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诞阮孚：囊中羞涩，但有一钱可看袋；金貂换酒，哪管监察又弹劾

◎ 编撰：鬼叔老王

题记：酒星会聚，酒榜封仙。我泱泱华夏堪称酒国，酒文化亘古传今，入乎风俗，入乎诗文。流淌在骨子里对酒的热爱，陶冶了无数风流人物。酒仙榜择其显名者录之，述其事迹，为酒国史书稍做补缀矣。

阮孚，字遥集，“竹林七贤”之一阮咸的次子。阮孚的母亲，就是那个阮咸不顾重孝在身，骑驴追回来的鲜卑族婢女。阮孚出生时，姑母根据王延寿的《鲁灵光殿赋》里“胡人遥集于上楹”的典故为其取字。阮孚成年后，起初被太傅府征辟为属员，后来又改任骑兵属吏。八王之乱及永嘉之祸，晋王朝宗室及北方大族、士人纷纷渡江避乱。南渡后，晋元帝司马睿任命阮孚为安东参军，可阮孚却经常蓬头披发，饮酒不辍，整日醉醺醺的，并不把公门事务放在心上。当时，元帝采用申不害、韩非的为政理论以匡救国家和人民，像阮孚这类人，元帝也并没有放弃他们。所以，尽管阮孚工作上很是失职，但并未受到责罚，朝廷反而给他换了份差事，转任丞相从事中郎。可是，这家伙依旧我行我素终日酣饮滥醉，于是总遭到监察官员的弹劾。好在，皇帝司马睿不知为啥很护着他，每每宽容优待。

当时，琅邪王司马裒为车骑将军，坐镇广陵，遴选高才卓能之士，以充任长史，最后选中了阮孚。临行时，晋元帝劝诫阮孚说：“你现在既然统领军府，郊外御敌的营垒中事情很多，要节制饮酒啊！”阮孚回答道：“小臣我乃不才庸陋之人，德薄能微，陛下委我以戎旅军务的重任，我自当勤勉尽职，全力做事，绝不敢有二话。不过我认为，如今琅琊王亲自镇守，军威盛大，绝对可以震慑敌人。加之皇家恩泽普照，贼寇必然敛踪灭迹，则天下气氛澄明，日月耀朗。像我这样的小火把，其实也无助光亮，点上或熄灭两可。此时正应该是太平无事，最适合歌咏饮酒，及时行乐啊！”这番话言之凿凿，大言不惭，哪里像是一个国家公务员嘴里说出来的，居然还是对着皇帝说的，真真尸位素餐！不过话又说回来，阮孚这种人本就无意于仕途，是朝廷非要让他做官的。司马睿作为皇帝倒是好脾气，阮孚这样对自己说话都没有怪罪，其后又授予他黄门侍郎、散骑常侍等职。

阮孚跟他的父亲阮咸一样，行止高傲放荡，豪旷不羁。他不喜欢做官，自然也不愿意结交权贵豪门，也从不治产业，整日衣冠不整，饮酒游乐，生活穷困潦倒，他自己亦不以为意。出门时，虽然带着钱袋，有时候可怜巴巴得只有一枚看袋的钱。有一次，阮孚到会稽游玩，还拿着他那个空荡荡的黑色钱袋子。路上碰到有相熟的人问：“遥集先生，您的袋子里装的是什么呀？”阮孚当然听得出来话外音，人家这是有意调侃他呢，笑他没钱也拎着装钱的袋子，于是自嘲道：“但有一钱看囊，恐其羞涩。”这便是成语“囊中羞涩”的来历。还有一次，阮孚手头紧张得连看袋的那一枚钱也没有，可酒得喝呀，实在没法子，便把皇帝颁赐给近臣的用来装饰帽子的金貂拿去换酒了。这件事后来被监察官员知道了，于是又弹劾他。司马睿真是个善良的皇帝，这次还是宽宥了阮孚。再往后竟然还升了他的职，授予太子中庶子、左卫率，兼领屯骑校尉。

