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急诊室来了一对夫妻:丈夫的手指发黑,妻子一句话让所有人慌了
周桂芬的闹钟定在晚上九点四十。
她关了闹钟,在黑暗里躺了三十秒,等身体从昏沉里醒过来。女儿的房间门关着,门缝底下没有光,应该在写作业。她没敲门,轻手轻脚进了卫生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镜子里的女人四十三岁,眼角有细纹,头发盘在脑后用一根黑皮筋扎着。她换了件干净的深蓝色工作服,把工牌别在胸口——"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护工,周桂芬"。
出门的时候她往女儿门缝里塞了一张纸条:"妈上班去了,冰箱里有饭菜。"
急诊科的夜班从十点到早上六点。周桂芬换好鞋走进科室的时候,分诊台的小刘冲她招了招手:"桂芬姐,今晚消化内科那边转过来一个,洗胃的,你盯一下。"
"什么情况?"
"一男的,三十多岁,晚饭吃了不干净的海鲜,上吐下泻。老婆送来的,人还在输液。"
周桂芬点了下头,换了隔离服去观察室。三号床上的男人侧躺着,脸色蜡黄,手背上的输液管连着一个吊瓶。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瘦小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帆布包,眼睛红红的。
"你是家属?"周桂芬走过去。
女人站起来,声音很轻:"我是他老婆。"
"别站着,坐。他情况怎么样?"
"刚吐完两回,现在睡着了。医生说要输完这两瓶再观察。"
周桂芬看了一眼输液滴速,正常的。她伸手把男人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露在外面的肩膀。动作很轻,男人没有醒。
"你们晚饭吃的什么?"
"在菜市场买了点蛤蜊,回家煮了汤。"女人的声音开始抖,"我吃了两口觉得腥,没再吃。他吃了大半碗……"
"蛤蜊买回来吐过沙吗?"
"吐了的。泡了两个小时。"
"泡的水干净吗?"
女人愣了一下:"用的自来水。"
周桂芬没再多问。她转身去护士站拿了根体温计,回来给男人夹在腋下。夹的时候她注意到男人的右手搭在被子外面,指节微微蜷着,指甲盖的颜色有点不对劲。
她蹲下来凑近看了看。
男人的五个指甲盖里,中指的指甲从根部到中间泛着一层灰蒙蒙的颜色,像有人往指甲下面灌了一层淡墨。其他的指甲正常,粉白色的,只有那一根是灰的。
周桂芬的动作停了一瞬。
她站起来的时候表情没变,把那根体温计抽出来看了一眼——三十七度二,不高。她把体温计放回托盘里,对女人说:"我去叫医生来看看,你先坐着。"
走出观察室的时候她没去护士站,直接进了值班医生的办公室。今晚值班的是何医生,戴一副黑框眼镜,正在写病历。
"何医生,三号床的病人,洗胃那个,你看过他的指甲没有?"
何医生抬起头:"指甲?没注意。怎么了?"
"右手中指指甲发灰,从根部开始的。"
何医生的笔停了。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你是说……"
"我没说。"周桂芬压低声音,"我就是让你去看看。也许是我想多了。"
何医生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手电筒走了出去。周桂芬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观察室。何医生走到三号床旁边,弯下腰,用手电筒照了一下男人的右手。
光照在指甲上的时候,灰色变得更明显了。指甲边缘还有一道细细的暗红色线,像是指甲和肉交界的地方渗出了一点什么东西。
何医生的喉结动了一下。他放下手电筒,对女人说:"你丈夫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化学品?农药?染料?老鼠药?"
女人摇头:"没有。他在工地干活,就是搬砖和水泥。"
"水泥?"
"对。他是瓦工。"
何医生看了周桂芬一眼。周桂芬微微摇头——水泥不会让指甲变成那个颜色。她以前见过水泥灼伤皮肤的样子,是溃烂的、发白的,不是这种从内部渗出来的灰。
"这样,"何医生把声音放平了,"我们给他加一个检查,抽个血验一下。你在这儿别走。"
出了观察室,何医生的步子突然快了。他一路小跑到护士站,压低声音说:"给三号床抽血,急查,加一个重金属全套。"
护士愣了一下:"重金属?"
"对。全套。越快越好。"
周桂芬站在旁边没动。她看着护士推着采血车进了观察室,门关上了,里面传来女人疑惑的问话声,然后安静了。
"你眼力不错。"何医生走过来,靠在墙边。
"以前见过一回。"周桂芬说,"三年前,消化内科收过一个老太太,也是手指发灰。开始当皮肤病治,拖了一星期,后来查出来是砒霜中毒。"
"那个老太太后来呢?"
