,稳居全球第四 。从2019年量产至今,没有遭遇过一次三巨头的全面专利诉讼。这套“合法继承+消化吸收+自主迭代”的路径,已经被产业实践验证为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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