司马睿死后，其子司马绍即位，是为晋明帝，阮孚迁任侍中。他跟随明帝平定了王敦之乱，因功得赏，被赐爵南安县侯。再后来转任吏部尚书，兼顾统领东海王的军务，阮孚称病，没来朝堂受命。晋明帝诏令让阮孚就在家里领旨拜受，尚书令郗鉴不同意这样做，认为这不合礼制。明帝说：“虽然不合礼，但如果不这样，就错失人才了呀。”晋明帝得疾病重时，眼看大限将至，温峤作为顾命大臣之一入宫领受皇帝的遗命。温峤先是去拜访阮孚，邀他与自己同行。上车以后，温峤才告诉阮孚此行目的，温峤说：“主上快不行了，如今江左之地羸弱而危难，需要借助群贤之力，共同辅佐朝堂军政诸事。先生德才众望所归，所以今天我恳请先生屈尊同受顾托。”阮孚听了并不作答，坚决要求下车，温峤死活不肯放他走。等车子到达皇宫台门，阮孚佯装内急，请求温峤暂时让他下车上厕所，这才得以脱身，徒步走回家去了。

祖约喜欢钱财，阮孚钟爱木屐，两人对各自的嗜好都很沉迷，可是还不能以此判定两人境界的高下。有人到祖约家拜访，看见他正在查点财物，客人到了，还没有收拾完，剩下两个小箱子，祖约便藏到自己背后，侧身遮挡着，脸上是心神不定的样子。又有人到阮孚家做客，看见阮孚正在亲自给木屐打蜡保养，看到客人来了，神态安详自若，还自顾感慨叹息道：“不知这辈子还能穿几双木屐啊！”自此两人的气度与境界之高下终见分晓。阮孚喜欢木屐，更喜欢饮酒。阮孚的父亲阮咸是此前一个有名的喝酒团伙“竹林七贤”的成员，阮孚则是当时有名的喝酒团伙“兖州八伯”的成员。这八个人全都任情嗜酒，放旷不羁，又号称为“八达”。其中，阮放为宏伯，郗鉴为方伯，胡毋辅之为达伯，卞壸为裁伯，蔡谟为朗伯，刘绥为委伯，羊曼为踏伯，阮孚为诞伯。

晋成帝司马衍继位初期，阮孚被任命为丹阳尹。当时，皇帝年幼，庾太后临朝，政令都出自母舅庾亮。阮孚对身边亲近的人说：“现在我朝在江东虽历累世，可是算起来年头并不多。今主上幼小，时局艰危，运数终于百六之厄。庾亮年少，尚不具备应有的德望与威信，将会有动乱发生啊！”当时正赶上广州刺史刘顗去世了，阮孚于是苦苦请求外放这一职任。王导等朝廷重臣也都认为，阮孚素来为人疏旷放达，并不适合做京尹，于是授命阮孚为镇南将军，都督交、广、宁三州军事，领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假节。没多久，发生了苏峻、祖约作乱反叛之事，大家都认为阮孚很有先见之明。只是，阮孚在赴任途中，还未到达镇所就因病去世了。

❖❖❖❖❖

◎ 南湖野客 评曰：

阮遥集，疏旷散淡人也，有乃父之风范。羁于仕途而不喜为官，身在公门而置之度外，不与权贵豪门结交，不为功名利禄筹谋，惟好酒以暇，能乐道安贫。囊中羞涩不自卑，金貂换酒不吝惜，我行我素，与世无争。观其毕生之行迹，宦海随波逐流，惟酒中功业名传今古。与羊曼、阮放诸人号为“八伯”，而遥集称诞伯，固其放诞任气、恣纵不羁、狂浪落拓、疏旷随性也。酒仙榜邀阮遥集列坐仙班，号为「酒诞」。

❖❖❖❖❖

参考文献：

1. 唐·房玄龄等《晋书·阮孚传》

2. 南朝·宋·刘义庆《世说新语》

3. 宋·阴时夫《韵正群玉·一钱囊》

❖❖❖❖❖

后记：本文属于酒文化人物小传「酒仙榜」系列篇章。初，编撰于己亥年季冬（2020年1月），原文供稿「断片公馆」公众号。本次刊发头条，略有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