"没救过来。送来太晚了。"
何医生沉默了一会儿:"这个男的才三十多岁,如果是急性中毒,应该还有机会。"
周桂芬没接话。她走回观察室门口,从门上的小窗户往里看了一眼。男人还在睡,女人坐在旁边,手里握着男人的左手。女人的大拇指在男人手背上来回轻轻摩挲,眼睛盯着输液管,一眨不眨。
护士抽完血出来了,手里拿着三管深红色的血样。
"何医生,送化验室?"
"送。加急。我打电话过去说。"
护士小跑着走了。何医生掏出手机拨了个号,对着话筒说了几句,然后挂断。他转头对周桂芬说:"四十分钟出结果。这四十分钟里别让三号床离开视线。他如果醒了,什么都先别跟他说。"
"明白。"
周桂芬搬了一张塑料凳坐在观察室门口。走廊里的灯管发出低沉的嗡鸣声,白光照在白色的墙壁上,显得整个空间像是在一个巨大的冰块里面。偶尔有护士推着仪器车经过,轮子碾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咕噜响。
她坐了大概十分钟,三号床的女人忽然拉开门探出头来。
"护士,他醒了。"
周桂芬站起来进了观察室。男人确实醒了,上半身微微抬起来靠在床头,嘴唇干燥,泛着一层白皮。他看了看周桂芬,又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输液管。
"我怎么了?"
"吃了不干净的海鲜,食物中毒。正在输液,没事。"周桂芬一边说一边拿棉签蘸了水,轻轻涂在他嘴唇上,"你先别喝水,等医生看过再说。"
"我老婆呢?"
"在旁边呢。"
女人走过去握住他的手。男人抿了一下嘴唇上的水,忽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他把右手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眉头皱了起来。
"我这个指甲怎么是灰的?"
周桂芬心头一紧。她还没开口,女人先说话了:"你在工地上沾的水泥吧?水泥干了就是灰的。"
"不对。水泥洗得掉。这个洗不掉。"
男人用左手去抠右手中指的指甲盖,抠了两下没抠掉什么,反而把指甲边缘那道暗红色的线抠破了,渗出一小颗血珠。
"别抠。"周桂芬按住他的手,"我叫医生来。"
她转身出去的时候脚步没乱,但后背已经出了一层细汗。何医生正好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纸,面色不太好看。
"结果出来了?"周桂芬问。
何医生把那张纸递给她看。纸上的数据她看不懂,但"异常"两个字画了红圈,旁边写着"砷含量超标"。
"砷?"
"砒霜的主要成分。"何医生的声音很低,"超标十二倍。急性中毒。"
"可是他吃的是蛤蜊……"
"蛤蜊里不会有十二倍的砷。"何医生把纸折起来塞进口袋,"他近期一定接触过高浓度的含砷物质。不是吃的就是吸进去的。而且接触的时间不会太久,最多两三天。"
周桂芬忽然想起什么:"他说他是瓦工。瓦工用的水泥里有砷吗?"
何医生摇头:"水泥里没有。但有些劣质的瓷砖粘合剂里有。还有一些老房子拆下来的墙皮里混了砒霜成分——民国的时候有段时间用砒霜掺在石灰里防虫。如果是拆老房子,确实可能接触。"
"那他现在怎么办?"
"马上转ICU,用解毒剂。二巯丙磺钠,静脉注射。越快越好。"
何医生转身去打电话了。周桂芬回到观察室,对女人说:"要转个病房,你帮我把他的输液瓶拿着。"
女人嘴唇哆嗦了一下:"严重了?"
"没有。就是换个地方观察。你跟我来。"
男人被推着床转运到ICU的时候,他还清醒。他躺在移动床上仰面朝天,眼睛盯着天花板上一格一格滑过的灯管,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我前天拆了一堵墙。"
周桂芬推床的手顿了顿。
"什么墙?"
"工头让拆的。老房子,民国那时候修的。墙皮刮下来的时候全是灰,呛得很。我没戴口罩。"
女人在旁边"啊"了一声:"你回来那天晚上咳嗽了一整夜……"
"那灰是什么颜色的?"
男人想了想:"灰白色的。挺细的,洒在地上像面粉。工头说那墙皮结实得很,刮了半天才刮掉一层。"
周桂芬把床推进了ICU,何医生已经准备好了。解毒剂挂在输液架上,透明的管子连着男人另一只手的手背。护士给他测量生命体征,血压有点低,心率偏快。
何医生弯下腰,对男人说:"你拆的那堵墙,墙皮里可能混了含砷的东西。你吸进去了,现在要打一种药把毒素排出来。打针的时候可能会有点难受,你忍一下。"
男人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越过何医生的肩膀,看着站在门口的妻子。女人靠在门框上,帆布包还抱在怀里,脸色白得像纸。
周桂芬走过去把女人拉出了ICU,轻轻带上门。
"坐一会儿。里面医生在忙。"
女人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来,包放在膝盖上,手指攥着包带的边角。她的手指关节泛白,指甲掐进帆布布里,留下一道深深的褶痕。
"你跟他结婚多久了?"周桂芬坐在她旁边。
"七年。"
"孩子在老家?"
"嗯。两个。大的六岁,小的三岁。跟爷爷奶奶在乡下。"
女人说完这句话,忽然把脸埋进了帆布包里。她没有哭出声,但肩膀在抖,帆布包的面料被她的呼吸一吹一鼓,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拼命想出来。
周桂芬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手掌接触到的肩胛骨薄薄的,隔着衣服能摸到骨头形状。她拍得很轻,像是拍一个睡着的婴儿。
"他会没事的。何医生是急诊科最好的大夫。"
"我……"女人的声音从帆布包里闷闷地传出来,"我没让他戴口罩。那天他回来的时候脸上全是灰,我让他去洗把脸,没给他拿口罩。我以为就是普通灰尘……"
"跟你没关系。那个墙皮谁都不知道有问题。"
"可是如果我知道的话……"
"你不知道。工头也不知道。谁都不知道。"
女人慢慢把脸从包里抬起来。眼睛是红的,但没有肿,泪痕在脸上干了一半,留下两条浅浅的线。她吸了一下鼻子,把帆布包的带子重新挂上肩膀。
"他什么时候能出来?"
"解毒针打上以后要观察几个小时。你在这儿等着,有消息我叫你。"
"我不走。我就在这儿。"
周桂芬站起来,去护士站倒了一杯热水端过来递给她。女人接了水,两只手捧着杯壁取暖。急诊科的空调开得足,走廊里温度偏低,她穿着件单薄的短袖衫,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冷不冷?我去给你拿条毯子。"
"不用……"
"等着。"
周桂芬去了库房,拿了一条叠好的蓝色薄毯回来。她把毯子展开披在女人肩上,顺手把毯子角掖了一下,盖住女人露在外面的胳膊肘。
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她一直没有说话。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女人不需要"会好的"或者"没事的"这种话。她需要一杯热水、一条毯子、一个坐在旁边不走的活人。
周桂芬在长椅另一头坐下来。两人之间隔了两个空位,不远不近。
ICU的门开了一次,护士推着药车进去了。透过门缝能看见里面男人半躺着,何医生站在床尾在跟他说什么。男人点了点头,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在回答。
门又关上了。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对面墙上的电子钟跳了一格,十一点四十七分。周桂芬抬头看着那排红色的数字,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老太太。她也是坐在这个位置,也在等,等来的结果不一样。
"我去打个电话。"周桂芬站起来,"你在这儿坐着,毯子披好。"
她走到楼道拐角,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响了两声对方接了,是个男人的声音:"桂芬?"
"老于,我问你件事。你们建筑队拆老房子的时候,有没有听说过墙皮里有毒?"
对方沉默了一下:"有。去年北区拆那批民国老宅子的时候,有个人中了毒,跟你那回说的那个老太太一样,手指发灰。后来查出来是那批房子的墙灰里掺了东西。你是碰上类似的了?"
"对。今晚急诊来了一个瓦工,拆了老墙皮,现在在打解毒剂。"
"情况怎么样?"
"刚打上。还不知道。"
老于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你们医院有专门的部门管这个吗?——我是说报备?那个工头应该知道墙皮有问题,不然不会让工人不戴口罩去拆。"
"工头让他拆的。"
"那工头就是故意的。他知道那墙灰有问题,图省事没做防护。"
周桂芬的右手握着电话,指节慢慢收紧。
"你认识那个工头?"
"不认识。但我可以帮你查一下。北区拆老宅子的活儿就那么几拨人在干,问一问就知道了。你那边病人叫什么?"
"姓陈。陈建平。三十四岁,瓦工。"
"行。我天亮前给你回电话。"
周桂芬挂了电话,在楼道里站了半分钟。楼道的窗户外能看到医院后面的停车场,寥寥几辆车停在那里,车顶反射着路灯橘黄色的光。停车场边上有棵银杏树,叶子还没全黄,在夜风里沙沙地响。
她回到走廊的时候,那个女人靠在长椅上,头歪向一侧,眼睛闭着。毯子滑下来了一点,周桂芬走过去给她重新掖好。女人没有醒,呼吸均匀,睫毛下面还挂着干掉的泪痕。
ICU的门又一次开了。何医生走出来,看见周桂芬在门口,快步走了过来。
"打进去了。血压升了一点,心率慢下来了。算是稳住了。"
"能救回来吗?"
"能。"何医生靠在墙边,摘了眼镜揉了揉鼻梁,"发现得早。如果他再晚两天送来,砷就沉积到骨髓里去了,到那会儿神仙也没办法。现在血液里的砷还在可清除的范围,打三天解毒剂应该能排干净。"
"指甲那个颜色能褪吗?"
"能。新指甲长出来就没了。大概两三个月。"
周桂芬点了点头。她转头看了一眼长椅上的女人,何医生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她睡着呢?"
"睡着呢。要不先别叫醒她。让她歇会儿。"
何医生把眼镜戴上,拍了拍周桂芬的肩膀:"你今晚辛苦了。三号床的事明天要写个报告,把墙皮的事写进去。得让卫生防疫那边知道。"
"我明天写。"
何医生走了。周桂芬在ICU门口又站了一会儿,隔着门上的小窗户看见里面的男人醒了,正在跟护士说话。护士给他量了体温,低头在病历上记着什么。男人侧着头,目光落在手背上那根透明的输液管上,管子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节奏均匀。
周桂芬转身走到长椅旁边,轻轻坐下来。她没有吵醒那个女人,只是把毯子又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下巴。女人的呼吸带着一点点鼻音,像是感冒了,又像是哭过之后的余震。
走廊尽头的钟跳到了十二点。新的一天了。
周桂芬靠着椅背,把工作服的袖口往下拽了拽,遮住自己手腕上那道旧伤疤。那道疤是五年前留下的——也是急诊科的一个夜班,一个喝了农药的病人发狂挣扎,玻璃输液瓶碎在她手腕上划开的。
她当时没觉得疼。后来缝了七针,留下了一条蜈蚣一样的疤痕。
她低头看了看那条疤,又看了看身边女人裹在毯子里的手。那双手跟她的手一样,指节粗大,掌心有茧,指甲剪得短短的。一看就是干活的、操持的、不会偷懒的手。
值班室的老周推着小车过来发夜宵——一人一盒牛奶一个肉包子。周桂芬接了两份,把自己的那盒牛奶插上吸管放在女人身边的长椅上,肉包子用纸巾垫着搁在牛奶盒旁边。
她没吃。她把包子攥在手心里,热乎乎的透过纸渗出来,暖和着掌心。
窗外的银杏树又响了一阵,风过去了就安静了。停车场那边有辆车的警报器响了两声,很快被按掉了。ICU里面偶尔传出仪器滴答的声音,短促而稳定。
天快亮的时候,女人醒了。她睁开眼看见周桂芬坐在旁边,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见自己腿上的毯子和长椅上的牛奶包子。
"几点了?"
"快五点了。"
"他怎么样了?"
"稳定了。何医生说打三天针就能出院。"
女人的肩膀一下子塌了下去。她捂住脸,指缝里溢出一声长长的、闷闷的叹息,像是憋了一整夜的一口气终于被她呼出来了。
周桂芬把牛奶推过去:"热的,喝了吧。包子也是热的。"
女人吸了吸鼻子,把吸管插进牛奶盒里。她喝了两口,又拿起包子咬了一口,嚼着嚼着眼泪又开始往下掉,但她一边掉一边吃,把一整个包子吃完了。
"谢谢你。"她说。
"谢我干啥。"
"你没让我一个人。"
周桂芬没接话。她站起来,把女人喝空的牛奶盒和包子的油纸收起来扔进了垃圾桶,然后把毯子叠好夹在胳膊下面。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换班的来了没。等他转到普通病房了你就能进去看他了。"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女人还坐在长椅上,但脊背比天亮之前挺直了一些。她正在把帆布包的带子重新系紧,手指头灵活地打了个结。
周桂芬往东边的窗户看了一眼。天边有一道窄窄的亮光,从楼缝里挤进来,把走廊的地面涂上了一层淡淡的浅金色。
她转身去了护士站。换班的同事已经到了,正在交接夜里的几单病例。周桂芬把三号床的情况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到"含砷墙皮"的时候停了一下。
"报告怎么写?"同事问。
"按何医生说的办。该报的报上去。"
她从抽屉里拿出值班记录本,翻开新的一页,拿起笔。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时候,她想了想,在"备注"那一栏写了四个字:建议追查。
写完合上本子,她把工牌摘下来放进柜子里,脱下工作服换上自己的外套。出门的时候经过ICU,门开了一条缝,她看见那个男人正靠着床头喝粥,妻子坐在旁边,手里拿了一个勺子,一勺一勺地喂他。
男人的右手搁在被子外面,中指指甲还是灰的,但灰色边缘好像淡了一点点。也可能只是光线变了,天亮了而已。
周桂芬收回目光,推开了急诊科通往外面的门。
早晨的风灌进来,凉丝丝的,带着医院门口那排桂花树的香味。她深吸了一口气,往家的方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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